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包养】(14-28) 作者:月明中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0-03 8:31 已读22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错位包养】(1-13) 作者:月明中 由 麻酥 于 2026-10-03 8:23
【错位包养】(14-28) 

作者:月明中

  第14章 年老色衰

  主卧很大,堪比起居室。

  时笑温看着面前的男人,微微抿住唇,一点一点吸吮自己的唇瓣,像是在品味方才残留在唇齿间的那一点花香。

  说来也是奇怪孟霁白一个大男人,居然喜欢甜腻花果调的香水。

  可真要说起来,这也是时笑温刚来孟家那会儿喜欢的味道。

  那时候她懵懂青涩,每周末回家,孟霁白总会让人按照她的喜好准备一些东西,那时候她在冗杂的购物袋里一眼相中了这瓶球形的香水。

  粉色的液体喷口喷出来后,在射灯照射下亮晶晶的,特别漂亮。

  她那时喜欢得不得了,每次去参加重要的活动,总要小心翼翼地按一下,一簇绵润的液体落在她的手腕,然后又被她轻轻地蹭到耳后。

  香甜、柔软,带着一点属于少女的稚气。

  这是她一场成长的美梦。

  这些事情,她自己都快忘了。

  可孟霁白显然没有。

  她抬起眼,看着男人明显有些僵硬的神色,忽然笑了。

  “哥哥。”

  “嗯?”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仍旧抱着他,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泛红的耳垂。

  孟霁白身上的酒气已经淡了很多,剩下的却是那股熟悉的花香。

  这样的香味显然不属于他平日里的习惯。

  以他的工作性质,每天需要见各种各样的合作对象,他向来不会在自己身上留下这样明显的私人气息。

  那么答案便很明显了。

  她依旧搂着身体僵直的男人,鼻头蹭过男人红得发紫的耳垂,吸气吐出来的气息喷过孟霁白的脖颈,像是柳叶抚过水面一样,无声的,但是扬起一圈圈水波,只待她笑着发问:

  “专门为我喷的香水?”

  奈何时笑温就宛如盘丝洞里的妖孽,缠在他身上,欲望如江潮一般,在喷涌。

  他本就被她逼得有些心神不宁,此刻更像是被人当场拆穿了藏了许久的秘密。

  他的大脑雾雾的,最后只道一句“是”,那不动如山的的脸也变了变,哑声:“你不喜欢吗?”

  孟霁白第一次闻到时笑温身上的香水味的时候,两人还没有确认关系。

  这个哥哥当得真是荒唐,在妹妹身穿一袭白裙,从身前路过的时,他荒谬地起了反应。

  眼前像是有一阵光射过,他记忆模糊,压根记不住那条裙子什么样,但是每次在记忆里研磨细节的时候,都会脸红心跳,下身不自觉立起来。

  五感之中,他以为是嗅觉犯了错。

  那样羞耻的来源,他一定要弄明白。

  于是在一次视察商场后,他竟偷偷跑去专柜,一瓶瓶试,妄图找到那个“罪孽”的源头。

  可他那样的直男,连木质香和花果香都分不太清,更别提浓度、香精与淡香水的细微差别,简直难上加难。

  明明只要推开时笑温的房门就能知道答案,他却硬生生忍着,不敢靠近。

  直到后来两人一次海滩旅行,孟霁白看见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才发现自己连品牌都找错了。

  那时候,孟霁白早已经跨过那君子的底线,美人在怀,一瞬间,倏然回忆里让他情难自禁的哪里是香水,明明是喷了香水的时笑温。

  专门为我喷的?

  “……是。”

  时笑温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承认了,反而愣了一下,“你还真是——”没说完,但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真是什么?”孟霁白问得很认真。

  吧唧—一个棉长的稳落在孟霁白的脸颊,“真是可爱呀,孟总。”

  “喜欢!我可喜欢了。”

  今晚本要应酬,他担心身上的酒气惹她不喜,路过商场时忽然想起当年那件蠢事。

  这次他走进了正确的店铺,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香水,心满意足地觉得,身上终于会是她喜欢的味道。

  他在洗手间里偷偷喷了一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莫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可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十几岁的女孩,而他也早过了那个年纪。

  可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又开始在意另一件事——他是不是已经老了?

  其实当初他和时笑温在一起,他有听到争议,不过更多事关于他这个比时笑温要年长的人,从哥哥变成妹妹的笑谈,他是一个骗小姑娘的坏人。

  他那时又何尝不处于一场焦虑中呢?

  那时的他用自己的社会经验和人脉金钱包裹、透析了时笑温当时的一切,所以温温没有能发现外面的男人的机会,所以当那个年轻的姑娘最终把爱情的丘比特之箭射向他时,他既欢喜,又始终隐隐不安。

  两年前分开以后,时笑温见过更大的世界,认识过更多的人,也终于彻底走出了他的庇护,孟霁白哪里知道她还会不会像当年那样爱上他。

  目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努力地回想起当初自己的模样,分开不过两年,好像没有容貌上过多的变化,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不少。

  于是他狼狈的用水粘起洗手台旁边的擦手纸,一点一点抹去耳后喷的香水,粗糙的摩擦下产生了一道讽刺的红痕。

  他原本以为不会被发现,不会闹时笑温笑话了,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时笑温作为一个女人对于气味的敏感。

  而此时,时笑温低头在他的颈间那块红痕消失的皮肤舔舐,几乎已经要攀在了他的身上。

  “温温。”他嗫嚅。

  忽的一跃跳起,双腿正好夹住他的腰,他害怕她站不稳,于是用手托起时笑温,手指陷进臀肉里,没忍住又像是下意识地用手指捏了一下。

  时笑温诧异,下意识推了一下他,咬着牙,嗔道:“你就忍不住了?”

  孟霁白的呼吸明显变得有些重了,可却像是被注入了催情剂一般的扭了扭,好像很一只绞住人呼吸的藤蔓。

  两人之间,过去两人刚开始的时笑温是不太主动的,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低人一等就像是谣言一样她是他包养的情儿,可后来孟霁白的娇惯下她变得张扬大气,再也不喜欢看任何人的脸色,包括孟霁白。

  孟霁白的脸色一半泛着酒后的红,一半却沉得厉害,眼底只有染上魅色的时笑温,闷闷地“嗯”道。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下移,动作极慢,甚至带着几分近乎笨拙的迟疑,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触碰。

  指腹贴着衣料下的肌肤,一寸寸往下,最终停在内裤边缘。

  今天她穿的是裙子,那条丁字裤本就勒得紧,他只是用指尖轻轻一拨,细窄的布料便更深地陷进两瓣臀肉之间。

  那几乎没什么弹性的细带被猛地扯紧,恰巧擦过最敏感的那一点,剧烈、尖锐、却又带着湿意的摩擦中今早沉寂了许久的身体骤然被唤醒,时笑温腿心瞬间涌出一滩热意,几乎是瞬间就洇湿了那点可怜的布料。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他的手指像带着细密的电流,一路向下,所过之处尽是酥麻。

  她整个人仿佛成了一颗稍一用力就会碎成渣的酥心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带着薄茧的指腹终于探进那片湿热,轻轻划过最嫩的软肉。

  动作并不急,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耐心,在湿滑的缝隙里缓慢穿梭,时而若有似无地蹭过那颗已经微微挺起的小核,时而又故意绕开,只在边缘流连。

  那两条细带勒得她生疼,又痛又痒。

  她本想看清他到底要做什么,可这点到为止的触碰却把她逼得心痒难耐。

  羞耻与快意搅在一起,她忍不住轻轻扭腰,想往下挣开那只作乱的手,声音却已经软了几分,命令的语气哀求:

  “孟霁白,把我抱回床上。”

  第15章 “我清醒呢。”

  孟霁白听着时笑温的话,手指停了停,却依旧陷在那片潮湿温热的软肉之间,被紧紧包裹着。热意一股一股地沿着指尖往上窜,直抵神经。

  他的一只手依旧是紧紧抓住时笑温那滚圆的肉瓣,他的双手和时笑温的双腿就像是雪花片拼块一样交叉叠在一起,皮肤严丝合缝的贴着,时笑温就这样安心地坐着,即使身体还在因为刚才他手上的动作微微发颤。

  孟霁白很多时候都会听时笑温的,并不是因为他对于女人的宠爱,只是因为给他觉得时笑温终归是对于给他来说更懂情爱。

  虽然说这样的观点更为谬误,其实时笑温也是这样觉得,两人第一次吗上床的时候,孟霁白有些不知道怎么做,时笑温也是。

  不过时笑温相对孟霁白多了几份阅读小黄文的经验,她纸上谈兵,主动用手指勾开孟霁白岌岌可危的衣服。

  孟霁白双腿间的性器肿得厉害,他羞耻于这样的失控在那时候还是妹妹的时笑温身上,可时笑温早在那时候于这个高大背影后面偷偷跟了好久,于是那天晚上,是她主动靠近,一点点诱着他在自己面前暴露出那些压抑已久的、近乎原始的本能。

  哥哥操了妹妹,然后哥哥变成男朋友,妹妹变成“金丝雀”

  时笑温第一次听到这些传言时,心里其实是认了的。

  委屈没地方说,只能发泄在床上。

  那时候她故意占据主动,既然背上了这个名头,那就干脆把“金主”伺候得更彻底些——当然,所谓的伺候,多半是她无法无天地邀请他一起玩那些羞耻的play。

  起初孟霁白还会脸红耳热,后来却渐渐发现,那些时候她流露出的真实与放肆,反而让他也爱上了这种恶趣味的助兴。

  两人其实在那会儿认识就产生了偏差,时笑温自以为是在迎合他,可何尝不是她在一步步引导着孟霁白,去迎合她自己呢?

  “要是我不同意呢?”孟霁白突然出声,他低头模仿者时笑温的动作,就是这样舌尖轻轻舔过她的耳垂,“温温,是,我是忍不住了。”

  他的声音传进时笑温的耳朵里,这是在回应刚刚的要求,只不过刚刚的动作里就已经给出了答案,他的手上的一直没有停,只是突然压着声音说:“要是我偏偏说我爱你呢,宝宝。”

  时笑温看着他。下半身被他完全控制着,若是此刻松开双腿,只会被他更彻底地报复;可若是继续配合,就等于彻底顺着他的主动。

  “我也爱你啊。”时笑温认栽,柔声说道,孟霁白接下来的话也是意料之中,“不,你不够爱我。”

  时笑温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生气,这次也不例外。她没有反驳,只是把一只手慢慢放下去,模仿着他的动作,慢悠悠地往下探。

  “哥哥呀……我们是兄妹,是被亲情捆绑的兄妹。你就是你,你有也是我呀。你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你。”有一些报复意味,或者说是在引诱孟霁白这时候才真正有一点酒意上涌的感觉,他居然觉得她说得对。

  这样的两人,仿佛本就该共成一体。

  一直以来其实他在想,如果两人之间真的有血缘就好了,老天赐予给他捆绑住温温的血脉红线。

  哪怕时笑温厌倦两人关系,也注定会被捆绑在一起,分手也必须一起回家,在爷爷面前粉饰着亲密无间,这样的关系好极了,只是他没办法和时笑温结婚,生小孩而已。

  不过没关系,他压根不喜欢小孩。

  但欣喜的是现实里两人结婚了,想到被他放在保险柜里的结婚证,他心情就好得不行。

  这个何尝不是老天给他痴心这么多年的奖励。

  “妹妹,你不听话哦,离开家这么久。”

  时笑温觉得他意有所指,却像是理亏。

  她顺着这个称呼,故意把自己代入那个离家多年的妹妹,眉目含泪地望着他,声音却带着一点他自己教出来的、近乎报复的意味:“可是哥哥……你知道的,哥哥不能只做哥哥。”

  “那我来做你的情哥哥吧。”孟霁白说出口时,时笑温眼睛都瞪大了半圈,男人含蓄有目共睹,这种话说出口,放到以前,孟霁白是要惩罚自己往脸上扇巴掌的。

  她的后背忽然一空,整个人被他放到了皮质沙发上。

  搂着他的双手顺势往下压,男人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她盯着他,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是吗?我的好哥哥……可是我们是兄妹,不能生小宝宝的。”

  孟霁白矢口笑道:“那这样正好,我们可以多做十个月。”

  什么话都可以从此时的孟霁白口中说出,时笑温突然觉得荒谬,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酒气却渡出口来,时笑温怀疑是不是这样男人才是醉了,要不然这番话,实在吓人。

  男人此时脸上的红,蔓延在眼珠,看似古井无波的脸,刀峰一般的颌面,还有那一粒痣,生出有一种妖冶感,伴随着影影绰绰的甜腻花果香。

  孟霁白和她玩情趣,她第一反应居然是男人是不是鬼上身了。

  太过惊讶,半天吐出来一句,断言:“你喝醉了。”

  “哈哈哈,温温你觉得我喝醉了吗?”孟霁白的声音陡然变大,时笑温的后背一凉,孟霁白把她的衣服向上掀翻。

  她倒在皮质的沙发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贴上后背,时笑温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孟霁白却已经跟着压了上来,膝盖强势地挤进她双腿之间,把她彻底困在沙发里。

  他的手指还沾着她的水,此刻正慢条斯理地顺着她被掀起的衣摆往上探,指腹带着薄茧,一路摩过腰侧细嫩的皮肤,最后停在胸前。

  他没有急着揉,只是用指尖轻轻拨开内衣的边缘,看着那两团柔软暴露在灯光下,乳尖已经微微挺立。

  “……哥哥。”时笑温难耐地呻吟。

  “温温,我清醒得很呢。”孟霁白手指碾过乳头说道。

  第16章 反刍

  时笑温一瞬间认定男人是真的喝醉了,这样的坦率、直白的话也更不会是平日里衣服多一个褶皱都会觉得失礼的孟霁白说的出口的话,都说酒后吐真言,这样的他倒是相对往常多了几分真实,她被男人摸累了,反抗也没意思,她倒是想看看男人究竟要怎么做。

  男人的手在她胸前带着恶意地揉捏着那两团软肉,男人指腹的纹路擦过最敏感的乳孔,明明只是触碰,却把时笑温揉得轻喘,本来退去衣服散了的潮热,又重新聚在她的身上。

  孟霁白解自己裤子的动作有些急。那根已经胀成深红色的性器弹出来时,前端的龟头大而全润那孔处亮晶晶的像是要滴水。

  他握住自己,龟头抵着她湿软的穴口,却没有立刻进去,只是来回缓慢地磨着,把那些黏腻的水液全都涂在上面。

  他抬眼看她。

  时笑温对于他停顿好奇仰头对视的那一瞬间,男人的眼神忽然清明了一下。

  像是酒意短暂退去,理智回笼,他看着身下这个被自己压在沙发上、衣衫不整、腿心湿透的女人,他的妻子,他用手段娶回来的人,他哪怕一无所有也想要拥有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犹豫。

  他在做什么?

  这样强势、这样急切、这样近乎失控地想要她……是不是又一次在用欲望威胁她把她又一次往爱欲的情囚推去,用她不情愿的关系胁迫她的肉体对于他的欲望的妥协吗?

  他忘记刚刚勾起他的吻,又一次陷入反刍。

  时笑温对于他此时的皱眉好像一眼就看出了忧虑,她把着地的脚抬起把男人勾过来两人视野中彼此的脸,孟霁白离时笑温更近了,那点清明转瞬即逝。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滚烫。

  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带着点近乎自暴自弃的沉沦,“……温温”喃喃哀怨,“你现在感到快乐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眼睛里的犹豫也消失,剩下的好像是疯狂、难过……,男人腰一沉,整根狠狠地顶了进去。

  时笑温没有回答,只是她的腰被巨物撞到弓了起来,空旷的小穴迳入了这般大物,他进得又深又满,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钉穿,粗硬的柱身把里面所有的褶皱都撑开、熨平,每往前送一分,她就觉得自己被填得更满一分。

  穴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紧紧咬着他。

  孟霁白低低地喘了一声,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又像是把自己彻底推下了理智最后的悬崖。

  他没有马上动,只是埋在最深处,感受着她体内的热与紧。

  过了几秒,他才开始缓慢却沉重地抽送,每一次都几乎整根退出,再整根没入。

  皮质沙发被他们的动作压出细微的声响,混着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夹这么紧……”他哑着嗓子,手掌用力揉着她的乳肉,指尖掐着已经硬挺的乳尖,“是不够爽吗?”

  骚话连篇的,原来孟霁白也会任性、疯狂,时笑温嗤笑,点头:“孟霁白,这可——太爽——了。”

  时笑温被他顶得声音发颤,只能发出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她想并拢腿,却被他用身体死死卡住,只能大开着腿承受他一下比一下更重的撞击。

  孟霁白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地方,看着自己的性器一次次没入她湿红的穴里,带出白沫。他心里那点自卑和欲望搅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已经清醒了,可那眼珠子依旧是红通通的。

  他依旧选择继续往下坠。

  抱着、操着时笑温一起沉沦,赴云雨。

  第17章 泪水

  “呼——”

  孟霁白的动作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乱。

  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在撞她,每一次都又深又狠,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

  穴肉被他操得又软又热,紧紧绞着他,水声黏腻得几乎能听见。

  他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从尾椎往上窜的酥麻,低低地喘了一声,马眼发紧,他快到了有些呀不住自己身下的快感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忽然清明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刺破了酒意和情欲的迷雾。

  他低头看着身下被自己压得衣衫凌乱、腿心一片狼藉的女人,看着她被自己顶得眼尾发红、嘴唇微张的样子,心里忽然空了一拍。

  他在做什么?

  他几乎是慌乱地抽身。

  性器从那处紧致湿热的软肉里被骤然拔出,带出一大股黏腻的水液。时笑温猝不及防,被那一下牵扯得整个人一颤,痛得叫出了声:

  “啊——!”

  时笑温的叫声唤醒他,孟霁白动作顿住,身下的性器溢出。

  他看着她痛得微微蜷起的样子,眼神里的欲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懊恼的清醒。

  他立刻放轻了动作,伸手把她汗湿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声音也软了下来,有一些愧怍,和难过的:“……对不起,温温,是我太急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又吻了吻她的眼角,格外的温柔珍重,像是在安抚一只被自己弄痛的小动物。

  手指轻轻揉着她的腰侧,力道很轻,生怕再碰疼她一点。

  时笑温还在喘,胸口起伏得厉害,她看着他此刻放软的样子,忽然弯了弯眼睛,声音还有些哑,却故意带着点戏谑喝埋怨:“哥哥……你现在是我的老公,你为什么要停下来”

  她每一句“老公”,到底是在强调什么?

  是恨吗?

  孟霁白整个人一僵。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他心里最不愿碰的地方。

  三千万。

  他用三千万把她绑上婚书的那个晚上,她看他的眼神,好像恨只是极少的一部分,可是其他的看不明白。

  那时候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手段,是为了把她留在身边的唯一办法。

  可现在她就这样轻飘飘地叫他“老公”,他却忽然觉得自己脏得慌。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继续要她。

  而是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时笑温有些意外,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孟霁白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回房间吧。”

  他抱着她穿过客厅,把她轻轻放在主卧那张宽大的床上。

  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替她把凌乱的衣服拉好,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还带着红痕的身体。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再等等。”他声音很软,带着点近乎恳求的意味,“温温,再等等我。今晚……先这样。”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戛然而止,也没有再提刚才那些过分的话。

  只是低着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道歉,又像是在求她再给他一点时间。

  一滴泪水,突然落在手心,时笑温瘫在床上忽的笑了。

  “为什么你总在后悔后流眼泪。”她的声音有些刚刚叫喊过后疲惫的沙哑,蜷起手指,轻轻磨过指间的温热水渍,道:

  “十年了,依旧没有长进。”

  是了,孟霁白第一次和时笑温上床的时候,落在她手心的泪水,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那一次来得突然。

  那时,时笑温还在怯生生地喊他“哥哥”,虽然心底里早已藏着一些并非妹妹的念头,可她始终是仰望着他的,加上外面关于包养的谣言还没过去多久,那些心思她必然龌龊地藏得极深。

  那天突然下起的雨,让没有带伞的她被淋得狼狈,白色裙子湿透,隐约透出里面紫色蕾丝的内衣。

  当时时笑温觉得他好像有些忙,没和他对话,也没看见他手上的文件都拿反了。

  直到后来,时笑温品味那个开始,他那他红得发烫的耳根,以及无处安放的眼神在脑海里如画一般播放。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她说话。直到快下车时,她想问哥哥今天为什么不说话,才发现他双腿之间已经微微抬头的性器。

  男人慌忙地躲开,让她先走。

  可时笑温已经发现了,那天他为她出头的画面还在眼前,心动色意的苗头被彻底点燃。

  她想起家教学生的哥哥,对妹妹的态度,从来都不像孟霁白对她这样。

  孟霁白的眼神总是很怪,他会对她发呆,没有笑意,甚至是皱起眉头的。

  她以前总以为那是对她不够优秀的不满,仔细回想,那些眼神里好像又藏着一点欲望,毕竟正常的哥哥,不会在闻到妹妹的香水后反复脸红。

  她几乎是刻意地断定——孟霁白对她,有一种超出兄妹情感的感情。

  不知道,是丝丝缕缕被勾起的欲望,还是她最不敢想的染上彼此羞耻的爱意。

  而她对他,也早已急不可耐。

  即便她觉得自己德不配位,孟霁白身边大概不需要站着一个这样普通甚至有些差劲的女孩,可做爱是在床上,又不是要她站在他身边。

  她洋洋得意地推开了那扇对他毫不设防的房门。

  两人上了床。

  她把正在自慰的孟霁白推倒,声音软得像在诱他:

  “哥哥啊,你不舒服的话……就插进来吧。”

  她引诱着。

  孟霁白的脸红得不像话。他像今夜这般,彻底失去了理智。

  插进去的那一刻,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欢愉之外,孟霁白一滴满是愧怍与后悔的泪水,滑落在脸颊,落在时笑温皎白的胸口。

  “温温,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他抱着时笑温,没有说爱,只是紧紧贴着,体温烫人。

  时笑温眉眼如痴,情却灌满了整个心脏。

  她笑出一声,不知道是欢喜,亦或者嘲弄,也如今日这样握住那个泪水,只是意外的珍重。

  泪水化开,她微微点头。

  小剧场:孟霁白痴汉自慰这是男方自慰,因为我觉得他放在剧情里哪里都有点突兀,但是我觉得这个孟霁白痴情老婆的幻想有有点好品,遂单独一段。

  孟霁白把时笑温轻轻放回枕头上,替她拉好被子,又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刻意的平静,“你先睡。”

  时笑温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刚才那一场半途而废的情事让她身体还软着,加上他忽然收住的克制,她反而有些倦了。

  孟霁白退出主卧,脚步很轻。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主卧旁边的卫生间,反手把门带上。

  锁舌“咔”地一声扣上的瞬间,他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喉咙里溢出一声喘息,就宛如气球泄了气一般。

  刚才从她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那股湿热紧致的触感还残留在他性器上,现在它完全硬着,胀得发疼,顶端已经渗出透明的液体,把内裤前端湿了一小块。

  他不敢看自己,这样是在是太龌龊了,他不敢想象明早起来,私信我是不是又会用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喊他了。

  不能回去。

  他遏止自己的失控,“再等等”,答应了今晚先这样,可身体却诚实得近乎卑劣。

  孟霁白走到洗手台前,打开冷水,胡乱往脸上泼了几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抬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周边像是发炎了一般,唇色还带着刚才吻她时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洗手台一侧的梳妆台上。

  那里放着一个熟悉的香水瓶。

  玻璃瓶身,粉色的液体,瓶盖上还残留着时笑温不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留下的指纹。

  想到他特意买的那瓶为了让时笑温喜欢的香水,为了让她在他靠近时,闻到那股清淡却缠人的味道,然后……多看他一眼。

  现在一摸一样的,就安静地立在那里,像是被时笑温随手拿过来用过。

  孟霁白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那瓶香水,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他拧开盖子,把喷头对准自己的手心,轻轻按了下去。

  “嗤——”

  淡淡的香气瞬间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散开。

  是她的味道。

  或者说,是让他失控的味道。

  孟霁白把喷了香水的手掌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香气钻进鼻腔,像有密密麻麻丝线,把刚才强行压下去的欲念又一点点挑了起来。

  他闭着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时笑温刚才被他压在身下的样子,眼尾发红,嘴唇微张,穴肉又软又热地绞着他……

  他喉结滚动,另一只手已经解开裤扣,把胀得发紫的性器释放出来,滚烫的柱身弹到空气里,顶端又渗出一滴清液。

  孟霁白把喷了香水的手慢慢握住自己。

  掌心的香气混着他自身的热度,几乎瞬间就让他头皮发麻。

  他想象那是时笑温的手,她的手指细白,掌心柔软,会像刚才那样带着一点戏谑,却又意外地珍重。

  她会轻轻握住他,拇指摩挲过顶端,然后抬眼看他,叫他:

  “哥哥……”

  或者,“老公。”

  无论什么都是他喊他的专属称位。

  孟霁白低低地喘了一声,手指收紧,开始上下套弄。

  动作起初还克制,很快就乱了节奏。

  他把手心的香水抹开,让那股味道彻底包裹住整个柱身,每一下滑动都带着湿滑的水声。

  他想像那是她的手游走在他的腿间。

  孟霁白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抵在冰冷的镜面上,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狠。

  他几乎是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刚才忽然清醒、忽然抽身、忽然把她弄痛,又惩罚自己现在躲在这里,用她的香水假装是她在碰他。

  “温温……”

  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声音可怜极了,委屈包裹着他。

  手心的香气越来越浓,混着他自己的体液,变得黏腻而色情,他加快速度,拇指重重碾过顶端,想像那是她的舌尖,想像她会像以前那样,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却又故意把声音压得很软。

  快感从尾椎窜上来的时候,孟霁白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咬住牙,把所有声音都闷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破碎的呼吸。

  精液一股股射在洗手台的瓷面上,有些甚至溅到了镜子上,和他刚才泼的水混在一起。

  他脱力地撑着台面,胸口剧烈起伏,手心里还残留着那股香水味。

  孟霁白低头看着自己射完之后仍微微跳动的性器,又看了看那瓶被他放回原处的香水。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恶心,可即便如此,他抬起那只还带着香气的手,又一次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贪恋。

  卫生间里只剩下水声,和他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

  第18章 而望幸焉

  时笑温有些记不住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记得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孟霁白正坐在身边工作,遮光极好的窗帘,室内如夜,电脑屏幕的白光映在他的脸上。

  本来轮廓分明的脸庞,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静谧,鼻梁阴影下更是挺拔。

  时笑温忽的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样的世界里只有她和孟霁白,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不再复杂,不需要考虑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也不需要想以后。

  只需要相爱。

  纯粹地相爱。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人发呆,直到孟霁白抬起眼看过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时笑温害怕视线的交汇,立刻撇开了眼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男人,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孟霁白走上前,用手扣住她的掌心,“上午你要去上班吗?我送你。”

  在男人的搀扶下,时笑温慢慢爬起身,手掌揉着后腰的软肉,实在是酸得厉害,她的眼睛扫过男人,却被好像惶恐一般迅速的躲开了,他不敢直视时笑温,被时笑温扣住的时候,还低声道:“抱歉。”

  说着,便想把手抽离。

  时笑温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向下捏了捏,指头深深陷进去,像是在报复。

  “你就这样想要放开我的手吗?”

  孟霁白腿上的电脑掉到地上,唯一的光源变远,两人眼中彼此的面容变得模糊,只有痛觉清晰。

  她看着孟霁白皱眉,任着她施加与她痛觉,幼稚的报复让她心里莫名畅快极了,只是可惜由于过于用力,她的指尖甚至开始发白。

  时笑温问:“痛吗?”

  孟霁白没有回答,拧起的眉头,已经是答案。

  时笑温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不做无用的事情是她人生的信条,但是现在的她一直在干无用的事情,这是这三年最松懈的刹那,她笑着,看着眼前这样的男人,忽然道:“你是不想松开我的手吗?”

  一边说着,却一边松开了孟霁白的手。

  垂眼看过去,只见男人手背上留下了四道清楚得有些骇人的小月牙,陷下去的地方红通通的,周围的皮肤都被压得发白,指腹碾过。

  孟霁白把手收了回去,慢慢握成拳头。

  这样,是因为痛吗?

  “没有,温温。”孟霁白突然又松开手,像是还想伸手去捉她的手,“不痛的。”

  时笑温却把手放到身后,揉着自己的腰,避开了男人伸过来的手。

  她瞥了他一眼,孟霁白有些犹豫,可看起来,不甘心似乎更多一点。

  时笑温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已经十点了,显然,这个时候再去上班,到了公司也已经是午休时间。

  对于这个哪怕过年都要花半天时间去上班的男人,她多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一直在这里等她起床。

  “你不上班吗?”时笑温问。

  “等你。”孟霁白身上的西装都已经穿好了,仪表堂堂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在等她醒来,下一秒便要急不可耐地赶去上班。

  之前,时笑温还好奇地问过,他作为决策者,应该发号施令就好,其他时候肯定没有这么忙,当时他却否认了,恰恰相反,作为决策者,他反而会更加忙碌,行业会议居多,礼德涉足的行业太多,他身上的担子也太重。

  他的每一步都不可走错,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标明价格。

  所以那时候,时笑温哪怕对于匆匆结束的约会,也没有任何怨言。

  她觉得自己只是孟霁白生活里很小的一部分,她习惯于在伦敦的寒夜里等来结束海外分公司会议的男人,又在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依依送他离开,那时候的他也像现在一样觉得她的感情太淡了,总是缠着他说:“温温,你要对我多多生气才好啊。”

  可是她哪里敢啊。

  那时候的她,一切的精力都放在等待上了,想到高中的时候学一句“缦立远视,而望幸焉”。

  漫长的等待只是想要那一瞥,相拥的那一刹那。

  可现在,她不过是睡了一觉,睁开眼,那个永远有做不完的事、永远忙碌的男人,却静静坐在她身边,他没有催她,甚至连她醒来,都只是安静地等着。

  其实,有时候好像不只是她在等待,他也在等她。

  孟霁白有时候为什么你不可以再慢一点呢?

  如果你平凡,那我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普通,我就可以不用这么累了。

  你站得好高,高到,我抬头都好累。

  “哦。”时笑温嗡嗡应道,然后站起来的时候,身下忽地一软,要不是孟霁白及时扶住她,她差点跌进他的怀里,她向后看了一眼,然后仓促地说了一句:“谢谢。”

  “那你等会儿送我去上班吧。”

  这句话像是一种奖励。

  孟霁白听到以后,连笑意蔓延出眼底,男人应了一声:

  “好。”

  第19章

  孟霁白等着时笑温洗漱结束,两个人才一起下楼。

  时笑温推开房门的时候,男人已经安稳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电脑放在膝上,正低头处理邮件。

  她倒也不觉得意外,走过去时顺手用指尖刮了一下他的脸颊,又蹭过鬓角。

  “你几点起的?”

  她笑吟吟地问。

  孟霁白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抬起头看她,唇角已经先一步弯了起来。那点藏不住的雀跃落在他脸上,显得有些好玩。

  时笑温的手指顺着他的眼尾轻轻划过去。

  “难道没睡?”时笑温手指划过男人发红眼角的濡湿,笑着说。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话音刚落,孟霁白便把电脑合上了。

  好像猜对了。

  可昨晚睡觉的时候,她明明感觉到男人躺到了自己身边,也感觉男人像个做错事的小偷一样,先是勾起她的指头,然后不做半分痕迹的靠近,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她以为他至少会睡一会儿……

  孟霁白似乎不太愿意承认,只低低地“嗯”了一声,或许是酒意未散,又或许是那些压在心里太久的话终于被说出口,孟霁白这一夜竟怎么也睡不踏实,他当然不会把这些和时笑温说。

  女人把他捞起来,打趣:“那今天晚上不做了,你好好睡觉。”她可不想听见礼德集团总裁纵欲过度,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传言,这也太丢脸了。

  孟霁白听到后,捏了捏女人的手心,然后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可以哦。”

  时笑温:“……”

  她气得直接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就这样簇拥着往楼下走。

  孟霁白的手很自然地牵进她掌心,十指若有似无地扣着。

  李阿姨看两人一起下来,再看看时间,心里哪里还有猜不到的。

  昨天晚上她还在担心小孟又得一个人睡隔壁,如今两个人手牵着手下来,显然是夫妻间那些不愉快已经过去了。

  现在看来夫妻果然是没有隔夜仇的,更何况这么多年的夫妻,她兴致勃勃的笑出声,“你们快来吃饭啊。”

  “现在应该是你们年轻人的那个不让取。”李阿姨是个时髦的老太太于是她对于很多的新兴事物都有了解,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时笑温和孟霁白相视一笑。

  “是brunch吧。”时笑温接话。

  “对对对,brunch,诶哟,小笑温不愧是喝过洋墨水的人。”李阿姨笑呵呵的。

  孟霁白拉开椅子,时笑温顺势坐下,抬眼看他一下。

  李阿姨擅长中餐,时笑温本来就是很典型的中国胃,孟霁白对吃的要求却向来不高,能吃就行,因此家里平时并没有专门请厨师,只有宴客或者有正式场合的时候才会另外请私人厨师。

  吃什么对于两人来说,吃什么都可以,不过李阿姨会来事,很多时候她会根据家里人的口味变化菜谱,甚至创新。

  桌上花花绿绿的,时笑温一眼相中眼前的秋葵炒枸杞,和看着这盘菜一脸希冀的李阿姨对上眼,立马明白什么意思,主动用筷子给孟霁白夹了一块,笑咪咪的,“这个是给你的。”

  孟霁白看了一眼。

  “?”

  “多补补。”

  时笑温笑得一脸无辜。

  孟霁白沉默两秒,倒也没说什么,只低头把那块菜吃了。

  李阿姨站在一旁看着两口子,满意得不得了,转身又去厨房忙活。

  两人吃完饭之后,孟霁白带着时笑温去了车库。

  兰江曲觞是孟霁白长居的地方,这里的车一般只放常开的几辆车,孟霁白不像其他有钱人拥有烧钱的爱好,很多时候,他都是秉持着可以用就好。

  时笑温之前一直以为这是家风,直到后来见过弟弟孟东旭家的车库里面的车多得简直可以开车展。

  再加上孟爷爷为了收藏古董,甚至专门建了一个博物馆,她才发现,孟霁白纯粹是性情寡淡,不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相比负责赚钱的孟霁白的车简直是少得可怜。

  一排车三年年前什么样,现在依旧。

  一排走到尾,才发现了一辆之前没有见过的车子,相比以前这不是孟霁白的商务风,保时捷的Macan系列看起来轻盈漂亮,会是时笑温喜欢的车型。

  “新买的?”时笑温摸过车衣,手上一丝灰都没有,开了后车门坐进去。

  “嗯。”孟霁白俯身给她扣上了安全带,“给你开去上班的。”

  时笑温只有英国驾照,但是回国后认证换成了国内驾照,这两年跑业务开得也算勤。

  看到车的时候,就有这样猜测,时笑温也没有推拒,还算大方地点头,“谢谢老公。”

  她也是认了,既然结婚拿了他的东西也不算丢人。

  车在路上驶过,人流如织。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这座城市的局外人。比起从前,如今的她似乎多了一些归属感,也变得更加从容。

  从乡土来的人,很容易患上一场城市慢性病,诺大的城市,无形的压力挤压着人的生存空间。

  焦虑和痛苦平时藏得很好,不痛不痒,等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往往已经积攒太久。

  时笑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迷茫的,她以前总觉得,等自己足够成功,拥有足够多的钱,拥有自己的公司,站到足够高的位置上,这些东西自然会消失。

  可后来她才发现,迷茫或许本来就是人生难解的课题。

  就像孟霁白,那么成功、那么早就站到别人需要仰望的位置上的人,也依旧会有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时候。

  坐在孟霁白身边,倒是比站着的时候舒服得多,两人的身高差也没有那么明显了,大学的时候这是时笑温每周和孟霁白并肩坐着,这是她最喜欢的时刻。

  手机震动一下,女孩低头看见孟霁白突然发过来的邮件。

  真奇怪,为什么就在身边还要发邮件。

  她把目光投过去,孟霁白一直在在盯着她,毫不避讳的、赤裸的盯着,好像看见了她的困惑,说道:“你看看吧。”

  时笑温没有纠结男人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她的邮箱,刚刚点开附件的文件便开始皱眉。

  “海寰资本,你最近在接触的新投资方。”

  男人的声音在耳后。

  时笑温皱眉,意识到这样容易长皱纹,又伸手把眉心揉开。

  一目十行,邮件前半部分的内容她几乎都很熟悉,是她很久以前就在接触的投资方。可翻到后面,里面写着的东西,却让时笑温有些心惊。

  海寰资本正在拓展她所处的领域,项目组的base设在香港,其中几个主要方向,竟然和她公司目前发展的方向高度重合。

  时笑温当初沟通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回事。

  突然抛来的橄榄枝让她觉得有些意外,到底看上这个摇摇欲坠的公司什么,愿意注资。

  可现在,意外之外,她才发现,原来这一切早有预谋。

  “我记得你们公司的几个技术,还没有申请专利吧?”孟霁白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如果是这样,我也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做过多的猜测。这件事本身和我无关,只不过我觉得,你和他们合作的时候,合同还是要看得慎重一些。”

  孟霁白的话说得很委婉,甚至可以说是周到,他几乎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时笑温的感受。

  时笑温却不太想承认这件事,毕竟这是她自己接触的资方,也是她自己一步步沟通下来的合作。

  她当时甚至还想着,如果能够谈成,就可以进一步稀释孟霁白手中礼德的注资。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看起来客客气气、诚意十足地与她谈合作的公司,背后竟然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港资企业、新开设的香港项目组,以及和她公司业务高度重叠的发展方向。

  这么看,确实处处可疑。

  她看了一眼孟霁白,他给的资料几乎已经把其中的危险完全摆到了她面前。

  可,她其实还是想赌一个意外。

  她记得孟霁白二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彻底接管了公司,同样的年纪,他的成功耀眼得近乎刺目。

  耀眼到时笑温有些不愿承认自己现在的大意,承认她依旧无法脱离男人的庇护。

  为什么同样是二十八岁,她却还没有办法像当年的孟霁白那样游刃有余?

  她看着手上的邮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仿佛事不关己、正在看商报的男人。

  这一次,她没有过多的解释,也没有过格外的争辩。

  笑了笑,点头说了一句“谢谢提醒。”

  第20章 二十八岁

  一周后,时笑温再次和海寰资本的人见面。

  这次的会谈起初进行得还算顺利,对方依旧维持着此前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热络,项目负责人甚至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加积极,可是就是这样的态度让她觉得,谈到合作后的资源倾斜,对方已经开始向她描绘未来的业务版图,语气笃定,仿佛双方的合作只是时间问题。

  可一旦谈及香港项目组,对方的回答便开始变得含糊,答案条条细致,但条条都经不起推敲。

  时笑温安静地听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会议结束时,对方负责人忽然笑道:“听说时总和礼德的孟总前不久结婚了,恭喜。”

  时笑温怔了一下,不知怎么,脑海里竟然闪过昨晚的一些片段,她唇角轻轻翘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压下去。

  “谢谢。”

  “强强联合。”负责人笑意更深,“不过我们海寰的诚意,同样是十足的。”

  这句话说得客气,落在耳朵里却莫名有些意味深长,时笑温抬眼看了他一瞬,没有接这句话,只笑了笑。

  “好的呀,那我们后续再联系。”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像是不经意间又补了一句,“对了,我最近听说贵公司在香港新设的项目组进展不错。如果方便的话,不妨也和我分享一下?毕竟如果之后要合作,我也希望能对贵公司的整体业务布局多一些了解。”

  男人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没有被当场戳破后的错愕,他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便从容道:“当然。”

  那份过于自然的从容,反而让时笑温心里空了半拍,她看着他离开,直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才慢慢收回视线。

  何以诺早看出她的心思重重,因为手上有数据在跑,临近下班才又去了时笑温的办公室。

  没敲门直接进来,就坐在一边打量着一直在抠手指的时笑温,“温,你怎么了。”

  时笑温还是没有回答,她走到时笑温的身后,她不动盯着的电脑屏幕上正并排放着两份海寰资本的新财年资料。

  其中一份是给他们的版本,另一份比他们的给她的文档上面却明显多出了一页。

  何以诺扫了两眼,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神色逐渐收了起来,“怎么,他们只是投资,又不干涉业务,你看他们的发展计划干什么。”

  “你看出来什么?”时笑温声音没有往常清悦,反而带上了几份冰凉,鼠标漫无目的的在页面上划过。

  “他们在半导体的细分领域……?”何以诺有看了半天,下意识回答,突然意识到什么,夺过鼠标,两边对比着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把画面放大,一点一点的看了一遍多出的那页介绍项目的PPT。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何以诺终于抬起头。

  “我的天,什么意思,这个项目什么时候成立的?”

  “年初。”

  “年初……”

  何以诺喃喃了一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年初建立的项目,方向和我们现在做的东西,怎么这么像。”

  时笑温点头,太安静,两人明明靠在一起,可何以诺连她的一点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们一边在和我们谈投资,一边在布局和我们高度重合的业务?”

  迟钝如何以诺也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她向后退了半步,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彷徨的雾。

  大概是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害怕吧,过了一会儿,她走进拍了拍笑温的肩膀,想要活跃气氛,说道:“可以啊!温温我们这下规避好多的问题”

  “这个PPT你是怎么来的,真厉害。”她用手指着屏幕完整版的发展计划,“下个财年的报告,还没有公开吧。”

  时笑温依旧不言,何以诺也明白——是孟霁白。

  两人的纠缠,她参与了七七八八,显然可以拿到这些东西的只有她家手眼通天的孟霁白。

  和时笑温认识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一个果敢爽快的人,但是面对孟霁白总是这样拧巴——好的全盘否定,坏的甘之如饴:“那很好啊,至少我们发现了,而且本来我们和他们才是接触的阶段,一切都没有推进,一切都是可以挽回。”

  是的,一切可以挽回,但是她只觉得自己在孟霁白哪里又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嗯,你和项目组说一下吧,抱歉让大家忙活,这个项目现在这里打断吧。”

  其实项目在最后敲版签合同前,都不可以说是结束,合作在多方考量,现在发现问题保护了研发心血,大家更不会罪时笑温。

  时笑温还是放不过自己的愧疚心,电脑里的企划书,她一页一页的翻过,在后悔自己自大、多此一举。

  “哪里的事情,现在我们又不缺钱,我们也不缺这个资方……”

  看见时笑温没抬头,何以诺也说不下去了,最后默默关上了门。

  时笑温应该是庆幸的有人帮她把企业背调做得很好,让她这一次没有出错。

  可是这个人是孟霁白。

  他在她面前始终胜卷在握,她终究是离不开他的荫蔽。

  没有他,难道她终将失败吗?

  她打开邮箱看见研究生朋友,律师陈树的回信。

  会议结束后,她合同发给了他,真可悲,她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招聘的法务的能力,担心孟霁白百战百胜的法务团队会隐瞒,于是她把合同发给了第三方。

  可是,答案可见一斑。

  果然有问题,比她想象得更严重,和孟霁白法务说的一样。

  其中几项条款虽然没有直接涉及技术转让,却通过合作范围、竞业限制以及后续知识产权归属等方式,给对方留下了极大的操作空间。

  如果她真的签下去,短期看起来拿到的是一笔资金,长期却很可能把自己公司最重要的几项技术和市场主动权交出去。

  时笑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长久没有发现的真相她没有觉得庆幸,也没有难过。

  心情像是一段可笑的空白,如果问她是否开心?她说不出口;如果问她难过吗?好像也不至于;她无法说出口现在的情绪。

  在孟霁白面前承认失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永远这样,不甘的情绪也会被消磨,她终会有勇气做所有事情,没有人会否定她的抉择,就像所有人都会默认孟霁白会给她兜底一样。

  时笑温在办公室熬到下班的点,才下楼。

  路过工区的时候,大家的氛围依旧,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只是和最靠近她的同事草草说了一句,让大家早点下班。

  就匆匆离开。

  孟霁白正靠在车边等她,笑吟吟的,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给你的。”

  时笑温低头看了一眼,是黄桃刨冰,她愣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买的?”

  “路上。”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孟霁白看了她一眼,“猜的。”

  时笑温没说话,接过来,这是她大学旁的一家老店,她觉得好吃,于是就带了回家,孟霁白即使不喜甜,也好好的吃完了。

  然后他发现哄她的好方法,就是买一杯,黄桃刨冰,那时候的她不在胆怯,在爱的滋养下甚至有些娇惯 ,她不喜欢吃蛋糕,觉得会发胖,但是喝刨冰的话,美其名曰“冰的没有热量。”就絮絮叨叨吃得很开心了。

  大概是因为车载冰箱的原因,一点没化,时笑温低头挖了一勺,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却忽然有些想笑,“你又没做错,干什么哄我?”

  那天之后,孟霁白没有再提海寰,但是时笑温明白他肯定时时关注着,他就是这样一切关注着,一切都胜券在握。

  “只是觉得,你会想吃,顺路买了。”

  时笑温无语,他的“顺路”,她不懂,当时送她上学,接他下班都是顺路,处处都是通途吧他。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车停下来,孟霁白才终于开口,语气小心翼翼的。

  “温温。”

  “嗯?”

  “其实我觉得,你们公司现在这样挺好的。”

  时笑温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孟霁白没有看她,或者说不敢看她。

  “礼德的投资你可以继续拿着。”

  “无论以后公司发展到什么程度,你都可以保留自己的最高权限。投资部门不会因为我是你的丈夫,就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

  这些话太好听了,两人必然是捆绑的,要不然时笑温不会在一群新的投资方中选中里大陆远、离兰市关系网远的海寰。

  女人垂下眼,过了很久,她才费解:“你怎么还不懂呢?我不希望我的事业里,到处都是你的后门。”

  孟霁白终于转过头看她,像是急于证明:“我知道。”

  “所以谢谢你。”她说得很认真,“谢谢礼德,也谢谢你。”她顿了顿,终于把那点不太舒服的情绪隐藏,尽量把自己的反应变得成熟。

  “但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以后这些事情,按照公司的正常流程来。”

  孟霁白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好。”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节。

  时笑温抬眼,孟霁白笑了一下,“投资sooonu是通过审核的,合理合规的,这个项目值得。你相信我们,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太太。”

  时笑温把刨冰喝到底,啦啦的声音,有些刺耳,孟霁白递给她一张纸,看着她吃东西就很开心的样子,很认真,“所以你不用觉得自己欠我什么,更不用因为今天差一点判断错了,就觉得自己不够好。”

  时笑温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问:“那下个季度的季度会议,我们什么时候开?”

  孟霁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话题重新拽回了工作,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季度会议估计来不及。”

  “你们先把这个季度的财报和经营报告发给我。”

  “我会让投资部门按照正常流程审核。”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至于明年的资金需求,你们也一起报上来。”

  “如果财务数据和项目规划没有问题,礼德这边会按照原来的投资计划继续支持。”

  时笑温看着他,“你批准?”

  “投资部门批准。”孟霁白纠正她,“我只负责其中极小的一部分。”

  时笑温有些失神,总觉得很不对劲:孟霁白,你的极小,对于我来说又有多大,我该怎么还?

  没有办法拒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是公司的决策者,她手上的人是孩子、是父母,她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任性。

  孟霁白,你也看透了我吧,我们就这样纠缠。

  “哦。”

  她低头吃了最后一颗黄桃。

  过了一会儿,孟霁白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管,我也可以不管。”

  时笑温抬头看他,“那不行。”

  孟霁白眉梢微动。

  “你现在不仅是我丈夫,还是我的投资人。”她却笑得很坦然,可眼圈的红像是炙热的火圈,把孟霁白目光灼伤,他不愿强求她,可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方法。

  时笑温的泪从他三十五岁的手心,落在他的二十八岁心间。

  那年,他把考研失败的时笑温送出国,那时候开始,他们越来越远。

  回忆接住时笑温二十一岁的泪水的瞬间,他不会后悔。

  第21章 留学往事(一)

  时笑温在两人确定关系后,开始决定考研,一想要和孟霁白拥有同等的学历,二是想再依赖离孟霁白两年,当时的她已经明白两人之间很难拥有结果,可少女沉浸在爱的漩涡里无法自拔,是温暖的,暧昧的,亲密的。

  她贪图于孟霁白的体温,她举目无亲,他大概是她和世界唯一的的亲密联系,她舍不得离开他。

  她的成绩还不错,但是因为她在大二的时候选了法学辅修,保研来说,因为制度改革,辅修学分不够,即使专业排名前1%,没达到保研条件,也只有就此作罢。

  正常来说,本校考研,问题不大,只需要正常备考,进面后本校老师不会为难学生的,但是时笑温考研失败的问题就出在面试。

  考研成绩分为笔试和口试,时笑温笔试的分虽然高了国家线不少,但是在被争破头的王牌专业兰大经管,时笑温处于一个中等水平,不上不下的,她焦虑的等待面试,成败之于面试。

  孟霁白不止一次的告诉她可以和尝试和教授导师吃一顿饭,了解一下。

  说是了解,但是其实就是走后门,时笑温当然不愿意,她不屑于此,于是更加的努力。

  那段时间闭关,孟霁白被赶去了隔壁的书房,孟霁白也跟着焦虑,每天晚上陪着她熬夜,孟家上下都跟着焦虑,孟爷爷那段时间都不出去环游世界了,一心一意在老的佛堂请求列祖列宗保佑孙媳妇。

  面试前一夜,孟霁白像是往常一样拿着一杯蓝莓汁,一盘水果和李阿姨做的定胜糕打开门,“晚上好。”

  时笑温嘴里碎碎的絮叨着自我介绍,头也没抬一下,“好。”

  孟霁白走过来,把盘子放下,用指头勾起时笑温的鬓角的碎发笑着说:“温温我觉得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时笑温下意识把他的手打下来,抬头看过去,“每个人都这样说的。”

  “我是真心的啊。”孟霁白叉了一瓣山竹喂到嘴边,“我自己给你剥的。”

  时笑温张开嘴把山竹吃进嘴里,咬下去绵软甜腻,紧张的神经松了半分,“那谢谢你了。哥哥~”

  她向后靠到椅背,孟霁白手按上她的肩膀,“等考完,我带你出去玩。”

  时笑温已经习惯了孟霁白突然的安排,她点头,“那我就期待了。”

  事不尽人为,很多时候,即使拼尽全力了也不尽人意。

  时笑温面试完之后就发现自己大概凉了,在结果出来前,她依旧强颜欢笑,她出来的时候没有哭,甚至还能笑着和一起备考的同学说话。

  和同学分开后,她把所有能够安慰自己的理由都说了一遍,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坐进孟霁白的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终于安静下来。

  孟霁白按照两人约定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只是递过来一瓶温水,笑着建议:“辛苦了,去吃海福楼。”

  这是时笑温最近爱上的店铺,最近为了面试,一直没有胃口去吃。

  时笑温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哥哥,你怎么不问我考的怎么样?”

  孟霁白握着方向盘,想到时笑温之前的要求,他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

  “嗯?”车停在红绿灯前,时笑温问道。

  “我觉得应该很不错。”他相信时笑温,什么话说出来都是肯定。

  时笑温低着头,手指一点一点地抠着瓶身上的标签,声音有些低迷:“我感觉我答得很差。”

  孟霁白沉默片刻,才说:“那就等结果。或者……”

  “不要!”她斩钉截铁地否认了孟霁白即将说出口的想法。

  那天晚上,她照常吃饭,照常洗澡,甚至还在靠着孟霁白在床头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刷了会儿手机。

  可等到夜深,孟霁白从书房回来时,发现她还坐在床上。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孟霁白走过去,掀开被子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揽在怀里。

  时笑温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夜间的凉风吹着:“如果我没考上怎么办?”

  男人的手落在她后脑,轻轻揉了揉,声音温柔:“那就换一条路。”

  “可是我已经准备这么久了,我不想输。”时笑温没有委屈,只是不服。

  “我知道,你还可以调剂,去其他学校,或者……”男人欲言又止……

  时笑温安静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可是还想继续当你学妹,想堂堂正正的做你学妹。”

  孟霁白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声音嗡嗡的:“想读你读过的书,再走你走过的路。”

  “傻瓜。”孟霁白说道,我是MBA,比你好考。

  气氛终于被孟霁白活跃起来,时笑温被逗了,“那你觉得我要不,再工作两年,二战MBA?”

  听着时笑温执着的预设,孟霁白叹了一口气:

  “温温,你不需要和我一样。”

  时笑温没说话。

  “你有你自己的人生。”

  那时候的她并没有听进去,她只是觉得,如果真的考上了,她就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继续每天和他一起吃饭,继续等他下班,继续在夜里靠进他的怀里。

  她甚至已经偷偷算过了——两年,再多两年。

  哪怕两年间,他和她分手了,但是这两年她也是他的妹妹,他这么好一定会对她负责的。她卑劣的想。

  尽管她满怀希望地预设两人的相爱未来,但是她也预设了两人狼狈分手。

  回到哥哥也好,孟霁白这么好的人,对还是妹妹的她的关心就很充足,她不担心孟霁白会疏远她但是她更加贪图肌肤紧贴的体温。

  成绩在第二天的下午出的,此前,孟霁白为了安慰她前一晚面试后的失控,下午没有上班,带着她去了公园划船。

  无论多大的总裁,都没有不给女朋友出片的道理。

  时笑温穿着白裙,披着法式蕾丝斗篷,相较四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现在的皮肤白皙饱满,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原来有些枯燥的皮肤也变得柔顺闪亮,像是一个芭比娃娃,孟霁白很满意这几年对于时笑温的营养投喂。

  于是,手拿着时笑温的手机不放,不知道给她拍了多少张照片。

  直到下船,手机才回到时笑温的手上,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写着“考试最终排名”。

  是在船上就已经送达的邮件,孟霁白没有说,她现在和男人相视,男人的脸上还是刚刚带有欣赏的,但是两人各有心事。

  “上车看吧。”孟霁白不希望春光下,湖水粼粼,这个美好的地方在时笑温的记忆里留下痛苦的印记。

  时笑温点头。

  在车上,时笑温点开了复试成绩文件,向下滑,在按排名排序,她录取的最后一个人之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细细看下去,复试面试的成绩没有那么差,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好一些,甚至比之上录取的几个人还要高几个点,可加权成绩算下里,她就差一点,还是没有进入录取名单,她上一个录取的人的成绩只比她高0.02。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哭,但是手在抖,她觉得自己的胃好痛,空调的暖风为什么这么冷,像是自己拼命跑了很久,终于跑到了终点,却发现那扇门没有为她打开。

  孟霁白在一旁依旧没有说话时笑温把手机按灭,才抬头看他。

  “没考上,对不起。”她最先是道歉,她在孟家又吃又喝这么多年,居然这样报答他们,自己好没用。

  男人没有说话,想用手握住少女,但是被躲开了。

  她反而先冷笑了,在嘲笑自己,“是不是很丢脸?”

  “没有。”孟霁白否认,“你已经很棒了。”

  时笑温的努力有目共睹,孟霁白中午的时候就知道结果了,是经管院的院长主动发来的,院长当时还在问是否给时笑温一个额外的机会。

  孟霁白想到时笑温的斩钉截铁,已经备考时对于他所有诱惑的拒绝,于是和老头拒绝了。

  他知道时笑温只差一点,他也惋惜,但是这个结果他还是没有打算提前说出,无非就是晚知道几小时,提前说了容易多想。

  “很棒也没用啊,我结果还是没考上。”时笑温的声音低落,可却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点自嘲。

  孟霁白看着她,他恨不得替她眼睛酸胀、替她流眼泪了,他捏了捏少女手心:“那就不考了。”

  时笑温看着他,不懂什么意思,天思路乱七八糟的。

  “你不是一直说可以找老师吃饭吗?”

  “嗯。”

  “我没去。所以你看,我是不是很笨?”她有些后悔,但是如果回到那时她依旧会拒绝。

  孟霁白皱了皱眉,“没有的事情,你只是坚持了一件你想坚持的事情。”

  时笑温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低下头。

  “那我怎么办?”

  一滴泪流下来。

  孟霁白没有犹豫,用手接住了,这时候的泪水是冰凉的,他把室内的温度调高。

  “温温,你看我也并非无所不能,比如我不知道,怎么让你别这么难受。”孟霁白看着她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感觉心都要撕裂了,她怔住,眼睛圆圆的。

  “但是,我们可以也有别的出路。”孟霁白继续慢慢地说。

  “什么?”

  “去伦敦。”孟霁白看着她,“我看了你的外语水平不错,去留学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许你会觉得外面的一切都还不错,不要被我困住,好吗?”

  这句话让时笑温一下子安静下来,她重来没想过留学,金额太高了,而且还是舍不得孟霁白。

  “不用担心我,你考虑考虑自己。”孟霁白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最近礼徳在考虑开辟一些海外项目,我可能近一年会花在海外考察项目,如果你一起去的话,我也可以更加放心。”

  这是时笑温没有想到的理由,但是这样的观点正中她的想法,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后来,留学的事情推进得比她想象中快。

  孟霁白没有替她决定学校,只是把能一切资料全部整理给她。

  “你自己选。”

  “我可以给你建议,但最后由你决定。”

  时笑温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翻了一页又一页。

  最后还是在一众学校中,选择了伦敦——是她从小到大觉得遥不可及的城市。

  当她重新准备语言、申请程序的时候,她有些遗憾——她从前以为去伦敦会是她用一个月的工资或者半个月的加班费,带着男朋友一起去在泰晤士河旁散步。

  可真正来到伦敦的,却不是因为她攒够了钱,也不是因为她终于靠自己的努力抵达了那里,而是因为一次考研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孟霁白告诉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于是她终于去了,依旧可以牵着男朋友的手,却已经不是她曾经设想过的那一种抵达了。

  孟霁白,我好像欠你更多了。

  第22章 留学往事 (二)

  如果说时笑温的运气好,她比录取上一名只差0.02分的遥不可及;如果说时笑温的运气差,她在三月中旬决定去留学,正好赶上最后一轮招生,履历还不错的她顺理成章的被录取。

  时笑温没有想到过自己一切这么顺利。

  Offer、签证以及住房一一完成,开学在九月初,还没有熬到中秋假期,她就踏上去英国的飞机。

  向来铁骨铮铮的孟爷爷在机场也可哭得不成样子,怒骂孟霁白让他一把年纪要不容易有的孙女跑了。

  孟霁白陪笑,然后又说自己也不舍,又找爷爷要了一大个红包,说是给时笑温的开学礼物,笑温觉得不好意思,然后孟爷爷说一家人,钱从左口袋进入右口袋没啥问题,才就此作罢。

  孟霁白对于时笑温唯一的要求就是在英国不要太独立,不要又跑去打工,人生地不熟的,夺取旅旅游享受一下青春,他觉得她在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的享受一下生活,不要像他被一些莫须有的东西缠住,有些时候他对于她的放纵其实是对于自己过去遗憾的弥补,同样的年纪,他不希望她过得有压力。

  于是给她的信用卡上是无限额的,时笑温拿到的时候有些惶恐,孟霁白只是解释这个是让她预防不时之需。

  落地第一天晚上,天接到了时笑温的电话,他以为是有什么大事,结果时笑温有不好意思的道歉,说自己去用了他的卡,孟霁白兴致勃勃打开账单一看——只花了3磅。

  失落地问,原来时笑温只是去超市买了一瓶特价的接骨木果汁。

  即使之后因为时笑温自己的积蓄还是没办法支撑英国消费,终于开始用孟霁白的银行卡,可是刷卡的金额都不大,在流水千万的账单里看起来,格格不入,银行还以为是盗刷,联系了孟霁白好些次。

  大三大四两人确认关系后,孟霁白闹着让时笑温把课程表共享给他了,一般她没有课的日子孟霁白就会去学校接她,以至于要分开的时候,想到许久无法见面,时笑温还有些不习惯。

  可更加不习惯的是孟霁白,他的分离焦虑超过时笑温。

  明明是他提出来的让时笑温去留学,可是越推进越愁,他一点也不想要分开,可是木已成舟,他挽留就是矫情,时笑温必然是要读书的,而且英国卡入境时长,只有他压缩自己的时间,去找时笑温。

  他这两年集团工作发展太快了,他很忙,有些时候只为了在她身边待上两天,从国内飞来,抱着她睡一晚,再飞回去,像是在整个繁忙得几乎没有缝隙的人生里,硬生生挤出了一块只属于她的时间。

  他总是借口集团在英国分公司的新项目来往于两国,可实际上如果一个项目的需要他非决策行为来回超过五次,这个项目可以关掉了。

  这些话他压根没有提,只是在时笑温身边掩人耳目的抱着电脑,假装自己很忙。

  时笑温坐在旁边写论文,写着写着,抬头看他一眼,男人眉头微蹙,正对着电脑打字。

  过了一会儿,她再抬头,孟霁白已经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电脑依旧摆在腿上,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

  孟霁白:“……”

  时笑温:“……”

  孟霁白低头继续假装工作,时笑温忍不住笑了一声。

  因为出国安排太晚了,好地段的公寓早就订完了,这个公寓也算是凑巧候补上了,公寓距离市中心不远,交通方便,采光和景观都很好,天气好的时候,站在落地窗前,甚至能够清晰看见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她隔壁住着一个和她同校的中国女留学生,时笑温最开始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偶尔会看见女孩的男朋友来看她,一般这个时候女孩喜欢跟在男人的身后,然后趾高气昂地指挥着男人。

  抬头看见时笑温时,少女就红着脸,从男人手上抢过袋子,仿佛刚刚那个叉着腰、颐指气使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时笑温每次看着两个人很黏糊,就觉得很幸福,她和孟霁白之间总是有些空落落的。

  后来两人搭上话,是在公寓的一次UNO组局上,时笑温这时候才知道这个女孩子叫穆回音,她本科就在英国读书了,男朋友是她的青梅竹马,她毕业,两人就结婚。

  说起对象,女孩子们都滔滔不绝,只有时笑温沉默着不知道从何说起,问起她时,“温温你和你男朋友关系也好好哟,你男朋友也是从国内来找你嘛。”

  男朋友吗?

  其实时笑温鲜少在外面提起孟霁白,更别说提起两人的关系。

  他们的身份太复杂,孟霁白在她人生里曾经是哥哥,是监护人,是恋人。

  牌桌围着三个女孩,时笑温想到孟霁白即使工作再忙都会来看她的样子,她嘴角勾出浅笑,“是啊。”她低头整理手里的牌,“他公司在英国有国际办公室,现在基本上两头跑。”

  穆回音“哇”了一声:“那也很夸张了吧。”

  时笑温没有否认,嘴角是清浅的欢喜。

  当时本以为留学要异地的,可是孟霁白一个月却能来好几次,两人之间和她在大学期间没有任何的区别,虽然最近孟霁白有些忙,她有两个星期没有见到男人了。

  即使每天视频,她还是有些想他。

  “真幸福。”穆回音说,“你男朋友做到这样,我觉得你们应该里结婚不远了吧?”

  结婚?好遥远。

  时笑温压根没有想过,虽然孟爷爷知道两人谈恋爱后,常常把孙媳妇挂在口边,孟霁白每天晚上,对着她总是轻佻的喊“老婆”。

  但是结婚,她不敢言,她想过白头偕老,想过分道扬镳,想过限时恋爱结束后,她就会变成灰败的辛都瑞拉。

  但是从没有想结婚。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看他吧。”这个是真心话,她眼睛眨了眨。

  “哎——姐妹和你说。”穆回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谁会为了一个人,一个星期里花一天飞过去,再花一天飞回来,就为了抱着她睡一晚上?他这样做对你的心思还不明显吗?”

  可是你们之间的爱情是平等的,他对于我如摘星辰,我对于他唾手可及。

  时笑温对面的女孩手上洗牌的速度杂乱无章,在下一次翻牌的时,牌从手上脱出,洒在牌桌上。

  确实如此,一个星期有七天,孟霁白花一天出发,然后来抱着时笑温睡一晚,花一天回国,见面的时间还没有赶路时间长。

  “对呀!你男朋友爱成这样,还不是不够爱吗!”另一个女孩说道。

  “爱啊。”时笑温洋洋说道。

  很多时候,孟霁白爱她,爱到跨越七八个小时的时差,爱到把原本严丝合缝的人生,硬生生留出一道缝隙给她,让她这么失败的人插入他的人生。

  可人总是很奇怪,越是在被爱的时候,反而越想确认是不是永远都可以这样?

  会不会有一天,他突然觉得累?

  能不能这场爱情的期限,真的可以比她预想得更长一些?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低头把牌重新理好,笑着揭过去。

  不过最近孟霁白确实很忙,忙到有时候连她的消息都来不及回复。

  他的行程,她倒是清清楚楚。

  每天伦敦时间她还在睡觉的时候,孟霁白就在微信上和她汇报他当天的行程。

  时笑温问过他,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要告诉她,孟霁白当时正在整理领带,准备回国开会,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因为两个人在一起,总应该对彼此的生活多了解一点。”

  于是后来,哪怕两个人隔着七八个小时的时差,时笑温也大概知道孟霁白每天在做什么。

  最近,他在为礼德旗下某个品牌上市做舆论宣传,偶尔打开手机,总能看见孟霁白出现在财经媒体和社交平台的首页,穿着西装,站在镜头前,或者出现在各种活动现场。

  孟霁白明明就在她的微信置顶里,可最近她见到他的次数,竟然有不少是在手机的新闻页面上那天傍晚,时笑温刚从学校回来,伦敦下了雨,她没有撑伞,外套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片。

  孟霁白早上发来的消息还停在聊天框最上方。

  她下午回复过去以后,到现在仍然没有收到回应,时笑温一边往公寓走,一边无意识地刷新着手机。

  下一秒,屏幕弹出了一条新闻。

  照片里,孟霁白正站在活动现场。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西装笔挺,神情依旧冷淡而从容。

  时笑温的脚步忽然停住,新闻标题只有短短一行:“孟家少爷疑似好事将近。”

  第23章 留学往事(三)

  时笑温盯着“孟家少爷”确认了一番,失笑。

  一般没有人会把这个头衔放在孟霁白的头上,他做到了这样的位子,一般没有人会用这样的语言去形容他,这样的头衔属于孟东旭。

  可是盯着孟霁白那张严肃又有些冷淡的脸,她又有些怀疑,毕竟孟东旭并非无名,绯闻配上孟霁白的脸又些失调,她反复观看,连着几天没睡好觉。

  在一场狼狈的雨后,想着连着几天因为两人的忙碌没有视频,她有些没由头的心虚,终于把这条新闻截图发给了孟霁白。

  【温:分享图片】

  【温:解释一下?】

  此时的孟霁白刚刚从公司里出来,天已经快白了,哪怕城市美观的写字楼灯光都熄灭了。

  坐在车上看见手机上的消息,嘴角没忍住勾了勾,迅速打字。

  【孟霁白:我让媒体换图片,是孟东旭。】

  【孟霁白:你吃醋了?】

  时笑温看见消息,停下手上的动作,瞥了一眼,发现自己身上湿漉漉的,手上伤口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白色雪纺的衣服被染出一朵红蛇的花一般。

  终于放心了,她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换掉,头发上的雨水落在她的新换【温:不见得,只是不太希望自己当小三】

  消息发出去没有多久,时笑温终于受不了,决定去洗澡了,她就收到了孟霁白的电话。

  “温温,怎么可能呢?”

  屏幕里的孟霁白在车内,眉头皱起,有些委屈的模样,他为了让自己的脸清楚一点,打开了车上的灯光。

  时笑温下意识用眼睛盯着屏幕里男人鼻翼上的痣,然后才看向镜头里的男人的眼睛。

  两人没打电话也不过三天,她只觉得已经间隔了很久了,要不然怎么会看见眼前的男人如此之想念,但是当然不会说出口,这样的话语只留在心间。

  时笑温重复一次,“我只是在确认,我担心啊~”

  声音拉得很长,好像这样可以感受不出她第一眼看见孟霁白在新闻稿上的错愕余温。

  女孩托着下巴,语气悠悠的,“新闻都写你要好事将近了,我作为正牌女朋友,总不能在你婚礼上才知道结果吧。”

  “不是我,宝宝。我已经让公关部门去删除了。”刚刚的短信里还是换照片,显现为了让时笑温少一些猜忌,还是改口了。

  男人脸上关于上班的怨气还没有消散,他觉得这些媒体真该好好被整治一下。

  一群人口不择言,捏造事实,毫无底线。

  时笑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概是比从前要美丽要新鲜的,她对比从前的自己,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她用手指划过孟霁白陪她去打的耳洞,“是东旭,对吧。”

  “是。”孟霁白道,两人隔着屏幕,对着冰冷的摄像头视线交汇,好像空白对视的某一秒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温度,“我肯定是和你呀,我们未来要一起上报纸。”

  孟霁白直白的话让时笑温嘴角勾出浅笑,但是“联姻”这个词语让她还是太敏感了。

  互相利用的婚姻让两人…

  不对,两家,更上一层楼。

  他是这样成功的商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她不自甘自卑,习惯多想。

  求一个好未来吧。

  就像是那天穆回音他们说的那样,他口中的未来是要和她结婚吗?

  “未来吗?”她下意识低头撕倒刺,这是她最近重新养成的新习惯,撕得鲜血淋漓。

  手上没有倒刺了,她就去扣那个一小道一小道的伤口,她有时候庆幸孟霁白最近没来,要不然按照他性格又要把她送去看心理医生。

  女人小声嘀咕,“什么样的未来?”

  她突然抬起头,还是明媚的笑,可是手上鲜血糊满了整张餐巾纸,心虚的把手在镜头里藏起来。

  她不太敢问孟霁白一些问题,她现在敢在小事上撒娇、刁蛮,孟霁白也乐于满足。

  但是这种是人生大事,她很担心孟霁白哄她,许下承诺,然后有一天发现她如此无用,对于他的事业,也对于他。

  那时候,他大概也会后悔,按照孟霁白的性格,他大概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她太轻,诺言太重了。

  一些爱意温存时候,一些承诺如金的话,她在下一次回想起来,总会觉得那些瞬间是空空欢喜。

  她这段时间思虑未来的可行性,始终是被放弃的可能性更高。

  孟霁白看着她启合嘴,以为是自己错过什么话,“我在听的,但是你刚刚的话网卡了。”

  时笑温摇头,“我没说什么。”她又岔开话题,“东旭怎么就结婚了,他不是比你小吗。”

  孟家这样的家庭,孟东旭虽然不及孟霁白、但性格讨喜,怎么也不像需要家里操心婚事的类型。

  “他自己不急,爷爷急。”孟霁白忽然笑出声,“对啊,前段时间爷爷看中了一个女孩,两家认识很多年,条件也合适,就让他们接触看看。”

  “他比我小,但是你在读书,这玩意的成绩可不像他嫂子可以深造。”

  “这样啊。”时笑温点点头,可是压根没有注意到孟霁白对她期许的眼神。

  孟霁白见她没有聊天的兴致,补充了一句,“其实很正常。”

  “什么?”时笑温不敢想笑这个包办婚姻怎么就正常了。

  “门当户对。”他语气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对我们这种家庭来说,很正常。天既然享受了家里这么多年的供养,得到什么就应该失去点什么吧”

  时笑温脸上的笑意忽然停住了。

  孟霁白大概是对于没有察觉,他大概只是顺着孟东旭的话题往下说。

  “爷爷那一辈人比较看重这些。就算不一定真的结婚,先接触也没什么。”

  你也会这样吗?

  被前一段话迷晕脑袋,孟霁白的调笑她也没有听进去,最后只剩下淡淡的“嗯”。

  伦敦难得的橘红色的日暮,映在玻璃窗上,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很模糊。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穆回音在牌桌上问她——你男朋友对你这么好,你们应该离结婚不远了吧?

  她想过孟霁白总有一天会厌倦。

  想过他们分手以后,她继续做他的妹妹甚至想过他们会在某个夜晚彻底撕破脸,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可她唯独没有认真想过——结婚,她不知道为什么,因为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不是她没有想过,而是她从来不敢想。

  孟霁白爱她,可以跨越七八个小时的时差,飞来伦敦抱着她睡一个晚上;可以给她无限额度的信用卡,可以给她巨额的学费来读研究生,可以把她送到她曾经从未想象过的地方。

  她几乎一切都是孟霁白给的,可她除了满足他肉身的欲望和口头的爱意,她一无所有。

  门当户对。

  时笑温一点也不搭边,她即不是孟家认识多年的谁家的女儿,不是某个可以和礼德互相交换资源的家庭继承人。

  她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时家”都没有。

  “温温?”孟霁白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来。

  时笑温回过神,她抬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怎么了?”

  “你淋雨不舒服吗?”孟霁白问。

  他向来如此,甚至连伦敦的天气都如数家珍,时笑温对此焦虑又无奈。

  “没有,今天上课有点累。”

  时笑温随意说了一个借口,甚至有些不想过多解释,孟霁白看着她道歉:“抱歉,让你不开心了。”

  时笑温摇头,“国内时间有点晚了,你早些休息吧。”

  孟霁白一些担忧,手上搜索着最近的航班,道了一句,“后天见。”

  两人挂断了电话。

  他可以敏锐地发现时笑温的每一个情绪的瞬间,时笑温看向窗外绛紫色的天空。

  孟霁白啊,你看,爱的重量有时候我都比不过你了。

  她透过窗子看见自己的脸,她的心也模糊了。

  第24章 留学往事 (四)

  时笑温缓过神来天彻底黑下来了,冬令时的伦敦天黑得很早,时笑温缓过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她摸了一把脸发现泪水如网一般流满了整张脸,她胡乱的用纸张把脸上的水渍擦了干净,手屏幕感受到她的动作被唤醒。

  【孟霁白:不舒服也要吃饭,别做饭了,我让酒店送了餐】

  时笑温来伦敦的时候孟霁白想要让她租两居室,然后请一个定期上门做饭的保姆,但是她觉得太贵了,便否定了。

  于是孟霁白退而求其次,担心她一个人在国外不好好吃饭,便时不时让酒店或者餐厅把饭送上门。

  【温:好的,爱你 红色爱心emoji】

  房间里没有开灯,时笑温苍白的脸在白光下有些古怪。

  她其实感谢前置镜头把脸拍得模糊,要不然孟霁白未免看见她嘴唇上的枯败死皮,她不知道孟霁白又会觉得她到底怎么样亏待自己了。

  她感觉胸腔的气息在倒流,堵得身体难受。

  你这么爱我,但是我又可以给你什么呢?

  什么都不可以?

  我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是你给我的。

  你在我贫瘠枯朽的内心荒原里种了一棵宝树,它因你的爱开花结果我承你甘霖,受你温房,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的寄予,我是否会凋亡?

  时笑温在那通电话后,心情不佳,连着当晚也浑浑噩噩的,她那通电话明明只是想要和孟霁白开个玩笑,但是轻松的对话,压得她心里喘不过去,她又开始审视自己了。

  穆回音把孟霁白和她男朋友化为同类,但是不知道时笑温和她压根不是同样的人。

  穆回音和她男朋友门当户对,而她和孟霁白两人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心惆如熊熊火攻心,没有盖被子僵坐在椅子上一晚上,等第二天醒来,头昏脑涨,浑身发冷——她发烧了可是发烧了,依旧得去上课。

  巨额的学费对于她来说也是巨大的责任,少一节课考勤分少一点,虽然不影响她拿一等学位,但是英国期末考试的论文分都不太高,她想要给孟霁白一个漂亮成绩单,以及缺勤的机会要留给之后和孟霁白计划好的法罗群岛旅游,哪怕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就要晕倒回床上,她还是选择了去上学。

  正好这节课和穆回音在一个校区,两人碰见几次后,穆回音主动邀请了她坐她的车去学校。

  穆回音看见整张脸红得不像话的时笑温,被吓了一跳“你还好吗?”

  时笑温整张脸烧得泛红,嘴唇却有些发白。

  她把羽绒服裹得更紧,暖风吹在身上,还是止不住地觉得冷,声音哑得像是“应该问题不大吧。”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睛,“如果等会儿还是不舒服,可能得麻烦你陪我去趟诊所。”

  她原本想着,普通发烧感冒去诊所或者联系GP就够了,实在没有必要往医院跑。

  “那不行,我带你去私人医院吧。”穆回音善解人意道,“是我舅妈开的,我带你走VIP通道。”

  时笑温知道她是严肃的,但是自己还是不习惯去欠别人,包括孟霁白,她想到这样的费用,如果要还回去,没有医保的情况下是一笔不菲的账单,她还是拒绝了。

  两人分开之前,穆回音去门口的Bar要了杯热水,“如果你觉得实在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我翘课陪你。”

  穆回音仍很好,她的很多观点时笑温都无法反驳,可是她也缺不起课,她感激的穆回音告别。

  教室里的空调不太大,时笑温把羽绒服的帽子带上自己裹在中间,帽檐是微微垂下来的毛她看起来有些教室里非但空气不流通,前面白女身上有些刺鼻的高级香水味道,熏得她眼睛疼。

  口罩闷着脸,时笑温的身上不停颤动,她周边的白人哥甚至还在穿短袖短裤运动装,她只觉得自己头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了,她睁开眼睛勉强着装作没事一样的给孟霁白和往常发了一条消息。

  【温:分享照片】

  【温:上课啦】

  往上翻是孟霁白说今天在机场明天到,时笑温也舍不得今天去诊所,可是想到孟霁白明天就要来,如果看见她现在这个状态,必然会生气,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症状对于她来说,不特别严重正常扛扛就过去了难免孟霁白会小题大做。

  孟霁白这会儿估计在忙,没有回她,她把手机熄灭后,浑浑噩噩地上课。

  她觉得自己不仅头更痛了,还有些恶心,现在感觉眼眶间眼球上的泪液都要烧干了,她苦中作乐:早知道这样的话,昨晚,我就少流点眼泪。

  她把一切痛苦理所应当的送给了泪水,总认为流干后就可以换到幸福,但是现实让她的泪水也变得无处安放。

  【穆回音:宝宝你OK吗?】

  时笑温想了想,又老实地补上一句,艰难打字。

  【温:还好,等会还是要麻烦你。】

  【穆回音:不麻烦,不麻烦,你不舒服记得和我说。】

  她在上课前又确认了一遍,孟霁白没有回她消息,她有些不可思议,手边的水杯已经见底了,她现在体温蒸腾的只有她的身体了,她好难受,但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烧得神志都有些昏沉,记忆却忽然毫无征兆地倒退了很多年,想起自己刚来孟家的时候,也发过一次烧,那时候大概是水土不服,半夜睡不着,她自己摸黑跑到厨房烧热水,正好撞见刚刚出差回来的孟霁白。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时笑温不敢麻烦,还说“没事”,孟霁白却已经联系了家庭医生。

  等待医生上门的时候,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细致,一边低声说着“别怕”,一边翻家里的医药箱,找出体温计给她量体温。

  那时水印温度计,看着身上摊得绵软的时笑温,他用手扶着时笑温的大臂,叫她不要把温度计掉下里,时笑温怕冷,稀里糊涂地往热源旁边靠,靠在孟霁白的怀抱里,感受男人的温度逡巡在两人间。

  她好像烧得确实有些神志不清了,否则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冒出一个这样没出息的念头:孟霁白如果你在就好了。

  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痛苦的,隔绝她的幻想。

  少女的后半节课,完全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天在他怀里时,那“冷血”哥哥的温暖一面。

  时笑温终于熬到下课,她同手同脚的走出,脑子里反反复复,竟然都是很多年前,那个第一次抱住她的、体温很高的哥哥。

  她她晕乎乎地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出教室没几步,却忽然停住,眨了眨眼,又抬手揉了一下,大概是烧糊涂了。

  不然,那个原本应该明天才到伦敦、刚才还在她脑海里的人—为什么会提前一天,站在教学楼外?

  而且偏偏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第25章 体贴报复

  时笑温已经记不得把自己是怎么被孟霁白带去医院,又怎么被孟霁白带回家了。

  她醒在孟霁白的怀里,男人的温暖像是一阵馨香,让她的每一缕发丝都暖洋洋的卷起来。

  他的手从腰间环过来,将她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一点点传过来。

  昨夜必然不安稳,但是身上的衣服是干爽的,她缩了缩脖子,头很沉,但是没有想象中的难受。

  发烧的人格外贪恋温暖,她几乎本能地又往身后的怀抱里钻了一点。

  “醒了吗?”突然出声,吓得时笑温后背抖了抖。

  “嗯……”她的声音从鼻腔里发出来,染上了几分病气,听起来委屈。

  可下一秒,原本贴着她的人却忽然往后退了一些,热源骤然离开。

  时笑温怔了怔,病中的人本来就脆弱,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竟然也能让她觉得难受,她下意识转过脸,更加委屈了,“你干什么。”声音里娇嗔,像是下一秒的泪水就会夺眶而出。

  她其实也知道现在孟霁白大概是因为她隐瞒病情生气了。

  下意识这样,是觉得用可怜的姿态回应,可以利用孟霁白的心疼,求得回来,然后她就可以把她隐瞒他的“罪名”揭过去。

  “我干什么?”

  孟霁白的声音里是质疑,带上了冰冷,明明被子里还是温暖的。

  之前的“暖宝宝”忽然变成了冰山,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严厉,像是一个陌生人,明明不是歇斯底里,但是语气的强硬,这样的反问,振得时笑温头疼:“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在干什么。”

  她发烧,但是没有告诉他。

  因为她觉得她不应该让男人为她更多留情。

  时笑温不愿意解释,或者说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那句简简单单的“门当户对”,可能说出口后都已经记不清的。

  毕业竟他作为一个家族、一个集团的领导者,他必须负责的东西没有一样比她轻,私人情事,他只能用高高在上的官方话哄她,情啊爱啊哪有钱重要她没有必要让孟霁白难做,她应该懂事的。

  所以,不听也罢。

  她不需要孟霁白哄他,做个一问三不知的傻瓜多好,做个羸弱伊人的金丝雀多好,做个满足他骑士心理保护欲的弱者多好。

  她前晚思考一整晚,听雨听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日光映在她空洞的眼。

  她发现男人什么都不缺,满足他的情绪要求是她最大的作用。

  她就应该像过往谣言一般,为他做个乖巧金丝雀,在这段感情里得过且过。

  结果吗?

  两人没有结果。

  “没什么呀……”语气渐渐变弱,可是她委屈啊。

  即使她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委屈,鼻头酸涩着,发烧过后的肌肉酸痛,连骨头缝里都泛着疲乏,加上心里的凌迟—像是一把浅刀子划破皮肤一道道的血珠,隔靴搔痒的,浅痛后,是难耐的痒,扣不得,扣了后,好不容易结的痂,又会流血,然后又是一场瘙痒,循环往复的。

  与其如此,她愿意忍过这一段阵痛。

  可是啊,她想要朝着热源靠一靠,她好难受,都怪他那茂盛的爱让她贪心。

  就在这时,床垫轻轻陷下又弹起,那一点动静让时笑温整颗心都跟着往下坠,身后的人却倏然起身,她有些难堪的瞪大眼睛,伴随如潮水一般袭来的不安。

  哥哥,不要生气好不好,你给我的东西,我已经没办法还给你了。她在想。

  本以为的愠怒或者离去没有出现。

  一只有些寒意的手摸上她的额头,指尖甚至在轻轻发颤。

  “还有点烫。”声音里带着鼻音。

  这只手落在她的额头上,她不敢回头看男人现在的模样,但是惶恐忽然散了大半,她捕捉到了男人的叹气,她却是有些安心地合上眼睛。

  这样的温暖转瞬即逝,手缩回去,她终于愿意回头,看见的孟霁白身上的衬衫乱糟糟的,头发也是。

  平日里永远体面的人,此刻竟显得格外狼狈,红了的眼眶格外骇人。

  “哥哥……”她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起,“那个……没事的,就是发个小烧。”

  语气里却是越来越心虚,她想要起身去抓住孟霁白的手,男人干脆下了床,站在床边。

  窗帘没有拉开,房间里光线昏暗,时笑温却能够看清——过往洁白清亮的眼珠里血丝如蛛网密布。

  孟霁白眼神像是沾了水的蛛网,黏在她身上。

  两人对视上的时候,男人嘴角浮出的笑容,可以说是凄楚,他用时笑温可以听见的声音,喃喃:“如果我不提前回来,你是不是不打算和我说。”

  “没有!”时笑温斩钉截铁的否认了,她觉得自己没错,话说太急,喉咙被牵扯得发痒,她突然咳嗽起来。

  孟霁白脸色骤变,刚才所有冷意像是瞬间被忘得一干二净,他立刻把床头的水递过去,又重新坐回来,一只手替她顺着背。

  笑温把水灌进去后,气通畅了不少。如果这时候和孟霁白服软,必然立马就翻篇了,但是时笑温显然不是这种人。

  她把最后一丝水咕噜噜地咽下去后,把杯子递回给他,沉默了两秒,才对男人说道:“我觉得就是小病没有必要。”

  “小病?”

  孟霁白反问,有些气笑了。

  昨天下午,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见时笑温的时候,她脸烧得通红,走路都是飘的,孟霁白那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他原本手里还拎着从国内带来的她喜欢吃的蛋糕卷。

  前天电话后,觉得不对劲,他提前改签航班,没有告诉她,本来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成了他的惊吓。

  昨天那个蛋糕掉在了地上,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捡,穆回音跟他一起把已经有些意识昏沉的时笑温送去医院。

  一路上,孟霁白几乎隔几分钟就要碰一次她的额头,明明知道人的体温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手掌就突然降下来,可他还是固执地反复确认。

  到了医院以后,医生说没有大问题,孟霁白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与之同时,却是心里怨气横生。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他们明明昨天通了电话,明明挂断电话的时候还在说爱他。

  隐瞒就是所谓的爱吗?

  为什么?

  他们明明已经是最亲密的人,为什么她还是习惯把那些真正难受的事情藏起来?

  他后悔送时笑温出国,两人本来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因为距离推远了。

  他握住时笑温的手时,他摸到上面的痂,意外和恐惧先包围他。

  怎么回事温温?

  你不开心吗?

  昨晚,孟霁白几乎一夜没睡。

  时笑温出汗,他就替她擦,衣服湿了,就重新换一件,她偶尔烧得不安稳,皱一下眉,他都会立刻清醒过来,轻轻用手摸少女的额头,确认没有更烫。

  后来,他就干脆不睡了,只是靠在床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生病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孟霁白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小丑,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时笑温养得足够依赖自己了,她会让他接送,会花他的钱,会在累的时候靠进他的怀里,会理所当然地指挥他做这做那。

  他明明把把一切都抛开给她,但是为什么她突然这样什么都不愿和他说。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吗?

  他不知道,可是也因为这个不知道让他的心更慌。

  睡过一觉之后,时笑温的脸色已经好了一些,反而是一夜没有合眼的孟霁白,脸色白得近乎凄然。

  他看着她,有些艰难地握住少女的手,手腕光洁,和指尖一小道一小道的口子像是不在同一片皮肤。

  他眼睛好痛,狠狠闭上眼睛,希望睁开是另外的风景,终于问:“如果我没有回来呢?如果你真的晕在学校里,没有人管你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也是小病吗?”

  孟霁白看了她很久,最后,那点原本压着的怒意终于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轻声问:“温温,你不是说爱我吗?”

  “可为什么你的体贴像是在报复我呢?”

  第26章 失败的男朋友

  男人捧起少女的手好像在抖,时笑温的手也在抖,刚才那些话一下子把她的大脑砸得空白,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平时那些插科打诨、撒娇耍赖的小伎俩,好像都对现在的孟霁白失效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是感受到的压抑气压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指缘被撕得乱七八糟,几处已经结了薄薄的痂,还有新鲜的红痕藏在指甲旁边。

  孟霁白他低头,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时笑温猛地一僵,那触感太轻,甚至算不上亲吻,可落在那些伤口附近的时候,却让她莫名觉得难堪,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她的痂,她的不堪,可是她不知道这是心疼还是什么情绪,她只觉得害怕,这样的感觉不太好、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要抬头,但是她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大家都说眼睛是灵魂的窗口,她只觉得眼睛是是谎言的窗口,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睛在对视孟霁白后总埋不住情绪。

  时笑温的手上感受到一片濡湿,看见男人用舌头舔舐着,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不干净。”

  孟霁白没有松开,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又低头碰了碰她破损的指缘,时笑温微微睁大眼睛,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她是意外和困惑的是他到底要做什么,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男人的动作不敢说话。

  心疼?

  生气?

  还是某种她根本看不懂的惩罚?

  其实她并不认为自己自己生了一场兴师动众的大病以至于孟霁白会生气,毫无章法的一切让她实在是手足无措,他对她的惩罚吗?

  如果这样的话,她是不服的。

  男人握住她的手腕,她的眼底闪过的有欲望,有痛苦,有爱意,有一切,可偏偏没有的是后悔。

  她又重复了一遍:“脏。”

  孟霁白孟霁白终于抬起眼睛,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阴毒,“你自己也知道吗?”

  “对啊。”时笑温说。

  “那你为什么又开始用手撕倒刺了。”孟霁白还是发现了,时笑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时笑温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拇指又习惯性地往食指边缘蹭,下一秒,另一只手也被孟霁白抓住。

  “你还要撕?”

  这个习惯怎么说呢?

  其实在时笑温刚刚来孟家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那时候只是指甲旁边总有撕开的皮,偶尔渗着血,旧的还没长好,新的又被她抠破,两个人还不算亲近,孟霁白甚至不好直接问她,只以为她是紧张,便让李阿姨隔三差五往她房间里送护手霜、创可贴和苦甲水;后来两人关系好了,孟霁白却发现指甲修剪得干净,指缘柔软平整,他曾经以为,这个习惯已经彻底消失了。

  直到现在——血迹斑斑的手。

  他想起自己查资料时,看见的一些人喜欢撕手皮是因为他们对于环境的不安。

  可是为什么,她会突然这样?

  如果说他在时笑温十七岁的时候看见少女手上的伤口,他可以说那时候是心疼;但是现在时笑温已经二十二岁,在这个年纪她还在因为一些事情把手扣得到处是伤口,他只是对于自己没用的愧疚。

  “为什么要撕了?”

  时笑温说不出来,因为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只有在纠结、焦虑,或者心里有一件事情翻来覆去想不明白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去抠那些细小的倒刺,十七岁的时笑温,是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厚着脸皮留在孟家,要不要接受孟家给她的房间、衣服、学费和善意。

  如今那些挣扎早就像隔着一层旧时光,这些年孟霁白纵着她、宠着她,她甚至已经被惯出了几分理所当然的骄纵,所以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二十二岁的时候,自己居然又开始做同一件事情,孟霁白还在等她的回答,她却只是被他捏得有些不自在。

  于是那个熟悉的逃避方式又冒了出来:“你把我捏疼了。”

  她突然开口,这样的回答气得孟霁白把手甩开,他看着时笑温放大的脸,他想要摔门而去,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里闪过太多东西,恼怒、疲惫、心疼,还有一种几乎无处安放的无力,他忽然很想转身离去,既然她什么都不肯说,那就随她。

  但是以他对时笑温的了解,这样正中她下怀。

  他看着甚至头发有些乱糟糟的时笑温,捧住时她的脸,吻下去。

  时笑温愣了一下,“孟霁白——”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

  这个吻和往常很不一样,没有平日里的耐心,也没有逗弄她的温柔,他的吻染上了他的怒火,这不像是吻,像是野兽在撕咬着他的猎物,时笑温仰着头任凭着他的亲吻,剥夺着她的呼吸,她本来病还没有好,更被亲得力竭,手指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袖。

  直到孟霁白的吻分离,被亲得泪涟涟的时笑温靠着枕头喘了好几口气,终于缓过来时,眼睛对上男人。

  “我感冒了。”她抿了一下被亲得发热的嘴唇,血的味道回荡在口腔里,“会传染你的。”

  孟霁白闭了闭眼,像是真的被她气得没办法了,半晌,他才咬着牙问:“时笑温!现在是这个问题吗?”

  时笑温不说话了,可她低着头,藏在被子上的手又开始不安分,孟霁白一眼看见,他伸手过去,直接把她两只手都握进掌心,这一次没有用力,只是牢牢包住,淡淡的暖意传进她的皮肤“别抠了。”他像是在祈求,让一个常年高高在上的男人出现这样的语气实在是有些难得,时笑温的心脏停了半拍,她盯着孟霁白被她咬得红肿的嘴开合说道:“求你。”

  又过几分须臾,她才听见孟霁白如丧考妣道:“我真是一个失败的男朋友,一个失败的哥哥,你十七岁的时候的焦虑我无法解决,你二十二岁的痛苦,我也没办法帮上忙……”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你已经很好了……

  时笑温终于认输,她说出了部分的借口,躲开和孟霁白的对视盯着台灯:“我只是太想你了。”

  第27章 未婚怨偶

  “我只是太想你了。”

  真的吗?

  你还是在骗我。

  这句话落进孟霁白心里,却没能融化那层寒霜,他握着时笑温的手,抿着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要吧怒火咽下去。

  “这不是理由。”几近无情的语气说出他的判断,传入耳时笑温睫毛颤了一下,一切都收入他的眼底,他自嘲的勾起嘴角,摇头。

  甚至在这一刻,他觉得事实恰恰相反,如果真的思念他,为什么宁愿发着烧一个人熬一夜,也不肯给他发一句“我不舒服”。

  为什么那些开心的、轻松的事情她愿意说,真正难受的时候,却把一切瞒着他呢?

  她把自己不好的一面隔绝于他,她就像是……他的员工。

  在两人欢喜的事情外,她不愿意说出更多,哪怕是平平的分享,也需要他要求,她总是拘谨的—他热烈,她回之热烈,他炽热,她回以炽热。

  她在还是他妹妹的时候,在感情上是鲜活的,是有欲望的,但是现在很多时候,变得麻木,问就是什么都可以,有些时候,明明自己不舒服但是还是咬着牙。

  他低头看着时笑温,想到五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明明心里装着一堆事情,嘴上却总说“没事”,在学校受委屈也好;去上班被穿小鞋也好;甚至手上不小心切一个口子也是,她通通瞒着他,觉得自己可以解决,那时候的他心疼时笑温,觉得她没有适应有他的生活。

  哥哥和男朋友身份不一样,两人之间可以干的事也不一样。

  现在的她已经被这些年的生活滋养得更加漂亮,也更加自在,皮肤白皙,头发柔软,看起来骄矜,像是每个被精心培养的千金孟霁白一直很喜欢她变成现在这样。

  甚至曾经因此产生过一种近乎自负的满足——至少在他身边,她终于不需要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也许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为什么呢?”时笑温嘴角的笑太假了,假到孟霁白一样觉得她的谎言一触即破,她的声音委屈啊,可是听起来让人咬牙切齿。

  “你自己还不明白吗?”

  “想念对于我、对我们来说是奖励呀宝宝,是你在乎我。”孟霁白顿了顿,用手指勾起少女的下巴,这样的轻笑让人实在是心痛有又是无奈。

  “可是你的痛苦、难受,悲伤呢?”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呢?”

  时笑温眼睫轻轻动了一下,扇动了目光不动的孟霁白的心弦。

  他诘问,“而你的痛苦从来轮不到我,诶不会和我说。”

  “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

  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房间安静下来,孟霁白看着她,几近猩红的瞳孔有些骇人,他脑海里忽然掠过很多年前的一幕。

  其实他也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爱上时笑温?

  如果只是见色起意,他反而不会如此挣扎。

  如果只是把兄妹之间的亲近错认成了爱情,那他自己都会觉得龌龊。

  所以在真正承认那份感情以前,他逃避过很久,甚至故意躲着她,可越是躲,他越清楚地发现,那根本没有用,他看见她和同龄人在一起时毫无顾忌地笑,会莫名其妙地嫉妒。

  看见她面对自己时依旧拘谨,又会心疼。

  他想过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厌恶地压了回去,因为如果只是占有欲,他当然可以把时笑温养得什么都不会,让她习惯他的车、他的钱、他的房子,习惯所有事情都由他解决,最后彻底离不开他,可他偏偏爱她,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在替她留退路。

  两个人真正确定关系的那天,时笑温还是他的妹妹,也许早已经不是了。

  他们接吻了,在孟霁白看见她女和别的男人一起出门逛街后。

  可在这之前两人就已经不像是兄妹了。

  作为兄长,他见不得她和别人之间暧昧,吃醋的冲动之举刚开始还是静悄悄的,但是积蓄后呢?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就两人距离关系更近一步之差接吻了,时笑温或许早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她在躲他,她为什么会躲他。

  他委屈,但是也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兄妹情的岌岌可危。

  他是兄长,他做出了这一步。

  虽然是失控之举,他还是让她失望了。

  那天,彼此的唇上都留下了彼此唇的温度,孟霁白感受到时笑温在抖,像是情绪过剩后的喘息。

  他沉默了很久,思量了很久,才终于说:“我们可以试试。”

  那时候的他甚至不敢说“永远”,他只是抱着她,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但是温温,你要记住,这条路不是走了就不能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或者这段感情让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回到以前。”

  时笑温当时诧异地抬起头看他,他却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她的脸。

  孟霁白斩钉截铁的说,“我保证。”

  他甚至已经让律师拟好了另一份东西。

  如果他们真的有一天分开,时笑温会得到和孟东旭相近的一部分权益,不是补偿她孟霁白只是固执地觉得,既然是自己无赖,先跨过了那条线,那么即使有一天两个人走不到最后,他也不能让时笑温因为爱过自己而失去什么。

  只是那份文件,她一直没有签,她当然不愿意收下,她一直都是抗拒任何金钱形式的补偿,那时候还是时常会有金丝雀的谣言,像是初春空气里的柳絮,划过她的耳廓,她不想要一段因为金钱存在的感情。

  后来他又换了另一种方式安排。

  这些,时笑温至今都不知道,孟霁白也从来没打算拿出来邀功。

  可眼前这个人,却在两人才分开几天后,又一次把自己缩了回去。

  孟霁白忽然问:“是不是因为前天那通电话?”

  时笑温微微一僵,他歪打正着了,“孟东旭?”

  她没有回答,沉默已经是答案。

  孟霁白闭了闭眼,原来如此。他甚至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应该生气还是庆幸。

  至少他终于找到了原因,“因为我说了联姻的事情吓到你了?”

  时笑温仍旧不肯说话,可是孟霁白已经彻底确定了。

  “温温。”他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时笑温脸上的泪迹,像是筋脉交错的河流,他很难忍住不用手去碰起她的脸。

  “对不起。这段时间集团内部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太忙了。”

  “那天和你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仔细想过你会怎么理解。”

  时笑温下意识道:“你没有说错啊。”

  “我说错了。”

  孟霁白打断她。

  “至少对你,我说错了。”

  孟霁白没有急着解释,只握着她两只手,拇指慢慢蹭过那些被她撕坏的指缘。

  “门当户对对孟家这样的家庭来说,确实很常见,但常见,不等于必须。”

  “孟东旭去见那个女孩,是因为爷爷觉得两个人合适。两家认识,年纪差不多,条件也不错,所以让他们接触。”

  “这和礼德没有关系。”他顿了一下,“更不是联姻。”

  时笑温小声道:“可是你自己说……”

  “我知道我说了什么。”孟霁白眼里流露出来的是笃定,他盯着她,“所以我现在重新告诉你一次。”

  他的语气很平静。

  “礼德不是靠一场婚姻才能站住的草台班子。”

  “我也不是。”

  “你是不是以为,有一天我也会这样?”

  “什么?”

  “坐到一张桌子前。”他看着她,居然说笑了,“家里给我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然后告诉我,她更适合做孟太太。”

  看着时笑温的模样孟霁白彻底放宽心,“你真这么想过?”

  “……”

  “时笑温,那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他难得的珍重的叫了她的全名,时笑温鼻尖一酸,声音里带了鼻音,多几分娇气:“我没有。”

  “你有。”孟霁白这一次没有迁就她。“你如果真的相信我,就不会因为一句话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可你有没有想过——”

  时笑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如春雷一般炸开,可意识到自己冲动后,一下子哑了“你当然可以说不在乎,因为你什么都有。”

  孟霁白愣住,她终于说出来了,他低头看着她。

  委屈在这几天迅速积攒,她一开口,后面的话便像再也堵不住,“你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也可以不在乎门当户对。”

  “可是我不能啊!我什么都没有。”时笑温把心里话拖出口的时候,先愣了一下,然后是难得的解放,郁结在心里的气一下子散开了。

  孟霁白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谁说你什么都没有?”

  “你看,你也是这样觉得。”她的话越说越轻,明明没有争吵,但是有一种已经把一辈子的话说尽了感觉。

  她觉得他们像一对怨偶。

  第28章

  她垂下眼睛,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很累,手指轻轻缩了一下,想要抽回来,可孟霁白握得太紧,她没有挣开,索性也不再动了。

  这一次,孟霁白却慢慢安静下来,刚才那些恼怒、后怕,甚至一整夜积压着的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褪去了些,他向来不是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的人,至少面对时笑温不是。

  该说的话,他其实说过很多次,他说过她不欠孟家什么,也说过她不需要成为谁,更不需要拿什么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可时笑温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

  孟霁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年自以为周全的爱,或许也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影子,他只想着让她什么都不用怕,想让她不必为钱发愁,不必为生活低头,不必像他年轻的时候一样,被那些本不该由一个年轻人承担的东西逼着往前走。

  可他忘了,一个人被保护得太久,也会开始害怕。

  如果有一天,没有保护呢?

  孟霁白低头看她,过了很久才说:“那是我的错。”

  时笑温立刻摇头,“不是。”

  “是。”

  这一次他松开了手,摸了摸女人的头发,又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些居高临下了,把手缩回来,摸了摸她的脸颊。

  伦敦难得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时笑温脸上,他看着时笑温的脸看得入迷。

  “我总觉得,只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你就会安心,我没想过你有一天会因为拿得太多,反而开始害怕。”

  孟霁白看着听到自己说话变得有些错愕的少女,心好像踏实了不少,“这并非责怪,我们都没有错。”

  “但是你若过你说自己一无所有,我会觉得生气,因为你在否定自己。”孟霁白看着时笑温,慢慢地说,“你今天拥有的那些你的成绩,你读的书,你认识的人,你现在看事情的方式,包括以后你能走到哪里——”

  他停了一下,女孩的心也是。

  时笑温低下眼,视线恰好落在自己身上的睡衣上,这是她上个月偷偷去做地推以后买的。

  孟霁白不知道。

  那几天她站在伦敦的街头,吹了一下午冷风,回家的时候腿都酸了,拿到钱以后,她特意没有存进孟霁白替她办的那张卡里。

  那是真真正正属于她的一笔钱,薄薄几张纸币握在掌心里的时候,她甚至有种近乎幼稚的满足感,后来路过橱窗,看见了这套睡衣,纯棉质地,薄纱舒适,但是价格却一点也不可爱,她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可能真的是被孟霁白这些年养娇了,她现在穿不了太粗糙的面料,尤其是贴身的化纤,时间久一点,皮肤就会发痒,甚至起红疹。

  时笑温垂着眼睛,忽然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这件睡衣是她自己买的,可连现在这副会挑剔面料的身体,好像也有孟霁白留下的痕迹,那它到底算不算真正属于她。

  孟霁白不知道她脑子里又绕去了哪里,他的话传进:“你今天拥有的这些,是你自己一点点走出来的,是你的韧性,是你聪明,也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放弃过往前走。”他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一个不会让她误解的说法。

  “我最多只是让你少走了一些本来没必要走的弯路,可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孟家把你变得有多好。更不是因为你被我托到了今天的位置上。”

  他说:“我喜欢的本来就是你,是那个十七岁什么都没有,也还是会自己往前走的时笑温,所以别再说自己一无所有。”孟霁白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尾,“在我这里,不许这样说。”

  时笑温没有反驳,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可她也没有真的因此释怀,这个世界上坚韧的人很多,聪明的人也很多,她那些孟霁白口中的优点,并没有稀有到足以让她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天生就该得到这一切。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真正占尽便宜的,不过是比别人更早遇见了孟霁白,又恰好和他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她在他给予的安稳里走了太久,久到现在,她越来越想知道,如果没有孟霁白,她究竟还能走到哪里?

  时笑温没有再说,她不想继续争辩,也不是被他说服了,只是两个人已经太久没有见面,而她忽然觉得,这些永远也争不明白的事情,不应该占掉他们难得重逢的全部时间,于是她向前挪了一点,伸手搂住孟霁白的腰,把还站在床边的男人重新拉近,孟霁白没有防备,被她拉得往前一步。

  时笑温把脸贴在他身上,半晌,才很轻地说:“先不要讲这些了。”

  她是真的累了,可抱住他的那一刻,又觉得这份疲惫终于有了可以暂时安放的地方。

  她不想要过多的辩驳,两人许久没有见面,她确实觉得自己需要珍惜一下难得的时间。

  时笑温像往常一样用手把孟霁白的衣服撩起来,划过男人腹肌,低下头,鼻尖贴到男人的分明的腹部,声音带着微喘,这里皮肤微薄,她沉默着感受到他皮下筋脉的跳动。

  时笑温像往常一样用手把孟霁白的衣服撩起来,指尖慢吞吞地划过他紧实的腹肌,把脸贴到那片温热分明的皮肤上。

  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她能清楚感觉到皮下筋脉一下下的跳动。

  “你发烧才刚刚好。”

  孟霁白话这么说,却一点也没有动弹。

  他站在床边,手垂在身侧,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她的靠近。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时笑温把脸在他小腹上轻轻蹭了蹭,鼻尖擦过那道浅浅的人鱼线,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故意的软:“气消了吗?”

  孟霁白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他还在气。

  于是她抬起眼睛,从下往上看他,手指顺着他的腹肌往上,一点点把衣摆推得更高,嘴唇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声音轻得像在撒娇,又像在试探:

  “还在生气的话……那就惩罚我好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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