【沉刀记】(57-61)作者:猫九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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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刀记】(57-61)

作者:猫九大大

第五十七回:徐老携妻儿夜遁,柳氏别荒村泪垂

  诗曰:

  昨夜挥刀溅血痕,今宵驾马出荒村。

  车中抱子惊魂定,路上扬鞭恨意吞。

  半世窝囊终护妇,一腔愤火始酬恩。

  从今莫问归何处,且向江湖深处奔。

  话说徐老头在黑暗中坐了好一阵子,旱烟袋在手里捏了又捏,始终没有点着。

  窗外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天快亮了。他站起身来,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看柳氏怀中熟睡的儿子。

  小家伙浑然不知今夜发生了什么,小嘴微微翕动着,像在梦中吃奶。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在儿子柔嫩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收拾东西。”他哑着嗓子道,“这里不能待了。”

  柳氏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那双红肿的杏眼里有几分茫然。她的嗓子还是哑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去哪儿?”

  “回城里。”徐老头把旱烟袋往腰间一插,弯腰从炕底下拖出那个旧木箱,开始往里塞东西——几件换洗衣裳,孩子的尿布,那二十两赔偿银子,还有藏在炕洞里的小布包,里头装着这几个月攒下的碎银和铜钱。

  他动作很急,一件一件地往里码。他把柳氏那支银簪从炕席底下找出来,放在箱盖上,道:“这村里不能待了。我劈了徐二狗,他叔是里长,天亮必来拿人。你收拾你和平日里用的东西,旁的都不要了。衣裳被子到了城里再置,眼下逃命要紧,越快越好。”

  柳氏没有再问,把孩子用一条宽布带绑在胸前,开始默默地收拾。她拿了自己的梳子、针线包、儿子那把长命锁,又用一块旧布把碗筷包好。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好几次险些把东西掉在地上,却咬着牙没有停。她看得出来,这间住了不过数月的小院,今夜便要永远离开了。

  院里那棵老槐树,灶台那口铁锅,还有她亲手缝的那扇布门帘——她一件也带不走,也不想带走。

  徐老头趁着天色未明,摸到院门口,借着微弱的月光把被徐二狗踢坏的门闩重新闩上,又把院门从外面用一根粗铁丝拧死,这样即便有人来敲门,一时半刻也进不来。

  他把院墙边的柴垛重新码了一遍,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平日一样,然后把院子里那些散落的劈柴和血迹用土灰盖了。一切都妥当了,他才大步朝村口那家马车行走去。

  车行的伙计还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拍门拍醒,老大的不耐烦。徐老头递上一锭碎银,说家里老人急病,要连夜赶回城。

  伙计见了银子,也不多问,便牵了一匹老马,套了一辆半旧的篷车。

  徐老头把车赶到院门口,将柳氏和儿子扶上车,又把那口旧木箱搬上去,然后自己跳上车辕,扬鞭便走。

  马车沿着村中的土路颠簸前行,经过那棵老槐树,经过那座新赁的小院,经过田婶家那扇紧闭的破门。

  柳氏从车厢帘缝里望着窗外那一片在晨曦中渐渐亮起来的田野和村庄,心中说不出是解脱还是恐惧。

  这村子困了她几个月,给她带来的全是噩梦——下药的茶、反咬一口的诬陷、深夜翻墙的脚步声、徐三柱掐在儿子脖颈上的那只手。

  她恨这个地方,恨这里每一个人。可当她看着那些熟悉的景物在晨光中一点点远去,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从一个火坑跳出来,又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会不会是另一个更深的火坑。

  她不知道这一走,还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跟着这个人,前路是生是死。

  徐老头也不说话,只是闷头赶车,手里的鞭子一下接一下地抽在马背上,像是在抽打自己心里的什么。

  马车穿过村口的小桥,桥下的河水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银光,映出他佝偻而仓皇的身影,随即便被车轮碾碎成千万片。

  有诗为证:

  昨夜挥刀溅血痕,今宵驾马出荒村。

  车中抱子惊魂定,路上扬鞭恨意吞。

  不知徐老头带着柳氏和儿子回到庐州城后,又会遭遇何等境遇,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章:沈远生还告恶仆,徐老归城入牢笼

  诗曰:

  沉江不死是苍天,乞食归来怒满肩。

  才脱荒村群兽口,又逢城郭铁枷寒。

  世间公道虽云晚,到底循环报应全。

  若问此心何所寄,且看狱火炼真奸。

  话说徐老头驾着马车,带着柳氏和儿子一路疾驰,赶了大半日的路,直到日头偏西才远远望见庐州城的城楼。

  他不敢走城门大路,特意绕到城西一处偏僻的角门,向守门的兵卒塞了几枚铜钱,只说是乡下亲戚进城投奔,守卒便挥挥手放他们进去了。

  他赶着马车穿过几条小巷,回到了当初沈远替柳氏赁下的那间小院。这院子空关了许久,院门上落了薄薄一层灰,院里的水井已干了大半,廊下几盆花草早已枯死,落叶堆在门槛前无人清扫。

  徐老头推门进去时,一群麻雀从廊下惊飞而起,扑棱棱地掠过墙头不见了。

  他心里不是滋味,却也顾不上感慨,只把马拴在门外的拴马石上,自己先跳下车,正要去扶柳氏——

  忽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七八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呼啦一下冲了进来,瞬间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捕头姓张,是个四十来岁的虬髯大汉,腰间挎刀,手中拿着一面令牌,厉声喝道:“徐老头!有人告你图财害命,推主下水,谋夺船只!跟我等到衙门走一趟!”

  徐老头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用身子护住身后的马车,两只粗糙如树皮的手微微发抖,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丝近乎认命的神色——没有惊慌,没有挣扎,反倒像是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柳氏在车厢里听见动静,掀开帘子一看,吓得脸色惨白如纸。

  她虽是恨徐老头,却也万万没想到他会在回城的第一天便被官府捕了。

  她抱着儿子坐在车里,浑身发抖,那孩子也哇哇哭了起来。张捕头看了她一眼,朝身后的衙役挥了挥手:“把女眷和孩子一并带走,问清楚了再说。”

  两个衙役上前把柳氏从车上扶下来,柳氏两腿发软,险些站不住,只是死死抱着怀中的儿子不放,任衙役带着往巷口走。

  徐老头听见儿子啼哭,猛地挣扎起来,想要回头看一眼,却被两个衙役死死按住肩膀,摁得弯下了腰,只得踉踉跄跄地跟着往衙门方向走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婆娘是冤枉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可这话他喊不出来——他不是那种会在人前开口的人。

  到了府衙,徐老头被押进大堂,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他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块被无数膝盖磨得光滑如镜的石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柳氏抱着儿子站在一旁,衙役没有让她下跪,只是让她在边上等着。

  她看着大堂两边手持杀威棒的衙役们,看着案桌上那方惊堂木,心中又惊又怕,脑子里乱成一团——徐老头犯了什么事?难道是村里的事东窗事发了?还是沈远船上的什么旧账被翻了出来?

  正胡思乱想间,只听得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她抬起头来,看见一个身穿藏蓝直裰、面容沉毅的男人从后堂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瘦削,眉间带着几分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是那般深邃而冷静。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徐老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历经生死之后的沉静。

  柳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泪水夺眶而出。沈远——她的东家,她的男人,她以为早已葬身江底的那个人,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想扑上去抱住他,想跪下来给他磕头,想问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浑身发抖地站在那里,怀里的儿子也跟着哇哇哭了起来。

  沈远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她怀中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儿子。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回来了。

  然后他转过身去,走到案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状纸,朗声道:“大人,草民沈远,状告这老贼在船上趁我酒醉,将我推入江中,意图谋害草民性命,霸占草民的船只、家产,并霸占草民的妻儿。草民大难不死,沿江乞讨回城,今日只求青天大人替草民做主,将这杀人害命的老贼绳之以法。”

  他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状纸高举过头。

  堂上知府接过状纸,细细看了一遍,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徐老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浑身发抖的柳氏,最后将目光落在沈远身上,问道:“沈远,你是如何落水,又是如何逃生的?可细细说来。”

  沈远直起身来,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徐老头身上,缓缓道来。原来那夜他被徐老头推入江中后,冰冷的江水一激,原本醉得迷迷糊糊的他猛然惊醒过来。

  他在水里睁开眼,看见船上的灯光越来越远,那老贼正探出船舷往下看。

  他心中又惊又怒——自己是练过水性的,但这江面宽阔,水流湍急,若是浮上水面游回船上,那老贼见他不死,必会操起船桨再补几下,自己赤手空拳又喝醉了酒,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索性憋足一口气,潜入水下,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徐老头在船边张望了一阵,不见他的踪影,只当他已溺水身亡,便心安理得地扬帆而去。

  沈远在江里游了不知多久,筋疲力尽时才抱着江心一块礁石爬了上去。

  他在礁石上趴了大半夜,直到天亮才被一艘路过的渔船救起。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衣裳被江水泡得稀烂,脚上的鞋早不知被冲到何处去了。

  他只能沿着江岸往庐州方向走,饿了便向沿途的渔家讨一口饭吃,渴了便喝江边的水,困了便窝在渔棚或破庙里凑合一宿。

  有好几回他饿得头昏眼花,差点一头栽倒在江滩上再也起不来,可一想到柳氏还在家里等他回去,想到那个还在襁褓的儿子,他便咬着牙又爬了起来。

  这一路走了大半个月,回到庐州城时他已瘦得脱了形,蓬头垢面,脚底全是血泡。

  他不敢直接回住处,唯恐那老贼先一步回来了,在暗处对他下手,便直接去了府衙击鼓鸣冤。

  知府大人听了他这离奇的遭遇,又见他状纸上写的人证物证俱全,当即派人去码头查访,果然查得那艘船已被徐老头霸占了数月,船上的货单和账目全被改成了他的名字。

  有了这些物证,官府便在城中各处蹲守,只等徐老头现身。

  沈远说完了,大堂上一片寂静。知府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徐老头,喝道:“徐老头,沈远所告之事,你可认罪?”

  徐老头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他沉默了好一阵子,缓缓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柳氏,又看了一眼她怀中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儿子。

  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忽然浮起一丝苦笑。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认。是我推他下江的。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这事与柳氏无关——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以为东家是醉酒坠江,是我骗了她。”

  柳氏听他这般说,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着他。她这些日子确实怀疑过他杀了沈远,可那不过是猜测,如今他亲口承认了,她反倒觉得浑身发冷。

  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沈远活着回来了,这一切便都有了分晓。

  知府听罢,当堂宣判:“徐老头图财害命,推主下水,其罪当诛。然念其年老,且被害者未死,免其死罪,判杖八十,刺配千里充军,永不得回庐州。”

  说罢一拍惊堂木,两个衙役便上前将徐老头拖了下去,押入大牢,候秋后发配。

  沈远跪在大堂上,朝知府磕了个头,道:“多谢青天大人替草民做主。”然后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向柳氏。

  柳氏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许久,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低哑的声音来,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东家……您没死……您真的没死……”

  沈远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那张瘦了一圈的脸,看着她眼角还残留的青紫痕迹和嘴唇上那道结了痂的伤口,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柳氏和孩子一并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没事了。回家吧。”

  柳氏伏在他怀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里有两个多月的提心吊胆,有被徐老头霸占的屈辱,有在徐家村被三个畜生轮番折磨的痛苦,也有得知沈远还活着时那股巨大的、几乎让她站立不住的庆幸。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倒像是母子俩在比赛谁的哭声更响。

  沈远没有说话,只是把她们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儿子的额上亲了一口。

  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柔和。

  有诗为证:

  沉江不死是苍天,乞食归来怒满肩。

  才脱荒村群兽口,又逢城郭铁枷寒。

  世间公道虽云晚,到底循环报应全。

  若问此心何所寄,且看狱火炼真奸。

  不知沈远此后与柳氏如何重拾旧日生活,徐老头又将在流放路上遭遇何等命运,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沈东家重掌旧业,柳娘子含泪承欢

  诗曰:

  劫后重逢泪满襟,旧巢重拾燕归林。

  灯前细数伤痕处,枕畔难言屈辱心。

  春风一度恩情重,残月半窗夜已深。

  莫道此宵欢意少,从来患难见真心。

  话说沈远从衙门取回了自己的船契、货单和一应账目,又带着柳氏和儿子回到了当初租赁的那间小院。

  这院子空关了近三月,院门上落满了灰,院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也枯了大半,满地卷曲的黄叶被风一吹便沙沙地响。

  沈远推门进去,四下看了看,又回头看了一眼抱着儿子跟在后面的柳氏,只见她站在门槛外,垂着头不敢进来,那模样倒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

  “进来吧,回家了。”沈远伸手从她怀中接过儿子,小家伙倒是不认生,被沈远抱在怀里也不哭,反倒拿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像是在问:你是谁?

  沈远看着儿子那张酷似柳氏的小脸,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眉眼口鼻都像娘,半分也不像他,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机灵劲儿却让他觉得莫名亲近。

  离家时这孩子才刚满月不久,如今已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

  他在儿子额上亲了一口,胡子茬扎得小家伙哇哇直叫,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挥。

  柳氏低声应了,接过方奶娘递来的包袱,低着头进了门。

  方奶娘是沈远回城后重新寻回来的,当初柳氏搬到徐家村时用不上奶娘便辞了,如今沈远又把她请了回来帮忙照看孩子。

  方奶娘见柳氏瘦了一大圈,脸上还有几道淡淡的疤痕,心疼得直念叨,赶忙去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又去街上买了菜,忙前忙后地收拾起来。

  入夜,方奶娘抱着孩子去隔壁厢房歇了。沈远洗去了一身风尘,换上干净衣裳,坐在床沿上看着柳氏收拾被褥。

  灯下看去,她比从前瘦了许多,下巴尖了,颧骨也凸了些,原本圆润的身子如今单薄得像张纸,那件旧寝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她低着头铺床,一缕碎发垂在脸颊旁,灯影里那张侧脸上依稀可见几道淡淡的疤痕,其中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虽已结痂脱落,可痕迹还在。

  她手上也有伤——手腕处有一圈淡淡的青紫印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虽已褪了大半,可在灯下还是依稀可辨。

  沈远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拨开她颈后的碎发,只见她后颈上赫然一道红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肩胛骨,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狠狠蹭过。

  他眉头皱了起来,又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细看,那腕上的青紫勒痕在灯下愈发清晰,分明是被人用力绑过。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问道:“老徐是不是打你了?”

  柳氏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就是一个人带孩子,磕磕碰碰的。”

  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腕上的痕迹,又转过身去整理床铺,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说自己在村里被下了药?被三个畜生糟蹋了不止一次?被绑在炕柱上灌酒?

  这些话她便是烂在肚子里也说不出口。她觉得自己已经脏了,能回到他身边便是天大的恩赐,哪里还敢指望他替自己讨什么公道。

  她只希望过去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再被翻出来。

  沈远看着她那双躲闪的眼睛,没有再追问。他太了解这种沉默——当初秦氏也是这般,受了委屈不说,瞒着瞒着便瞒出了更大的窟窿。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将她拉进怀里,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柳氏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江水味和淡淡的汗味,眼泪便无声地淌了下来。

  这眼泪里有委屈,有恐惧,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沈远低头吻了吻她的鬓角,低声道:“往后不会了。”

  柳氏抬起头看着他,泪眼婆娑中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就在眼前。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唇凉凉的,还带着泪水的咸味,沈远愣了一下,随即搂紧了她,深深地回吻。

  两人吻了好一阵子才松开,柳氏伸手去解沈远的衣带,手指微微发颤,解了好几下才把衣带解开。

  她替他褪了外衫,又去解自己的寝衣。那件半旧的寝衣无声地滑落在地,露出她白皙却消瘦了许多的身子。

  烛光下看去,她的锁骨比从前更突出了,腰肢细得盈盈一握,两只奶子却因为哺乳的缘故比从前更加丰腴饱满,乳峰上两颗乳头紫红硬挺,像是熟透了的樱桃。

  沈远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落在了她胸前和大腿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印痕上。

  她没有遮掩,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侧过头去,垂下了眼帘。

  沈远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胸口那道最深的淤痕,手指下的肌肤微微颤了一下。

  他还是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唇从她的嘴角一路往下,吻过她的脖颈、锁骨,最后埋首在她胸前,噙住她一只乳头轻轻吮吸起来。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像是怕弄碎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那双惯常冷硬的眼睛此刻全是心疼。

  柳氏被他这般温柔的抚弄弄得浑身酥软,喉间溢出一声软绵绵的呻吟。

  她双手插进他的发间,将他的头紧紧按在自己胸口,嘴里低低唤了一声:“东家……”

  这声呼唤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两个多月的提心吊胆,被徐老头霸占时的屈辱顺从,在徐家村被三个畜生欺凌时的无助绝望,还有此刻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躺在自己男人怀里的安心。

  她知道徐老头说的那些话其实不全错——她确实在徐老头身下泄过身,身子确实背叛了心。

  这些事她不敢告诉沈远,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在夜深人静时自己一个人回想起来,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一场。

  沈远含着她的乳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那只手便顺着她光滑的小腹往下探去,摸到了她两腿之间那片湿热的柔软处。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那两片唇儿,只觉里头已是湿滑一片,指尖沾了一层黏糊糊的淫水。

  他把手指举到烛光下看了看,又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想我了?”

  柳氏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她伸手去解沈远的裤子,那双手依旧有些发颤,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她替他褪下裤子,握住了那根早已硬挺的肉棒,只觉入手滚烫,棒身青筋盘绕,龟头圆亮亮的,马眼渗出些许亮晶晶的黏液。

  她轻轻套弄了几下,感觉到它在自己手心里突突地跳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物事她伺候过无数次,从前只觉得是义务,是报答,是讨好。

  可今夜,隔了这许多劫难再握住它,她竟觉得它像一根锚,把她这块在风雨中漂了太久的小船,牢牢地拴在了码头上。

  她抬起头看着沈远,那双杏眼里含着泪光,也含着笑意,低声道:“想……想得紧。”

  沈远将她放倒在床榻上,分开她两条腿,扶着肉棒慢慢送了进去。

  柳氏只觉那根滚烫的粗物一寸寸撑开自己久旷的牝户,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让她浑身发颤。

  从前沈远弄她,总带着几分克制的疏离,哪怕是最温存的时候,她也觉得他心底还有一小块地方是留给那个秦氏的。

  可今夜不一样——他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每一下抽送都小心翼翼,像是在问她疼不疼,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说对不起。

  “疼不疼?”他果然开口问了,声音低沉而温柔。

  柳氏摇了摇头,两条腿盘住了他的腰,把他勾得更紧了些。

  她主动挺起腰迎合他的节奏,嘴里发出一声声软绵绵的呻吟。

  那呻吟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真实,因为里头没有一丝一毫是在取悦他,纯粹是她自己觉得舒服。

  她不再想那些让她痛苦的记忆,不再想那些让她愧疚的秘密,只想被这个男人抱着、填满、疼爱,哪怕只有今夜,哪怕以后他还会想起秦氏。

  至少这一刻,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

  沈远感觉到她今日的主动与从前不同——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亏欠全数讨回来。

  他加快了抽送的速度,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撞得那张旧木榻嘎吱嘎吱直响,撞得柳氏两只大奶子在胸前上下乱晃。

  “东家……唔……再深些……啊……”柳氏嘴里发出一声声娇喘,那双杏眼半睁半闭地望着沈远,眼中满是迷离的雾气。

  她的脸上泛着久违的红潮,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鬓边,看上去又娇又媚。

  沈远被她这般痴缠,愈发卖力,索性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床沿上,从后面狠狠操了进去。

  这姿势入得极深,每一下都直抵花心最深处,撞得她两只大奶子在胸前前后乱甩。

  柳氏咬着被角死命忍着不肯叫得太响——方奶娘带着孩子就在隔壁——可那压抑不住的浪叫还是从喉咙深处泄了出来,又软又黏,像是被堵住了嘴的猫在呜咽。

  弄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沈远加快了速度,闷哼一声,将那积蓄了许久的滚烫精液尽数灌入柳氏花心深处。

  柳氏被那精液一烫,也跟着泄了身,浑身痉挛着,瘫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云收雨散,沈远将她抱回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柳氏伏在他胸口,听着他沉实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所受的苦全都值得了。

  她的男人没有死,他回来了,她和儿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寄人篱下。

  至于那些不敢说出口的事——她决定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她知道沈远不是傻子,他一定猜到了些什么,才会在看到她身上的伤痕时什么也没追问。他不问,她便不说,这便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沈远一只手搂着她的肩,一只手轻轻抚着她手腕上那道勒痕,忽然低声道:“明日我去找个好大夫,给你瞧瞧这些伤。不管怎么来的,都得治。”

  柳氏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洇湿了他胸口的衣裳,嘴角却浮起一丝许久不见的笑——那笑意虽浅,却是真的。

  有诗为证:

  劫后重逢泪满襟,旧巢重拾燕归林。

  灯前细数伤痕处,枕畔难言屈辱心。

  春风一度恩情重,残月半窗夜已深。

  莫道此宵欢意少,从来患难见真心。

第六十回 周文卿报喜孙府 李夫人含怨诉衷肠

  诗曰:
  喜讯传时正早春,堂前奉茶谢娘恩。

  谁言半子难如子,却道东床胜旧人。

  座上岳母频拭泪,话中酸楚暗伤神。

  世间多少薄情汉,不及周郎一片真。

  话说孙蕙娘自从与秦氏共侍一夫之后,周文卿的齐人之福享得愈发滋润。他白日里在书房读书理账,夜里不是宿在正院便是宿在西厢,偶尔还左拥右抱同榻而眠,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孙蕙娘与秦氏之间的关系也在这荒唐的日子里渐渐微妙地融洽起来——起初是秦氏手把手教她床笫间的功夫,后来两人竟也处出了几分真心的姐妹情谊,虽偶尔还会暗地里较劲,但面子上已是和和气气,倒真应了周文卿当初那句“你们俩往后便是姐妹”的话。

  这日一早,孙蕙娘用过早饭后便觉得腹中翻涌,跑到廊下干呕了好一阵子,吐又吐不出来,只是阵阵恶心。周文卿吓了一跳,忙让春兰去请郎中。张郎中把了一回脉,捋着胡须笑道:“恭喜少奶奶,是喜脉,已有两个月了。”孙蕙娘愣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眼圈立时便红了。周文卿更是喜得手足无措,一会儿替她掖被角,一会儿又问她要不要喝水,一会儿又嫌春兰手脚太慢亲自去厨房端燕窝粥,忙得像只没头苍蝇。他折腾了好一阵子才被孙蕙娘按在床沿坐下,嗔道:“夫君莫要再转了,转得妾身头晕。”

  周文卿嘿嘿笑着,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心中那股子为人父的喜悦怎么也压不住。他想起当日秦氏进门时孙蕙娘独守空房、以泪洗面的模样,又想起后来三人同床时她羞怯笨拙又强撑着主动的可爱,再想到她腹中如今正孕育着自己的骨肉,只觉得满心都是对这个女人的愧疚和怜爱。他暗暗想,往后定要加倍待她好,莫要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他决定亲自去孙府报喜。一来这事隆重,派下人传话太不郑重;二来他也想让岳父岳母看看自己待蕙娘的心意,好让他们放心。他让春兰去库房挑了几样体面的礼物——两匹上好的云锦,一盒长白山老参,还有一匣子桂花糕。收拾停当,他便带着一个小厮,坐轿往孙府去了。

  到了孙府门前,门房通报之后,迎出来的却只有李氏一人。周文卿上前行礼,问了岳父安好,李氏淡淡道:“你岳父去铺子里了,说是有一笔账目要核对,晚些才回来。”说着便引他进了正堂,命丫鬟看茶。

  周文卿在客位坐下,丫鬟奉上茶来。李氏今日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对襟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面色有些憔悴,眼角的细纹在日光下比往日明显了几分,像是许久不曾睡过安稳觉。周文卿双手将茶接了,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道:“岳母,今日小婿来,是有一桩喜事要禀告岳母。蕙娘有喜了,已两个月。”

  李氏正端了茶盏要饮,听了这话,手中的茶盏登时停在半空中。她愣了一瞬,那张憔悴的脸上随即绽开了一个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欣慰,连眼角那几道细纹都舒展开来:“当真?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蕙娘身子可好?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害喜害得厉不厉害?她自幼身子便弱,可得好好将养着。”

  周文卿忙把张郎中的话转述了一遍,说胎象稳固,只需好生调养便好。李氏听罢连连点头,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孕中该注意的事——不能吃螃蟹,不能喝凉水,不能搬重物,不能生气,林林总总说了小半个时辰。周文卿一一记在心里,不敢有半点怠慢。他说完了正事,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礼单,双手奉上:“这是小婿备下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李氏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又放在桌上,叹了口气道:“贤婿有心了。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也算是看明白了——女人嫁人,不在夫家有多少银子多少地,全在男人待你好不好。蕙娘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树,目光有些悠远,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回过神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有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怨气:“贤婿莫要笑话。这些事我本不该说,可憋在心里久了,总想找个人说说。蕙娘不在跟前,我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你看你岳父——他年轻时不这样,可人到了这把年纪,反倒愈发不着调了。日日往那丫鬟房里钻,以为我不知道,我也不想跟他计较了。好在你待蕙娘真心实意,我是过来人,一眼便看得出来。往后蕙娘跟着你,我便是死了也放心。”

  周文卿听了这番话,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对岳父孙茂那几分敬意在此刻全化作了鄙夷——这老东西在外头眠花宿柳也就罢了,连家里的丫鬟都不放过,当真是越老越不要脸。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李氏深深一揖,正色道:“岳母放心,小婿此生绝不负蕙娘。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李氏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手道:“你这孩子,我不过是随口发几句牢骚,你怎么还当真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就在此时,正堂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孙茂那有些沙哑的嗓音:“文卿来了?怎的也不让人去铺子里叫我?”说着便掀帘走了进来,额上还带着些许汗珠,显然是赶路回来的。他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绸袍,腰间系着镶玉的腰带,红光满面,只是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他见了周文卿便笑眯眯地拱手打招呼,又从桌上捡了块点心塞进嘴里,一面嚼一面含糊道:“方才在铺子里核账,听说你来了,我特意赶回来。”

  周文卿起身行礼,又把他带来的喜讯重新禀告了一遍。孙茂听罢,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好!好!这是大喜事!文卿,你可得好生照顾蕙娘,莫要让她受了委屈。”他那双眼睛在周文卿和李氏之间来回扫了两扫,总觉得这岳母和女婿之间方才说了什么不该让他知道的话。可他看李氏面色冷淡,周文卿态度恭谨有礼,又看不出什么端倪,便也不再多想,只是乐呵呵地又夸了几句蕙娘有福气。

  周文卿又坐了半盏茶的工夫,便起身告辞。李氏送他到堂门口,望着他那年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但愿这孩子说到做到,莫要像他岳父那般,老了反倒不着调了。

  孙茂见李氏眼圈有些发红,心中微微疑惑,随口问道:“方才你和文卿说什么了?怎么还哭了?”

  李氏转身看了他一眼,那张脸上的温柔和笑意已全然不见,只余下一片冰凉的冷淡。她淡淡道:“没什么。女婿待蕙娘这般好,我高兴。”说完便转身进了后堂,留下孙茂一个人站在正堂门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有诗为证:

  喜讯传时正早春,堂前奉茶谢娘恩。

  谁言半子难如子,却道东床胜旧人。

  座上岳母频拭泪,话中酸楚暗伤神。

  世间多少薄情汉,不及周郎一片真。

  不知孙蕙娘有孕之后,周府后院又将生出何等波澜,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徐老头趁乱脱枷锁 梅姨娘昏迷遭淫辱

  诗曰:
  一纸讦书惊府台,两家暗斗各怀胎。

  梅姨设伏劫囚去,对头挥刀杀将来。

  乱刃相交人马散,孤身中箭落荒埃。

  世间多少机关算,总被无常一笔裁。

  话说徐老头自那日在府衙被当堂判了杖八十、刺配千里充军之后,便被押入大牢,候秋后发配。那八十杖打得他皮开肉绽,幸而他常年跑船,筋骨还算结实,又有狱卒看在沈远塞的几两银子份上手底下留了几分情,才勉强撑了过来。在牢里蹲了大半个月,伤口刚刚结痂,发配的日子便到了。两个解差给他上了枷锁,押着他一路往北走。

  徐老头不知道的是,他那桩案子在庐州城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成了街谈巷议的奇闻——一个跑船的老东家被自家船工推下江去,大难不死沿江乞讨回来告状,这故事实在是太离奇了些。寻常百姓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庐州织造局的吴大人却从这桩案子里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沈远是跑船的商人,与织造局多有生意往来,徐老头跟随沈远那么久,不管他知道不知道刘同知账外货物的事,只要把他截杀,然后以查截杀案为由,就能顺藤摸瓜的扳倒刘同知,于是他便将梅姨娘唤到跟前,冷着脸交代了一桩差事——找人半路劫杀了徐老头。

  她连夜安排了一队人手,约莫十来个人,都是她惯用的黑衣护卫,个个身手利落,她自己也是个会功夫的,她自己换上夜行衣,蒙了面,亲自带队去劫囚。可她万万没想到,她这边刚布置下去,刘同知那边便已得了消息。刘同知安插在吴府的耳目将梅姨娘的布置打听得清清楚楚,连他们埋伏的地点、人手、暗号都一五一十地传了回去。刘同知大喜过望,当即派了一队杀手尾随其后,吩咐他们不必理会囚犯,只需趁乱将梅姨娘拿下——活的拿人,死的拿尸。有了梅姨娘,便有了吴大人指使劫囚的人证,这桩案子足以让吴大人头上的乌纱帽不保。

  这一日,解差押着徐老头行至一处荒山野岭,正是午后时分,烈日当空。山路两旁古木参天,密林深处鸟鸣稀疏,只有蝉声噪耳。两个解差走得口干舌燥,便在一棵大树下歇脚喝水。徐老头戴着枷锁蹲在路边,正低头打瞌睡,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猛地惊醒,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山路两侧的树林里突然窜出十来个手持刀剑的黑衣蒙面人,直冲解差而来。为首那人身形纤细,虽蒙着面,却能看出是个身段窈窕的女子,手执一柄柳叶弯刀,厉声喝道:“把人留下,饶你们不死!”

  两个解差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水囊拔刀便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囚犯。那为首的黑衣女子正是梅姨娘。她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上前,徐老头吓得浑身发抖,不知这些人是何方神圣,更不知他们要干什么。他正想说几句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更密集的马蹄声和喊杀声——第二拨人马到了。

  这拨人约莫二十来个,清一色黑衣蒙面,却个个手持长刀,杀气腾腾。他们冲上来不由分说便朝梅姨娘的手下挥刀砍去,刀刀见血,毫不留情。梅姨娘这边的人猝不及防,瞬间便被砍翻了四五个,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梅姨娘大吃一惊,认出这些人的装束分明是织造局刘同知手下的死士。她顿时明白自己中了埋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消息能走漏得这般快,她身边定有内奸。她咬牙挥刀架住迎面砍来的两柄长刀,厉声喝道:“有内奸!撤!”

  可哪里还撤得了。刘同知的人马人多势众,出手狠辣,片刻间便将她带来的黑衣人杀得七零八落,只余她带着几个亲信边战边退。她回头一看,只见那徐老头趁两伙人混战的工夫,竟自己捡了块石头磨断了枷锁上的绳索,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一头扎进了山路旁的密林,转瞬便消失在了树丛深处。梅姨娘想去追,却已自顾不暇——一支冷箭从暗处飞来,正中她的后肩,箭头上浸了蒙汗药。她只觉肩头一阵剧痛,眼前便开始发黑,身子晃了两晃,险些从马上栽下来。刘同知的死士们攻势愈发凌厉,显然是要活捉她。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夹紧马腹,伏在马背上朝另一个方向突围。那马驮着她冲出包围圈,狂奔了一阵,她终于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滑落下来,顺着路边的土坡一路翻滚下去,最终落进一条干涸的沟渠中,人事不知。

  刘同知的人马忙着追杀梅姨娘残存的手下,又分出人手沿着她逃遁的方向搜寻了许久,却因天色渐暗、密林阻隔,一时没能找到她藏身之处。为首的死士头领下令暂且撤退——那个囚犯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跑便跑了,无关大局。他们的目标是梅姨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另一边,徐老头已穿过密林,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才敢停下来喘口气。他在一处山涧边捧着水猛灌了几口,喘息稍定,便沿着一条干涸的沟渠继续往前摸索。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自己这条老命算是捡回来了,可往后的路怎么走却全然没有头绪。他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偏僻的村子藏上几天,忽然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跟头。他低头一看,只见沟底的枯草丛中倒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徐老头心中一紧,蹲下身细看。那人身形纤细,个头不大,穿着一身夜行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徐老头心想这人也不知是遇了山贼还是遭了什么难,八成是死了。他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身上那袋碎银子只够几日的吃喝,往后流落江湖还不知要花多少,何不搜搜这人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实在不行,这身夜行衣也能扒下来——黑衣虽招眼,但若是反过来穿,总比他身上这件粗布衣裳强。

  他蹲下身,试探着推了推那人的肩膀,那人毫无反应。他又摸了摸那人的腰间,一片柔软——这人的腰肢纤细得不像是男人。他愣了一下,又伸手在那人胸前按了按,只觉手底下绵软软的,分明是个年轻女人。徐老头心头一跳,呼吸顿时粗了几分,目光落在那蒙面黑巾上。他迟疑了一瞬,伸手把那方黑巾扯了下来。

  黑巾下露出一张极标致的脸。这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瓜子脸,柳叶眉,鼻梁挺秀,嘴唇虽有些苍白干裂,却依旧掩不住那精致的轮廓。她额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身上那件夜行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隐约可见里头白皙的锁骨和一道若有若无的乳沟。即便面色苍白如纸,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骄矜之气却依旧遮掩不住——李兴若是活着,定会一眼认出这便是那位让他在水榭中磕头如捣蒜的梅姨娘。

  但徐老头不认识她。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生死不知。他只知道眼前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浑身软绵绵地躺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徐老头蹲在那女子身旁,心中翻江倒海。他这辈子只碰过两个女人——一个是码头上的暗娼,那是年轻时的事,花了二十个铜钱,连脸都没看清便完事了;另一个是柳氏。柳氏是他这辈子最亲近的女人,可那也是他杀了沈远之后趁虚而入才得到的,哪怕两人已有过数次的肌肤之亲,柳氏也从未真正心甘情愿过。如今柳氏跟着沈远走了,这几个月来他连女人的手指头都没碰过,在牢里蹲了大半个月,出狱后便一路被押送,心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邪火早已憋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眼前这具玲珑有致的身子,只觉得胯下那根话儿硬得发疼。他咬了咬牙,心想反正这里荒无人烟,这女人昏迷不醒,自己做了也没人知道。待完事了把她留在这里便是,等她醒来还不知是谁干的。至于良心——沈远待他也不薄,他不是照样把人推进了江里?他把心一横,伸出手开始解那女子的衣裳。

  那黑衣的系带紧紧勒在腰间,他的手指粗糙如树皮,颤抖着扯了好几下才把第一根系带解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掀开她的外裳,露出里头一件月白的丝质中衣,那中衣薄如蝉翼,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他又去解中衣的系带,手指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浑身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中衣褪去,露出里头一件水红色的肚兜,那肚兜上用金线绣着一朵盛开的牡丹,针脚细密精致,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物件。肚兜下两只奶子鼓鼓囊囊地撑着那薄薄的绸布,随着她微弱而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乳沟处一道深深的阴影在昏暗的暮色中若隐若现。

  徐老头看得眼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再也忍不住,一把扯下那件水红的肚兜。两只白嫩嫩的大奶子便弹了出来,在暮色中晃了两晃,乳肉又白又软,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乳峰上两点粉嫩的乳头因为傍晚的凉意微微翘着,嫩得像刚冒头的花苞。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奶子——柳氏虽也白嫩,可她的奶子丰满有余却少了这份精致;眼前这女子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浑身没有一处不细腻,没有一处不娇嫩。他伸手捉住一只,用力揉捏起来,那白嫩的乳肉从他粗糙的指缝里挤出来,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他揉得又重又狠,那只粗糙如老树皮的手抓在那娇嫩的乳肉上,像是砂纸擦过细瓷,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印。他低头噙住另一只奶头含在嘴里用力吸吮起来,吸得啧啧有声,一只手继续揉捏着那只奶子,那女子身上的幽香混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直冲他的鼻腔。他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道:“这女人身上可真香,比柳氏还香。也不知是哪家的贵妇人,一个人躺在荒郊野外,便宜了我老徐。”

  那女子依旧昏迷不醒,只是在徐老头的粗暴揉捏下眉头微微蹙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身子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徐老头见她有了反应,心中一慌,停下手等了一阵,见她又没了动静,知道她并未清醒,便愈发大胆起来。他站起身,手忙脚乱地解了裤带,掏出那根早已硬挺得发疼的肉棒,然后弯腰去扯女子的裤子。那黑色夜行裤紧贴在她修长的腿上,他费了好一番手脚才把裤子连着亵裤一并扯到膝弯处,露出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和当中那一丛乌黑卷曲的毛儿。他分开她的腿,只见那丛毛儿底下两片肥厚的大阴唇紧紧合着,中间一条细细的缝儿颜色粉嫩,穴口紧闭着,还未有任何湿润的迹象。他拿手指拨开那两片唇儿,往里头探了探,只觉紧窄干涩,几乎容不下一根手指。他啐了一口唾沫在自己手指上,又往她穴口抹了抹,权当润滑,然后扶着那根早已硬挺的肉棒对准了那紧闭的穴口,在缝口胡乱磨了两磨,便猛地一挺腰硬生生挤了进去。

  “唔——”那女子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眉头紧蹙,身子猛地绷紧。她那干涩紧窄的牝户被强行撑开,穴内的嫩肉本能地绞紧了那根入侵的粗物,整个人却依旧没有醒来,只是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唤什么人的名字,又像是在咒骂什么人。

  徐老头只觉得她那穴儿紧得不可思议,层层叠叠的穴肉死死裹着他的肉棒,虽然不够滑润,却紧得让人发狂。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掐着她的腰开始缓缓抽送起来,每一下都又深又狠,撞得女子的身子在枯草堆里前后滑动,两只大奶子在胸前上下乱晃。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未体验过这般极致的紧致——柳氏虽是良家妇人,可毕竟是生过孩子的,穴口早已松了许多。眼前这女子保养得极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紧致,他越操越兴奋,动作也越来越粗暴,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这可比我那柳氏强多了,这穴儿比她货舒服了不知多少倍。值了,这趟逃出来值了。”

  梅姨娘迷迷糊糊中只觉得下体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在体内横冲直撞。她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脑子里一片混沌。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压在自己身上,能闻到那人身上浓烈的汗臭味和酸腐味,能听见那人粗重的喘息和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拼命想醒过来,可身子却不听使唤——那蒙汗药的药力还在,她的意识像是被泡在一汪黏稠的泥浆里,怎么也浮不上来。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可怕的噩梦,梦见自己被人按在肮脏的泥地里,被一个浑身恶臭的老头一遍遍地糟蹋,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依稀记起自己为何会倒在这里。吴大人暗中联络京中靠山,指使她布下这劫囚的局——徐老头是沈远案中的关键证人,翻供便能牵连出孙茂与秦氏当年在醉香楼的旧账,进而牵扯到吴大人最大的竞争对手。她亲自出马布置了这场山野劫囚,原以为十拿九稳,却不想遭遇了一伙不知来路的蒙面人伏击。对方出手比她更狠更准,她带来的几个黑衣手下当场被杀,她拼尽全力突围出来,却在一棵老松树下被一支飞镖击中后颈。那镖上浸了蒙汗药,她侥幸凭着残存的意志挣脱了伏击者的围堵,跌跌撞撞逃到了这条沟渠边,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若不是徐老头这时候摸过来,她怕是要在这荒山沟里躺到被野狼叼走。

  徐老头在她身上折腾了许久,换了好几个姿势——一会儿让她侧躺着从后面操进去,一会儿又把她翻过来从正面压上去,越操越觉得这身子妙不可言,哪里舍得草草了事。他又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沟底,从后面狠狠操了进去,两只粗糙的手抓着她那浑圆挺翘的肥臀用力揉捏着,手指都陷进了臀肉里。暮色渐浓,林子里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他操了一阵又一阵,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终于到了极限,加快了速度猛力抽送了数十下,闷哼一声,将那滚烫的浊精尽数灌入梅姨娘花心深处。梅姨娘在昏迷中被那精液一烫,身子不由自主地痉挛了几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呻吟,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昏迷之中。

  徐老头从她身上退下来,跪在枯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歇了好一阵子,他才站起身来提起裤子,看了看依旧昏迷不醒的梅姨娘。月光透过头顶稀疏的枝叶洒进沟底,正照在她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上。她躺在那里,衣衫凌乱,浑身狼藉,奶子上、小腹上全是被他揉捏留下的红印和指痕,两腿间一片狼藉,白浊的精液混着自己的淫水正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可她那张脸即便在昏睡中依旧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矜——那种富贵人家养出来的、与生俱来的、不容侵犯的傲气。

  徐老头心里忽然有些发虚。这女人生得太好,皮肤太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贵气,与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他虽不知道她是谁,可隐隐觉得她的来历恐怕不小。他不敢多留,也不敢再翻她身上的东西,只是匆忙系好裤带,慌慌张张地从自己那小包袱里摸出几个干饼子揣在怀里,又把他自己的囚衣从落叶堆里扒出来扔到远处,然后头也不回地窜入密林之中,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那银货两讫的豪情壮志,此刻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沟底恢复了一片死寂,只有梅姨娘依旧躺在枯草丛中,浑身赤裸,不省人事。

  有诗为证:

  押解途中遇劫囚,趁乱脱枷走荒丘。

  沟边偶见昏沉女,贼胆包天起毒谋。

  蒙面不知谁氏妾,解衣方识贵家尤。

  才离牢狱又行恶,死里逃生反作仇。

  不知梅姨娘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一个糟老头子玷污,又会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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