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包养】(1-13) 作者:月明中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0-03 8:23 已读143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错位包养】(1-13)

作者:月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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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没有快乐的婚礼

  婚礼化妆室人影憧憧,窸窣一片,一众心事揉在一起。

  今天是时笑温和孟霁白的婚礼,纠缠这么多年,终成眷属总该是高兴的。

  女人清瘦的后背挺得很直,身上还是从酒店穿出来的晨袍,裹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只剩下肩胛骨撑起来,丝绸质地,褶皱处泛着光,银白色的面料把她衬得多了几分清冷的疏离。

  “准备好了吗?”

  声音再熟悉不过,时笑温不露声色,掀起眼皮,透过镜子,身后的孟霁白已穿上了西服。

  他继承了外祖葡国血脉的骨相,跟雕塑似的,这样的脸在刻意地打扮后,东方皮的精致和俊美突出来,水墨工本画一般,很难让人不用目光去描摹这张脸蛋。

  在很久以前,时笑温就看呆了这张脸,她觉得但凡这个男人哪怕不从商,脸蛋出现在金融杂志上,也迟早会出现在时尚杂志上。

  女人轻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像是下意识的回答,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应该吧。”她的话语含糊,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正震动着的手机,是合作伙伴发过来的项目进度,是项目一切顺利的信息。

  男人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目光落在镜子上紧紧盯着她。

  她低头时,头发垂下来,挡住她的脸,镜子上不过这张脸他在熟悉不过,以至于,他好像只是盯着就可以想出来妻子此时此刻必然是拧着眉,眯起眼的样子。

  他手把时笑温落下的头发,别在耳后。

  “项目顺利吗?”

  “托您的福。”

  男人的手一顿,指尖划过笑温的面颊,“托你自己的福,今天我们新婚诶。开心一点好吗?温温。”

  自从两年前分手,温温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在时笑温耳畔提起,她有些错愕,抬起头,脸正好落在男人的手掌上。

  “我没有不高兴。”她否认,为了做足样子,嘴角也拉上到极点,自以为的笑看起来刺目极了。

  男人轻笑,有些无奈,想要开口却又止于唇齿,最后也说不出来什么话,他只觉得胸腔颤动,一种酸痛在他的心脉间剜过,最后凝结成了一声叹息。

  “如果你想后悔,我们可以重新从男女朋友做起。”

  这样的话从身价百亿的总裁口中说出来,实在是有点搞笑。时笑温透过镜子和孟霁白对视,摇头否认,两人之间的空气又是瞬间的凝滞。

  时笑温正欲开口,可男人留下一句“有急事”,便仓皇离开。

  他离去的背影好着急,两人之间好像从确定婚期之后就没有任何的沟通,其实是他一直在躲避她,就好像她下一句说出口就是会拒绝结婚一样。

  时笑温看着手上的戒指,这是上个星期确认婚讯,男人亲自戴在她的手上的。

  戴上手后,她也没有摘下来,于是客户、甲方、好友们,所有人所有想巴结孟霁白的人,所有曾经瞧不起时笑温公司的人,都知道了两人结婚的喜讯。

  这场婚姻来得充忙,是两人的一场交易。

  时笑温的甲方突然撤资,资金缺口太大,无法周转,岌岌可危的公司需要一笔钱,孟霁白及其身后的礼德抛出橄榄枝。

  四处碰壁下,即使当年分手闹得并不好看,笑温也不得不低头。

  孟霁白借机以婚姻作为资源的筹码,时笑温不愿意,可运转项目资金每天都在烧,哪怕拖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所以,不同意也必须得答应。

  两人没有感情吗?

  时笑温敢确定的是两人都爱着对方。

  孟霁白是时笑温少女怀春时无数次幻想的对象,也是和自己纠缠近十年的人,这些年她总是梦到他会惊醒,会想过去,会想要流眼泪。

  爱情太伟大,同时又太消磨人,磅礴又微小。

  两人在一起的第八年,聚少离多,高傲如孟霁白变得疑神疑鬼,变得自怨自艾,到分手时,只剩下一句判言:你不爱我。

  两人之间,就像是一只合脚的鞋落入了一颗微小的难以取出石子,刚开始觉得没事,可走久了以后,变得磨脚,即使取出石子以后,每次想起这个痛,她就把鞋子放到更高的一层。

  可是她哪里不爱?

  她从17岁失去最后一个亲人,来到孟霁白的世界,他供她上大学、安排她出国读研、工作,无数次为她一掷千金,把她养得娇贵。

  她的人生被他早早规划,她成为悠悠众口中的金丝雀,菟丝花。

  没有男人给的一切,她到底除了一句句的“我爱你”,还有什么可以表达自己的“爱”呢?

  她不知道。

  于是,她想拥有在他给予之外的东西,她想要离开他,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这样她和他才可以有可能是平等的,才拥有在感情里平起平坐、拉扯、谈判的权利。

  可她失败了,失败到最后为了不波及其他人,还是需要他来兜底。

  她怜悯自己,也怜悯孟霁白,她明明马上要嫁给少女时期最爱的人了,可她为什么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用近十年最害怕、最想逃离的方式嫁给了他。

  手尖戒指上的黄钻剔透泛着火彩,光照下来是这么的夺目耀眼,可用手遮住光呢,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黄色玻璃罢了。

  可悲的是,这簇光也是孟霁白给她的。

  婚礼办得盛大,可以说是兰市近五年规模最大的盛宴,各类名流、权贵一一到场,这两年政商挨得近,没有人不会卖兰市大半GPA贡献集团决策者的面子。

  名器珠宝,垂帘帷幔,光影奢奢。

  孟霁白并不是因为所谓真的有事情要忙,只不过他真的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二分之一可能的回答。

  他害怕。

  他也并没有说,为了强迫时笑温,安排了保镖强制她留在这进行接下来的仪式。

  相反他早就做好,听到时笑温拒婚的准备,拒绝不恐怖,只是会不甘,有情人为什么不能眷属。

  婚礼并不像传统流程一样,有新郎新娘迎客的环节。

  大部分宾客压根也没有资格被他迎接,更何况这种流程只会让本来一天繁忙的新娘更加疲惫,他在策划交来的方案第一版时,便划去了这一流程。

  不敢留在她的化妆室附近,他早早的就坐在后台,生怕撞见她逃离时不甘地央求她留下。谈判上百亿的并购案,也未必会有这一刻紧张。

  仪式台上的司仪按照流程规定已经开始了主持,作为专业的主持人的控场能力相当棒。

  男人在后台,仅仅只有一步之遥,可以清晰地听清主持人的主持稿的内容,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种种场面话如烟一般在他的耳畔掠过。

  他西装革履,可以从一旁的镜子中看见自己打扮的精致,可身边的空旷确实让他觉得自己身上请意大利国宝级的裁缝缝制的西装宛如破布。

  强求来的婚姻是不存在的吗?

  他手指嵌入肉里,指尖冰凉,心血喷张。

  “有请新郎入场。”司仪说道。

  按照流程,孟霁白先从后台登上仪式台,然后时笑温从大门进入,上台前李助理告诉他,新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两人现在只有一门之隔,可是他总觉得不到最后一秒两人接吻的那一刹那他终究不安稳。

  他用近十年陪伴想换一场婚姻,毕竟他已经不如她身边出现的二十多岁的师弟年轻,奉出这一切给那个好像什么都不需要的女人,终究是得不到一场美人笑。

  他开始没有安全感,怨妇一般,艾艾乞求她施舍刹那留连于他的目光。

  于是他卑劣地乘人之危,用最不值钱的钱换了这场婚礼。

  这大概是他唯一可以锁住她在自己身边的手段了,至少有了丈夫这个合法身份,他又可以安睡那么几年。

  哪怕她不待见他。

  所以这场婚礼不可以停,这是他和她离修成正果最近的一次了。

  他一个人的真心足矣面对司仪、神父询问起的上苍天神,足矣担负海枯石烂的真爱誓言;即使她心尚且游离,毕竟两人的婚书已经签下了,她终究会在游戏疲乏后,回到他的身边。

  孟霁白僵站于高台,死死盯着那扇象征通往幸福的厚重大门,胸间的心跳在宾客寂静的大厅震耳欲聋,他上台前对助理下了命令,即使没有新娘,婚礼也照常进行。

  宾客寂静,视线也无不聚焦于大门将开的门缝,有人张望,有人翘首,有人沉凝。

  一线光,射进来。

  孟霁白心跳已经回到了原本的跳动频率,他确定此时的自己万分淡定。

  可下一秒,看见身穿白色婚纱的女人出现在眼前,他只觉得眼前昏眩得不真实。

  像是在梦里。

  他指不自觉的蜷起,想要揉眼睛,可是这样看起来太掉价,他眨眼,发现女人没有消失,按照原本的安排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

  她好美。

  他目不暇接,紧紧盯着时笑温,女人妆容精致,身上的白纱像是九天白雪,裙摆上洒满了碎钻,光影之下,熠熠生辉,灿若星辰。

  山海星河压在她身上,孟霁白却想知道她累不累。

  他想要上前牵住女人的手,帮她提裙摆,但是女人先一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一刻他等了好久,这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并肩在一起。

  时笑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极轻,但是落孟霁白的心上很有分量,“怎么样。”

  孟霁白呆若木鸡,吐出一句,“温温你好美——”

  他的心底是无比的踏实,就像是那年终于把族叔长辈赶出集团,拿回父母留下来的属于他的股权一样,总算不用筹谋,不同算计,可以睡一个早觉。

  不对,今天不能早睡。

  孟霁白压根听不见身边司仪的话,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时笑温。

  “……”

  “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健康或疾病,你们时候都会爱对方。”

  “珍视对方。”

  “直至死亡。”

  孟霁白喉结滚动,好似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女人的唇,一同开口。

  礼堂里,掌声此起彼伏,两人只听到到了彼此的:

  “我愿意。”

  “…我愿意。”

  新郎和新娘在高朋满座见证下接吻。

  鼓掌声澎湃。

  一粒不知是谁的咸湿泪水划过皮肤,渗入两人唇之间,粘连着两人的唇瓣、命运。

  纠缠交织,余生不休。

  哪怕多年之后,也忘不掉这一吻后,对彼此那句珍重的“我爱你。”

  第1章 初见

  “列车将到达兰市火车站,请整理好您的行李……”

  十七岁那年,时笑温第一次坐上离开林城的火车。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趟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列车,会把她送进一个怎样不同的人生。

  也不知道,站在兰市火车站出口等她的男人,会成为她往后人生里,最爱的人,也是最想逃离的人。

  八月,暑气正盛的日头,从林城出发开了近三十个小时的绿皮抵达兰市,在这个动车普及的时代,绿皮在一众科技崭新的高铁列车里看起来风尘仆仆、格格不入。

  时笑温从绿皮上下来,周身被大地上被蒸起的暑气裹挟,额间苦咸的汗水豆大一般的向下掉,身上混杂这列车上刺鼻的涩味和烟。

  她把袖子挽得很高,拎起半人高的牛津布行李箱,这里面是她来兰市上大学的全部行李,不出意外她会一直在这个城市呆四年,于是搬空了全家把所有的东西,可全塞了进去后也才只有一个箱子。

  手上的电脑包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了,里面装着的是她拿着村委会给她考上大学奖励的2000块去旧货市场淘的一个三手电脑。

  不过,其实具体几手,时笑温也不知道,但是每次打开电脑时候,散热扇呼呼吹着的时候,她总觉得这个电脑一定不是个孬货。

  高考前,时笑温的最后一个亲人,爷爷只是摔了一个跤就在医院里一病不起,他们说爷爷是老死的,时笑温不信,毕竟爷爷当过兵打过仗,她一个月前见到爷爷的时候爷爷还精神呢,这么只是摔跤就会死掉呢?

  她不明白,可不明白有什么用,她全家只剩下她了,爷爷说让她好好活,要独立要幸福。

  除了之前去县城上学之外,这是时笑温第一次来到更外面的世界,废了一些功夫,总算出站了。

  她心头萦绕着奋然和雀跃,大城市的人也没和村里的人有什么区别吧,好像大家都在帮她,都是好人。

  她仅仅因为乘务员帮着她用身份证刷开人工通道的阀机,又给她指了前面的路,就这样盖棺定论。

  出站后,她用按键手机拨通了那个来参加爷爷葬礼的孟爷爷给的电话,老爷爷看起来威严、不苟言笑,可是看见她就像是看见故人一样手颤颤巍巍地抖起来,他说爷爷是他的恩人,之前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他和爷爷是“亲生”的兄弟,他特别想念爷爷……

  老爷子握着她的手讲了很多话,说爷爷临终把她托付给他,她上了大学,来找他,孟爷爷会替爷爷照顾她的。

  她摩挲着手上纸条的毛边,上面写着孟爷爷让她来兰市后联系的电话,这几个数字已经被她在路上看得滚瓜烂熟,不过还是再三确认,对着拨了过去。

  “您好,我是时笑温,我之前给你发过短信。”

  对面很礼貌,听清目的后,隐隐约约听到话筒那边把手机给了另外一个人,“你好,你就在出口等着,我来接你。2分钟就到。”

  接过来的男人的声音和刚刚接通时不是一个人,这个男人的声音沉稳,语气中带了一点命令的口吻,时笑温愣了愣,点头,“好。麻烦了。”

  她不知道是否需要挂断电话,木讷地站在原地,停车场口没有安空调,兰市空气的热随着狭口流动,她举着手机,低头盯着鞋尖,大概是因为在发呆,所以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只是一晃便看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好,是时笑温吗?”是电话里面的声音。

  时笑温匆忙的抬头,两人的目光交汇,少女怯生生地笑:“您好?我是。”

  她猜测,男人应该是孟爷爷的孙子,年纪可能只比时笑温大个几岁,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气质老成,不笑起来的样子,感觉比冬天山上的雪还要冷,脸上带了一副银丝眼镜,不过面相优越,鼻骨很高,眉眼深邃,有点像是外国人,眼睛是琥珀色的,看起来波澜不惊,他好像知道自己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让人害怕,在两人对视之后,不太熟练地扯出一个笑容。

  “不用这么客气,我是孟霁白。”男人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说话太正式,又补了一句:“可以直接把我当成自家哥哥。”

  “爷爷这段时间在外面旅行,没办法亲自招待你,说让我来接待你,抱歉怠慢了。”

  时笑温眼神被钉在了他的脸上,他的模样,特别像电视里的模特,感觉和时笑温从小到大见到的人都不一样,他好高,站在她面前好像遮住了所有的光线,她攥紧大腿的裤子,手心的汗浸下去。

  只瞧着男人头稍微偏了一寸,身后跟着他的男人就上来,从时笑温手上接过了行李。

  孟霁白他好像很匆忙的样子,边说话边向前走,:“这是我的助理,姓李,之后如果你联系不到我的话,大可以联系他。他会帮你处理所有的事情。”

  时笑温跟着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上一句说什么,就不自觉地跟上了他步伐。

  好在车停的并不远,走两步就到了。

  时笑温即使未来见过很多超跑豪车,但她始终忘记不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孟霁白来接她开的轿车时的惊讶。

  车子漂亮极了,亮晶晶的黑色的外形,一尘不染的,看起来一点也不低调,李助理本来已经开了副驾驶等着总裁坐进去,孟霁白挥挥手跟着时笑温,打开了后座的门。

  “女士优先。”他感受到了少女的拘谨,故意玩笑。

  好在时笑温浅浅地笑了一下。

  车门打开后,扑面而来的空调的凉风,车里皮革和香水的味道那一刹涌进她的鼻腔,她踟蹰,觉得自己身上带着绿皮车厢内的苦味好突兀,坐进去简直就是让这个车子掉价。

  孟霁白瞧她还不坐进去,有些疑惑,“怎么了?”

  时笑温僵硬地笑了笑,摆手,“没……没呢。”

  仓促地踊进了车后座,松软的座椅包裹住她,空调吹的冷风一阵阵的刮在她的皮肤上,少女不自禁得朝着空调风的方向向前靠了几寸。

  孟霁白坐在了时笑温的身边,笑温有些尴尬得把后背僵得直直的。

  “对了,这张卡给你。”突然孟霁白说到,眼瞧着修长如玉的手,夹着一张卡递到她面前,“来兰市,你需要的花销有点多,爷爷让我给你的。”

  时笑温有些无措的看着金灿灿的卡面,她摇头,“不了,我有国家给孤儿的补贴,还申请了助学贷款。”

  孟霁白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她因为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火车而泛红的眼睛。

  “没事啊,有备无患,来这边没有必要每天要去打工。”他想得周到,语气里不容拒绝,自己没有享受到的校园生活,时笑温大好时光不应该浪费。

  “可是……”

  “不用可是,这点钱够吗?而且你就生活花不了多多少钱的。”卡一直举着,语气里随意,像是养一个人和养一条宠物一样。

  时笑温知道男人的话里没有恶意,但是听到不够的还是心惊讶了一刹,她算过的,助学金加贷款应该足够她生活的,而且她还可以去当家教,为什么会不够呢?

  后来时笑温明白,对于分秒间手头就可以流动千万的孟总,在他的认知里,那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换取微薄收入的兼职,并不是独立,而是徒劳。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把难堪归类于自己从乡野来的粗鄙和懵懂。

  她想开口询问,温吞间,男人已经把卡塞在了她的手上,触碰到她的手,他指间一滞,又很快收了回去,于是时笑温蜷起被笔被农具磨出茧的手,只是听着男人继续的滔滔不绝。

  “这些日子我会尽量抽时间带你逛一下兰市,如果你有自己的安排也可以跟我说或者是和助理说。”

  “我听爷爷有说你是兰市大学新生吗?那你应该是我学妹。进大学接触了专业课后,寒暑假没有安排的话,你可以来我公司,跟着我实习。”

  “对的,但是我不用,我可以自己找工作的。”

  话一出口,时笑温感受到男人的目光,感觉像是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她觉得自己没有说错话,浑身不自在的换了一个姿势。

  孟霁白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说下去,安排着这一切,在耳边流过,时笑温不知道从何插嘴,这些关心和安排很周到,偏偏她有些听不起波澜,好遥远。

  当下她只觉得卡硌得手生疼,手指抚摩着手上的卡的纹路,兀自点头。

  少女一直安静,孟霁白意识到自己言语又让人不适了,他在集团高压环境下,自我意识太强,总会不自觉的让人不舒服,弟弟害怕他不说,爷爷和他交集太少了也不说,但他明白这一点。

  霎时间歇住了嘴,清笑一声,说:“抱歉,家里有个弟弟,从小就想有个妹妹。我第一次照顾这么大的女孩,有些不知道分寸。”

  听到他突然‘善解人意’的话,时笑温忐忑皱眉,疑惑自己是不是太没礼貌,让两人冷场,学着大人的模样摆手,客气:“没有的!不打扰!那就谢谢哥哥了。”

  听到哥哥,孟霁白灿然,递了一张纸给少女,“是我不周,你不用担心,你可以看看风景什么的,我正好处理一下工作。你收收汗,再对着空调吹。”

  男人解围后,少女一下脸红了,看着他取出椅背后的塞着的文件袋,轿车空间内安静下来,眼神无处安放,只得把头扭向窗外。

  她觉得到处都很新奇,车辆驶出地下车库阳光洒进来一片敞亮,驾驶上高架,飞驰着两边的高楼被甩到身后,时笑温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的楼,比大山还要高,从两侧倾轧下来,有点压抑,但又有种向上争先的劲头那时候,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

  她只知道,从离开林城的那一刻开始,她一定要在这个城市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来源于任何人的施舍,是她属于她自己的。

  哪怕只是一寸立足之地。

  第2章 故园如旧

  孟霁白的房子位于穿城而过的兰江畔的小区兰江曲觞。

  城市中心地段,即使周边环绕的CBD高楼也不曾遮挡住半分采光,环绕着的园林奇景,闹中取静。

  钱权在握的人相信风水,遇水生财,便专门引号称兰市财源的兰江水修了一片湖,几幢洋房环立在湖边,湖面宛若聚财宝盆,日月光华落在其中光彩熠熠。

  一路上,时笑温一路看着外面的城市高楼,眼睛都不愿意眨一下,总觉会错过了某一处自己没见过的风景,目不暇接。

  环湖而行,一路建筑风格,各有不同,驶入孟霁白的庭院,院落古朴,白墙黑瓦,把江南古镇搬进了现代都市,时笑温是在吊脚楼下赤着脚踩水长大的,围墙下,野惯了的她难免会有一些拘谨。

  孟霁白看懂了她的局促,让李助理拿着箱子先放去房间里面安置,他一一介绍房子的布局。

  “这片是爷爷的花圃,前几年的他还住这边种的,是蔷薇,你可以看看,如果你有其他喜欢的花,你可以让李助理再开一片地。”

  “这边是……”

  孟霁白自顾自的说着,一句一句安排了一切。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他父母去世得早,爷爷优柔寡断不管事,还有一个比自己小几岁不省心的幼弟,他只有不断压缩自己在学业上的时间,早一点进入公司把父母留给他和弟弟的股权行使权夺回来。

  19岁已经在美国沃顿商学院应用经济学本科毕业,21岁硕士毕业进入公司。

  同龄人间这样的成就是卓绝的,但是伴随着这样的成就带来的性格漏洞让他站得太高,万物顺着他发展,后来时笑温在一次争吵中点出来,男人是傲慢。

  可如果真的傲慢的话,又怎么会为了接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女孩,他提前反复的在镜子前练习过笑容。

  少年老成,让他习惯了提前预判所有事情。可唯独面对时笑温,他第一次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安排好了就会变好。

  “时笑温。”他重复她的名字。

  做了特殊处理的院子,即使露天正午日头照着也不热,时笑温把挽起的袖子放下,盯着竹林下的亭子,有些出神,听到孟霁白唤自己,被吓得一哆嗦。

  “怎……怎么了,哥哥。”她回过神来看着笑意盈盈的孟霁白,觉得有点瘆人。

  “温温,你都叫我哥哥了,以后就当自己家好吧。”听到哥哥二字,孟霁白拍了拍时笑温的肩膀,道。

  时笑温缩着脖子向后,依旧胡乱点头,眼睛抬起来亮晶晶的,盯着他。

  孟霁白和她的眼睛对视上,被晃了神,刹那说:

  “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李助理,或者和我说我来安排。”

  ……

  “这样吗?”女人的眼,转眼间失去了稚涩的光,她不在像以前,只是对视就手忙脚乱的躲开眼睛,漂亮的丹凤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这句话,在十年前来的时候你就这么和我说过。”

  褪去了十年前少女的青涩,刚刚结束完婚礼,还有几分倦意,身上是棉布提花的连衣裙舒适又修身,长大以后对于社交的游刃有余,窸窣笑着,回答像老油条一样。

  院子里为了婚礼摆上了红灯笼,平时孟霁白不喜开的景观灯也打开了,到处亮堂堂的。

  “你还记得?”孟霁白僵在原地,他记性好,不忘事,欢喜的记着,厌恶的记着,痛苦的也记着,然后眼底有些动容,回头看向她,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女人摊摊手,“虽然比不上你,但其实我觉得我的记性应该也没这么差吧。”

  是了,时笑温一直都把两人的记忆如数家珍。

  那时候的自己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管得宽,像教导主任一样,她听着他的操心话,像是孙猴子怕唐僧念经一样。

  一开始他只是想当她的哥哥,那是来自家人的关心,她觉得带有暖意,可是后来莫须有的亲情变质成为了爱情,有时候他的絮叨让她厌烦,总想着理由搪塞过去。

  可真是命运的玩笑啊,两人现在又成为了一家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霁白以为妻子觉得刚刚他的疑问在嘲讽她,他飞快的否定,他像是呵护珍宝一样的斟酌,每一句句生怕觉得自己的语言不当,惹她气,把她推得更远。

  时笑温也没有这么脆弱,脱离他去接触社会的时候,懂了人情世故,主动靠近,手穿过孟霁白的臂弯,沁人的香味益在他的鼻腔里,她道:“我知道啊。”无名指的婚戒10克拉的钻石戴在手上就不习惯,她偷偷转动了一下戒指,“老公,我也没有其他意思。”

  氛围是一种出奇的诡异,这段婚姻的开始实在太不同了,染上金钱,便是一场交易,时笑温有把他当成甲方的意思。

  于是婚礼结束后,她好像就自然进入了妻子的状态,动作变得亲昵,称呼也是。

  孟霁白意味深长地看着女人,约过了十秒钟才酿出一抹笑,看起来生硬又窒息。

  明明是他没有这样想,她的一声声老公,是他的愿景,一切按照他的意志前行,一切都跑偏了。

  他不想要这样的,可是又怪得了谁?

  他任由时笑温靠着自己的肩膀,这样和他梦里的模样很像,大概是心间隔阂把两人推得很远,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少女的心跳,是那么的平静。

  她不爱自己,即使被捆绑了婚姻。

  她说了一个妻子该说的话,可他身为丈夫却觉得刺耳。

  他后悔又不耻自己的行径,但是他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把她留在身边了痛苦啊,好痛苦啊,可不是咎由自取吗?

  言语卡于咽喉,保姆刘阿姨突然出来迎接,“小笑温!我还和门口的老黄打赌呢,我就说你会回来住,今天婚礼你好漂亮,哎呦,你知道吧,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才这么丢丢大。”

  眼看着时笑温被刘阿姨拉住手,孟霁白喘了一口气,刘阿姨在孟家看来有二十多年,他把她当成长辈尊重,热心肠的妇女,话头说起来便滔滔不绝,他也不好打断。

  时笑温上一次见到刘阿姨是在三年前分手的前夕,那时候她回这边的房子拿行李,清了一个空,刘阿姨又心疼又着急,不过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她下次炖牛肉的时候记得放陈皮,不管怎么说,她把刘阿姨当成自己的亲人,不厌其烦听着絮絮叨叨的挂念关心。

  “哎呀,感觉你瘦了,是工作忙的吗?没事的,之后吃阿姨做的饭,好好补补。”

  听着阿姨的话,她仿佛回到了17岁的青葱少女,闷着脑袋点头,孟霁白盯着她,嘴角在上扬,他上前握住女人的手。

  “阿姨,我先带她上去看看我们的房间。”

  他搂住了她的腰,女人的后背突然抖了一下,然后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贴向他。

  并肩走了几步,孟霁白手又缓缓的放下了,没有接触,虚虚地举着,不时有绵软的衣物划过指尖。

  大门敞开里面的装横可以隐隐约约看出内部的布局,好像和她上一次走的时候的内饰没有多大区别,不过多了几个关于婚礼的双喜挂在了墙头。

  “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孟霁白说,“你之前的衣帽间我没动,这个季度新款,我提前选好了,已经放在衣柜里面了。”

  女人放下束了一天的头发,游鱼一般划过他的指尖,孟霁白手抖了一下,“…我让助理联系销售,把下个季度的名册送来了,你可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到时候一并让他们送来。”

  孟霁白盯着时笑温举起放在客厅上的相框,那是时笑温17岁第一年在他家跨年,弟弟孟东旭要求两人拍的,这也是两人在一起少数的合照,孟霁白在两人确认关系后,总想留下一些照片记录少女的成长,只不过每次邀请合照都被时笑温以不上镜拒绝,到头来两人的合照也只是寥寥。

  不过两人还没有拍婚纱照,过段时间可以请摄影师来照一下,这个照片可以放在企业高层个人介绍的简历里面。

  时笑温强撑着体面的微笑,感觉笑起来并不是有那么好看,她在客厅逛了一会儿,最后拿起一颗果盘上面的梨子开始啃起来。

  咬下的脆响,嘴巴被塞得口齿不清,“没必要要保持原样的,过去的就过去了。”

  话语里还是满不在乎,听得却有一些难过,孟霁白欲言又止,最后居然突然道歉:“抱歉你不喜欢的话,明天我就让人换走。”

  时笑温撇开头失笑,好像在说他大费周章,摆摆手:“没这个必要。”

  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

  两人间又恢复了沉默,吃梨的咀嚼声到还在。

  孟霁白退一步,“今天,累了吧,主卧已经收拾好了,我带你上去。”

  走到主卧打开门,主卧小客厅的桌子上用玫瑰花铺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瞧着孟霁白的样子好像不知道。

  “床品还是你喜欢的那个牌子,我在隔壁,你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有的话打电话给我就好了。”

  时笑温听懂他了,他要和她分房睡,时笑温看他想从他的神情中探寻到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他总是把自己包裹成没有人看得懂的样子,所以他用了三千万和她结婚,最后婚礼结束,只是为了分房睡。

  这到底在图什么?

  孟霁白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觉得可笑,他也在问自己到底自己在图什么,这个宅子确实足够大,哪怕是侧卧也抵得上普通家庭的一整套房的面积,可是夜好空旷啊。

  拥佳人入怀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时笑温不愿意,他不再像以前那般去强求她来肯定他的行为,反正婚姻已成定局,他想要的,可以慢慢来。

  阳台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

  孟霁白对着镜子像是十年前一样扯出来一抹笑,今天本该就是开心的。

  楼下满园好光景,流光容易把人抛,故园如旧,斯人如旧。

  第3章 同床

  入夜的雨下得更大了,伴随着震天响的雷鸣。

  雷电划过天空,恍惚间,孟霁白的面孔藏进光阴里。

  他怕雷雨天,这件事情鲜少有人知道,一个大男人怕雷雨天对于大众意义上的任何人来说都是不耻的,可是雷雨天的车祸,让他失去了父母,那时候他也不过十几岁,眼瞧着父母在自己面前死去,失去生机。

  从医学角度来说,他这个情况应该叫特定恐惧症,害怕雷鸣,害怕失去。

  意气风发的年纪,天才少年打断筋骨后,飞快的成长,争夺管家权接管了公司。

  其实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在雷声突然炸开时,手心不再像从前少年那般变得汗涔涔的,咚咚——咚——

  累了一天的时笑温,被刚刚的闪电惊得清醒,她也睡不着了,于是开了窗,从卧室走出来,在主卧的客厅里静静坐着,听着天边巨响。

  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想起18岁的有一天,那天她意外知道了男人对于雷雨天的恐惧,那时候,男人是兰市赫赫有名的商业领袖更久了。

  他好像很在乎这个弱点,他大概是觉得把自己包装的无懈可击,这样才可以长立于不败之地。

  时笑温那时候已经不那么羞涩学会上房揭瓦的本事,她敏锐的感受到男人在每一次听到雷鸣的时候的失态,她也意识到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男人。

  也并不是所谓的完美人,相反他也是会感到害怕的。

  意料之内的敲门声。

  时笑温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大概也知道来自是谁。

  “你怎么来了?”时笑温问道。

  又一记雷鸣,伴随着闪电,瞬间电光点亮了整间房。

  “就……来看看你。”男人向前走了半步,时笑温让开路来。

  “来看我?”她明知故问,“老公,新婚夜你自己要去隔壁的,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你来看我?”她早就没有十几岁的那般清澈好哄,她嘴里的话在挖坑,不过男人接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男人对她说。

  知道什么?知道男人,结婚当天把独守空房吗?这个是既定事实,时笑温反驳,“抱歉我不知道。”

  她的话里没有怪罪,什么都没有,只是手突然被男人的手握住,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触碰着她滚烫的血液,汗液把两人的手黏在一起。

  “……”时笑温没有说话,手轻轻捏了一下。

  他的眼睛锁住她,“……”

  两人彼此没有话说,窗外的雷鸣更加激烈,有一道雷声后,孟霁白突然握女人手腕的力度加重了不少,还是恨耻辱一样,低下头,“温温,打雷了。”

  时笑温应该甩开的,但是她还是拉着男人,最后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不在你要去找谁。”

  孟霁白一直掩饰着自己的脆弱,因为他是他们家最为重要的顶梁柱,如果他的弱点暴露无遗,群狼环伺,必然会有人借题发挥。

  时笑温18岁那年,大二,已经融入了孟家人,比她小一些的孟东旭也习惯喊她叫姐姐,孟爷爷觉得觉得她住在宿舍会亏待自己,于是借口自己想她,弟弟想,他让她每周末来兰江曲殇。

  即使一般的时候爷爷总并不在,后来弟弟也出国读书。

  既然两人都不在家,时笑温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回去,结果孟霁白周五快睡前,突然打电话给她,她以为什么大事,结果是询问她为什么不回家。

  她想搪塞过去,结果第二天早上不容二话的男人便来了学校,把她接回了家。

  而发现男人害怕雷声是一场意外,兰市的梅雨季,总是晴不过半天,天就开始下银珠一般的雨滴,地理位置上江畔沿海湿度造就了雷鸣的轰响的惊人,了打在人身上,生疼。

  那周时笑温周五有比赛,于是回家的时间改到周六,和突如其来的雷暴天气,一切来的是孟霁白的电话,说临时有会议,没办法来学校接她,家里的司机确认雇主没有安排后,周末都在放假,时笑温觉得没有必要请司机放弃假期来借自己,况且学校在郊区,来回等待的时间又会变长。

  她打车到家的时候,浑身湿了,湿漉漉的,看见李阿姨在楼下,李阿姨有些惊讶,说以为她看见今天孟霁白没有出门,还以为她不回来了。

  她李阿姨催促她上楼换衣服,她只有些意外男人为什么今天不愿意来接她,她路过男人的房间的时候看见门是敞开的,她可以透过门缝看进去,绰绰约约看见男人坐在地上,身边散乱的玻璃碎片,她有些担心,下意识的推开了房门。

  男人听见声响,抬头看过来,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的,眼睛是猩红的,总感觉下一秒流出来的会是血,时笑温看呆了,又不知道自己可以干什么张张嘴,只听见男人哑着声音,让她出去。

  时笑温吓坏了,第一次见到孟霁白这样脆弱的模样,她担心极了,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水珠在地上拉出一长条线,李阿姨上楼来给她送姜汤,走过来,时笑温迅速的关上了孟霁白的房门,把李阿姨打发走以后,才又一次打开了孟霁白的房门。

  雨声变碎,雷鸣已歇。

  刚刚憔悴的男人消失了,又会了人人敬而远之的孟总模样,只是地上还没有收拾的玻璃碎片证明刚刚的那一步不是做梦。

  “抱——抱歉——”时笑温只觉得自己刚刚太冒犯了,怎么可以这样推开了别人的房门,明明她只是客人,她像是小偷一样窥视了别人的秘密。

  孟霁白的样子看不出喜乐,“没事,是我的问题,没有来接你快去换衣服吧,你现在这样容易着凉。”

  时笑温狂乱的点头,要退出的时候,又退了回来把手上的姜汤放下,“你喝这个缓缓。”

  孟霁白怕打雷,她窥探到这个秘密,意外之外满脑都是男人憔悴的样子,总觉得眼睛酸酸的。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她打算烂在肚子里的时候,男人晚上来了,这时候他的周身是冷的,脸色并不好看,时笑温以为他要来兴师问罪,结果男人在她房间的沙发坐下,平淡的说了这件事。

  从此,大雨天总想回家,有了一场牵挂。

  男人静静的,只是一双眼睛盯着她。

  “不是之前已经好多了吗?”时笑温还是先说破了,毕竟男人手上的汗,和难堪的脸色不会骗人,他们分手那年的男人对雷雨天的恐惧好了很多,基本上不会有这样的惊恐的反应了。

  孟霁白撇开头,没有说话,因为雨天失去父母导致的惊恐症,雨天总是在失去,失去一切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他想抓住她。

  不愿意说,但是时笑温隐隐约约觉得和她有关,不管有没有关系,今天终归不好让让男人在门外,她摇摇孟霁白的手,把男人拉进了房间。

  “我要睡了。”她对着男人说。

  “我在客厅呆一会,我看天气预报,应该没过多久雨就会小一点,到时候我回房间就好。”孟霁白道。

  时笑温居然从男人的语气里尝到了退让,不过看着已经穿上睡衣的男人,也是兴趣昂然。

  “我是说。”她打开卧房门,里面一片婚房的布置,红色玫瑰,漂亮的蜡烛,“李阿姨都安排好了,婚房只有我一个人吗?”

  孟霁白沉默着,然后上了床。

  时笑温依靠在门口,没忍住笑了男人已经躺下去,坐在床沿,时笑温看着他的后背,缓慢起伏着,她其实有些不解,明明自己要求的,但是现在这样到底在给谁看,“老公~”

  她的声音伴随着细若蚊啦的雷鸣,这套房的玻璃一直是极好的防噪音功能,雷声很细,窗帘拉上看不见外面的夜色,空气流动间,玫瑰花的香味扑鼻。

  “你……”孟霁白听到这声,呼气都乱了,被呛出了声,后背猛的抖动,他不愿意强迫时笑温做这种事,可是现在她的声暧昧又婉转,这是勾引,绝对的勾引。

  他犹豫着,身后的床塌下去,他俩人结了婚,又领了证,睡一起、做爱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明明他已经强制人家结婚了,但是在这一刻却变得羞耻起来,不过与其说是羞耻不如说是害怕。

  他不再犹豫,又一次说:“今天太累了,早些休息吧。”

  怎么分手几年,男人拧巴成,这样了。

  时笑温平躺在了男人的身边,眼睛眯起看过去,背对自己的男人,呼吸克制平缓。

  她从后背去抱住他,轻轻换了一声“哥哥。”

  他手默契地交扣住她的手掌,然后一点一点握紧,好像这样把两人的心事叠在一起了。

  他的心跳这一刻又在为哪一句话跳动呢?

  安静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睡吧。”

  男人身体滚烫,说完这句话,便松开了手。

  时笑温的手抬起来,想要抓住什么又抓了一个空,缩回去,学着男人的样子也睡到了床边。

  在床很宽,好想隔了好多年,两人各在一头,心也远远的。

  没有雷鸣,一夜无梦。

  第4章 夫妻义务

  一夜好眠,即使不习惯。

  但是在男人的身边,睡眠格外的好,生物钟唤醒的时候,时笑温翻过手腕,手表上显示,“7:00”,昨天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束淡淡的光射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好像一束光洁漂亮的丝带把两人捆在一起。

  两人背对着背,时笑温脖子睡僵硬了,她撑起身体,要回头一瞥,看到的是男人微微合上的眼睛,睫毛在颤动着。

  突然来了兴趣,她翻过身去,用眼睛打量着男人,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看男人了,即使他这两年因为商业的成功总是出现在杂志上。

  她十七岁的时候男人长这样,现在她已经二十八岁了,男人还是这样。

  以前的她特别喜欢盯着男人鼻子看,高挺的鼻梁,右鼻翼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如果不仔细看,不会发现,这样的痣成为了她的秘密。

  比起会让人变得傲慢的钱权,她最先痴迷于他的脸蛋。

  青涩不懂爱的她总是喜欢用眼睛去描摹,后来两人滚上床了,云雨过后,她习惯用唇轻碰,她想把爱意悄悄融进去,成为那些年关于索取外的爱意。

  一遍遍的厮磨。他一直以为是她喜欢他的鼻子。其实不然,高高的鼻子太漂亮太有距离感了。这颗痣像是她心底的秘密,没有人知道。

  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男人,不知觉的靠近,想往常,想两年前的寻常,那般偷偷的轻吻,一触而别。

  孟霁白睁开了眼睛,嘴角的笑证明了刚刚他好像没有睡着,就等着她的反应,“早上好。”

  声音有些模糊,但是可以隐隐感受到与语句韵脚的跃动。

  “早。”时笑温好像早就料到一样,她只觉得有些幼稚,然后撑起来打算起床,意识松动间,身体猛地被男人给拉回去,叫出声“你要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孟霁白质疑道。

  “没什么,就是想要看看你睡醒没。”这个借口太生硬了,刚刚唇碰撞的温度还在,没有人会信,一股脑说出口的时候,时笑温没忍住嘴角笑意的颤动。

  尽管如此,男人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你觉得我醒没有?”

  拉回来跌落在男人的胸口,这一刻是两人见面后最近的距离,她抡圆了眼睛盯着男人,像是在说,你想要做什么?

  “让我走开,我要去上班了。”最后她犹豫二三,还是用手推开男人。

  “现在才七点别闹。”只觉得男人的声音里诡异的听出了挽留,“抱歉,你让我抱抱吧。”

  听着他的语气里的期艾,最终时笑温还是没有没有反抗,“嗯”了一声,躺在他的怀里。

  孟霁白靠近了女人的头发,是淡淡的花香,他像是要把头埋进去一样,她扭了扭头,头发扫过他的脸颊,整张脸痒痒的。

  时笑温没有反抗,任由着他,只是突然有些得寸进尺,又把她往他的方向揽了揽,滚烫皮肤紧紧贴着她,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层布料。

  笑温僵直了身体,闭着眼,准备再赖两分钟床,可在男人胸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间,她甚至能听见他的心跳。

  她翻身要起来,只是一瞬间,感觉男人身下的东西突然支棱起来了。

  两人之间,都有一寸尴尬。

  “抱歉……”孟霁白感觉羞耻极了,他想要松开搂住女人的手,但是有些骑虎难下,老婆枕在怀里的感觉太好了,他有些舍不得。

  偏偏这样的早晨他不应该失控,他应该慢慢来。

  时笑温愣了愣,然后还背对着他,后背的硬物实在是太突兀了。

  “还睡吗?”她突兀地问道。

  男人说不出所以然,手慌忙的要松开,时笑温大概可以猜得到男人现在的表情到底有多惊慌失措。

  她唇角勾起,面容沉静地捉住了男人的手腕,像昨天晚上男人扣住他的手一样。

  “没事啊。”如同老夫老妻一般,时笑温满不在乎的样子,然后突然臀部往他的方向蹭了蹭。

  她的意思显而易见,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早就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做过爱的男人,现在怎么这么扭捏?

  像是她欺负了他一样,时笑温想白瓷一般光滑细腻的腿,张开,主动夹住了男人。

  肉棒穿过臀沟,夹在大腿间。又粗又壮,久违的感觉,滚烫的热烈的,大腿根部的皮肤很薄了,使得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血脉的跳动。

  时笑温穿的是睡袍,两侧片式的衣服可以轻易的掀开,隔了一层棉内裤,很大方的用大腿用力夹着。

  肉挤着肉,她可以感受到男人性器在腿间愈发放大,陷入臀沟的棒子,要把两瓣圆润丰满的肉撑开。

  两年了,他还是这样,容易失控。

  得手太轻易,时笑温笑出了声。

  反而那是这样的笑声让孟霁白更加的羞耻,他的身体为什么没有被控制,他像是一只发情的狗,他的心里骂自己,昨天来敲门的时候,他其实已经骂过自己一遍了,可是他真的不想要在新婚夜一个人睡在房间里面顾影自怜。

  人是贪婪的,人的欲望是会逐渐被放大的。

  就像本来只想敲门的看一眼时笑温,但是看见她的脸后,又想要牵住她的手,可上手了以后呢,又想要和她睡在一起。

  他是一个没有意志力的人,一个见色起意的人,一个龌龊的小人。

  男人的心思昭然若揭,时笑温作为妻子,当然愿意去接住,温热的吐息喷在自己的后脑,头发散开气息温度,让她有些痒痒的。

  她的手向后摸过去男人的那根棍棒。

  “怎么这么大了?”

  轻薄话语说出口,身后孟霁白好像呼吸都停滞了。

  她指节弯了弯,取下了随手携带的订婚戒指。

  他和她之间的那场帮助她事业起死回生的交易之外,她是他的妻子。

  她隔着睡衣的布料轻轻揉捏了男人的睾丸,“不用担心,我帮帮你吧。”抚慰的话语,又像是一种新的挑衅,是盖章他随意发情的证据。

  时笑温的话是平白的,又是赤裸的。

  男人气息更加无可救药的起伏,他的心底除了多巴胺分泌的快感外,是耻辱的。

  她把这一切当成一个妻子的义务,那么宽容,那么善良,可是他一步步的挑战她的底线,还让她配合自己。

  那白嫩纤细的手在自己的性器上蹂躏,她的皮肤好细腻、好软,夹着他那脏东西的时候,他好害怕自己的粗鲁,把她的大腿给磨伤。

  性器感觉已经要爆炸了,后背的感觉有一万只蚂蚁在攀爬。

  “不要这样。”孟霁白想执止,他想用手去握住了正在自己大腿间的手,可是手好像失去了力气,握不住她的手。

  时笑温的指尖的动作飞快,她的行为是没有逻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自己就是想,衣冠楚楚的人上了床总会变成被性控制的禽兽,有怨怼、有报复、还有情动。

  大脑过载,越想手上越快,等她后背酥麻又冰凉,意识反应过来时,龟头一摊腥白落在自己的腿间。

  男人脸红得不像话,然后低着头好像自己的错似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舒服一点了吗?”

  男人依旧是没有说话,他甚至不敢低头,脸色苍白,连瞳孔都是平淡的。

  他怕时笑温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这种事,更怕她误会昨晚那句分房睡,是欲擒故纵。

  时笑温笑了笑,拂过他的脸,拂过他微微颤动的眼睫,起身去拿纸巾。

  “哥哥,不要回避我,现在我是你的妻子呀。”时笑温的话轻盈,却装不下喜乐。

  她张开双腿,一滩浓稠、腥腻的白浆,到此都是。内裤边缘的蕾丝翘起,她的阴阜饱满,被内裤包着,包裹着裸露和欲望。

  精液在黑色上分外刺眼,指尖微微勾起那晶莹的丝线,面无表情的用纸张按下去,一点点的擦拭,在处理者他的情动和羞耻。

  她沉默着好像很仔细,太安静了,孟霁白脸红得无处可自白。

  孟霁白愣愣看着她去洗漱的背影,狼狈的轻轻抚摸过,留着她体温的床面。

  温温,温温…

  你是在恨我吗?这样因为困住你的妻子责任,还是爱我。

  时笑温越走越快,可以说几近仓皇的走进了浴室,她靠在玻璃上,身体压在玻璃上,印出白雾,她手指触摸过额角,试去一滴汗水。

  盯着内裤上被液体沁湿的灰痕,她锁着的的眉头,松开半寸,刚刚进来时思考今天对于男人是否太过分的担忧好像不存在一样。

  手指抚过阴毛,腿间流淌的水,已经把它们打湿,一捋一捋的。

  啪——

  一声巴掌落在脸上。

  她走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眼底因为高潮泛红得不像话,她唾骂自己,“你怎么也在发情。”

  她刚刚在男人射出来的那一瞬间,高潮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的。

  他们貌合神离,又在这一刻一致的追求着欲望。

  第5章 婚戒

  在时笑温拥有了孟太太的名头后,感觉全天下的善意,都蜂拥而。

  毕竟在兰市想要没有商人不想巴结孟霁白,这是毋庸置疑的,进不去礼徳的大门,但是sooonu的大门一直敞开的。

  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做了这么多的努力,抵不过“孟太太”的名头。

  她想要取下婚戒,但是公司上百个人的饭碗也放不下,纠结与挣扎间,她穿上了高定婚纱,踏进了婚姻的殿堂。

  这是她和孟霁白十年纠缠的happy ending吗?她甚至没有证据证明“是的”。

  好像分手还在前夜,17岁的她初入兰市还在前夜,可“我爱你”又说得那么真切,她好像把自己困住了。

  两人的婚戒上那颗十克拉的钻石,加上配套的皇冠和项链,她记得孟霁白当年拍下的时候花了6000万,可解除sooonu的危机只需要3000万,她用3000万出卖了过去五年想要在孟霁白之外想要证明她不属于任何人附庸的自己。

  这些年关于她的风声,她没有少听,她也没办法否认,吃穿住行都来源于孟霁白,她就像是男人庇护下的金丝雀被限制着翅膀不敢翱翔。

  记得古希腊士兵出行前为妻子带上手环,表示忠贞不渝的爱,也是禁锢着妻子,标示着女人为自己的所有物。

  对于时笑温来说这个戒指就是这样的,大到晃眼的钻石,昭示着她属于这个抬抬手就可以决定别人公司死活的男人。

  早上的折腾后,她有些后悔,恍惚间洗完澡,她在饭桌上被男人盯手指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忘了戒指在浴室。

  这个戒指太晃眼,不适合带到公司,男人却太周到了,拿了一根银链子,说是这样不起眼,把刚刚自己从浴室里拿下楼的戒指穿过去取。

  想要从身后给时笑温带上戒指,她握住了他的手,她感受到了他指尖的冰凉,她是滚烫的,让冰凉更加的刺骨。

  她笑着说婚戒本来就是妻子的责任,于是撒娇着戒指出去来带回了手上,又埋头自顾自地吃早餐当时她压根没有注意到男人看她的眼神里的错愕和悲哀。

  到公司已经是十点半,周一的晨会差点就要错过,大家都在等她。

  她觉得进入办公室的在走廊上每一个看见她的人上个星期还在担心没有工作的苦大仇深消失了,换上了耐人寻味的笑容,然后配上一句“新婚快乐”。

  很诡异,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快不快乐,可是从公司的角度来说,脱离了倒闭的风险大家工作保住了确实是快乐的。

  她一路微笑回应,直到办公室的门关上,笑意才一点一点淡了下来,办公室里,何以诺已经翘着腿坐在她的位置上,抱着一杯咖啡,看见她第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看着她。

  戒指最漂亮。

  这个不是废话吗,时笑温把包放下,瞥她一眼,转了一下戒指,敷衍的嗯。

  何以诺啧了一声,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她站起来,围着时笑温转了一圈,不过——她拖长声音。

  “时总居然迟到了,你哥这么凶猛。”

  时笑温刚上大一两人情感还没有变质的时候喊男人叫哥哥,即使后来感情变质,兄妹关系不再纯洁以后,那群大学玩得好的朋友揶揄起来的时候还是会喊“你哥”

  时笑温没办法接受这个话大剌剌的说出来,羞赧着拿起文件,朝她脑袋拍过去。

  何以诺哈哈笑着躲开,笑够了,她忽然把一堆文件放到桌上,好消息,银行刚刚来电话。

  时笑温动作顿了一下,何以诺审批函推到她面前,贷款批了。

  时笑温翻开第一页,审批人,还是那个名字,她怔了一下,她记得,三天前,就是这个主任坐在办公室里,说不可能。

  又抽出另一份文件,时笑温皱眉,盛川不是已经解除合作了吗?

  何以诺笑,凌晨一点,他们老板亲自打电话,说之前都是误会,希望重新合作,改天请你们夫妻吃饭。

  昨天解约的两家供应商,也主动联系,说账期可以延长。

  研发那边今天恢复采购。何以诺洋溢着微笑汇报。

  一份接着一份,全部都是公司长线下来可以在一次次洗牌中不倒的好消息,可听着澎湃的语气,办公室越安静。

  何以诺忍不住笑,提醒,温温,公司活了。

  时笑温“嗯”了一声,低头翻着文件,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公章,每一份,都是她这几个月求而不得的东西,可偏偏,全都集中在婚礼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对于公司接连串的好消息,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明明大学的时候就说想嫁的人,现在结婚了,怎么还是一副愁眉苦脸?。”何以诺笑着宽慰。

  时笑温不想说话,直接翻到最后一本合同的最后一页,唏嘘叹道:“没有,没睡醒吧。”

  眼前的女人像是从前那般玩笑,眼咕噜转动,“那挺好,你和你哥过得好,我们才会好。”

  一句话莫名让两人的气氛变得沉默起来,时笑温出神,看着公司瞬间的起死回生,事实如此,她无力发作,只固执地补充,“我们要是想要一直好,还是需要你、我和大家。”

  何以诺眼神流露的好像在看一个疯子,搪塞地点头,“好吧,你说了算!”

  “去开会吧。”

  她没回头。

  时笑温进了会议室,指尖上的戒指,用手指不停的摩挲着,吃了饭,但是胃好难受,胃酸翻涌,她记不得是哪刻开始不适的。

  看着部门的汇报,她沉吟,脸色对比下嘴唇更加的殷红。

  不管说是业务变顺了,甲方态度也都好了很多,手上的项目有条不紊的继续,时笑温手上的报表,甚至已经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白白浪费了那两人的时光非要摆脱他,自己创业,不过怎么想都不会后悔就对了。

  时笑温和何以诺创办Sooonu科技公司来源于偶然,何以诺在读硕士的时候跨考了软件工程,也算是跟上时代潮流,时笑温两年前分手又碰上了大数据浪潮,回国两人一拍即合创办了这家公司。

  从业务层面来说,他们产品研发的还不错,自然会有人买单,只不过两个人的这个公司从基础建构来说还是过于太脆弱,产品维护还是得靠负责业务的时笑温。

  时笑温现在头上的名头不仅仅是Sooonu的业务负责人,还掌控兰市半数经济命脉的礼徳集团董事长的妻子。

  当然了,前面的名头是她自己的,后面的是通过婚姻带上的。

  关于她是否真的愿意被冠以别人附庸的title,同事一群人在时笑温从上个礼拜突然宣布婚期之后,一直心情不佳的态度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即使看出来又能怎么样,他们早就听过了,老板和礼徳集团董事长的爱恨纠缠,就算是觉得老板是一个极好的人,但是有些谣言在现实的佐证下,不得不信,老板去结婚也算是修成正果。

  公司所有人都坐在办公室里,战战兢兢地讲完了今天的周会,本来以为时笑温会突然发错什么的,但是她并没有,反而那是比往常还要更平淡的点点头,于是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会议结束时,时笑温笑了笑说道:“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还有一个消息,今天上午。时笑温身边的业务经理说,三十二家合作商主动发来了合作申请。

  其中二十一家,都是之前拒绝过我们的。

  “公司一路向好,真是双喜临门啊。”这是阿谀奉承的话。

  整个会议室静了一瞬,有人忍不住笑起来,时总,新婚快乐。

  恭喜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一如既往的恭喜。这个恭喜,不像是对新娘的,而像是对自己的。

  人陆陆续续离开,何以诺走在最后,她关上会议室的门,回头看向盯着财报的时笑温,不要不高兴了,这样不好吗?

  时笑温很久没有说话。半晌,她才轻声开口,以诺,你说……

  他们今天愿意合作。

  到底是因为Sooonu。

  还是因为我是孟太太?

  何以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回答不了。

  “你不是说了吗?我们产品也要做好产品不好,他们哪会找我们。”

  她用她的话回了她。

  话这么好听,可答案,她们都知道。

  ……

  忙起来总是会忘了时间,公司刚刚经历资金危机,现在还处于一种恢复阶段时笑温需要一家一家的进行沟通,厂子那边也需要一点一点的给协调好,客户那边也要一点一点的维护,尽管客户变得都比从前好说话百倍,顺利得甚至有些陌生。

  至晚上7:30,时笑温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才拿起私人手机看到孟霁白发的消息。

  孟霁白:“宁浩他们约我们在满香楼吃饭,你别忘了,我这边有点忙,走不开司机来接你”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中午14:30,现在应该已经错过了吃饭的时间。

  1小时前,孟霁白又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在忙吗?如果忙完了的话,直接下楼就好司机在等你。”

  时笑温不提倡加班,但是她一般都是最后一个走的人,看见信息怔了两秒,拿起外套,关了灯下楼,看到大概找到了很久之前就停在这儿的车,司机还是以前的老人。

  “周伯伯麻烦你了。”她笑着说道。

  “没有,夫人,这是我应该的。”

  一句夫人,时笑温甚至还没有适应过来,干干的笑了两声,身份转变太快,记得两年前分开的时候,周伯伯还在喊他“时小姐”,转眼间如今,不过一纸结婚证,所有人都改了口,她就成为了孟霁白的妻子,真是物是人非呀。

  她坐进车里,车门缓缓关上。

  窗外华灯初上,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还有无名指上,那枚怎么也忽视不了的钻戒,她轻轻转动了一下戒指,一圈,又一圈,不知道为什么,好不容易适应的重量,忽然觉得又重了。

  她想要把戒指扔出去,扔到窗外车流如织的马路上,被车轮堙碎,可手指停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扔掉了又怎么样,婚姻不缺这枚戒指。

  真正困住她的,从来不是戒指。

  第6章 不过是个金丝雀

  城市间早已换上了霓虹新衣,时笑温觉得有些无聊,随手翻弄着车后背的袋子,惊讶地发现了一本漫画书,是热血少女拯救世界的故事。

  这是最新话,书看起来是崭新的,压痕线还没有折痕,这是她最喜欢的漫画书。

  大一暑假孟霁白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小女生爱美,近视眼都喜欢去做飞秒手术,请德国的医生飞来兰市做了这个手术。

  刚做完这个手术,眼睛不能长时间看电子产品,于是那个夏天,她买了很多这个漫画书,孟霁白一开始觉得幼稚,但是对比了一下看电子产品和看漫画书,还是默认了看漫画书。

  时笑温买了特别多书,唯独这本被她反复观看的,一直追更到大学、读研、工作,上次看的时候还是48册,现在竟然已经更新到了60册了,没想到也就三年没看更新得这么快。

  “这个车一般会坐其他人吗?”时笑温想要证明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怎么会有别人呢,这个车孟董订了好久,年初的时候才从德国运过来,一直放在车库里,今天也是我第一次开呢。”

  “夫人啊!孟董不喜欢让别人坐私车呢。”周伯伯说道。

  一声声夫人听得时笑温耳朵红,她还是不习惯,想到昨天自己犯贱喊老公,怪不得男人的脸红成那样,她咳了一声,“您,别叫我夫人了,我喊您伯伯,您叫我夫人我有点受不起。”

  “诶哟,哈哈哈哈,现在不是还没有习惯吗,你习惯了就好。”

  时笑温见拗不过来,感觉周伯伯刘阿姨一众长辈对于喊她夫人这件事,乐在其中,她有些无语,但是想年少时候对自己的帮助,咬住下唇不想说话了。

  时笑温让周伯伯把氛围灯关掉,打开后坐的阅读灯,翻开漫画。

  她懒得从头补,直接翻到了最后几话。

  正好卡在少女和一直保护她的男人在一起结婚的剧情,她不知道前情,自己漏掉的几十章节书里面讲了什么,但是看着这里的剧情她特别的不舒服,哪怕拯救世界的少女的也一定要结婚要有一个爱她的丈夫才美满吗?

  这实在是奇怪,明明一刚开始只是少女拯救世界的主线,后来剧情里出现了一个比她更强大的男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拯救世界不再是主线,得到这个男人反而成了证明她魅力的一部分,时笑温有些失望的看着少女幸福的笑容关上了漫画。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第一次看这部漫画的时候,最喜欢女主说的一句话。

  如果有人来救我,那我就努力成为能够救别人的人。

  可后来作者让她结婚了。

  她期待少女可以幸福,但是如果是沉溺于婚姻泡沫的盲目幸福的话,她像早期果敢坚毅的少女应该会宁愿痛苦。

  孟霁白那一圈朋友,时笑温全部都认识,从前她还是孟霁白妹妹的时候,他们会客客气气,朋友聚会也会给她带上一份礼物。

  直到后面他们成为情侣了以后,这群人就不在客气,他们觉得妹妹不再是妹妹,沾上了点情,变得轻薄低贱,变得是想图他家的钱,敛他家的财,白眼和恶意全部向她扑来。

  时笑温直到分手为止,她都不是很喜欢这群人,他们总说着是孟霁白的兄弟为他着想,总是摆出一副彼此特别亲近的样子,时笑温觉得但凡没有利益的交互或者是孟霁白给出的一些优待,这些人对谁都一样。

  他们对着孟霁白揣测她的心思,无非就是觉得孟霁白身边的位置应该是一个对等的女孩,她虽然一直对外说是孟霁白干妹妹,但核心还是要靠孟家养,是一个靠孟家钱财施舍才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的金丝雀。

  这群人本质上就是傲慢的,一如既往的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他们瞧不起时笑温,时笑温也看不上这群表面在孟霁白对自己嫂子喊的亲切,私底下嘲讽她总是重复不经意的说起自己与孟霁白的阶级参差。

  服务生领着她穿过庭院。

  越靠近包厢,她心里的排斥感就越明显。

  她一直不喜欢孟霁白这群朋友。

  他们看她的眼神,总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好像她能站在孟霁白身边,全靠孟家的施舍。

  如果不是今天必须来,她甚至想转身离开。

  “为什么还要等他呀?我们可以先吃呀。”好没礼貌的声音来自于宁浩。

  时笑温停住了要打开大门的手,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男人,宁浩总想着把自己的妹妹介绍给孟霁白,妹妹宁婷压根就不喜欢孟霁白这一挂的,时笑温有时候在想这么果敢善良的妹妹滩上一个这样的哥哥真是倒霉。

  孟霁白好像没有很多波澜,“平时我来晚了,你们都是会等我吗?她和我一样。”

  “诶对了,霁白哥,礼徳真给Sooonu拨了三千万?”依旧是那刺耳的声音“嗯。”孟霁白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话轻飘飘的像在菜场里面随意挑选一颗白菜。

  听到和自己有关,时笑温有点不想进去,进去以后肯定就听不到这么多消息了,于是扒着门缝开始偷听。

  “怎么不重要了?!”真可怜,即使被喝斥了,也没有生气,反而是软下身腆着脸的开始诉说起自己的兄弟情,“这不是关心你吗?时笑温刚开始只是做你的妹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给你和孟爷爷下了什么药?你对他掏心掏肺的。”

  “是吗?”孟霁白有些诧异于他说出来的话,眉头蹙起来“她不过就是一个你们家养着的小金丝雀,上房揭瓦和你闹这么大一出,不就是为了和你结婚吗??”

  宁浩脾气暴躁,越说越起劲,好像对于时笑温的全部不满全部诉说出来。

  孟霁白没有说话,时笑温听得有些寒凉,后背绷得直直的。

  “说什么要自己创业,到头来出了什么事还不是得靠礼徳输血,你自己看像话吗你对她这么好了,她对你呢?你…”

  “够了。”孟霁白打断他的话,声音听起来有些仓促,一瞬间爆发般的,“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对于她的意见这么大。”

  宁浩身旁的男人贺庐,也是他们的发小,平时比较不喜欢多嘴,见到两人的情况不对劲,又出声想要缓和。

  “霁白,宁浩只是在关心你。”

  孟霁白扫了他一眼,“你到底什么心事,我知道,大家都知道。”

  男人声音抬高:“所以你们一直对她是这个态度吗?不管当下如何,之后如何,首先她是她,我的妻子是他的第二层身份,请你们对她本身放尊重一点,并不是因为我。”

  “孟霁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霁白在这一圈人里,财富地位都是最高的,以至于他的周身有一种压过所有人的气场,旁边宁浩想要打断,却插不进来。

  “我没有指向任何,我是对所有人说的,我知道你们一直对她有意见,你们的观点我并不能纠正,如果真如你们想象中的那样,那我早该和她成功结婚。”

  “而不是等到现在,如果她是真的想要贪图财产,又何必去创业,在三年前的时候,我就和她求婚,当时和现在一样,我的半数财产全部归她,但她连看都没看,就拒绝了。”

  “我在这儿跟你们说,这些并不是打算让你们对她刮目相看,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他喘了一口气,可是却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在了时笑温身上,“我只是告诉你们,我和她爱得堂堂正正,你们觉得她真的向我索取了什么?那我要告诉你们从来没有,哪怕是她当时在读书的时候的生活费,她也在去年全部还给了我。”

  笑温透过门缝听到了这一切,她鼻头有一些酸。

  从昨天的婚礼之后好像时笑温这个名字已经消失了,她变成了孟太太,事实如此,他已无心辩驳些话说多了别人只会觉得她矫情。

  可孟霁白还在一遍一遍地替她澄清,其实澄清他很多年,以前就自己跟这一群人说过,但他们总是嘲讽的对她说,如果这样的话,那你就应该分手。

  从前,她想尝试和孟霁白说这件事情,但是每次都缄默于口,她觉得孟霁白太忙了,自己这样是不懂事,是矫情。

  她更担心把这样说法真的说出来之后,孟霁白真的会这样觉得她。

  于是,她不提委屈,金丝雀的这个观点伴随了她好多年。

  于是,这么多年,她一直想摆脱孟霁白的庇护,她一直想证明,没有孟霁白,她也能站得很高。

  可所有人看到的,都只是她的拼命,只是想站在孟霁白身边。

  他的爱很伟大,所有人都看见了,但他的爱衍生出来的一切,让她总是陷入舆论的漩涡。

  第7章 谣言包养(上)

  大学学生都是人精,更何况是在兰市这样经济发达的城市的学生,大多见多识广,他们认得品牌,也认得价格。

  时笑温大一开学那天,是孟霁白和孟爷爷一起送她去学校的。

  孟霁白已经尽可能低调了,特意从车库里挑了一辆最不起眼的车,可所谓的低调,也只是对于孟家而言。

  车刚驶进校园,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十八岁的时笑温还没有后来那样漂亮。

  刚从小城来到兰市,皮肤晒得有些黑,不会化妆,也不会打扮,却带着一种与这座不息之城市格格不入的青涩。

  她并不内向,只是不太习惯在人群里表现自己。

  如果从豪车里下来的是一位名媛千金,大家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可偏偏,下车的是这样一个带着几分土气的女孩。

  身上那些看似普通的衣服,全都是高奢品牌,可奇怪的是,她本人却一点都不像富家小姐,没有名牌包,也不会讨论奢侈品,甚至连品牌名字都不知道。

  于是,比起有钱人家的小姐,更多人愿意相信她只是哪个豪门带来的穷亲戚。

  这太蹊跷了。

  流言蜚语从同吃同住的室友开始。

  何以诺是个健谈的人,最先和时笑温混熟,那时候电商已经兴起,她不经意间问起时笑温的衣服的链接。

  可这件衣服是从家里面衣柜里面挑选的,衣柜里的衣服全部都是是孟霁白安排人装满的,她只在铜版纸的画册上指了一下,第二天完全合身的衣服便会送到她家。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买的。

  她很珍惜这个朋友,于是很认真地去找李助理询问后,然后她又老老实实把品牌的名称写下来发给了何以诺。

  那时候她她以为,这不过是朋友之间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分享,压根没有想到这是把她推上风口浪尖的开始。

  那天之后,大家好像都在若有似无的想要窥探的时笑温的背景,可时笑温实话实说,却没人信。

  步步紧逼的是室友江如流,从入学开始时笑温总是感受到江如流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比、审视所有人,总想要在言语中把别人给比下去。

  她发现时笑温的衣服的品牌好像自己压根一件都买不起后,总会不经意地打听她的家境、消费习惯,甚至会盯着她身上的衣服发呆很久,想在时笑温这里找到语言的破绽,证明自己的家境是实打实的优越于寝室的小团体。

  周四的午后是公休没有课,喜于独行的时笑温从食堂打包了套餐饭,先回到了宿舍,何以诺和另外两个室友陆陆续续进来。

  时笑温正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她对床的室友江如流突然出声,“笑温,你爸妈什么工作的啊。”

  时笑温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她摇了摇头,如实说道。

  “那你…”

  江如流的眼神让时笑温很不舒服,时笑温又爬上一阶,自上而下的盯着。

  “嗯?”时笑温那时候也不过十七,她困惑这种不舒服的语气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江如流没有问下去,摆摆手,“没事没事,抱歉啊。”

  时笑温没有听出愧疚,不欲纠结,点头,上床了。

  在那之后,江如流总若无其事的提起她那政府工作的父母。

  寝室出行,喜好装阔的江如流,又会撺掇时笑温买单,时笑温想要AA,江如流和另外一个室友钱若鑫,又是会说,“笑温你不要装穷了。”

  少女不动孟霁白给的卡,不是装穷,是实打实的囊中羞涩,于是也不喜欢和寝室的人一起出门玩了。

  时笑温总觉得自己可以在课余时间去赚点钱,于是开始兼职,每周五下午没课,就去孟霁白的朋友家做家教。

  每一次下课都恰逢晚高峰,公交转地铁,晚回家了好几次,孟爷爷作为一个极具家庭观念的人,所有人不到期不能开餐的人,于是乎周五一般不加班的孟霁白下班后来接时笑温一起回家。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城市交通建设不太好,下雨就必然堵车,时笑温给学生上完课后,看见孟霁白发过来的短信说现在堵车了,平常她都是下到地下车库去等男人的,为了省时间去路边等待。

  出门前,学生家长给她塞了一把伞,她打在路边,风夹着雨呼啦啦的吹着,感觉头被吹得有些晕乎。

  耳边突然出现熟悉的声音:“笑温?你怎么在这里?”

  时笑温抬头一看,是江如流,她眼睛瞪大,向后退了两步,“我过来当家教啊。你呢?”

  “我,我舅舅住这里,我来他家吃饭。”江如流说,环顾了一圈别墅区,语气轻飘飘的,“这个小区的人居然还会喊学生补课?我以为这里的人都是和我表弟一样去找重点学校的特级教师。”

  她的话,着实有些刻薄。

  如果真的就像是她说的这样,那她就是瞧不起学生当家教。

  按往常,时笑温一般都是秉持着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可以让一下就让一下,毕竟两人还要生活四年,不过今天的雨把时笑温的好脾气也磨没了七七八八。

  她回道:我觉得我刚高考完的人,脑袋正是灵光的时候,况且家教的小孩也才小学,我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含金量需要特级教师来教。

  “既然人家家长给我这个机会,那么你也没有必要需要质疑的雇主的决定。”

  一向温吞的女孩,被惹恼了,也会还嘴。

  江如流一直都是嘴巴上不饶人的性格,她张开嘴巴大概想要还口,一辆黑色轿车溅起路边积水的水花,停在了两人面前。

  副驾驶的窗子落下来,孟霁白看起来有些歉意地说:“抱歉,来晚了。”

  时笑温没有和江如流告别,翻了一个白眼就走了,她只觉得自己身后有点烫烫的,这样的眼神好像要把她给灼烧,她后背抖了抖,从另外一边,坐上了车,车里的暖风吹着,她把湿掉的袖口往上卷,身上的凉意终于散一些。

  孟霁白偏头看了她一眼,把空调调高,冷?

  还好。

  他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在地下车库等我?

  你说堵车。时笑温解释,我在路口等你省一点时间。

  “刚刚是朋友?”孟霁白问道。

  时笑温摇头,“不是,我们不熟。”

  “你们关系不好?”孟霁白的判断很准,时笑温不太想要承认,低头假装自己有些忙碌。

  男人没权利逼问,见她不说什么,自己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路上,雨越下越大。

  时笑温靠着车窗,看着玻璃上的雨痕慢慢滑落,她没有注意到,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车后的江如流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接下里的日子里,时笑温依旧按时去给小孩上课,只不过没有遇见江如流,在寝室里两人作息不一致。

  上课时间改到收假回学校前。

  时笑温本来打算出门坐公交去的,但是刚准备出门,在客厅坐着的孟霁白就主动去拿了车钥匙,说是要去和他朋友谈一下工作,给孩子上完课决定回学校的时候,孟霁白又说自己谈完了可以送她去学校,直接拿起车钥匙跟着她走。

  时笑温那时候总以为他是一个对妹妹尽心尽力的哥哥,实际上除了她,孟霁白压根不会这般细致的去对任何一个人。

  车辆停到了学校门口,平时和江如流要好的另外一个室友钱若鑫叫住了她,主动上前帮她拎从孟家带过来的换洗的衣服。

  若无其事地问起“刚刚给你开车的人是你哥哥吗?看起来好帅呀。”

  就是家里人。时笑温含糊过去。

  “这样吗?”钱若鑫声音嗲嗲的,嘴巴里带着一点兰市口音,“那你家人对你真好,你家应该很有钱吧,这个车我在车行见过,好贵的啦。”

  “这是他的钱和我关系不大。”时笑温语气里有些不耐,因为她和江如流玩得好,平时时笑温也不愿意理她,现在听到她这一番话,更加坚信了平时不理她是对的,她还是不明白上学就上学,为什么总是关心家里人的事情。

  钱若鑫身体僵了一下,两人已经无话可说,装模作样的和她并行着回了寝室。

  回到宿舍,江如流没来,大家依旧相安无事,她和往常一样,洗澡、吹头发、写完今天的作业,很快睡着了。

  夜色很静,她不知道校园论坛里,一个标题刚刚被顶上首页。

  【有人认识金融学院的这个女生吗?】

  第8章 谣言包养(中)

  谣言就像是一粒石子落入湖面,一层一层的漾开水波。

  当水波推到时笑温身边时,已经快到夏天了。

  红色的火球把大地烤的焦热,阳光平等的落在每个人身上,大家避之不及的想要躲到校园路径的林荫下,贪半刻的清凉。

  周五,家教日。正午的日头很足,时笑温背着书包去学校门口的地铁站。

  “这个就是经管的那个……”

  大家拥挤的从一线林荫下走过,太阳当空,即使躲在树下,也难免不会太阳的光灼伤。

  时笑温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热出了幻觉,她总觉得最近有人在看自己。

  食堂排队时,前面的女生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笑着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

  公共课上,她也明显发现有人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那时她只当是错觉。

  可此时,她停下脚步,回头过去,确认周边没有其他人了。

  那两个女生在路边的自助售卖机停下,没有发现时笑温站在他们身后。

  “对啊,看起来好好的,怎么还愿意去被包养啊。”

  “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时笑温感觉太阳光晒在自己身上格外的痛,委屈装满了心头,她没忍住,开口问道:“您好,你们说的是谁啊?”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两个女生吓得一阵,他们觉得自己给说漏了嘴。有些惶恐的上下扫视时笑温,好像她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一样。

  时笑温一瞬间就知道答案了。

  “你…”

  其中一个女生叹了一口气,“你要不去看看论坛吧,你是不是惹到其他人了?”

  时笑温一般不关注论坛,她觉得上面的东西鱼龙混杂的,太影响她的对于信息的判断力了,她疑惑的道了歉。

  被女生提醒之后,上地铁,摸出手机,打开论坛。

  第一个帖子点进去就是。

  【有人认识经管学院的那个女生吗?谁家的大小姐坐 兰A86688】

  下面的配图是第一天她从孟霁白的车上下来的画面,她有些意外,她确认了帖子的时间是去年,怎么今年就被顶上来。

  1L:这个是经管一班的妹子吧,我感觉在他们班的军训合照上看见过她。

  2L:对对对…好像叫时笑温,名字好听好听…

  6L:经管院真是一如既往的有钱人聚集7L:ls(楼上)我看未必…

  10L:7L详细说说地铁上有冷气,时笑温越往下看,越感觉浑身都在发凉,她不知道现在的人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于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进行一场长达快一年的探究。

  翻到最后是这几天发的。

  176L:有没有经管的?她是不是每周五下午都会提前走?

  177L:是,我和她一节选修,公开选修人多,老师也不管,她一般都是签完到就走178L:这就对了,有人看见到她每周都会去云栖苑。

  179L云栖苑???那边一套房上亿。

  180L:别问了。有图。(图片)

  181L:卧槽,这不是兰A86688?

  182L:我爸说这个车牌在兰市挺有名。

  183L:sl,依旧是我爸,不过一般这这种顺号都是企业家184L:可是“大小姐”天天食堂五块钱套餐,穿奢侈品,别人给的就是就舍得,花自己的就省着。

  185L:ls,其实我觉得五元套餐物美价廉,炒回锅肉挺好吃的186L:ls跑题了,我朋友住那边,她晚上进去,第二天才回来。

  188L:懂的都懂。

  194L:长得挺乖,没想到。

  这些话看起来很刺激,但是没有说满,留着很多的遐想空间,即使下面有反驳、质疑,也被一路人的盖楼给刷了下去。

  兰市大学的期末太压抑,大家都像是开了荤的狮子激动地扑食,每一个不同放过的细节。

  她告诉自己,不过是一群陌生人的话,没必要在意,可越是如此,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一楼。

  十楼。

  三十楼。

  五十楼。

  ……

  她强忍着退出帖子,开始搜自己的名字,搜索框里跳出来几十条帖子,有人分析她的衣服、有人分析她坐的车、有人分析她每周的行程、甚至有人统计,她一个月回宿舍住了几天。

  原来,她以为自己只是安安静静地上学、吃饭、兼职。

  可在别人眼里,她每天几点离校、坐什么车、穿什么衣服、去了哪里,都成了可以拆解、拼凑、编造成故事的素材。

  地铁里冷气很足,可她却觉得越来越喘不过气,像是有人把她放在聚光灯下,一件一件地剥开,她总觉得有人在身后盯着自己。

  大脑如车轮一般反复碾轧着频幕上的字句。

  支撑着意志给小孩上了两个小时的课,狼狈的爬上了孟霁白的车。

  她拿出手机,看见论坛好像又被多盖了那么几楼,上面的内容写着明晃晃的就是关于她的恶意揣测,她觉得好不安,莫须有的文字攻击着她。

  小三包养傍大款……

  她到现在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为什么会被带上这样的头衔。

  她眼睛涩得生疼,心脏像是被拧干的湿毛巾,心间的绞痛,让她无言又绝望。

  她强忍着难受上完了课。

  “怎么回事?小朋友不听话吗?时老师生气成这样。”

  孟霁白带了一些玩笑的语气,时笑温本看着车窗的眼睛缩回过来,睨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要不我以后自己坐地铁回来吧,你每次下班后来接我好麻烦。”

  “嗯?”,孟霁白听到她这么说,眉头反皱了起来了,“怎么了?反正都顺路。”

  来到这个城市几个月,时笑温其实已经摸清楚了兰市的地图。

  她当然知道,孟霁白来接她会多走两个岔路口,她没说,只是摇头,“我觉得有点不合适。”

  时笑温想此时此刻自己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吧,咬着唇,想要让嘴唇上充血,或许这样就可以让她略微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她不希望再给男人带来更多的困扰。

  她反复想了很多解决这一切办法,可追根溯源只有切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可孟家因为孟爷爷在,必须要回的,那只有她这个普通平庸、看起来还有一些土的女孩远离这辆昂贵的车吧。

  “我没觉得不合适。”孟霁白反驳,但是给出退路,“如果你觉得麻烦我,那以后司机来接,如果你觉得司机也不行,那你打车,我报销,总之,别因为这种事委屈自己。”

  她想不明白孟家为什么总是这样帮助自己,她只觉得无功不受禄,摇头,开口说:“这没必要的,你帮了我太多了,我不能收的。”

  “那既然,你不愿意收的话,就只有坐我的车可以早些回家了。”孟霁白游刃有余地笑说。

  时笑温这时候的大脑被绕晕了,她无言以反驳,摇头又点头,想到论坛里的恶意揣测,如果再说下去,男人必定刨根问底,她不愿把这件事闹到男人这里,还是答应了。

  回家后,撑起情绪陪了孟爷爷吃饭,她以为刚刚在车上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可她小瞧了孟霁白窥探人心的能力,也小瞧了孟霁白的事例以及解决问题的效率她硬生生拖到周一午休后回去卡点上课,刚刚落座。

  坐在她旁边的何以诺,关心她怎么昨晚没像往常一样回到寝室。

  时笑温想到她那天问自己的话,不论自己是否真的太紧张了,心里都觉得不太舒服,她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缄默于口。

  她即使一点也听不进去,挺直腰杆上了一节课,她笨拙地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

  课间喧哗戛然而止,在全教室的人的注视下,辅导员突然进来叫走了她和江如流,领着两个人来到了学院院长的办公室,打开门,孟霁白脸色沉沉的坐着。

  时笑温惊讶地张了张嘴,孟霁白不会知道了吧,但是也不应该,不明所以的她,圆碌碌的眼睛盯着男人。

  “笑温,我来看看你。”孟霁白招招手,让时笑温站在他身边,指着桌子上的饭盒说,“爷爷说让我把家里面的汤给你送过来。”

  时笑温莫名其妙的,想要拎起饭盒,被孟霁白按住了手,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一句家常,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更紧张,他转头看向院长,声音依旧平静。

  “听说,学校对我和笑温之间的关系有一点质疑,家里就时笑温一个妹妹,心疼得紧,我就过来看看。”

  他知道了。

  他用一句家里的妹妹,简短的否定了论坛上的所有谣言,好几百楼的荒谬分析好像不存在一样。

  “有些时候谣言说出口太轻了,可落在人身上是千斤重,笑温这段时间是睡不好也喝不好,家里长辈特别担心。”

  时笑温的手反过来,被孟霁白反过来握住,她第一次这样被握,每一个成年男性握住,温暖的,像是被注入能量一般。

  “我们一家和兰大特别有缘,也是礼德重要的人才培养地。”

  “我实在是不忍心因为这一件事否认贵校培养人的能力。”

  孟霁白的话在耳边飘过,听不出情绪,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时笑温感觉自己的心里一直悬着的痛感落下来了。

  她瞄刚刚过来的时,还一脸不耐叫嚷着影响下节课的江如流。现在在心虚得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抽着。

  时笑温突然觉得自己得意极了,委屈一口气被一扫而空。

  孟霁白不漏山水,每句话都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也看不出态度。

  那时候,时笑温真的觉得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下。

  当然,我今天来,不是追究责任,也不是要求学校偏袒谁,我只是觉得。他看着院长,大学应该教会学生思辨。

  兰大培养出来的学生,不会把造谣当成表达自由。

  院长一旁陪笑、道歉,一般见不到几面的辅导员,也在一旁说着好话,“大家入学的时候我都看着的都是好孩子,有些时候就是不太会处理事情…”

  孟霁白没有松开握住时笑温的手,站起身,“我当然觉得大家都是好孩子,也相信兰大培育出来的都是好孩子。”

  “所以贵校不用着急给出一个结果,但是我要求的是一个好答案,当然了,不需要给我们笑温什么特权,大家都是学生,尽管如此也成年了,不懂事不要紧,但至少得知道什么叫诽谤。”

  “霁白,我在这儿给你道歉吧,论坛我已经安排人去删除了。”院长是他前两年读MBA的的导师,他眼看着孟霁白正在气头上,唤得亲切。

  孟霁白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时笑温感觉被握住的手又紧了几分,谣言已经产生了道歉,并不是解决的方式,论坛我希望学校给一个交代,不是给孟家,也不是给礼德,而是给每一个潜心读书的学生。

  这会儿,她就站在孟霁白的身侧,两人并肩站着,耳边轰隆隆的,夏天她手心有汗,贴在男人干爽宽大的手掌里,两人皮肤黏在一起。

  “温温,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时笑温还在恍惚间男人突然开口问道。

  时笑温刚刚过了18岁生日,她对于处事依旧迷茫,于是讷讷的摇摇头。

  孟霁白出声指引:“你可以让我们家里的律师来处理。”

  “——孟先生,小孩子,小打小……”辅导员听着担心连忙接口,话被院长的眼神瞪回去。

  律师,感觉要花很多钱吧,时笑温不确定,突然江如流开口,“抱歉,笑温,我……”

  时笑温突然退缩了,她不希望一切都搞砸,那时候的她有些圣母,她松开了抿着的唇,假装潇洒地摇头,即使委屈快把她淹没,“我知道了,你让我想想吧。”

  她一开始就猜到和江如流有关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关系,但是她对于处理这些是没有头绪的。

  她在17岁之前的世界里只是一个在封闭式学校埋头读书的学生,都说上大学是一场社会化的过程,对于在此之前认识世界里只有书本的她来说,这是一场痛苦的蜕变。

  孟霁白不屑的扫过江如流,眼神里的探究如鹰隼看猎物一般,无法察觉的狠戾,尽管一瞬即逝,但是还是让旁人看得一惊。

  他低头看笑温,叹了一口气,道一声:“先这样吧,她说了让她想想。”

  在时笑温慌神间,孟霁白牵起她的手,回到了学院门口的车上。

  车里空调呼呼的吹,孟霁白还握着她的手,温暖的触感提醒她现在的真实,“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才对。”孟霁白的手好让人安心,时笑温压根听不进去他的道歉,她继续说:“我麻烦你了,你这么忙还要来给我处理这些事情……”

  “?”孟霁白对于她的回答有些意外,“你觉得,这是在麻烦我?”

  他松开了时笑温的手。笑温的心落落半拍,抬眼瞬间看向他,想要张口,泪水切抢先落下来,落下来得突然,以至于无措。

  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忍住了,她想。

  她埋下头,却看见了一滴泪水落在了,在自己眼睫下的手掌。

  她愕然,瞪大眼睛,抬头看着手章的主人,泪水又从脸颊划过。

  “你……”看见男人皱起了眉头又立马变口,“哥哥……”

  “委屈为什么不和我说呢?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泪水流到少女的下巴,孟霁白拂过,“这些东西本不应该是你承受的。”

  “可是……可是……”时笑温听到他温柔开口,泪水无法决堤般的汹涌。

  孟霁白想要说出安慰的话,可那时候的他压根没有面对女孩子哭泣的经验,他只有一遍遍的重复,她没错。

  “我不知道……”

  “我没有……”

  “对不起……”

  时笑温语句混乱,哭到后面泪流干了,才发现自己刚才有多么的荒唐,她的泪水沾满了孟霁白昂贵的衣裳。

  自己糟糕的样子,真是和男人格格不入,她的手指在精致布料上的水痕盲目的擦拭着。

  这次她没有说对不起,只是沉默着在心里保证这是自己一辈子最后一次这样肆意的流泪。

  十七岁来到这个城市,直到十八岁才真正理解了社会。

  学生这个身份只是最简单的一层皮,那时候年少的大家总在想把自己包装得更加的光鲜亮丽,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要夺目。

  见不得任何人多了自己的光彩。

  她用友好,盲目讨好,善良换善良,只是学生纯粹的交际,可大学就像是小社会一样,太复杂了。

  孟霁白给的哪怕随意的恩礼,落在时笑温身上成为了别人的谈资。

  闲言碎语,是唇齿碰撞间的起合,键盘敲击的脆响,是被击溃者难忘的沉疴。

  那个夏天,她终于明白。

  流言从来不会因为真相停止。

  第9章 谣言包养(下)

  少女那时期的自卑就像是一场绵绵的黄梅雨,阴潮人生的每一个角落,布满密密麻麻的水珠就像她眼角的泪,流也流不干。

  谣言的最后处理,时笑温在面对江如流和另外三两在论坛里面声音较大的同学的求情,让几人公开道歉后匆匆结束。

  江如流和钱若鑫无颜面对,搬出寝室。

  虽然谣言平息,可谎言一直会在乌合之众的印象里;即使论坛里噤声,对于这件事情的匆匆结束的质疑,始终会成为大家提起时笑温时候的谈资。

  那段时间,时笑温总觉得自己是狼狈的,她只有孟霁白介入才可以自证清白,又觉得自己是不堪的,用了孟霁白势力走捷径解决这件事。

  可是她总回忆起那天那张温暖的手掌,反复品味其中的心安。

  时笑温很多时候,都是跟在孟霁白的身后,藏在他的阴影里,她总觉得宽大的阴影包裹着她很有安全感,足够巍峨,足够强大。

  她又时常贪恋握手的温度,上瘾于并肩的感觉。

  那天的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英雄,救她于水火。

  无数次梦回那天,梦回那张牵住她的手,她的情感就像常温下的荔枝轻易变质了。

  哥哥啊,这样的你,一点也不像是只给予亲情的哥哥。

  鲜艳的衣裳、皮囊包裹着滋生着恶劣病态的灵魂。

  每周五孟霁白还是会去接她,这件翻天覆地的事情在他这里就像是一场小插曲。

  可她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大大方方和他说话,她用眼睛偷偷看刚刚结束工作就来接自己的的哥哥,那时候她就发现了那颗痣,她坐在他的右侧,就这样用眼悄悄的反复碾过他的鼻梁,碾过这颗痣。

  她开始希望,有一天,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只是妹妹。

  ‘你在哥哥之外,可以爱爱我吗?’她在心底暗想,不是对于一个孤女的怜爱,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是一个成熟男人对于一个女人的爱,会情动、会疯狂的爱。

  龃龉的,卑劣的心思是妹妹对于哥哥的敬仰消失,摧枯拉朽的开始。

  她总想要努力可以和男人肩并肩,想尽力地脱开孟霁白赋予她的一切,她开始在校园里参与各种活动,变得健谈,变得时髦,变得像是一个兰市人,她用成绩拿了一次又一次的国奖,她努力省心,尽力雕刻自己成为让孟霁白放心的乖妹妹。

  尽管那个时候,她有时会觉得一团糟,但是一步步走出来后回望过去,她成为了更好的自己,只不过她终其一生追求的是走出孟霁白的影子。

  终然她后来真的站到了他的身边,他们真的并肩站起里,她依旧觉得痛苦依旧未成逃离。

  她躲在门之后透过那扇光打量着房间里的男人,他真是一点没变,都说外国男人老的快,但是好像这句话放在作为中葡混血的他身上不太适用。

  他依旧年轻,或许是因为从前见到他总是锁着眉,因为常年的孤独让他看起来懂事老成,可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是心想事成,反而变得温和了许多,十年后的他,看起来和记忆中的变化不大,反而越活越年轻了,时笑温窥探着这一切,还是不理解他之前对于自己年老色衰的误解。

  “我们笑温是你们提出想见的,并不是我求你们来见她。”孟霁白很严肃,这样的语气时笑温太熟悉了,这才是他作为一个裁决者的样子,“既然如此,如果你们不够尊重她的话,很容易影响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我不希望因为你们而导致我和她之间出现误会,如果这样的话以后这种私人的活动最好不要邀请我,我更希望可以回家多陪陪老婆。”

  宁浩听到他的话,简直大跌眼镜,一如既往一惊一乍地叫出声,“你——你你你——她怎么不爱你,你给她这么多钱”

  “我不觉得她不爱我,反而呢,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特别特爱我的人,只不过我担心她觉得我对她的爱不够。”孟霁白反应极其平常的说出这句话。

  “?”一群人不敢相信这是孟霁白这个常年冷脸的“霸总”说出来的,觉得他像是得失心疯了,像是分手两年把他刺激疯了。

  身后有服务生走过好奇地看着在门前鬼鬼祟祟的时笑温,“小姐,你需要什么帮忙吗?”

  时笑温看得精彩,压根不想被打断,摆摆手让服务生走开,服务生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已经替她推开了门,“我帮您推开门吧。”

  全部露出来,时笑温尴尬地看着里面一众齐刷刷看着她的人,不过1秒钟又装成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抱歉了,我来晚了,上班比较忙。

  孟霁白对她笑了笑,仿佛刚刚争辩的不在,“不晚的刚刚好,菜刚刚上起”

  宁浩摸摸以及八点半还没有进食的肚子,刚喝进去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一旁的人眼瞧着,刚刚还在发火的人语气突然变化得这么快,一部分瞠目结舌,一部分像要捂嘴笑,但是又考虑在这两口子面前这样做不太合理,于是给憋回去憋得脸通红。

  时笑温落座在孟霁白身边,她感觉自己坐下来的时候自己旁边的宁浩身体震了一下,于是好像玩笑一般特别的打招呼,“宁先生好呀。”

  宁浩看了看旁边的女人,又看向孟霁白收到了他带有警告的眼神,咽了咽口水,后座牙都快咬碎了,说道:“嫂子好啊。”

  时笑温扬眉吐气,哪怕从前这家伙也压根不会喊自己嫂子,他是一个高傲自大,足够傲慢的人变得低声下气。

  第10章 狐假虎威

  “抱歉,我看见你的消息晚了。”时笑温带着歉意说道。

  如今的她正值盛年,即使刚刚结束一天工作,眉眼间染上疲惫,依旧明艳动人。

  她早就不是十七岁的那个女孩了。

  孟霁白坐在她的左侧,两人之间的椅子好像刻意摆过一般,相较一旁要挨得近得很多。

  时笑温只是把手垂下来就可以轻易和孟霁白的手碰在一起,手背贴着手背。

  男人用小指勾起她的小指时,时笑温唇角忍不住翘起来,有些意外,用两人才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幼稚。”

  十年前两人谈恋爱的时候,时笑温发现孟霁白是一个幼稚的人,他的幼稚是笨拙的,因为过早的起家庭重担,他本身失去了青春期,失去了拥有自己情绪任性的机会,他对外包装的自己足够成熟、冷漠,可私底下会对时笑温轻轻的笑,会做出一些不符合这些年龄段的事情,比如说偷偷蒙住时笑温的眼睛,让她猜他是谁。

  她总是在这些时候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爱情其实是平等的。至少在他面前,她不需要永远仰望他。

  “没事,你看见就好。”经过今天早上的那一遭,两人之间的好像莫名缓和了不少,孟霁白的心情格外的好,好像勾着她的小拇指轻轻的蜷缩了一下。

  “你辛苦了,下午来的时候我路过梨花坊给你买了糕点,今天的菜都是他们各自点的,口味可能和你平时习惯的不太一样。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可以给你……”

  时笑温在国外那几年孟霁白最喜欢亲自下厨,她私心觉得他偶尔做糊的料理比要提前一个月或者要找关系预定的米其林三星还要美味。

  “诶哟,霁白哥,你就这样和嫂子聊天吧,一点也不管我们的死活。”

  突然有人插嘴进来,时笑温抬头望过去,是之前宁浩每次嘲讽她的时候的捧哏宋逸。

  好了,人到齐了。

  有人笑着起哄。

  嫂子可是压轴出场。

  时笑温站起来,端起孟霁白手边的酒杯。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点事,让大家久等了。

  这杯我先赔罪。时笑温觉得有趣,看了一眼旁边说不出话一直在夹菜的宁浩,抢先孟霁白一句开口。

  孟霁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伸手拦住她的手臂,不让她站起来,把她按回椅子上,像是对所有人说一样:“不用站起来。”

  又接过时笑温手上的酒杯,他声音很淡,却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她今天上了一天班,很累。我来帮她喝。

  “不用,我……”一群人从小到大受到的家教来说,很是鄙夷劝酒这一说法。

  孟霁白抬眼望过去,又要开口的宋逸顿时哑然了。

  可孟霁白举起一小肚白酒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回桌上,笑着说,“夫妻是一体的,笑温身体不太好,我帮她给你们赔罪。”

  时笑温看过去,埋怨,“你帮我喝干什么,你又没有迟到。”

  孟霁白呵了一声,一圈人不少和他认识了好多年,知道他护短,但是对于时笑温,他有一种疯狂的的偏宠,说到身体不好孟霁白这两年进过不少医院,到底是谁身体不好还说不准。

  眼瞧着,大家这样纷纷表示没有的事,催促着开饭,生怕时笑温突然又有什么么蛾子。

  一句嫂子,把时笑温叫得心情愉悦。

  时笑温那副洋洋得意的打量着周围,有一种得逞的欢快,让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看不起她的人终于露出不自在的神情,简直太爽了。

  时笑温弯了弯眼,她其实不是一个喜欢耀武扬威的人,可人总会有一点小小的报复心。

  这种迟来的扬眉吐气,她承认自己享受其中。

  孟霁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眼角都快翘起来了,像只终于扬眉吐气的小狐狸,他被她的情绪感染,眼角模仿着她弯起来,伸手把桌上的一道清蒸东星斑转到她面前。

  尝尝,这家鱼不错。

  她夹了一筷子,忽然又停住,装作不知道:你们没吃吗?

  孟霁白嗯了一声,等你。

  一句话说得自然,桌上却忽然安静了一瞬,宋逸默默低头喝水,宁浩夹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孟霁白推过来一杯白葡萄气泡酒,“度数不高你可以当成饮料来喝。”

  时笑温抿了一口酒,像是葡萄在嘴巴里爆炸一样清爽,她有些意外的喜欢这个口味,难免多喝了一口。

  她目光扫过桌上的几个人,其中有不少都和自己的业务有关。

  这会儿的她比大概是因为刚刚扬眉吐气,坦然接受了借孟霁白的狐假虎威,于是借着孟霁白的名头在群朋友间开始揽业务。

  时笑温举起酒杯时,总会被男人拦住。

  空调的风下,她觉得男人指甲在自己的手臂上陷下去是灼热的,她瞥了一眼一旁的男人,又皱了皱眉,男人又把手放下,然后装作没事发生一样举杯喝酒。

  一晚上下来,时笑温乐见其成的推销,没有喝到几口酒,反而酒精在被她冷落的男人脸上染出颜色。

  宁浩出声,“嫂子,要不你让霁白哥别喝了吧,我们这边可以的业务一定会给你推的。”

  那一句“嫂子”,他喊得生涩,却终于低下了头。

  时笑温还有点不习惯宁浩这样叫她,眼看着孟霁白脸色越来越红,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已然达成,于是就笑着搪塞几句带着孟霁白离开。

  宁浩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贺卢一起送两人上车。关上车门前时笑温目光落在宁浩的脸上,男人恐惧她的目光,迅速避开了。

  “时总,回头见。”

  “嫂子,再见。”

  宁浩和贺卢同时说。

  时笑温微微点头,道:“回头见。”然后面对五味杂陈的宁浩,关上了窗子。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兰市的夜晚被雨水洗过,街边的灯光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碎开的星河。

  时笑温坐在孟霁白身边,像过去的每一个时刻,她看着闭目沉寂的孟霁白,十指扣着,捏了捏男人的手背,笑着说:“别装了,你没有醉对吧?”

  第11章

  孟霁白眼角压了压,缓缓睁开了眼睛,握住时笑温的手。

  “你怎么知道。”

  时笑温低头看靠在椅背的男人,笑出声,她怎么看不出来,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孟霁白醉酒的样子她怎么会没见过,甚至走路还是平稳的,怎么会是喝醉了,她故意问:“你觉得呢?”

  说完,时笑温捏了捏男人的手心,“孟总,你的演技不太好。”

  随即又把手抽出来,在包里翻了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俯身过去。

  隔着硬糖碰到男人紧紧合上的唇边,气息吐在她的手心,痒痒的,她的心也痒痒的。

  “来,吃颗糖解解酒。”

  孟霁白没有立刻张嘴,只是看着时笑温,歪着脑袋,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酒后的懒散。

  时笑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一样。

  眯起眼睛,索性又附身下来,靠近了几寸,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车顶的光,脸在孟霁白的眼前放大,香气冲击着男人的鼻腔。

  目光交汇,孟霁白倏然张开了嘴,时笑温把糖塞进去,刚准备收手,男人却忽然偏过头,恶劣地用唇舌擦过时笑温还没有抽开的指尖。

  湿润的触感让时笑温有些恼,她低低叫了一声:“哥哥……”孟霁白却含着糖,靠在椅背上看她,眼底竟有几分得逞后的笑意。

  她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像是真的生了气,在孟霁白下巴上狠狠揩了一下,夜深了,男人下巴上已经冒出一层青白的小黑茬,指腹擦过去,细细密密地刺着她的皮肤。

  时笑温皱了皱眉,立刻甩开手,她看了孟霁白一眼,撑着身体准备直起腰,坐回自己的位置,刚伸手按下旁边的按钮,车里的挡板便缓缓升了起来。

  下一秒,身后的人似乎又伸手想把她揽回怀里,时笑温早有防备,几乎是本能地一缩身,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从他的手臂底下钻了出去,躲到了一旁。

  “哥哥,以前你可是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偷奸耍滑的。”时笑温已经坐回去了,语气里带着埋怨。

  其实两个人对于彼此都太过了解,以至于埋冤的语气落在孟霁白的耳朵里变成了调情的调调。

  蓝紫色氛围灯下的时笑温看起来灵动又鲜活,他脸上酒精引起的愠色,变成了心动,心跳咣当作响。

  “我进来前你们的对话,我听到了。”

  时笑温的话出打断了孟霁白的情动,他的笑意停了一瞬,脸色先是一白,然后盯着时笑温,渐渐变成了羞赧,开口时候尽然带上几分愧疚,像是酒意顷刻间散了大半,“抱歉,我没有想到你会听到,他们对你这个看法,我今天是第一次了解。”

  “我很生气。”

  时笑温只是试探,孟霁白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感受,笑温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你不知道?”她的语句轻盈像是黄鹂鸟的叫声。

  孟霁白沉下眼,摇头,“我确实不了解。今天我和他们说清楚了,你和我是一体的。”

  这句话落下来,车厢里忽然安静了。

  时笑温受这些委屈并不是一天两天,她也愿意相信孟霁白平时工作忙并不了解这些。

  只不过还是下意识想要追问一个答案固定的问题:“你是因为夫妻一体,我们之间的体面是共同的,还是因为爱我关心我,所以不愿意看见别人这样说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有那些年被造谣的委屈,压得让人有些难受。

  少女时期的自卑延续很多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是他们构造的风月笑谈,她问出口很谨慎。

  “这个答案你不是很清楚吗?”

  孟霁白眼底的温和褪去,此时此刻是清醒的眼神里透露着来源于孟总的审视,这样的眼神归于过去分开两年时笑温在财经报道上了解的孟霁白。

  一瞬即逝的眼神时笑温并没有捕捉到,她轻轻笑了笑,却是主动握住了男人的手,“好吧,老公。”

  后面两个字咬重像是在强调,不可否认刚刚听到他对于那些一直揣测她心意的人说出那一番话的心动,也不可否认她这些年受到谣言的委屈,所以说她有时候是怨怼的,但是这样的情绪没有由头,因为她吃喝全部来源于孟霁白,而他确实忙于工作。

  前几年她在英国读书的时候,他正巧在开发海外新项目,成天的会议让他总是带着忙碌和疲惫跨越城市来她的公寓,抱着她倒头就睡,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男人要到项目城市继续工作。

  这样的节奏,贯彻了她在英国读硕士的两年和上班的两年,以至于异国恋并没有有多大实感,反而呢,像是异地恋。

  即使如此,两人也常常因为时常的分离而焦虑。

  “温温。”孟霁白好像被刚刚那句老公动容,突然开口,“我还是要承认我的没用,让你受到了这些争议。”

  你十八岁也是,现在也是。

  都是我的问题。

  他没用?

  一切谣言源于他,一切痛苦源于他,一切幸福源于他。

  时笑温听到都觉得有些可笑,有些话不欲争辩,她摆摆手,“你是有用的。”

  她看向窗外,灯光从车窗上一道道掠过,正好路过礼徳大厦周围城市CBD的中流砥柱,高耸入云,这个城市一直繁华,一直不息,十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只不过现在的她看向城市森林不再像当年那般怯弱了,她在每一次失败和痛苦中,探索到了自己的生存法则。

  时笑温对着车窗上精致妆容、打时髦的三十岁的自己,嘲笑般地勾嘴角:“我的公司,我的事业,没有你一切都毁了。”

  大概是孟霁白最不想听到的话,也是他确实做的事。

  气氛冷下来,空调吹得时笑温打了一个寒战。

  第12章 顺手逆心

  “为什么呢?”

  孟霁白注视着时笑温,他承认她给时笑温保驾护航来,可是如果时笑温能力不足,哪怕他有通天的本事,驱逐劣币的市场也会否定掉他们的产品,他讲道理,“如果你是因为这一场资金危机靠我解决,所以才有这样的想法,那我本身是靠父辈的积累才走到今天,靠父辈托举,我应该是更加没用。”

  孟霁白安慰的话,听听就好了,他并非只靠他父母,当时他接手公司的时候,礼徳在市场的份额也不过百分之五,甚至在叔伯掌权的那几年企业日薄西山到可怜,时笑温来孟家的时候,礼徳已经是鼎鼎有名的龙头企业,后来孟霁白把权力完全握在自己手上后,先见之明的拓展市场,顺应时代潮流,做到了今天的地位。

  听得时笑温发笑,撇开头,视线好像要和窗外的雨丝融在一起,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凄兮:

  “可是哥哥——”她顿了顿,“你挺让人讨厌的。”

  孟霁白顿住了,时笑温只是笑笑。

  “明明做了那么多事情,却总觉得自己只是顺手,明明把所有东西都给我了,又觉得我应该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恩赐。”

  “你聪明,你厉害,你永远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我拼尽全力的去保研失败了,去考雅思刷分刷了两次,出国我很讨厌语言不通的每一天,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都在追随你,你怎么这么高?为什么活得这么轻松?”

  她有时候挺后悔那年投靠孟家的,她只是觉得孟爷爷是个好人,按照爷爷的遗愿来这边借住等待开学;却在一家热的热情下成为了孟家的外姓家人;又贪图孟霁白对于她来自哥哥的温柔偏宠,自私卑劣的动了心;后来两人彼此生出心思,暧昧后,对上那根弦顺理成章地谈恋爱了,即使两人的身份男女朋友,时笑温总觉得这是孟霁白哄她的话语,她把自己放在地位,未曾渴求过未来;可现在到了她梦中的未来,他们结婚了,结婚也像是孟霁白的一时兴起,轻而易举的投资,换了一场婚姻。

  这就是他追求的如愿以偿吗?

  两人在一起好多年,时笑温一直都很喜欢喊他哥哥,她喜欢用这个提醒孟霁白的不堪——一个哥哥爱上了一开始说要做家人一辈子的妹妹,这是她在感情里面少数取胜的时刻。

  与之同时这个称呼也在她的记忆里反复研磨、回忆她的那些不堪的悸动。

  时笑温明明只喝了一口酒,但是心里的不畅快让她,情绪有些高涨,把披在身上的男人西装脱下来,放在一旁,孟霁白接过去又把西装改在时笑温的腿上,把手边的空调调高,“温温,没有我,你也会成功的。”

  他想像从前那样用手指点开时笑温的眉头,可是被时笑温避开了,但是也不恼,把手缩回去,“你为什么总是对自己不自信,对你的公司不自信,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自信呢?”

  “我是一个商人,我的决策从来都是代表公司的,是我私心想要和你结婚,这个是在合同之外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为什么不相信整个公司上下部门的审核抉择呢?”

  “如果我真是你想的那般用钱权压人,我想这两年对于我来说就实在是太煎熬了。”

  孟霁白给自己找补,可事实上他确实是煎熬的。

  两年前分手,两人没有再见面,但是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时笑温,他看着她探索,看着她受委屈,看着她有些时候的迷茫,他忍了好久不敢靠近讨人嫌,她觉得他的关心太烦人了,于是他像是阴沟里的鼠妇,所以有时候暴露真心时,才会像是见到阳光一般心绪乱窜,即使如此,他也忍到了上个星期。

  很多年前的一场吵架,时笑温那时少女心事澎湃,她质疑孟霁白,他只是少年时期负担起全家责任的后遗症,习惯安排所有人,而她作为唯一的异性,男人把这样的情感当成了爱。

  这样的推理是有道理的,孟霁白不可否认,可是爱的一部分不就是关心这个人吗?

  这份关心在责任之外,是带有占有的,带有焦虑,带着自卑。

  躲在暗处的他随着时间推移,年岁渐长,他不想等了,他拥有一切,时笑温想要的一切,时笑温追求的一切,于是这次时笑温公司的资金危机,他拿出了诱人的合同。

  他知道那份合同不公平,知道她拿到以后,会觉得这是交易,知道她签下以后,也许会恨他,可是他还是递了过去,因为那是他唯一可以光明正大站回她身边的方式。

  他从那一刻起,大概就已经是辜负了时笑温追求的爱情吧。

  两人前半生荒唐,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浪费时间在诘问自己到底爱不爱对方,如果不爱,两人回到兄妹关系的相处也不错。

  但是即使纠缠痛苦,两人还是不愿意回到最初兄妹的那一年。

  第13章 我们不要说爱

  两人一路无言,到家之后,看着彼此的脸,依旧是一种沉默到极致的状态,可这种安静反而比争吵更加让人难受。

  这些事情无论时笑温怎么辩白都是无用功,孟霁白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一些事情还是得靠时笑温自己想明白。

  李阿姨看见两个人一起回来,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笑着迎上来,拉住时笑温的手,“今天出去吃饭,那些菜估计不一定合你胃口吧?我给你做点宵夜?”

  时笑温本想说不用,可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孟霁白在酒桌上说的话,她抬眼看过去,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孟霁白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对李阿姨说道:“不用麻烦您了,您早点休息吧。我来做。”

  李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意味深长。

  她看了一眼孟霁白,又看了一眼时笑温,像是终于看到了什么满意的事情,嘱咐了几句厨房里农场刚送来的有机食材,便识趣地离开。

  时笑温跟着孟霁白来到家里的厨房,看着男人的背影,并不希望,今晚一直僵持,主动缓和,有一些疑惑地问:“你改房间布局了?”

  厨房相对她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又有了一些改动,她一眼便看见了新的灶台。

  “嗯,前段时间翻修的时候,我让设计师改的。”孟霁白打开食材冰箱看着食物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扭头看向时笑温,“你想吃什么。”

  时笑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摇摇头,“现在不太饿。”

  她走过去,抚过新灶台她记得很清楚,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孟家,嫌弃厨房里的电磁炉炒出来的菜没有“锅气”,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孟霁白,真正好吃的菜一定要用火,当时孟霁白只是看着她笑,说她要求很多,后来她离开,他却把厨房改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可是……”孟霁白想说什么。

  “诶哟,这个是我们认识那年的酒诶。”只见,时笑温打开一旁的冰柜取了一瓶葡萄酒,看这上面写的年份,突然打断。

  孟霁白想说刚刚不是说好他来做饭了吗?

  看时笑温看的津津有味,走过来,垂眼,手指抚过上面凸起的印花,“是,那年家里酒庄的葡萄收成很好,当时爷爷就想着如果你结婚的话,这个可以做婚礼上的酒,他看得倒是长远。”

  时笑温怔了一下,印象里婚礼酒水单里面没有这瓶酒,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放在这儿,她看过去,“我们不结婚了吗?”

  “还是爷爷给你也准备了酒?”时笑温开起玩笑起来伶牙俐齿的。

  孟霁白无言,当时没有把这瓶酒拿出来的原因,是他并不知道婚礼是否真的可以顺利,酒是好酒,如果喝的人不欢喜,那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改天我们拿来喝了吧。”时笑温突然说。

  孟霁白讶异地看过去,犹豫了半天才说了一个“好。”

  时笑温耸耸肩抬头,“我们不是结婚了吗?”

  这一句话让男人明显愣住,他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因为他以为,刚刚那些争执之后,她会重新开始怀疑他们之间的一切。

  时笑温一些得意对上他那有些炙热的目光,“还有,今天晚上,你还是来主卧吧。”她盯着男人说,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带上了几份勾引的意思。

  孟霁白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头是晕乎的,时笑温的眼睛一直都很会感染人,他从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件事情,她总像是一只圆眼的布偶猫,眼睛太漂亮了,他垂下眼睛,睫毛密集,像是一把扇子,煽动了心弦。

  “你不用勉强的。”孟霁白定了定神说,他不希望是勉强,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时笑温带有讽刺意味的哥哥比作为义务存在的老公要好听。

  “没有勉强。”时笑温斩钉截铁的否认。

  孟霁白一直以来都觉得,时笑温总这样觉得自己的委屈不是委屈,被别人造谣是这样,创业遇到问题的时候闷声干过去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场婚姻来自于私心,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说他总会觉得愧疚,会觉得不安,婚姻开始的草率,即使他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开始构思设计,但实际上时笑温一直处于被安排的那个,她应该也是委屈的。

  于是孟霁白总会这样对于她好不公平,可对于他来说,爱而不见,搔首踟蹰,他没勇气花费下一个两年等待了。

  孟霁白一直盯着时笑温想要盯出个所以然来。

  “咣当”一声,时笑温把红酒瓶放在桌子上,自然地搂着他的脖子,缩着鼻子嗅了嗅,“上楼吧。”

  孟霁白不明白,刚刚明明还在车上的时候,时笑温松开他的手,甚至还故意和他保持距离,为什么现在又突然靠近。

  他被她牵着往楼上走,脚步却有些迟疑。

  “温温。”

  时笑温回头看他,“嗯?”

  孟霁白看着她,很多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想问,你是真的想回来吗?

  想问,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还在怪我?

  想问,你现在抱住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你觉得这是作为妻子的责任,可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问。

  因为他们之间最可悲的地方就是——他们明明最了解彼此,却总是在最重要的问题上不敢确认。

  时笑温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孟霁白,你是不是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个男人看起来永远强大,永远游刃有余,面对董事会、面对竞争对手、面对所有人的质疑,他都不会退半步。

  可是面对她,总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小心翼翼。

  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她既没办法说清楚,又没办法理解,就像他偶尔会犯的幼稚病一样,毫无厘头,时笑温总无奈。

  “哥哥。”她喊了一声。

  孟霁白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可是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

  时笑温叹了一口气,“你真的很讨厌。为什么每次都替我决定我的想法?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太傲慢了,我讨厌你的一叶障目,你的傲慢。你觉得我因为你的钱、你的身份、你的帮助,所以没有办法离开你?”

  “是这样的,没错。”她看着他,孟霁白眼圈好像红了。

  时笑温用手指刮过他的眼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只是因为这些,真的会和你结婚吗?”

  两年,两人的空白,时笑温有点看不懂孟霁白了,如果放在以前,他当然会欢喜地抱着她上楼,如今却这般优柔寡断,是在害怕吗?

  明明更害怕的是她呀,她已经输了,当时分手时的按下决心要让孟霁白,明白可以做到可以靠自己过得很好,可是如今需要靠他的投资。

  她有些耻辱的走向了婚姻,所以想要报复他,她又怎么忍心报复他呢?她连报复他的勇气都是他给的。

  楼梯间很安静,月华透过落地窗进来,洒在楼梯上,银光满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霁白低声问:“那你为什么回来?”

  时笑温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她其实也问过自己很多次,两年前离开的时候,她以为答案很简单。

  她以为自己只是想证明,没有孟霁白,她也可以活得很好。

  她想证明自己并非一切靠孟霁白施舍的金丝雀。

  所以那两年,她拼命往前跑,她换城市,换工作,重新建立自己的人脉,一次次告诉自己——没有孟霁白,她也可以。

  可是有一次,她在凌晨结束一个项目,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来到孟家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她还只有十七岁,孟爷爷让人给她准备了新的房间,她一个人坐在床边,不敢乱碰任何东西,后来孟霁白推门进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桌上,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不用这么拘束。”

  她一直觉得,自己爱上孟霁白,是雏鸟情结,是因为他给了她太多东西。

  可归根到底是错了,她发现自己对于孟霁白的情感并非纯粹的依赖,孟霁白也并非像养幼雏一般的让她娇养,在他的身边,他给了他很多期许以及向上的机会,她欲乘孟霁白这阵风,想为自己争口气,可她她从来没有摒弃过自己的感情,并肩而立的追求。

  她停顿了一下,孟霁白怔住,看着他的表情,时笑温突然觉得有些想笑,“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为什么回来?那你为什么昨天晚上要装害怕要进我的房门。”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笑着:“这就是答案。”

  孟霁白笑了一声,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点什么,两人的答案呼之欲出。

  “温温。”

  “嗯?”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我足够强,就可以保护你。后来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时笑温看着他。

  “我可以解决公司的危机,可以替你挡住外面的声音,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孟霁白顿了顿,“可是这些事情做得越多,我反而越害怕。”

  “害怕什么?”

  孟霁白看着她,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

  “害怕有一天,你发现你已经不需要这些了。”他说得很慢。

  你可以自己赚钱,可以自己解决问题,可以一个人走得很好,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对于你来说,还剩下什么。

  时笑温看着他第一次真正露出疑惑,然后破出笑容,“停停停,孟霁白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孟霁白畏惧在心间油然而生,他很害怕听到时笑温不需要他的话语,他一直以来都是恐惧的。

  “两年前我已经做出另外一场选择了,我承认我当时的选择,现在看起来好像是输了,但我不否认一个人过确实很好。”

  “可是你的存在已经成为我人生中的一部分,我为什么会为了未来否定现在呢?你给我的哪怕是过去也停留在了我的身上,我的血液里。”

  “我不否认你的爱,不就是否认我现如今的存在吗?”

  时笑温看着他,她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握住孟霁白的手:“我们不要总说爱,语言太轻了。”

  孟霁白听后一动不动的,时笑温笑了,她站起来,用嘴巴轻轻吻过孟霁白,这是浅尝辄止的蜻蜓点水,却撼动了心脏。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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