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包养】(29-41) 作者:月明中 第29章 这里和第一版的内容不太一样,如果看了第一版的朋友可以重新看一下,抱歉啊孟霁白的呼吸明显滞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微微红着的眼尾和松散的领口上。 她穿着那件自己买的睡衣,因为刚才的动作,领口已经有些歪了,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惩罚她? 为什么要把性爱当成惩罚? 到底是在惩罚她,还是在惩罚他? 时笑温啊,时笑温。 他是个男人。 一个半个月没有见到心爱女人的男人。 一个满心欢喜、带着欲望赶回来见她的男人。 也是一个昨天才看见她摇摇欲坠走出教室,到现在都还在担惊受怕的男人。 “时笑温。”孟霁白开口的时候,原本想带一点警告,可真正吐出来,却只剩下一种压不住的无奈。“别闹。” 可她偏偏不听,像是只要做一场爱,刚才那些争执、那些没有说透的话,就都可以重新盖过去,她抬起脸:“我不闹。我就是想你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迫切的讨好,“半个月没见了,哥哥……你就不想我吗?” “哥哥”两个字被她叫得黏糊糊的,这是她惯会拿来哄他的办法。 孟霁白喉结滚了一下,脸色却一点点冷下来,他伸手,把时笑温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想。” 怎么会不想? 如果不想,他不会把原本一天的线下会议压缩成半天,也要提前回来。 如果不想,他不会一路护着她喜欢的蛋糕,生怕飞机颠簸一下把它碰坏。 如果不想,更不会前天晚上只听见她电话里一点不明显的鼻音,就临时改签了航班。 这半个月里的想念,多得根本说不清。 可从昨天看见她烧得脸颊通红、走路都发飘以后,那些原本单纯的想念里,就一下涌进了太多别的东西。 后怕、恼怒、委屈。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有时候孟霁白也会想,他在时笑温那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爱人?相爱吗? 哥哥?两人早就把兄妹关系畸化了。 真如流言中的依靠金钱维系的金主包养关系吗? 他从来不这样想? 她也是啊—昨晚她睡安稳以后,他点开了那张副卡的消费记录,这两个月金额越来越少,孟霁白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很久。 当初答应让她来英国时,他竟然存过一点并不卑劣的侥幸——伦敦那么贵,她总会有需要他的地方。 可事实恰恰相反,十二月了,这个学期快要结束了,她又一次坚韧的自力更生。 这明明就是他一直希望看到的结果。 可真正看到的时候,他却开始害怕。 她不依赖他。 她的钱可以自己赚,生活可以自己安排,生病甚至也不肯告诉他。 那他还有什么是她需要的? 孟霁白从很年轻的时候开始,就习惯了被需要。 爷爷需要他。 弟弟需要他。 礼德需要他。 责任是最明确不过的东西,只要有人需要他,他就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应该做什么。 可爱情不是,爱没有合同,没有流程,也没有任何一件东西可以保证最后的结果。 钱、权、资源,这些都是他最熟悉的东西,偏偏感情不是。 他可以胸有成竹地管理上万名员工,却唯独拿时笑温没有办法。 她是活的,会爱他,也会离开他。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如果这段感情让两个人都这么痛苦,是不是干脆分手算了。 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 他舍不得。 按照时笑温的性格,如果真的分开,她大概会把所有东西都还回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 她大一的时候愿意回兰江曲觞,是因为爷爷,如果他们真的分手了,他甚至找不到一个理直气壮继续见她的理由。 他放不下,哪怕纠缠着,痛苦着,他也还是想把这段关系走下去。 所以他才更加不能接受她现在这样。 她在逃。刚才那些关于保护、关于依赖、关于“如果没有我你还能走到哪里”的话明明还悬在两个人之间,她却已经急着用欲望把它们盖过去。 孟霁白看得太清楚了,她越是主动,他心里反而越难受,好像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最后只剩下这一种最轻易的和好方式。 “温温。”他低头看她,“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们抱一下、亲一下,刚才的事情就算过去了?”看着时笑温神情微微一滞,他笑了:“还是你觉得,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为了和你上床?” 她没说话,孟霁白覆盖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他心口都跟着颤了一下,“先把衣服穿好。” 时笑温被他拦住,眼里闪过一点失落,随后又弯了弯嘴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孟霁白没有说话,把她的手按回被子里,却没有离开,低着头看过去,“你刚退烧,身体受不了;而且,我不喜欢这样的逃避方式。” 时笑温撇了撇嘴。 孟霁白看着她,语气终于软下来,“调情也好,撒娇也好,你平时怎么哄我都行,但是温温,如果你觉得刚才那些话,也可以用这种方式轻轻揭过去——” “那你是在小看我,也在小看你自己。” 时笑温怔了一下,她原本还垂着眼,听见这句话以后,才慢慢抬起头看他,其实她不是没有听懂孟霁白的意思,恰恰因为听懂了,才觉得难堪,她刚才确实是在逃,不想再谈门当户对,不想再谈那些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依赖和不安,也不想在两个人难得见面的时间里,把彼此都弄得更加狼狈。 她只是觉得,抱一抱也好,亲一亲也好,至少那一刻,他们是亲密的,至少她不用继续想,自己到底配不配站在他身边。 更不用想,这段感情究竟会走到哪里。可到了孟霁白嘴里,这一切忽然变成了一种近乎敷衍的逃避。 时笑温心里有点委屈,她不是在轻贱他们的关系,她只是太累了。 有些事情想了一整晚都没有答案,她不想再想。而且她是真的想他。 半个月没见,她昨天发烧最难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如果孟霁白在就好了。 现在他终于真的站在这里,她只是想靠近一点。这有什么错? 可她张了张嘴,到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孟霁白也没有说错,她确实想借着亲密,把那些问题暂时糊过去。 只不过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把她从这条路上拽回来,时笑温忽然有些泄气,像是准备好的小聪明全部被他看穿了,她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没有小看你。”又更加小声的补了一句:“也没有小看我自己。” 声音却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理直气壮,孟霁白垂眼看着她,“那就别拿自己来哄我。” 这句话落下来,时笑温心口轻轻一缩,她忽然说不出话,从前她一直觉得,孟霁白喜欢她撒娇,喜欢她依赖,喜欢她偶尔耍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她甚至已经习惯了,只要叫一声哥哥,只要往他怀里靠一点,很多事情就可以轻轻揭过去。 时笑温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些流言。 金丝雀。 包养。 她曾经最讨厌别人这样说她,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真的把自己往那个位置上推了一点,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闷,她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太怕失去吗? 越怕,就越想赶紧证明他们还是亲密的。 好像只要孟霁白还愿意抱她、亲她,他们之间就没有裂缝,可孟霁白偏偏不肯让她用这种方式证明。 时笑温忽然觉得鼻尖有一点酸,她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把刚才被他塞回被子里的手慢慢蜷起来。 孟霁白也没有催,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在床沿坐下,时笑温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心里的那点委屈又悄悄冒出来,她觉得他烦,又觉得自己也烦,明明好不容易见面,为什么偏偏要把事情说得这么清楚? 可真让她就这么和他僵着,她又舍不得,于是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伸出去,没有再去碰他的衣服,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故意撩拨他,只是用小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一下。 又一下。 像小时候非要攥住大人的一根手指,才肯安心睡觉,这个动作里像是一种很小声的求和。 她不想承认自己错了,也还没有想明白那些问题。 孟霁白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原本绷得发硬的神情,终于一点点松下来。 好像过很久,两人的指尖都变得温暖。 孟霁白低头看了一眼,终于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把她重新抱进怀里,这一次时笑温没有再故意撩拨他,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你别生气了。”孟霁白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我尽量。” “……” “但是温温。” “嗯?” “以后难受的时候,也记得想我。” 她没回答,只是把勾着他的小指,又收紧了一点。 第30章 孟霁白原本只是抱着时笑温,可她身上那股甜腻的花果香随着动作涌进他的鼻腔。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很多年前,她穿着白裙从他面前走过,香水味淡淡地飘过来,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反应。 那时他还能逼自己假装无事,如今她就这样靠在他怀里,用同样的味道、同样软绵绵的声音叫他“哥哥”。 他抿着唇想要把头偏开,又斜眼昵见少女安静的模样,他心里的设防像是被她颤抖的睫毛砸得溃烂。 意志和欲望忽然搅在了一起。 她把脸重新贴回他手臂上:“那你至少抱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霁白嘴角勾起笑,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动作很轻,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他的掌心顺着她的背往下,托起那团柔软的臀肉上,下意识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诶呀!”时笑温嗔道,像往常一样被他捉弄后,推了一下。 孟霁白陪笑着说,“那你对我多发发脾气吧,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时笑温仰着头,“嗯”了一声,两人之间的冰凉好像一瞬间消弭了,孟霁白嘴唇划过她的手背,指尖,又一遍遍落在她的发顶、眼角、脸颊,像是要把刚才的不快彻底抹掉。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往下移了一点,指尖碰到了一小片已经洇湿的布料。 孟霁白动作顿住,他看着她睡裙上那点明显的水痕,又抬眼看她烧红的耳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沉默了两秒,他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睡衣的衣角,好像发现什么,眉头微微皱起:“你这件衣服……新买的?” 时笑温用细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嗯。” 孟霁白这才仔细摸了摸面料。 昨晚他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是她自己买的,一般这些东西都不用她去操心的,他习惯给她安排好,即使两人不在一起,一般都会有相同款式的情侣款送进彼此的衣柜。 这件衣服触感柔软,却明显不是他以前为她准备的那些牌子,指腹摩挲着布料,他了解少女的身体觉得她身上的欲望被唤醒了。 他有些故意地摩挲在那片被淫液染湿的布料。 隔着布料,触感被放大。 痒意细细密密地爬上来,时笑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她还沉在刚才的羞耻里,此刻气恼比欲望更盛一筹,下意识想踢开他,却被他握住了脚腕,她恼怒地抬头,对上男人眼角弯起的笑意。 他声音低哑,带着点近乎恶劣的温柔: “我来伺候你吧。今天你不适合……” 下一秒,孟霁白已经把她重新放倒在床上,他掀开她的睡裙下摆,连同那条已经湿透的内裤一起往下褪。 时笑温下意识并拢腿,却被他又一次轻轻分开,她仰起头,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呼吸变得杂乱无章。 然后,她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贴上了腿心。 男人低着头,嘴唇贴上那处已经泥泞的软肉。 舌尖像一条灵活的蛇,缓慢却不容拒绝地舔了进去,时笑温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她错愕地仰着头,发出一声又软又长的叹息。 原本想推拒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最后还是落了下来,手指下意识插进他的头发里,却不敢用力。 他的舌尖灵活地卷过最敏感的那一点,时而轻吮,时而用整个舌面覆上去,缓慢而用力地研磨。 刚退烧的身体本就敏感得过分,被这样细致又强势地伺候,她几乎立刻就软了腰。 “嗯……孟霁白……” 她声音发颤,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腿根不受控制地轻抖,却被他两只手牢牢按住,不让她逃。 他的头发扫过她大腿内侧细嫩的皮肤,像细密的刷子,刮得她又痒又麻,下意识想夹紧他的头,却被他用肩膀顶开。 孟霁白没有抬头。 他只是更认真地、近乎虔诚地吞咽着她的味道。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刚才所有没能说出口的心疼、愤怒、自我厌恶,全都藏进这个沉默却激烈的动作里。 舌尖一次次深深顶进去,又退出来,反复舔过每一寸软肉。 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清晰而黏腻。 时笑温被他逼得不断往上缩,又被他按回原位。 快感堆积得太快,她几乎有些害怕,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慢、慢一点……啊……”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孟霁白却像是没听见。他只是更专注地埋在她腿间,鼻尖抵着那颗已经肿胀的小核,嘴唇包裹住,用力一吸。 时笑温猛地弓起腰。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身下如泉水般涌出。 水声几乎刺耳。 她整个人绷紧,又猛地软下去,眼前发白,连呼吸都断了半拍。 男人的动作忽然顿住,她喘息着低下头,看见孟霁白抬起脸,他的嘴唇还湿着,鼻梁、下巴上也全是她的水。 可他的眼睛里,却分明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一滴泪,就那么安静地从他眼尾滑了下来。 “你哭什么?” 时笑温不解,但是看着就有些心疼,高潮后的蘼足红晕还挂在脸上。 孟霁白坐起来,用纸巾一点点的擦拭少女的腿间,他手间忙碌,头抬头对着少女的脸笑,语言里好像毫无逻辑:“谢谢你。” 时笑温愣住,“谢我什么?” 孟霁白看着她,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心,“还让我在你身边。”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时笑温却忽然听懂了,失笑,她忽然想起穆回音前些日子说过的话。 结婚。 这个词第一次没有让她本能地逃开。 甚至在那一瞬间,她很认真地想,也许真的可以,也许有一天,她和孟霁白可以不再只是“哥哥妹妹”,不再只是旁人口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包养关系。 他们会有一个真正属于彼此的身份。 “还有我好想你。”思念的话孟霁白一次次说。 时笑温看着他,心间多了几分期许,眉梢动了动,忽然开口:“孟霁白,圣诞假期,我们不去法罗群岛了,我们回国吧。” 孟霁白看向她,主动提议:“最近兰市新投的温泉村落地我们……” “我想去看看我爷爷。”时笑温打断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角,“我想要带着你,正式和爷爷说……我们两个的事情。” 这些年,她几乎每年都会回去。 第一年,他们还只是兄妹,孟爷爷和孟霁白陪她一起去。 那时候她跪在墓前,很认真地告诉爷爷,自己有新的家了,后来流言起来,她怀疑自己和孟霁白不敢去,再后来,她和孟霁白真的在一起,她总觉得不知道应该怎么介绍。 哥哥? 爱人? 还是那个被别人说成“金主”的男人? 所以后来每一次,她都找理由让孟霁白留在山下,即使来英国以前,他明明已经陪她走到山脚,她还是说:“我想自己和爷爷待一会儿。” 心间突然生起念头,她想要勇敢一回,主动这一次,她想带孟霁白上去,想告诉爷爷——这是她喜欢的人,这是对她很好很好的人。 至于以后会不会结婚,会不会真的走一辈子,时笑温也不知道,但是她想让爷爷知道这一刻的美满。 孟霁白看着眼前的女人从少女到现在成熟的模样,同样的话居然已经过了快五年又一次从时笑温的口中说出,三十岁的时笑温低下头,用勺子拨了拨杯底那一点融化的冰水,她指尖的戒指一直在闪烁,她眼底蕴着一种疲惫:“上一次回去的时候,你说过结婚要去和他说的。” 孟霁白眉梢轻轻动了一下,露出的是欢喜,他顺手把她手上的吃完的黄桃刨冰的空杯接过,又寄过去一张餐巾纸,颔首:“好。” 第31章 林城(一) 时笑温提出来后,孟霁白立马订好周五下班后飞去林城的机票。 两人当时为了不耽误工作,把婚礼安排在周末。正好婚假有五个工作日,前后再连上两个周末,一共能空出九天。 这几年的林城旅游业的发展迅速、日新月异,时笑温对于故乡的了解越来越少,更别说有什么好玩的,有些理亏的时笑温提议可以找旅行社,孟霁白靠在她的腿上,突然抬起手摆了摆,“不了吧,出去玩总归是要好好了解一下,你的家乡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时笑温拗不过他,握住他晃了又晃的手掌,“随便你吧。” 看着孟霁白手上越来越长的攻略ppt,这个“林城女婿”都比她要了解林城现在的情况。 抵达林城的时候是当地的凌晨。 时笑温原本主张轻装出行,觉得现在什么都方便,缺什么到了再买、再点外卖都行。孟霁白却还是把三十寸的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作为商务舱乘客的行李最先出来,孟霁白一下飞机就在和英国分公司的人打电话,现在还没有结束。 笑温看见行李先向前去拿了提,抬起来的时候险些砸到脚,一只手上来扶住,她顺着不属于孟霁白的粉黄色格纹衬衫抬头,愣住了。 手差点又要松开,这张脸是太熟悉了,因为箱子还在手上,她眼睛眨了又眨。 “笑温?”男人声音悠然,他直接顺手把行李箱放到了地上。 “谢朗?”时笑温有些意外,这个男人是她在英国的同专业的师兄,她毕业的时候师兄还在读博,因为工作原因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师兄见面了。 时笑温理衣服,习惯地向后退一步,身后的熟悉花香涌入鼻腔,怔愣一下,反手扣住孟霁白的手。 “笑温,孟总。”谢朗笑着点头,保持着成年人的最佳社交礼仪伸出手过去。 时笑温避开身后的孟霁白,让两人握手。 “麻烦学长了。”孟霁白大概是看见谢朗给她拿箱子,主动道谢。 “不用谢,还有您比我年长,不用叫我学长。” 两人好像是本能的争锋相对。 在伦敦的时候,孟霁白不喜欢谢朗,可以猜到大概原因,应该是男人对于每个和她有交集的男人吃醋,那时候时笑温尽量避免非必要的交集。 许久没有见面,现在两人之间已经如他所愿结婚了,她认为孟霁白按道理应该会变得大度一些的,只是两人握起手紧紧不放,僵持着,这样的两人她有些无措。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也很矛盾。 孟霁白吃醋,她会从那点近乎幼稚的占有欲里确认自己仍然被放在心上。 可真当他把这种敌意落到一个什么都没做的人身上,她又觉得不讲道理。 两人好像较劲一般还没有松开的手,时笑温轻轻咳了一声,终于上前,扯住孟霁白的衣角。 “没关系。”孟霁白笑了笑,“我和温温已经结婚了。她叫你学长,我跟着她叫,也算合辈分。” 好幼稚的男人,时笑温目光带上了一些歉意,本来牵住衣角的手,却被孟霁白的手反握住。 “这样吗?”谢朗笑是软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时笑温觉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冰冷,“笑温结婚居然不说,按道理我应该给你包一个大红包的。” 时笑温有些尴尬地抿了一下嘴唇,“哈哈。” 办婚宴孟霁白问过她是否有想要邀请的她身边的朋友,因为她已经没有家人了,但是时笑温还是觉得过不了心里那关,就没有邀请。 “也没必要吧,我们结婚不太希望太多不熟的人。” 时笑温听见他的话有些大跌眼镜,明明两人很久没见了,孟霁白这样的情绪外放完全没有必要,她挡在孟霁白前,把两人隔开,“没有的事情,主要不知道学长回国了,要不然一定会邀请的。” 又咬着后槽牙,掐了一下孟霁白,“哥哥,接机是不是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煞有介事道,“那个学长,我们先走了,晚些我们微信联系。” 她拉着孟霁白飞快的离开这意外的是非之地。 路途遥远,两人打算先去市中心住一晚,然后再去县城。 车上光影斑驳。 孟霁白无言,装作自己好像很忙的样子,时笑温把他举起的手机抽出来,反过来确认男人没有电话,把手机翻过来和自己的手机叠在一起,“不是放假吗?” “这么忙吗?孟总。”边说着边用手去揉男人耳垂,“我学长让你气急了?” “我也是你学长。”孟霁白反驳。 “好好好,孟学长晚上去吃什么?”时笑温放下手,主动过来靠在孟霁白肩膀。 “你怎么最近这么喜欢喷香水。”她抽抽鼻子,确认是熟悉的味道,“专门为了我喷的?” 时笑温是在主动岔开话题,孟霁白把手指插过女人的手指,闷闷的“嗯”了一声。 “可是这是我二十出头的时候喜欢的味道。”她凑近闻了闻,忽然笑起来。“现在闻,好像有点太甜了。” 她看了他一眼。“不适合你,也不太适合现在的我。”她边说从手包里取出一款不一样的香水小样,把手松开喷在手腕。 “我最近喜欢这款。”把手腕凑到孟霁白的鼻子前,“你闻闻。” 白茶和雪松的味道,有些遥远,雾气萦绕在悠然的茶林,和孟霁白身上的花果香比起来沉稳许多,更适合长大后的她。 徒劳回味过去,只会为失去的过去感伤,可现在不是未来了吗? 孟霁白低头亲吻时笑温的手腕,笑着说,“这个很适合现在的你。”不知这么他鼻头有种艰涩的酸。 “嗯哼,这款香水是中性香,你也可以试一试。”时笑温顺着话说。 “我大发慈悲送你一瓶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时笑温拿着手机在购物软件上下单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孟霁白对于身上香水突兀得让人的发笑的局促、对于刚刚看见谢朗碰到她的手腕的应激吃醋,统统消失不见了,搂住时笑温的身体,道了句:“好吧。” 车窗外是凌晨的冷光,车厢里却很暖,孟霁白还搂着她,果香和木质香融在一起。 过去、现在—还有未知的将来。 第32章 林城(二) 时笑温身上淡淡的馨香,混着昨晚刚试过的那点清冷香水,白茶、雪松,又有孟霁白身上没有完全散去的花果调,乱七八糟地缠在被窝里,时笑温睡了一场安稳觉。 这个人睡眠一向比她浅,只是难得休假,没有立刻起床。 她才刚往后蹭了一点,横在腰间的手臂便顺势收紧,把她重新圈回怀里,“早啊。”她说。 “早。”孟霁白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乱糟糟的头发。 熟稔的温暖让她心情很好,原来适应妻子的身份可以这么快,他们结婚甚至还不到两个月,可她适应“妻子”这个身份,似乎比自己预想得快得多,总有一点说不清的区别。 伦敦的时候,她会计算孟霁白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他今天睡在这里,明天却可能已经在飞往另一个时区的飞机上,她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见,甚至连“下一次”本身,好像都需要等待,可现在不是了,现在她半夜醒过来,迷迷糊糊伸手,摸到孟霁白并不会觉得意外。 好像这个男人出现在她身边,终于不再是一场需要倒数的惊喜,而成为一种理所当然。 回家会看见他。 睡醒会看见他。 哪怕工作把两个人分开,到了晚上,他们也总归要回到同一个地方。 她一开始婚姻被捆绑上合同的怨怼在重新开始相处的细碎长流中冲刷淡了不少,留下来的是居然有一些侥幸,像是定向越野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绕路、迷路,甚至半途跌倒的准备,结果跑到半途,忽然发现有一条小路穿过去,终点竟然就在那里。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个漫画里的救世少女会放弃征途,安于幸福。 思及此,时笑温忍不住往孟霁白怀里又缩了一点,然后下一秒,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睛。 “我起晚了?”时笑温看着手表上的时间犹豫问道。 “没,刚刚好。”他显然把时间算得很清楚,酒店厨房现在送早餐过来,两个人吃完、收拾一下,中午正好去坐往雷县方向的高铁。 不用赶早班车,每一段都留出了足够的余量。 时笑温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又躺回床上,忽然觉得,这个人做攻略大概也和做并购案没什么区别,她重新倒回枕头上,“孟霁白。” “嗯?” “你休个婚假都好像在做项目管理。” 孟霁白回头。 “那你负责什么?” 时笑温闭上眼睛,理直气壮:“负责休假。” “……” “以及评价你的项目成果。” 孟霁白被她气笑了,“行,那甲方请相信小孟,一定让您满意。” 中午上车以后,时笑温打了一个哈欠,靠在商务座的椅背上,孟霁白隔了一个过道,招呼乘务员给她递来一条毯子。 “记得我第一去兰市的时候,我坐的还是绿皮,”时笑温开玩笑,轻描淡写的像是回忆,但是她压根记不起自己的窘迫了,那个夏天她的满头大汗的每一滴汗水好像落下后变成了往后生命里每一滴的眼泪。 “嗯,我记得班次是K112,我当时本来想要接着你去吃珍宝阁的,但是当时你好累,我本来预定的位置就转给了东旭。” 孟霁白的记性倒是一如既往的好,但是时笑温懒得挖苦,倒是发现了自己错过的珍宝阁,“你也没说啊。”她嗔怪,“如果你说了,我一定去啊。” 回忆那时候时笑温的模样,孟霁白摇了摇头,“你会咬着嘴唇说‘哥哥,太贵了,我不好意思。’” 孟霁白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想让时笑温大方一点,不是花钱大方,是接受别人对她好时,大方一点。 他想让她知道,在哥哥面前,她可以真的像一个妹妹,不必每拿一样东西,都先思考自己有没有资格。 可后来想想,孟霁白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资格说这种话。 因为从很早开始,他就已经没有真的把她当一个普通妹妹,比起不像妹妹,但是他先不像一个哥哥。 孟霁白学舌的样子有些滑稽。时笑温声音娇柔:“哪有!”她把被子拉高遮住自己半张脸。 就在这时,时笑温手机亮了一下,孟霁白抬下巴点了点示意,“谁的消息啊,哟是你学长。” 时笑温本来裹着的被子掉了一半截,昨天机场那点莫名其妙的暗流一下重新钻进脑子,她打量了孟霁白好像没有敏感吃醋,才谨慎地拿起手机。 【谢朗:笑温没有想到你突然和孟霁白结婚了。】 时笑温偷偷瞄孟霁白,和他的眼神撞到一起,把被子拉上来,咳了一声,“哈哈,他好奇我们。” 孟霁白感觉自己的头顶上要窜出一团火,还是故作没事,“嗯嗯。”罢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对于这个莫名不速之客的愤慨压下去。 【时笑温:对的,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应该修成正果了。】 她发出去后又把手机展示给孟霁白看,“放心我可是在说你好话。” 孟霁白抬头晃了一眼,眼睛眨了眨,“哦,你应该——”把时笑温的手机抽出来。 时笑温:? 孟霁白一本正经的输入。 “我很爱我老公,目前我们情感稳定。”时笑温对着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笑完全脱口,“孟霁白,你有病吧!” “有什么问题?” “谁跟同学这么讲话啊?” “他可不想只当你同学。” “你还‘夫妻感情稳定’。”时笑温笑得肩膀都在抖,“怎么,下一句是不是‘请勿打扰’?” 孟霁白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 “也可以加。” “滚。” 她把手机抢回来,删得干干净净。 “告诉别人,你有老公了!”孟霁白斩钉截铁,好像自己没错。 幼稚! 时笑温瞥了一眼他,把目光收回来。 “之后来兰市我和霁白请你吃饭吧,最近这几天我和霁白在休婚假。”孟霁白过来弯腰凑到她的脸旁边,读她新的输入,“呵呵,我才不要请他吃饭呢。” 时笑温知道怎么拿捏他,鄙夷地睨他一眼,“哦,那我和他吃饭你又闹。” 孟霁白沉默两秒后,“我请。” 她差点笑出声,“你不是不请吗?” “我改主意了。” 时笑温翻白眼,把凑过来的孟霁白推开,“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了。” 她重新把毯子盖好,闭眼之前,嘴角还翘着。 躺平后,睁开眼睛就已经到了雷县。 这里距离时笑温的家又近一步,从这里起没有高铁了,县县通高铁,但是她家在村里,在被大山包裹的的村里。 动车环境太差孟霁白做攻略pass了,纠结了半天,最后干脆从这里起之后的行程都租车,时笑温不是很信任孟霁白开车毕竟男人光是司机就有三个,他开车的时候很少,打着给孟霁白一个机会如果他失败了那她就上的态度,她还是放下心来坐到了副驾驶。 出乎意料的孟霁白开车确实稳,时笑温本来担惊受怕,但是发现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也放心下来不知道开过了山路多少道弯,穿过了山间多少个隧道,总算是到了榕村。 吉普车驶过榕村桥,榕河水哗啦啦的流淌。 “这个桥是我爷爷修的。”时笑温介绍,她看着前方城市的日新月异,村庄也建起来高楼,这是这个桥没变,这么多年她离开是什么样,现在也是。 “我知道,我以前陪爷爷来探望过时爷爷,当时他和我介绍,说他为了修这个桥,差点被大水冲走。” “他和每个人都这么说。”时笑温笑了笑,她看着车窗上的水珠把车窗降下来一角,湿润的风立刻钻进来,她望着越来越熟悉的河岸。 “真奇怪怎么一路上晴朗,我们一来就下雨了。” “说不定是爷爷在欢迎孙女婿来呢。” 孟霁白单手仗着方向盘,一边用手把时笑温买的薄荷水打开,递过去。 时笑温接水的手停了一下。 “脸真大。” 孟霁白笑了笑,开出一段以后,他突然说“我见过你小时候。你还记得吗?” “这怎么可能会记得,都说是小时候了。”时笑温说道,她父母死得太早了她的人生前17年的人生一直是和爷爷一起过的,爷爷的朋友有很多,家里的客人络绎不绝,她怎么记得住十多年前的哪一个哥哥是孟霁白。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孟霁白当然印象深刻,时爷爷戎马一生,回到故土一心扶贫建设,平时忙碌,但是对于时笑温他尽心尽力,养得很好他记得手上沾着创口贴的时爷爷笑着给她扎两股麻花辫,两边麻花辫一高一低,时笑温穿着小学的校服,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坐在小板凳上,被爷爷扯疼了头发也不哭,只皱着鼻子往后躲,孟霁白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那时候他就像现在一样看得直直的。 太可爱了! 他好想要一个妹妹。 回去之后,幼稚地看同龄但是蠢蠢的孟东旭哪哪都不爽,问他:你为什么不是一个女孩。 后来很多年以后,孟霁白再回忆父母都还在、自己还没有那么早接过家族责任的日子,总会偶尔想起那次榕村之行。 听到时爷爷去世的时候,他记得好些年前见到的身体硬朗的老头还有那个软乎乎的妹妹,图不敢想妹妹有伤心,只是自己那时候公司忙碌应接不暇,没办法又一次来榕村悼念,后来听说妹妹要来他看见自己还摆在桌子上妹妹送给她的千纸鹤,他主动把采光最好的书房让出来给她做了卧室。 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空间改成了一间女孩的卧室。 当时他觉得,这不过是一点责任,一个故人留下来的孩子,一个小时候见过几面的妹妹。 应该照顾。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人生有些事情,从很早以前就已经留下了痕迹。 回忆停在时家旧屋前,这里一直没变,甚至翻修还用的是同样色系的砖块,院门都没有改得太现代,好像只要这样,就还能留下某些过去。 孟霁白熄火,时笑温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了旧屋好一会儿。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好像自己还是那个放学回来以后,把书包往凳子上一扔,大声喊“爷爷”的小姑娘。 直到有人敲了敲车窗,一直受托帮她照看老屋的大娘撑着伞站在外面,“笑温,回来啦。” 时笑温一下笑起来,“嗯,回来了。” 孟霁白已经先下车,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扎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塑料袋。 时笑温也下了车,“这是什么?” 孟霁白把袋子递给她,“钱纸。” 家乡传统祭拜的时候要去烧纸钱。 她低头看了一眼,垫了垫这里的重量,轻飘飘的和眼见的大小完全不匹配。 忽然安静下来,刚才一路上的说笑,好像终于在真正踏进这块土地以后,慢慢沉了下去,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回来,她总是一个人走最后那段路。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把孟霁白带到爷爷面前的时候,半天都不知道应该怎么介绍。 哥哥、男朋友、爱人。 好像都对。 又好像都不够。 而现在终于不需要想了,她伸手牵住孟霁白,“走吧。” “嗯。” 时笑温抬起脸,“去见爷爷吧。” “孙女婿。” 第33章 林城(三) 林城群山连绵。生在这里的人,哪怕一生越过无数重叠翠谷,最后也总想回到这片土地。 爷爷生在榕村,年少逢乱,跟着部队走南闯北。 后来战争平息,他带着一身军旅履历回乡做过地方干部,年纪大了又提前退下来,最后索性回村里当了一个没有工资的村长。 一辈子兜兜转转,还是守着这片山,直到去世。 雨幕层层叠叠的如丝线一般洒下来,东边的太阳却是盎然的。 “东边日出西边雨,等会上山小心一点。”车停在山腰为祭拜建的停车场,孟霁白先下车给时笑温拉开车门打着伞,他看着眼前的泥石山路嘱咐道。 “这算不了什么。”时笑温的嘴角勾了勾,好像有些戏谑,看得孟霁白有些脸红,她握住孟霁白的手说,“这还有路,我小的时候都是走没有的路的山路,和你这种城市里的人说不明白。” 孟霁白第一次这样正式的开着车上门,就像是上门提亲一样。 “那你带我好好了解一下呗。”孟霁白腆着脸过来,时笑温哼哼一声推开,然后把他手上的纸钱接过来,说:“我先拎着,你等会跟着我。”说完就甩开了他的手,那个气势像是比山高。 早上出门的时候时笑温专门从行李箱里面找出来了两件同一色系的冲锋衣,做足了准备,现在显然是排上了用途,两人没打伞,雨水绵绵淋在身上也不觉得难受。 “我爸妈原来也在这里后来爷爷攒了钱给他们搬到公墓去了,在城里他觉得那边风水好。”时笑温走在前面指着一片空出来的地介绍,“当时爷爷去世的时候留下来了遗嘱,说是要留在这里他觉得这里是他的根,他想要看这里的乡亲也住起高楼。” 时笑温突然回头,孟霁白看见的是她有些悲怆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雨幕闷着泪,这里的山不是更高,恰恰好可以看见远方的梯田,还有星星点点的村落,时笑温没有说多余的话,又回头向上走了默约百米,到了爷爷的墓。 爷爷的墓一直被他帮助过的乡亲们保护得很好,一根野草都没有,石碑上刻着红字,正中间的大字是爷爷的名字,按照当地的习俗,碑侧还刻着后人的名字。 如今上面只剩下四个字—孝孙时笑温。 看见爷爷的名字,时笑温顺着跪下,眼泪啊仿佛泪如泉水一般的涌出来,任由着泪水糊满脸,好像委屈说不尽,她把手里的纸钱放到一边,又从袋子里拿出香烛。 孟霁白上前点了蜡烛,又用蜡烛点了香,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时笑温用手挡了一下,火舌拂过手心居然是温暖的。 她朝着地面轻轻磕了一个头,“爷爷我来看你了。” 一瞬间雨好像停了,风也不乱了,火苗竖直的立起,好像爷爷在回应。 “榕村越来越好,你应该看见了吧。” 时笑温说着,又回头头看了一眼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被雨洗得很绿,村里的屋顶散落在雾里。 孟霁白站在身后,他们对视了一会,最后她拉起了他的手,“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我以为你想先和爷爷说说话。” “说完了。”时笑温伸出手,“过来。” 孟霁白震愣两秒,这才走过去。 时笑温勾起嘴角的笑,握住他的手,把人牵到自己身边。 雨又下起来了,时笑温抬头看看天,突然蹦出一句玩笑,“又下雨了,爷爷好像对你不太满意。” 两个人同色的冲锋衣袖口贴在一起,湿了一层,她低头看着墓碑,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把孟霁白带到这里的时候,明明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却对于介绍他依旧难以启齿,他们从伦敦回来,本来疲惫,也想不到讨好的话,纠结了半天,最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爷爷,我爱他。” 当时孟霁白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闷着头给爷爷跪下也磕了几个头,滞愣神的那几秒到底在想什么,时笑温也不知道,也没有猜测。 只在一缕风后听到他说:“爷爷之后,我们结婚我回来看你的。” 时笑温举起,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低声道:“爷爷,这个人你还记得吗?”孟霁白偏过头看她,时笑温感受到眼神,耳根却莫名有一点热。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我结婚了。”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阴雨天里仍然亮了一下,“这是孟霁白,我丈夫。”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笑了,孟霁白却没笑,他只是看着她,手又握紧了几分,时笑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也说句话啊。” 孟霁白这才回过神,他看向墓碑,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时爷爷,我又来看您了。” “上次来的时候,我求您保佑我和温温在一起。”他顿了一下,“孙女婿来还愿了。”说完朝有些泥泞的地面磕头,抬头时泥点粘在额角,像是爷爷的抚摸。 他不信这些的,居然也会虔诚地恳求,时笑温嘴角勾了勾。 “温温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也会很好。您放心。” 风从山间吹过来,纸钱烧起来以后,灰烬被卷起来,在雨幕里打着旋。 时笑温看着那些灰,忽然想起爷爷还在的时候,总爱说人最后都是要回到土里的,那时候她嫌晦气,不爱听。 现在反而懂了。 人走得再远,最后总还是会回到落叶归根她也一样。 十七岁离开这里,去了兰市,后来又去了伦敦,再后来创业、结婚,兜兜转转那么多年。 最后还是牵着孟霁白的手,回到了这座山。 时笑温忽然低声道,“之前答应您的我还是没有做到,对不起。” 那时候爷爷去世的时候嘱咐“要独立、要幸福。”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到了什么,她想要独立,成为了人尽皆知的菟丝花,人生里到处都有孟霁白留下的痕迹;要幸福,流干眼泪得到的算是幸福吗? 她一个人离开了这里,现在又牵着另一个人她爱的人的手回来了。 身份悬殊的他们,爱的前提是辜负爷爷的期许,她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孟霁白听见这句话,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点,口型像是在问“为什么”。 时笑温回头知道他想要刨根问底,竖起手指说:“保密。” 雨还在下。 夕阳迟迟点点地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远处梯田的水面被照得发亮。 时笑温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着说:“你看,他应该挺满意你的。” 孟霁白低声问,“怎么看出来的?” “刚才一直下雨。”她指了指天边,“现在出太阳了。” 孟霁白也看过去,过了两秒,很认真地点头,“嗯,那看来孙女婿转正了。” 时笑温一下笑出来,“你少得意。” “合法的。” “……” 云层散开,夕阳染红了天空,染红了时笑温的脊梁,孟霁白的脸庞。 两个人并肩站在墓前,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34章 林城(三) 从爷爷的墓下来,接近天黑,时笑温本觉得孟霁白会受不了这里的环境,催促着往城里赶,但是路上被爷爷以前帮助过的的一家人拦下,说是要在这里吃饭,时笑温打量了一下孟霁白,他却是欣然答应了。 “小温啊,你阿姨听到你今天回来,专门杀了两只鸡。” 时笑温家乡人无论白红喜丧统统喜欢杀鸡,又说,杀鸡是本地人最大的迎客礼。 时笑温自己也是很久没有吃家乡菜确实想念,扫了一眼孟霁白点头答应。 一袭人坐在桌边,她的手指勾着孟霁白,她实话是有些担心,油得发亮的圆桌,塑料凳子因为年头久了有些褪色,墙角还堆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农具。 孟霁白虽然不洁癖把但是实在有些磕碜,估计这是孟总见到的最为简陋的的地方吧。 “那个你要不要……换到车上吃。” “这里挺好的。”她原本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男人真的挽起袖子,把刚出锅的菜一盘盘往外端。 看着时笑温长大的阿姨见到积极表现的孟霁白笑得合不拢嘴,“笑温啊,霁白真好,眼里有事,诶哟,你爷爷也放心了。” “就是啰,笑温有这样一个老公伺候,家里就是享福啊。”阿姨丈夫用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 时笑温腹诽,倒也不敢让总裁伺候。 孟霁白倒是听懂了接上去,把阿姨结果还有些滚烫的鸡汤,“应该的。” 时笑温听见他“嘶”的一声,看着他把碗放下后,抓住了他的手,扭头对阿姨说:“我带孟霁白去一下厕所。” 她不知道孟霁白到底在表现什么,压根没有干过活,无非就是添麻烦,水池前不语,把水龙头打开,花花的凉水流过她的手心,灯光下孟霁白的手有些红,时笑温出言:“看吧,你不觉得自己掉价吗,这么大个总裁,来农村端茶递水。” 孟霁白想要反驳,但是在无数次交锋中明白了,时笑温就是给吃软不吃硬的人,他任由着手被时笑温握住,半晌才讪笑,说,“这是应该的呀为了给老婆服务。” 孟霁白的语气里甜甜腻腻的,说出来的时候后甚至有些后悔,不过果然受用。 时笑温拳头打在棉花上,要反驳也不好说什么,她的嘴角却慢慢翘起来,把头扭开哼了一声,“哦,那你自己冲一会水吧。” 说完转头作势要走,孟霁白立即伸出了手,撒娇道:“痛。” 本来也没有打算走,时笑温头翻了一个白眼。 “不是要服务我吗,怎么又让我来服务你了。”说完又从新握起来他的手,在水下。 孟霁白看着她低着头替自己冲手,忽然没再说话,其实他并不在意这里简不简陋,他早就见过这里更为简陋的模样。 两人握着的手,从水槽到餐桌下。 “这几年多亏了你爷爷的桥,没有桥外面的人进来难,我们建房子也没有这么快。”阿姨感慨,要知道那些年大家对于爷爷修桥一直都是褒贬不一的,但是前几年桥的好处大家都吃到后,纷呈的质疑消失了。 “对啊,哎,十年真是弹指一挥间啊。”阿姨丈夫说,“记得那时候好多项目引进,刚开始的时候一点便也不顺利,大概就是你爷爷走后几年顺起来的。” “上次你来的时候是两年前对吧。” 时笑温连连点头,“那时候这里都铺上路了,特别好走,我每年来都觉得比前一年好走。” 她每次回来,都是祭拜,都是匆匆忙忙的,但是这个路难走,是刻在心里的。 以前村里,尤其是快上山的那段路,压根不是路,在城市里的油柏路走久了,每次回来坐完车她感觉自己少半条命。 直到刚才她才反应过来这里的路变了。 “对啊,多亏了书记,还有城里的企业,给我们修路,还带着我们产业规模化。”说着从一旁拿了一包农副产品来,沉甸甸的,是时笑温喜欢的刺梨干,她抱着一直吃,直到回程的车上都还没有吃完。 “你们礼徳的农副产品为啥不宣传啊。”时笑温嘴巴停不下来,刺梨蜂蜜腌制后是酸甜口的,一边填肚子一边开胃。 孟霁白挑眉,“你咋知道?” 时笑温举起手上的包装,上面两个字“礼农”,她指着这几个字说“你可以问问你,我之前在部门实习的时候,有做过礼农的财报。” 孟霁白按照一开始的说的,他在大二的时候就给时笑温安排了的实习,他最开始的打算是时笑温毕业后进公司给他打下手,后来两人发生这么多事,这个打算也不了了之。 “你到底给我、还有和我有关的事物付出了多少。”时笑温停下手上的动作。 孟霁白开始投资榕村基建是在时笑温大三那年,说实话主要原因不是时笑温,那年孟霁白开始开发新产业,一些需要政府支持,兰市政府又恰好对口帮扶林市,作为优秀企业当然要有一切为民的情怀,面对一行地区,孟霁白果断选择了爱人的家乡,这是美丽且闭塞的硬骨头,时爷爷的计划中道崩殂,剩下乱麻。 他接了过来。 于是默默的发展起来,这里有了山清水秀的名片。 尽管他重来没有来过,但是看着近期开始盈利财报,他可以想到这里到底变得有多美。 “没有这是政府任务,我崇拜时爷爷,我就想着结果爷爷没弄完的事业。” 这话不假,他确实这样想,只不过隐藏了时笑温的因素。 时笑温也没有这么自恋,艾艾应后点头。 两人回到城里之后,顺着孟霁白安排的路线走完了整个假期,大瀑布、峡谷、高原草原,一一观览,时笑温年少的时候在校墙里苦读,后来在条条航线里奔波。 这是第一次这样靠近自己的家乡,她抛下了一切的忧心和烦恼,一路欢笑。 好像老天不负人愿,工作手机一路安静,一路直到最后的一天上会兰市飞机前,何以诺打来第一个电话。 好在是好消息。 第35章 第一次分手(一) 时笑温和孟霁白分手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痛哭流涕。 那是在伦敦毕业后的第三年,也是在礼德伦敦分公司工作的第三年,那年时笑温26岁,她在礼德分部完成了第一个自己主导的项目,她开始构思着事业的更上一步。 孟霁白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忙碌了,他留在伦敦的时间变长了不少,于是她回家后总是可以看见孟霁白的在做饭,他喜欢浪漫地给她在桌子上放上她喜欢的鲜花,她伦敦的公寓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样的生活,让她有种自己在养家的得意感,洋洋得意的幸福。 不知道何时起,心里愈发敬佩孟霁白。到底是怎么做到到管理这么大的公司的情况下可以拥有时间和她谈恋爱的。 这两年的时笑温过得很幸福,大概是因为她离国内太远了,曾经伤害她的那些言语也变得无可厚非。 脑海里的痛苦被抹去,她开始相信自己好像真的在谈恋爱,可也只是谈恋爱而已,多的东西她也不敢想,两人依旧避而不谈。 七月,穆回音结婚了。 时笑温回了一趟国,孟霁白正好有一场会议,留在了伦敦。 时笑温回来之后一切开始了变化,她提出了自己打算出去创业。 孟霁白不反对也不赞成,时笑温商管专业本来就应该多多去实践,终归是应该出去闯荡一下。 这样来说无非就是他会减少一些见到时笑温的时间,但是对于他来说也是无可厚非的——他们未来有的是时间。 可是这样的放手是两人渐行渐远的开始。 他已经习惯了和时笑温上班时恰好重合的时间,可是开始自己创业的时笑温变得忙碌起来,他到家的时候她不在家,她离开的时候他也得离开。 他努力地在半夜等待时笑温的归来,两人好不容易情欲正浓,又会被时笑温突如其来的电话,让一切戛然而止。 她会下意识地接起电话。 “怎么了?” “资料发过来了吗?” “好,我现在看。” 纵然千般不满,孟霁白坐在一旁,听着她谈工作,盯着她打量,她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他知道这些都很重要。 所以一切他可以理解,哪怕有些委屈。 也许她的人生里突然多出了许多他无法参与的东西,他或许等待就好了,可是让他不安的是,时笑温身边开始经常出现一个年轻的男孩。 他的助理、秘书团队全是男性,倒也不是因为他觉得男的会比女孩工作能力强,公司的男女比是一比一,高层性别占比也是是一比一,只是因为他觉得这种需要24小时的工作异性总归是会引起误会,为了避免误会他愿意一刀切。 可时笑温在这个助理来之后,在家好像变得变得漫不经心,对于他的话变得有些不在意。 有些时候需要再三提醒后,她才会回应,孟霁白受不了啊!到底在干什么? 从少年时就坚定地被一家人需要,他习惯了这种需要。 不得不承认他一直是一个高情感需求的人,他需要时笑温需要他,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时笑温对他的态度让他产生了恐惧。 时笑温为什么有时间好好的听助理的话?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忽略他的话? 他的不重要吗? 他开始抱怨。 为什么? 她总是对着电脑发呆,总是忙碌? 明明他也很忙啊,他理解她的分身乏术,他也心疼她的疲惫。 但是为什么可以下属会来送资料的时候,会给她带来蛋糕? 这是他该干的事情吗? 这明明是他哪怕跨越千里也要干的专属服务。 他讨厌这样! 他也不理解为什么下属可以在半夜来老板家。 他嫉妒这样! 每次这个叫韩林的愣头青说话的时候,时笑温都会低下头附耳倾听。 于是两人爆发了第一次争吵,或者说是孟霁白一个人的无理取闹。 时笑温处理了一天工作已经很疲惫了,她对于孟霁白的愤怒不解,只是因为她让助理送来资料,顺便送来她想要喝的奶茶,大半夜来一趟,为什么孟霁白要这样觉得他居心叵测。 “你可不可以不要闹了!”时笑温第一次急了,“他是我的师弟,是教授推荐来的,他无偿加班,你想要我解雇他给我一个完整的理由。” “理由吗?”孟霁白重复,他不知道为什么时笑温现在变得面目全非,他看着时笑温的眼睛,“没有理由。” “他让我不喜欢,不行吗?” 从前时笑温对于他身边的一个助理多看了两眼,他立马把助理平级调岗,现在他要求她同样这样做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可以,我不行。”时笑温声音冷下来,比现在十二月的伦敦还让人手脚发凉。 想要筛选出一个完全符合她要求的助理不容易,她的小小工作室不如孟霁白那求职者趋之若鹜的礼徳,更何况这里有教授的人情。 她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和你说不通。” 第36章 第一次分手(三) 时笑温并不理解孟霁白到底在闹什么。 去参加穆回音的婚礼,她俨然羡慕两人拥有毕业就结婚的勇气,但是她也感激孟霁白给她的一切,让她有底气去彷徨,尽管她知道两人大概离结婚还远呢。 婚礼前夕的单身派对,她们几个曾经在英国同住一楼公寓的女孩又聚在了一起。 “没有想到!现在只剩下笑温没有结婚了!” 女孩们家境都不凡,毕业以后没有太多经济上的压力,两年里一个接一个地结了婚。 她们的爱人,有的是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有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还有人在毕业后的旅行里遇见了一场艳遇。 不管怎样,现在都过得很幸福。 看着她们谈起自己的对象时脸上的笑容,时笑温却露不出半分真心笑意,她甚至有些嫉妒——这段爱情究竟幸不幸福,压根她说了就不算。 她没有说停的底气,她哪怕难过也只有沉默着咽下去。 留学本质上作为奢侈品,孟霁白带她进入了这场有钱人的游戏。 这个消费要根本不属于她本身的经济能力,她对于承孟霁白情的压力,一瞬间又回来了,她在爱情中被滋养得光鲜亮丽,也在遥遥无期的亲密关系里消费孟霁白看起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爱。 “说好了不催婚的!”一旁的人笑着推攘,“我们笑温现在在礼徳干得风生水起,我家老公开会看项目,我路过一听声音,诶哟,是我们笑温。大项目都过手得头头是道了,再过两年说不定干到经理呢。” 时笑温被姐妹们围着,好像大家还像以前那样,开着玩笑。 一群人里面,只有穆回音知道时笑温那个极少见到人影的男朋友,是礼徳的总裁。 两人之间的端倪她看不明白,但是总感觉像是孟霁白单方面的谈恋爱。时笑温和他像是不熟一般。 她不理解,但是时笑温确实是一个极好的朋友,她也不会对于女孩的身份有过多的猜测,只是对于这段感情里,孟霁白有没有强迫她表示担心。 她感觉时笑温又瘦了,可是她的时常分享孟霁白做的饭,色香味俱全,好吃的食物,不会让人消瘦。 但是糟糕的心情就不一定了。 时笑温嘴角有些僵硬的勾了勾,然后又欢声说道:“没有的事情,就是运气好而已。” “那还不是,你有接住这个运气的能力。你看你都瘦了吧,忙工作忙的!”女孩们说话嘻嘻哈哈的,好像还在伦敦公寓里打UNO的时候,彼此如此亲近。 到派对的后半程,一行人喝得有些高了,三三两两的坐开,有些瘫在沙发上。 “你的能力其实可以尝试离开孟总的庇护出去闯一闯。”穆回音靠近她,“我觉得没有必要一直呆在礼徳。”她把时笑温手上的酒换成了一杯凉水。 时笑温抬头看向她,还是之前的假笑,就像是习惯一样的挂在了她的脸上“想要说什么。” “你不觉得孟霁白在拘束你的人生吗?”穆回音坐下,时笑温靠在她的肩膀上,手指曲了曲,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拘束吗? 原来这叫拘束吗? 他的给予原来叫拘束吗? 这样想不就,对不起孟霁白给她的这一切。 没有孟霁白她连和这群女孩站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她一言难尽的看着穆回音,她重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家事,尽管她觉得他们一行人应该可以看得出来,但是大家不说,也算是给她的体面。 A市的酒店修得好高,四方城尽收眼底。 她轻飘飘的,好像大厦、高楼都比她渺小。 “为什么是拘束呢?”时笑温问。 “你都问我这个问题了,你就已经被拘束了。” 时笑温看着她,她拥有的不是她的。 孟霁白给她的,还是孟霁白的。 她大可以过着富裕无忧的生活,但是她想要拼尽全力的工作,她潜意识里的想法,可是着好像是孟霁白给她安排的一切。 不安一瞬间达到顶峰。 她一瞬间想要出逃。 好像是失神,亦或者酒意,她慌张地向后,感觉自己要从高楼坠落。 她强撑着精神走完了婚礼。 魂不守舍的回家看见眼前的男人有些,脸上的假笑好像没有变过一样的。 说:“我想要去试一试创业。” 自己负责这一切的工作始终是比在公司框架下运行是困难的。 从礼徳离开之后,她居然有那般勇气直视孟霁白的眼睛了,做爱的时候,或者依偎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很累但是一切向好,也是值得的,但是孟霁白显然不这样认为。 面对半夜还在给她干活的师弟,孟霁白选择了争吵。 争咄不休的爱情。 她好累。 孟霁白试图讲道理:“我可以给你安排新的助理。” 安排,多轻松啊。 时笑温觉得疲惫,她摇头。 “我不要你的安排。” 第37章 第一次分手(四) 什么? 时笑温的意思是不需要他吗? 他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她到底在说什么,窗外不知何时泛起雨滴,他居然觉得像是打在自己的心房,如刃一般,刺痛,彻骨的刺痛。 他已经发现了这件事,现在她不再需要他,连话都已经开始敷衍。 “可是这周,你已经挂了我的两次电话。” “因为,我在忙啊。”时笑温抱着枕头靠在专人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沙发,孟霁白靠在落地窗,身边的圣诞树挂灯色彩缤纷,光影印在他的脸上有些缤纷,有些滑稽,两人见争吵的氛围都淡了不少,时笑温看了一眼别开头去。 屋子换了暖色调的灯暖烘烘,从保加利亚隔天空运来的玫瑰盛开在温室,艳丽的,就像是一年前的她,被他庇护着,鲜艳美丽。 “你每次都说你在忙啊,可是我之前在忙,都会接你电话的。”孟霁白抱怨。 事实如此,但是时笑温不喜欢打电话,哪怕急事也是让李助理转达,她觉得自己显然是没有资格去影响孟霁白工作,她会把自己包装得懂事,至少懂事会让人迟一些厌烦她。 时有急事,极少次数的拨打电话,当听到孟霁白身后噪音里的忙碌,她也是立即选择了挂断电话。 “是没错,但你可以放下你身边的东西,我放不下啊。”只身一人的时笑温要去竞标的项目。 让她争分夺秒、自顾不暇。 从去年到现在,她开始大展拳脚的时候,好像是明白了为什么穆回音会这样说她被桎梏住了人生。 亲密关系就像是舒服。 从哥哥到爱人,到底有多少人可以接受这样的变化呢。 畸形、病态的。 她爱上她的哥哥啊,把她从泥泞中扶起来的哥哥。 她害怕暴露出自己的卑鄙的想法,她那些好朋友会离他而去。 尽管她觉得他们都知道她和孟霁白的那些不堪,但是只是给她体面,从来不说。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格格不入,像是一个自吹自擂的小丑。 意外性爱后,措手不及的亲密关系,连追求都没有,他们都没有谈过恋爱,说起爱,像是在模仿,模仿爱,但是他还是她的哥哥,他对于是家人关系的绝壁上缝隙生出的野草。 他的爱像是扼住咽喉的水草,善水的她越是挣扎越是难逃。 “你是不是变心了?”孟霁白看着时笑温躲开自己眼神的有些慌张,步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迈开了,他走到时笑温的身边,笑着,像是荒唐的自嘲。 无端的猜测让时笑温猛然抬起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动心对于时笑温不仅仅是不会,更有些不敢。 “不会的。” 两人的视线交汇,她被灼烧了,像是反射弧的作用一样,下意识避开。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话落,时笑温好像想要迅速证明自己,抬了头。 “我在想我该用什么样的话想你证明自己。”时笑温不在用过往寻常的眼泪包裹自己,嘴角的笑不知道到底有几分的真心,但是不假,她觉得这样的自己看起来会更加的从容,就是她想要的样子。 她抬着头,终于对视。 “我好累,你可不可以不要闹。” 她第一次说自己累。 孟霁白想要说她可以停下,但是他不能。 他选择了,离开。 “好,那我先离开,你先忙吧。” 他难以述说,自己的情感,爱用来煎熬,他为什么算计了这么多钱财,但是算不清,自己的心。 也许,爱上时笑温,本来是一场错。 也许,他对她,并不是爱。 第39章 第一次分手(完) 二十七岁的时笑温的世界里只有自己需要向前,旁若无人的向前,但是忘记自己拼命向前的目的。 次年一月,她终于拿下了创业以来的一个大合同。 在那天争吵过后,两人聊天寥寥,虽然孟霁白依旧会关心她每天吃些什么,也会让保姆把新鲜的玫瑰插上,但是两人已经把此当成习惯,未能掀起半分波澜。 他们已经半个月没有见面了,可她忙到完全没有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更奇怪的是,那天结束后,她就像是往常一样的继续上班,伤心在一觉睡醒后消失。 被塞满的生活,她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时时刻刻揣测孟霁白的情绪。 合同签下来的那天,工作室的人出去庆功。 尽欢时候,大家提起时笑温的头像,说到孟霁白。 “学姐,姐夫最近很忙吗?为什么没有见到他。” 韩林身上向来穿的都是和工资不匹配的衣服,这件更是秀场定制,能来伦敦读本硕的人向来不缺钱,更何况是学费高昂的商科,一分千金。 时笑温靠在身边的女同事的肩膀上,斜睨了一眼,笑了,像是放下了一些东西。 “韩林。” “嗯?” “你不去四大,不去投行,非要来我这个刚成立的小工作室。”她慢悠悠地问,“你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 韩林也笑了,“那学姐为什么还收下我?” 韩林确实年轻,一些心思压根藏不住,或者在身体向时笑温靠近半寸的时候,就已经露出来了。 “错了。” 周边的同事有一部分的外国人,大家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中文交谈时笑温酒意上头,本来因为疲惫而苍白的脸上染上了坨红,显得她有些妖魅,她嘴角勾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好像在等答案。 韩林看着她,主动向前,说:“因为学姐我喜欢你。” 旁边的外国人很闹人,时笑温听得有些头痛,用手扶起重重的脑袋。 “因为比你厉害的比你贵,比你便宜的比你能力差。”她把目光收回,推开韩林递过来的酒,“而且有一个精心尽力、带来人脉不需要加薪的助理,我为什么不要?” 她在十九岁就有勇气和孟霁白上床,她为什么没有能力看出这个男人对她的眼神。 韩林对她的感情,那个情感迟钝的土耳其裔Beren都可以看出来,她怎么会不知道。 无非就是利用他罢了。 她说到这个蛮对不起孟霁白的,她为了让这个免费劳动力一直让孟霁白误会,心想着挺对不起的,但是今晚她就可以去和孟霁白澄清了。 “你也知道的,我有男朋友,何必呢?” 她的语气是无所谓的坦然,活脱脱像一个利用完就跑的负心人。 韩林的眼睛阴了阴,知道自己会被推开但是还是凑了过来,“可是,学姐你男朋友不在的日子,你不觉得无聊吗?” 时笑温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酒醒了一大半,含在口里的水差点要吐出来。 她当然知道留学生圈子里有些乱七八糟的事,国内一个、国外一个的也不是没有,但她确实第一次见一个人上赶着问她,要不要一个小三。 “让自己体面一点吧。” 时笑温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她直接站起来,起身,冷脸道:“借过。” 挤开碍眼的韩林,躲去厕所。 耳畔终于安静下来,她双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手机亮起来,是孟霁白。 签下合同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要告诉孟霁白,于是她发出消息:【我签下合同了】 她突然想到近三个月她突然想起两人不咸不淡的对话,心里有些痛,她看着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最后的婴儿肥不知道什么时候消瘦下去。 她叹了一口气点开手机。 孟霁白有两条半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 【孟霁白:恭喜!】 【孟霁白:想要一些什么呢?】 时笑温勾了勾嘴角,他对她哪怕标点都可以看出情绪,她今天的情绪本来就很好,但是她觉得她想要的不止这么多。 【温温:不用,国内凌晨了你早些休息,我晚些时候,我有话对你说。】 她纠结着,还是没有加上表情包。 又觉得好像不应该这样外放情绪,她担心这会又会让有些多疑的孟霁白产生其他的幻想。 她的不安建立在孟霁白的不安上,但是不会暴露出来她第一次看见男人的泪水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道歉,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人啊,好复杂。 她其不知道怎么安慰孟霁白,她始终不知道为什么孟霁白会对于完全受制于他的她的离去,如此忐忑。 明明她的存在,全在于他啊。 但是这一次她好像知道了他生气的点,既然如此,今晚回去,她会把话说清楚。 她想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这段时间的冷漠…… 解释她从来只爱他,韩林是一个莫须有存在的威胁。 述说她在努力着,去追上他,和他拥有更远的未来。 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孟霁白:好的。我也有话要对你说,早些回家。】 时笑温看见他的回复,松了一口气。 嘴角的笑从一开始的僵硬也变得轻盈,在迳入包厢前,把手机熄灭。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时笑温意外得已经醉得很厉害。 一行人分别的时候,送时笑温回家的工作自然轮到了助理韩林。 “学姐,你怎么想。”韩林在问。 餐厅离时笑温的家不远,大概十分钟,伦敦好像快要下雪了,这个天怎么这么冷啊,时笑温抽了抽鼻子,身体颤栗,瞥了一眼韩林。 “想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和我男朋友分手和你在一起?” 时笑温只觉得好烦,到底想要干什么,她一边推开韩林,“你神经病吗?我爱我男朋友你知道吗?我们要结婚了!” 街边一到冷风吹过,好像在有什么洋洋洒洒的落在了她的头上,韩林还是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她这时候大概是晕乎的,她哼唧一声,居然握住了这样的暖源,她像是习惯地捏了捏,不一样的触感让她皱眉。 “你不是孟霁白。” 可下一秒—“孟霁白,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时笑温突然喃喃,恍惚间,她好像把韩林认成孟霁白了,“我可以和你结婚吗?” 她说着就像是跪下去一样的往韩林身下倒。 头顶的雪没有积起来,就有些化了。 她真是觉得奇怪,头怎么湿了,像是天空落下泪水染上了发梢,好难受啊。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意识,她又突然甩开男人的手,她想要独行的,向前冲了几步的踉跄,到现在被男人给扶住了。 她靠在韩林的怀里,手指着天倏的,笑得敞怀。 “学姐我不是孟霁白。”这大概是韩林今天最有良知的时候,他否定了时笑温。 “不是,不是,好啊——” 时笑温突然开始流眼泪,“如果不是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哥哥我想要你是一个普通人。” 韩林没听懂。 时笑温却还在哭,又开始重复“哥哥,我想让你做一个普通人。”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是不是就不用跑得这么累了?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是不是十九岁的时候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喜欢你,不用一边爱你,一边计算自己究竟欠了你多少? 两人一边闹着一边走,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已经到了公寓楼下。 时笑温的手机震动又震动,但是谁愿意接一个醉鬼的电话呢?韩林看着来电人把她的手机关机了。 “那孟霁白是你的哥哥吗?”韩林看出两人的感情的蹊跷,关于时笑温像是消息被封锁了一样,他除了一张和孟霁白前年在兰市游艇上过生日的报道,他什么都查不到。 “哥哥吗?好像是情哥哥吧。” 雪就像是藏在枕头里的羽毛,一瞬间就如枕头爆开,花花的,从天边落下。 只留下少女的笑声,变得敞亮回荡在天边,就像是一道晴光,把大地也照得明亮。 “哥哥呀哥哥,我该怎么还你呢,只有结婚吧。” 公寓大厅的灯光莫约几米之遥,被越来越大的雪遮掩,透出丝丝光线。 孟霁白就站在哪里,时笑温在韩林怀里呓语,影影约约可以听到她在说:“我爱你” 韩林知道这不是对他说的,但是看着眼前的男人。 还是不服气,他调查里孟霁白,不过礼徳总裁,他继承家业之后也是总裁。 他却是嘴角勾起来笑容,决心挑拨,看着孟霁白,小心地松开怀里的时笑温,用孟霁白可以听见的声音,说:“姐姐早些休息呀,我喜欢你。” 他偷走了时笑温的“爱”。 “孟总今晚好好照顾姐姐呢。”临走前留下最后一句,就像是示威一般的挑衅。 时笑温耳朵红红的,听力也像是被冻住,她含糊点头,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黑了脸的孟霁白。 她回到孟霁白的怀里,好像终于找到自己的归属一样,安稳向里靠了靠。 “我喜欢你呀。”少女脸红红的,嘻嘻笑着,就像是十九岁那年在他怀里的依偎。 那时候,孟霁白和现在的韩林一般大。 时笑温往孟霁白的怀里钻了钻。 她做梦了。 梦里,漫天大雪中,孟霁白向他她求婚。 梦醒了。 像是预言梦。 床前落地窗外,也在下雪。 宿醉的她即使头晕,但是学着往常,勾起嘴角,语气有些旖旎,伸手想让孟霁白抱她。 孟霁白意外的没有接住,他避开了,低下眼睛,很久以后才说:“温温,如果想要分开,可以让我体面一些吗。” 孟霁白一夜未睡,时笑温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了疲惫。 “为什么?”时笑温看着孟霁白。 男人笑得很轻,两人正式认识有十年了,真正牵起她的手也满了七年,快到八年。 他怀疑过时笑温对她的感情是不是被误解了,是依赖,是感激,还是是十七岁时走投无路的女孩,把唯一伸向自己的那只手错认成了爱情。 亦或者他们应该更加体面地做兄妹。 孟霁白不忍。 昨天早上他知道时笑温签约十拿九稳之后,他立即买机票回来,想要给她庆祝。 除了鲜花,还有一枚戒指,上面写了两人名字的戒指。 他觉得两人从这样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或许是拯救这段随着时笑温越走越远,变得岌岌可危关系的好方法。 但是他看着时笑温升变站着的那个的男人,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清晰地听见了她对那个年轻人说“我爱你”。 而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说的了。 她爱他是场面话吧。 要不然她为什么笑声这么开心,他在楼上的时候,只是看着,就可以听到。 她应该需要一个足够敞亮,体面的对象。 而不是这个给她带来一次次误会和痛苦的、无能的人。 那一刻孟霁白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放手了。 她很厉害了,已经拥有事业,拥有朋友,拥有重新选择爱人的能力,他不应该再用十七岁那年的恩情,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离开吧。 时笑温不应该纠结,那个男人的资料他查过,时笑温和他在一起也是幸福的。 她不应该受限于他,他眨了眨酸楚的眼。 “笑温,或许我觉得我想要做一个体面的哥哥呢?” 时笑温云里雾里的,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为什么呢? 她揉了揉眼睛,还是不知道。 这是真实的。 房里的暖气很足,这样的窒息感又来到了她的身边,她想要问天边的雪什么时候飘进来了。 她向前想要抓住孟霁白的手,却落了空。 这样是第一次,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太小了,有很多情绪都无处安容的时候,她就和他在一起了。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两人没说过分手。 以前孟霁白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她摇着头。 她和他在一起,很多情绪都还没有学会怎么处理,就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 两人的争吵,也是孟霁白的低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她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 解释? 道歉? 还是像以前一样,抱住他就好了? 她抬头,瞪大眼想要把孟霁白框进自己的眼,她不知道到底想要干什么,彷徨在心间。 所以昨天说,要说的东西是这个吗? 她终于还是被弃之如履了。 莫名的一锤定音,她明明像他靠近了这么多,他为什么要放弃她了,“不是说问我想要什么吗?哥哥——不,老公,我们可以不分手吗?” 她除了在床上,压根没有喊过孟霁白老公,现在这样她唤他,倒是一点欢喜都没有,她就像是剌开了一道邪恶的口子。 明明孟霁白已经做好准备做他的哥哥了,为什么还在诱惑他。 孟霁白手指竖起,颤抖着抵到她的唇,闭上眼睛:“不,不要喊我老公。” “以后我还是你的‘哥哥’吧。” 时笑温突然觉得特别荒唐。 她十九岁的时候,拼命想把“哥哥”变成爱人。 二十七岁的时候,他却亲手把他们重新变回兄妹。 “爷爷以前也希望我照顾你。”孟霁白低声说,“这个不会变。” 时笑温真的要做什么了。 她做错了什么。 她不能离开他啊,她欠他太多。 太多了。 如果不是爱人她该怎么还,那没有用的伪血缘关系吗? “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时笑温不解,她头特别特别痛,怔怔地看向他,她为什么看不清他的脸,他鼻梁上的痣也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都不见了。 爱也不见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慌。 眼睛好痛—好痛撒时间,天边在雨雪混着亮紫色的闪电,划过去,时笑温第一反应想过往一样抱去孟霁白,想要安抚。 但是孟霁白,依旧平淡,在光影中面色不渝,电光过后,突然笑了,只是看起来笑很狰狞。 “你忘记了吗?”他拂过身下时笑温的头发,“我已经不害怕雷声了。” “不是的。” “……哥哥。” “不,哥哥,是因为韩林吗?” 时笑温像是探得良药方,宛若抓住救命稻草,慌忙解释: “我只是利用他啊,我需要他的人脉,我和他什么都没有的。” 孟霁白却听到这样,仰起头,闭上眼睛,好心啊个没有听见解释,语气越是温柔,越是娓娓道来: “对呀,我对你没有利用价值,我也不再需要你了。” “分开,你可以去拥有更好用、年轻的人了,不是吗?” “不要愧疚,我给你的你也不用还,我依旧会爱你,只是你不用强迫自己爱我了。” 他语气轻盈,看不出半分的怨怼,放下了在时笑温脸上的手。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用这过界的关系触摸她了吧,他心想。 然后忍着最后一丝的留恋转身。 “我昨天还在想……”她声音突然哑下来。“我昨天还在想,我终于可以回来告诉你,不是只能靠你。” 孟霁白的手握紧,指节发青。 “我以为你会高兴。” “我以为……” 她吸了一口气。 可是他还是离去了,匆匆地,伴着伦敦的第一场雪。 时笑温想追,从床上趔趄下来,清瘦的骨头磕到地面。 明明有地毯,但她有些吃痛,像是心底震荡,她有些凄惨叫出来,“孟霁白” 孟霁白停下步伐,但是没有回头,只是顿了一刹。 凄白的天,雨雪纷纷,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随着白雪颤抖。 “所以我的礼物。” “是分手对吗?” 时笑温宿醉的难堪还在脸上,但是她站不起来了,她对着即将合上的门大喊,每个字像是干呕出来的,她说完后弓起了腰。 门停留在一个缝隙,孟霁白听到了。 可是回应是门锁销上的脆响。 他们可以挽回吗? 可以停留吗? 回到过去吧,只是不知道何处可以安栖? 时笑温没有站起来,躺在地上,躺在冰凉的地毯。 天花板的变得苍白,她的后脑好沉,所以,她应该停在这里吗? 她用什么去挽回呢? 孟霁白给她的东西吗? 雪覆盖了伦敦,一切白罔罔的,她看不真切,长长的脚印已经看不见了人影。 她没有资格去追,就像她没有资格提分手一样。 她拼命缩短的距离,在孟霁白眼里,一直都是她离开他的路。 两人分手了。 在时笑温事业有起色,终于离他近了一些时。 在孟霁白想要求婚,想要正式开启一段关系时。 第40章 好消息(一) 两人最后都没有回头。 时笑温退掉了公寓,离开这个承载了两人近五年回忆的地方。 她把公寓里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清空,其实她也想过纠缠,想过追问,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其实孟霁白那几天一直没有合眼,如果时笑温但凡求和,他未必不会回头。 两人的聊天框空白着,空生悲切。 彼此心间都生了一场恒久的大病,到最后,哪怕其中一方留下一句挽回的话,对方未必不会欣然接受。 可是谁都没有。 伦敦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直到三月,雪终于停了,天恢复晴朗。 李助理突然收到银行异常入账的提醒。两百万,在孟霁白的账户余额里显得微不足道。 向来敏锐的李助理很快提醒了孟霁白,那时候孟霁白刚刚结束会议,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汇款人是时笑温。 下面只有两个字的备注——还款。 简短的两个字让他胸口陡然心痛。 她知道的这,些数字对于他微不足道,她连这个都要还给他吗? 她一定恨透了他。 他想到上个月,李阿姨告诉他的从英国寄来的东西。 他把他们置之高阁,到现在都没有拆开,他在逃避,可事实摆在这里。 明明他是真心想要时笑温去拥有自由,但是他离开的第一步后就后悔了,他一直只是想要知道时笑温还会来追他吗? 但是现在的答案是他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放手吗?他哪里舍得啊! 他才不想做什么哥哥。 其实时笑温也不愿意做什么妹妹。 时笑温不服气,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到这里了,她必然是会拥有更多的,这只是时间问题,她要用能力掰正孟霁白着武断的决定。 她收到项目的第一笔钱后,把分红细数打款过去。 她觉得这是很深刻的报复——既然你这么想要划分界限,那哥哥也别做了吧。 孟霁白果然如她了解,打了电话过来。 两人都没有开口。 “之后的钱,我会分两次还你的。”时笑温其实也算不清孟霁白到底给她了多少钱,她估摸着金额转过去,这些对于这些年越做越大的孟霁白来说就像是洒洒水,可是金币的脆响砸在心头,留下的却是无间的痛苦。 “不用。”孟霁白疲惫不堪,有些失望,原来她真的就像是他的猜想那样,这是因为恩情,没有分手吗? 他高看自己了。 “用的,我欠你的还完了,才安心。”时笑温笑了笑一如既往的话,“还有我和韩林没有关系,他对我的感情我知道,为了利用他,伤害你了我很抱歉。” “还有,我依旧要告诉你我爱你。” 时笑温毫无顾虑,放开手,浪漫地卡了一个1:52,挂断了电话,似乎不希望听到孟霁白的解释一般。 过了一个小时,孟霁白说:【我会等你的】 重复的爱就会不值钱,等待用时间证明爱的存在。 此后的两年,时笑温趁着好时机,用一个好价钱卖掉了伦敦的公司,回到兰市重新创业。 殊不知,大环境变差,一个女人回到亚洲环境下的举步维艰。 她原以为,有了经验和积累,重来一次总会容易些。 真正置身其中,才知道客户要重新找,关系要重新建立,连在谈判桌上让人认真听完一句话,都没有想象中容易。 她一直没有回头,可是总会遇见故人提起那和孟霁白的关系。 “笑温,孟总,帮你会轻松很多啊,有些东西,你说一句就可以了。”这是时笑温会听到最多的话,她依旧不解,就像不解那个漫画拯救世界的少女为什么会回归家庭一样,孟霁白还在推动着她的人生。 她和孟霁白一直沉默着没有联系。 但是她和他对彼此了如指掌。 直到上游合作方资金链断裂,原定的资金落空,公司一下被逼到了绝境,孟霁白再次向她伸出手,这一次,两人的名字一同落在了婚书上。 他们终于结了婚。 从林城返程的飞机上,时笑温靠着孟霁白的肩膀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头发蹭乱了,男人正用手指替她一点点理顺。她眯着眼缓了片刻,想起登机前何以诺发来的好消息,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等会儿下了飞机,你直接送我去公司吧。” 孟霁白从包里拿出梳子,一点一点地吧时笑温的头发梳顺,“嗯,晚上回家吃三杯鸡?” 他梳头发的动作很轻,耐着性子细细编,她十七岁的时候还是哥哥的孟霁白也是这样编的。 时笑温下意识说:不用,但是话还在吐出口,溜出来的字句却完全变了,“可以,六点吧,你来接我,我们去一下超市。”时笑温第一次允许孟霁白出现在公司楼下,可此时她按住了孟霁白的手,举起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和身后的男人,时笑温举起小镜子,看见他正拢着自己耳侧的头发,便按住了他的手。 “这个发型太年轻了。”她从镜子里看他,笑道,“我等会儿还要见人,哪有老板的威信?换一个吧。” 孟霁白的手停了停,她放下镜子,握着他的手,把拢到耳侧的头发往后收,引导:“挽起来就好,这样干练一点。” 说完,又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我也不是小姑娘了,婚都结了。” 孟霁白在镜子里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意思,将头发慢慢挽了起来。 第41章 好消息(二) 车停在公司楼下时,时笑温已经把登机前收到的文件看完了。 孟霁白伸手替她理了理翻进去的衣领,手指顺着领口往下,停在她肩上。 “六点真的可以结束?” “不知道。”时笑温还在回消息,答得很快,“你先——” 话说了一半,她抬起头,孟霁白没有催,手却是已经收了回去,正替她把落在座椅上的包拿起来。 “七点吧。”时笑温叹了一口气,笑意盈盈地改口,“如果晚了,我提前告诉你。” 男人看了她一眼,“好。” “别来了又不说,自己在楼下等。” “时总这么忙,哪里敢打扰。”听见这声阴阳怪气的称呼,时笑温笑了,接过包,开门前又回身捏了一下他的脸。 “知道就好。” 车门合上,她走出去几步,手机便震了一下。 【孟霁白:发型乱了找谁?】 时笑温下意识摸向脑后,刚刚在飞机上,她有写可以刁难,逗着孟霁白,一直拆了五次,才挽好。 她站在大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开走的车。 【温:售后晚上七点上门。】 发完消息,她收起手机,快步走进了旋转门。 何以诺听到办公室门响,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先看见时笑温手里的行李袋,再看她的头发。 “你真从机场直接过来了?”何以诺站起来,绕过桌子打量她,“休个婚假,气色确实不一样啊。” 时笑温把包放下,“文件给我。” “头发也不一样。” “何以诺。”时笑温嗔笑,她知道她说的是孟霁白给她挽的头发,她下意识扶了一下头上的丸子。 “来了来了。” 何以诺笑着把打印好的资料递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 “之前接触的那个设备客户,愿意给我们做试点了。邮件是今天上午来的,他们那边的项目负责人刚又打过电话,想尽快定下来。” 时笑温点头,这一部分她在飞机上已经看过。 对方没有直接承诺后续订单,只愿意先拿一条线做测试。 规模不算大,可如果能通过验收,至少以后再去见客户时,她们不用永远对着一份演示文稿,解释自己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要求呢?” 何以诺把便签揭开,“这里。他们希望六周以内交第一版,比我们之前给的时间少了两周。另外加了一套旧设备的适配。” 时笑温往下看了两行,翻回前面的报价。 金额没变。 她抬起眼,“加的这一项,你问过技术那边了吗?” “问了,说要看现场情况。” “现场资料呢?” “还没给全。”何以诺把玩着手机,道。 何以诺说完,看着她合上文件,脸上的笑也收了些。“你觉得不能接?” 时笑温没马上回答,她原本一路都很高兴。飞机落地时,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是这次试点顺利,年底可以给团队多发一笔奖金。 可纸上那句“根据现场实际需求进行调整”,看起来太轻巧,像是只要答应下来,往后所有没谈清楚的事情,都能被塞进这十几个字里。 “先把人叫过来吧。”她拉开椅子坐下,“我想知道,这六周到底能做多少。” 会议开到一半,时笑温脱掉了外套。 空调温度有些高,刚落地时的疲惫也慢慢涌上来。她喝了口已经凉透的水,拿笔划掉纸上的一个日期。 技术负责人把电脑转过来,指着其中一项解释:“如果只做之前确认的部分,赶一赶,六周能交。但这套旧设备我们没接触过,得先拿到资料,最好去现场看一次。” “如果一定要一起交呢?” “那另外一个项目的人要抽过来。” “抽多少?” 对方报了人数,时笑温没说话,笔尖停在纸上。 另外那个项目已经收过款,交付时间也是定死的。拿一个客户的承诺去填另一个客户的要求,到头来,很可能两边都得罪。 何以诺靠着椅背,揉了一下太阳穴。 “他们现在也在看别家。我们这次如果不接,后面不一定还有机会。” “我知道。” “而且这家客户的示范作用,你也清楚。”时笑温当然清楚。她比谁都想把这件事做成。 之前去见对方的时候,她准备了厚厚一份资料。 对方翻得很快,听得也客气,临走前最有兴致问的,却是她和孟霁白的婚礼,后来沟通了几轮,总算有人开始认真问产品,认真问报价,如今终于走到了试点这一步。 她不想退。 可也正因为不想退,才不能随口答应。 “这样,”时笑温重新把文件翻开,“原来确认的部分,六周交。新增的旧设备适配,我们先去现场评估,再单独给时间和报价。” 何以诺皱眉,“他们可能会觉得我们临时加价。” “所以原来的报价不动,原来的承诺也不动。” 她把新增的那一项圈起来。 “这个是后来加的,要谈清楚。还有,验收标准得先定下来,不能做完了再问他们满不满意。” 技术负责人点了点头,伸手把她圈出的那一页拿过去。 “如果能分开,时间上就好安排。” 何以诺看着时笑温,“你来打电话?” “嗯。” 她拿起手机,才发现屏幕上有一条孟霁白的消息。 【孟霁白:晚上想喝什么汤?】 下面是四十分钟前的时间。 时笑温盯了两秒,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划掉,先回了一句。 【温:都行。还要谈点事情,可能晚半小时,对不起(小猫哭泣emoji)】 发出去以后,她才找到客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没有想象中顺利。 对方听完,先笑了一声,“时总,这还没开始做,条件倒是又多了。” 会议室很安静,手机开着免提,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时笑温握着笔,语气没变。 “您今天新增的要求,我刚和团队核过。能答应您的,我现在就答应;需要去现场确认的,我也不想随便给您一个时间,到时候耽误的是您的安排。” 对方停了一会儿。 “我们要的就是一个能直接用的东西,总不能这边做好了,那边还等着。” “那我们先确认一下,您最急着解决的是哪一部分?”她没有接着往下讲,把笔放到一边,认真听对方说完。 原先发来的邮件写得笼统,这会儿说起来,才知道对方最急的是月底内部汇报,需要一组能够展示的测试结果。 新增的旧设备适配,是另一个部门临时提出来的要求。 时笑温在纸上记了两行。 “如果是为了月底汇报,我们可以先按原定范围完成一轮测试,把阶段数据给您。新增的部分,我们同步去现场评估,您也能在汇报里说明后续安排。”她顿了顿,“但两部分的交付时间,要分别确认。”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你们把方案再发我一版吧,我拿去内部讨论。” 时笑温抬眼,和何以诺对视了一下。 “好。还有启动款,还是按之前谈的比例。人员和测试资源需要提前排,合同确认以后,我们才能正式锁时间。” 对方没立刻应。 她也没急着补话,过了几秒,才听见一句:“你一起写进去。” 电话挂断,何以诺舒出一口气,“我刚才以为他要直接说算了。” “我也以为。”时笑温摊开手,掌心有一层薄汗。 何以诺看见,没忍住笑起来,“你刚才不是挺稳的吗?” “装的。” 她也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桌面。 “改吧。趁他还没下班,今天发过去。” 等最后一版方案检查完,窗外早就黑了,时笑温坐回办公室,点开客户刚发来的消息,对方同意先按原定范围推进,约了后天带技术人员去现场;至于新增部分,等评估结束以后再谈。 合同还需要修改,款也没有到账。事情远远算不上落定,可至少,她没有因为急着抓住这个机会,就把团队往一个不知道有多深的坑里推。 何以诺靠在门边,冲她晃了晃手机。 “我通知他们了,后天去。” “好。” “走吧,今天先回家。”何以诺看了一眼时间,“你不是答应你老公七点半吗?” 时笑温一怔,拿起手机。 七点二十七。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回消息的时候,笑得太明显,我顺便看了一眼。” “……” 时笑温懒得理她,低头给孟霁白发消息,问他到哪里了。 对面很快回过来。 【孟霁白:楼下。】 她拎起包往外走,到了门口又折回来,把桌上的文件放进包里。 何以诺看得直摇头,“你还带回去?” “车上看一眼。” “你猜我信不信。” 孟霁白站在车边接电话,见她出来,他抬了一下手,示意自己很快,顺手替她拉开了车门,时笑温坐进去,把包放好。 等他也上了车,通话刚好结束。 “怎么样?” “还行呗。”时笑温不喜欢和他聊工作,总觉得他涉入她的生活。 孟霁白偏过头看她,她眉眼间还有疲惫,嘴角却翘着,显然有话想说。他把手机扣到一边,等她继续。 “临时加要求,又不肯加预算,还想提前交付。”时笑温盯着他,一边擦手,一边把下午的事讲了一遍,“最后谈成分开做了。原来的部分先推进,剩下的现场看完再说。” “谁承担现场评估的费用?” 空气停滞了一秒,时笑温眯起眼,“孟总,我刚下班。” 他笑了,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又补充:“第一次我们承担,后续新增的工作另算。我让他们在邮件里确认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听见了。” 时笑温拿膝盖碰了他一下,“你就没有别的话?” 孟霁白故意想了想,“那今晚值得多吃一碗饭。” 她气笑了,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却没落下去,车开出一段,孟霁白抬手碰了碰她脑后的头发。 “松了。” “开了一下午会。” “不是说售后七点上门吗?”时笑温偏过头,让他把快要滑下来的发圈取下来。头发散在肩上,她舒服地松了松脖子,把自己往座椅里放。 孟霁白用手指替她理顺,发圈绕了两下,收进掌心。 “回家再弄吧。”她说。 “嗯。”车厢安静下来,时笑温靠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工作群里的新消息,她看清开头,知道没有急事,便把屏幕按灭,重新靠了回去。 “直接回家吧,我买好菜了。”孟霁白从一旁拿出被子给时笑温盖上。 女孩抬起眼睛,像是想说他,又停住了,最后伸手握住他拿着发圈的那只手。 “那快点吧。” “饿了?” “嗯。”她闭上眼睛,握着他的手没松,“饿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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