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间只剩下林屿还站着。
他离屏幕只有一臂远,屏幕的光把他从头到腰照得白惨惨的,他的手越撸越短,越撸越急,只在头上那一截飞快地套。苏曼看见他的大腿根一抽一抽地跳,看见他的腰塌下去又挺起来,看见他的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嘴张着,像是憋着一口气不肯吐出来。他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脚趾蜷了起来,整个人往前倾,额头几乎要碰到屏幕上那三张照片。
她那只手早就从裙子底下抽出来了,搁在大腿上,攥成了一个拳头,可腿根中间那块地方还在一跳一跳地往外渗,黑丝裆底那一小块越来越凉,越来越黏。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一阵,噼里啪啦地砸在百叶窗上,叶片一片一片地磕着窗框,楼下那排香樟树被风一卷,满树的叶子哗地响成一片,又慢慢地静下去。
画面里,林屿整个人往前一顶。
第一股冲出来的时候,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一股又急又远,从他手里飞出去,越过键盘,越过侯建的半个肩膀,啪地打在了屏幕上,正落在最右边那张照片里她那截裹着肉丝的大腿上,白白的一道,粘在那里,顺着她的腿慢慢地往下挂。
苏曼的身子猛地一缩,像是那一股真的打在了她自己的腿上。她的大腿在桌子底下一下子夹紧了,膝盖骨磕在一起,咚的一声,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腿,黑丝好好的,什么都没有,可那块地方烫得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泼过一样。
林屿的第二股紧跟着出来,力气小了一点,落在键盘上。第三股、第四股软了下去,一下一下地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挤,滴在桌沿上,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他每挤一下,屁股就跟着抽一下,膝盖一软,一只手撑住了桌子边。
他就那么撑着桌子站着,大口大口地喘,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手里那根东西还一跳一跳的,每跳一下就再吐出来一点,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屏幕上那道白顺着照片里她的腿一点一点往下滑,到膝盖那里停住了,在光底下亮晶晶的,林屿就那么看着它,一动不动,脸上的神情她说不上来,像是刚跑完了很远的路,又像是被谁当面扇了一巴掌。
扬声器里传出来一串别的声音。宿舍楼下有一辆电动车被雨淋得报了警,呜哇呜哇地叫了几声,又停了;走廊尽头的厕所里有人冲水,哗的一声,水管在墙里咕咚咕咚地响了好一阵。
她坐在椅子上,听着那间宿舍里的水声,自己的呼吸却怎么也平不下来。
画面右边,下铺那张床板又吱呀吱呀地响了起来,越响越急。
朱有福是最后一个。他仰在床上,那一大截裹着丝袜的东西被他攥在胖手里,撸得肚子上那圈肥肉一颤一颤的,鼻子里哼哧哼哧地喘,像一台漏了气的风箱。袜尖那一小块发黄的硬壳又被前头渗出来的东西洇湿了,颜色深了一圈,他的两条粗腿在床单上蹬了两下,脚趾头张开又蜷起来,喉咙里憋出一声闷哼,腰往上一挺。
袜尖一下子鼓成了一个球。
苏曼盯着那个球,看着它被撑得越来越圆,越来越透,白浆从丝袜的网眼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一股还没冒完,下一股就顶上来了,冒得他满手都是,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一直流到肚皮上,又从肚皮两边往床单上滴。他攥着那截丝袜不停地挤,每挤一下就冒出一股,再挤,又冒出一股,那根东西在丝袜里一跳一跳的,跳了好半天才慢下来。
他喘着粗气倒回枕头上,那双丝袜还套在他身上,袜尖兜着满满一兜白,沉甸甸地往下坠,床单上积了一小滩,在屏幕的光里白得刺眼。
那是她的丝袜。苏曼看着那一兜东西,嗓子眼一阵发干,腿根中间那块地方却又往外涌了一小股,凉凉地贴着腿。
走廊里那盏感应灯又亮了,光从门上的百叶帘缝里漏进来,在她脚边划了一道细细的白,过了一会儿,又灭了。远处操场那头传来几声哨子,有人还冒着雨在跑步,哨声被雨一隔,听起来远得像是在另一座城里。
扬声器里,侯建先笑出了声。
"我操,林屿,"他扭头看了看屏幕,笑得直拍大腿,"你这射得够远的啊,跟呲水枪似的。"
她听见了那两个字,林屿。不是她认错了,是别人当着面叫出来的。赵子航也跟着笑,林屿没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黏糊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上那道往下挂的白。侯建扯了两张卫生纸,往屏幕上随手一抹,那道白被抹开了,抹成一片模糊的水痕,盖在照片里她那截大腿上。
林屿出去洗手了。画面里有人拍灭了显示器,屋里又黑了下去,只剩赵子航那边很快响起来的呼噜,下铺床板吱呀响了一声,是朱有福翻了个身。过了很久,门开了又关上,一个人影摸黑爬上了床。再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黑,和扬声器里沙沙的雨声,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往前走,一直到了头。
屏幕停在最后一帧,黑的。
苏曼坐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那只手还搁在大腿上,攥着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指头上那点湿早就干了,绷得皮肤发紧。可是腿根中间那块地方还没消停,一下一下地往外渗,黑丝的裆底贴在那里,凉了一大片,她稍微一挪屁股,就能觉出那片湿冷黏黏地扯着皮肉。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
她拉开中间那个抽屉,从一沓空白的成绩单底下翻出一根两头都是扁口的短数据线,那是平时给学生拷课件用的。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一头插上自己的,一头插上侯建的,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框,问要不要传输文件。她点了确定,把那三张照片和那段录像一样一样地选上,拖了过去。
进度条走得很慢,录像太大,她盯着那条绿色的细线一点一点地往前爬,手心里又出了一层汗。走廊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只有窗外的雨,沙沙地扫着百叶窗。
传完了,她点开自己的相册看了一眼,三张照片,一段录像,都在。她把数据线拔下来,卷好,塞回抽屉里。
侯建手机的桌面上,网盘那个蓝色的图标就摆在第二排。她的手指在它上面停了一会儿,没有点下去。删了,他还能找回来,这句话她刚刚才听他亲口说过。她把手指挪开了。
她按住侧面的键,屏幕上跳出关机的滑块,她把它往右一推。
屏幕暗了下去,先是一层灰,然后整个黑了,黑得能照出她自己的脸,台灯从侧面打过来,照出她发红的眼角和咬得发白的下嘴唇。
她对着那块黑下去的屏幕,低低地叫了一声:
"林屿。"
声音很轻,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一出口就被窗外的雨声盖了过去。
她把手机放进最底下那个抽屉,压在一摞旧教案下面,锁上,钥匙拔下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才放进包里的夹层。
她站起来,两条腿有点软,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裙子底下那片湿冷贴着腿根,一走动就往下扯,她低头理了理裙摆,又摸了摸衬衫领口那两颗扣子,都还扣着,这才拎起包,关了台灯。
她拧开门锁,走廊里的感应灯被她的脚步声惊亮了,一盏接一盏地往楼梯口亮过去。地上的水渍还没干透,是保洁傍晚拖过的,映着灯光,一道一道的。包里那只手机贴着她的腰,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炭。第五章
第1场 周五夜,主卧
她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雨刚好停了。
地上的水还没退,路灯照在一洼一洼的积水里,晃得人眼睛发花。校门口那排香樟往下滴着水,一滴砸在她的伞面上,嗒的一声,她这才想起伞还撑着,收了起来,抖了两下。
她在校门口叫了一辆车,坐进后座,把包搁在腿上,两只手压着。侯建那只手机锁在办公室最底下的抽屉里了,可那段录像这会儿就在她自己的手机里,隔着一层皮子贴着她的手心。司机把雨刷关了,车窗外的路一截一截往后退,红绿灯的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上,拉成一条一条长长的红,又拉成一条一条长长的绿。
她掏出手机,点开林屿的对话框。上一条还停在周日晚上,他发的是"到宿舍了",她回了一个"嗯"。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留下六个字:
今晚回家吃饭。
她按了发送,看着那行字底下跳出"已送达"三个小字,对话框上方一直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她退出来,点开外卖,在小区楼下那家常点的店里要了两份饭,一份红烧排骨,一份番茄牛腩。林屿爱吃牛腩,这个她是知道的。备注栏里她写了"放门口,不用敲门",页面上跳出预计送达的时间,八点四十。
车子拐进小区那条路的时候,手机在她手心里震了一下。是林屿,只回了一个字:
好。
她到家是八点过一刻,屋里黑着。林国栋这个月在外地,玄关的鞋柜上还搁着他走那天落下的一串备用钥匙,落了一层薄灰。她开了灯,把高跟鞋蹬掉,脚底板踩在凉凉的地砖上,腿上那层黑丝还穿着,裆底那一小块在办公室里湿透了,这会儿干了一半,走一步就涩涩地蹭一下。
她跟自己说,就再看一遍。吃饭的时候要跟他说什么,说到哪一步,总得先把那段录像里到底有些什么弄清楚。这话她在车上就跟自己说过一回了,说第二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
他随时会到。
她进了卧室,把门关上,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又把锁按了下去,咔哒一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听着格外响。她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在床沿上坐下来。对面是衣柜,两扇柜门上嵌着一整面穿衣镜,里头也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灰一步裙的女人,头发挽着,脸上的妆淡了,眼角还红着。
她点开相册,点开那段录像,大拇指按住进度条往后拖。画面一帧一帧地跳过去,侯建的后脑勺,屏幕上那三张照片,赵子航晃动的胳膊,一片黑,又亮起来,她的拇指停下来的时候,朱有福正弯着腰,从枕头底下往外抽那团肉色的东西。
她没往前拖去听侯建说的那句话,也没去看照片是怎么投到屏幕上的。她的拇指一松,落下来的就是这里。
那根东西又从短裤里弹了出来。
在办公室里她已经看过两遍了,还往回拖着看过,可这会儿在自己家的卧室里,它从屏幕上直挺挺地杵出来,还是让她心口一紧。她把手机举到眼前,看着那只胖手攥上去,攥住了还剩出一大截,喉咙里不知怎么就漏出来一句:
"怎么会这么长……"
声音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可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话一出口她就红了脸,咬住了下嘴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张开来,拇指尖到中指尖撑足了也就一拃,屏幕上那一截比她这一拃还要往外长出去一段。她想不出那么长的东西要是真进到身子里,能顶到哪里去,最里头那块从来没被碰到过的地方,是不是也够得着。小肚子底下又是一缩,跟在办公室里那一下一模一样。
苏曼,你疯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那是朱有福,是你班上的学生,你是他的班主任,下周一还得站在讲台上点他的名,看着他站起来喊"到"。她骂一句,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就往上挪一截,骂到"班主任"三个字,手已经摸进了裙摆底下,指尖碰到了腿根那片半干的黑丝。
她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台灯底座上,屏幕朝着自己,腾出两只手,把一步裙往上推到腰上,堆在那里,又勾住黑丝的腰头,连着里头那条内裤一起往下褪。裆底黏在皮肉上,扯下来的时候拉出一根细细的亮丝,断了,凉凉地落在大腿内侧。她只褪到膝盖就停了手,两条腿被那一圈卷起来的黑丝箍着,分不太开,只能并着膝盖,把小腿往两边岔出去。
镜子里那个女人也岔着腿坐着,裙子堆在腰上,两腿中间露出来一小块。
她看了一眼就想挪开眼睛,可没挪开。那里是粉的,两片薄薄的唇软软地合着,颜色嫩得像是剥开的桃肉,只有中间那道缝里汪着一点亮,在台灯底下一闪一闪。她一个快三十的女人,那里却干干净净的,粉得跟没人碰过一样,她自己看着,脸上都烧得慌。
屏幕里朱有福开始撸了,裹着丝袜的那一大截在他手里一上一下地动,丝面沙沙地响。
她伸出中指,顺着那道缝从下往上抹了一下,指腹上立刻沾满了滑腻腻的水。再抹回来,指尖落在缝口,往里一按,就陷进去了半个指节。
里头紧紧地裹了上来。
她自己都愣住了。那一圈软肉箍着她的指节,一层一层地往里吸,紧得她得停下来缓一缓才敢往里送。她慢慢地推进去,推到第二个指节,里头又热又密,每进一分都被挤着,紧得像是从来没让人碰过。可她知道不是。她咬着嘴唇,把这个念头也一起咬住了。
朱有福撸得慢,她就送得慢。中指推进去,停一停,再抽出来,抽到指尖还卡在缝口的时候,再推进去,一下,又一下,水声细细的,黏黏地咂一声,又咂一声。镜子里那两片粉嫩的唇被她的手指带着,推进去时往里一卷,抽出来时又翻出一点更深的粉。她数不清送了多少下,二十下,三十下,只知道屏幕里那只胖手快起来的时候,她的手也跟着快了。
她没有停。在办公室里她把手抽了出来,这回她没有。
她腾出左手,解开衬衫最上面那两颗扣子,又往下解了一颗,把胸罩的一边罩杯往下一扯,那只奶子就弹了出来,白生生的,顶上那粒奶头也是粉的,早就硬成了一颗小肉粒,被屋里的凉气一激,缩得更紧了。她拿两根手指捏住它,轻轻一捻,底下那根中指就被里头狠狠地夹了一下。
她又添了一根手指。食指挨着中指往里挤,那里一阵发胀,有一点点疼,她吸了一口气,停住,等里头那圈肉慢慢松开一线,才把两根手指一起送到底。拇指落在上头那粒鼓起来的小肉珠上,压住,跟着手指进出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揉。
水声变了,从细细的咂声变成了咕叽咕叽的响,手指每抽出来一回,就带出一股热,顺着她的股缝往下淌,一直流到床单上,洇湿了一小块。床垫被她的屁股压着,吱呀,吱呀,一声跟着屏幕里下铺床板的吱呀,一声跟着她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候,画面左下角那片黑里,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
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拇指比脑子先动了,一把按住进度条就往后拖。画面里的光一闪一闪,一个人影从左边晃到屏幕跟前,她没让眼睛往那边落,盯着自己发白的指甲盖,拖过了头,又往回拉了一点,一直拉到下铺床板的吱呀声又密起来,才松开手。
画面正中间那块屏幕上,有一道白挂在照片里她那截大腿上,顺着往下坠。她看见了,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是谁的。她伸出拇指,把屏幕中间那一块整个压住了,只露出右边那张下铺床,露出朱有福那两条乱蹬的粗腿。
两根手指还埋在她身子里,停着不动,被那圈软肉一下一下地吮着。她喘了两口气,又动了起来。
楼下有辆电动车按了两声喇叭,嘀,嘀,送外卖的人在单元门口扯着嗓子问了一句几号楼,没人应,车铃一响,又骑走了。
她的手越来越快,两根手指整根地进出,拇指压着那粒小肉珠飞快地揉,奶头被另一只手捏得发烫。膝盖上那圈黑丝箍着她的腿,她想把腿再岔开一点,岔不开,就把一只脚从袜口里蹬了出来,那只脚的脚尖勾住床沿,另一条腿还裹在卷成一团的黑丝里,膝盖一抖一抖的。屁股不由自主地往上抬,迎着自己的手往上送,床垫吱呀吱呀地响成了一片。
屏幕里,朱有福的腰开始往上挺。
她死死地盯着那一大截裹着丝袜的东西,盯着袜尖那一小块发黄的硬壳被洇湿、颜色一点一点变深。里头那圈肉开始一阵一阵地收紧,夹得她的手指几乎推不动,她咬着衬衫的领子,嗓子眼里憋着一声,憋得脖子上的筋都跳起来了。
窗帘没拉严,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一格一格地亮着,有一格里,一个女人正踮着脚往晾衣杆上挂衣服,挂上去一件,又取下来一件,抖了抖,又挂了回去。
袜尖一下子鼓成了一兜。
就在那一下,她身子里猛地一绞。那圈软肉死死地咬住了她的两根手指,一下,又一下,往里吸,往里拽,她的腰一下子弓了起来,屁股离开了床沿,脚尖勾着床沿绷得笔直,嗓子里那一声终于没憋住,从咬着的衣领后头漏了出来,闷闷的,拖得很长。
屏幕里那一兜白越鼓越满,从网眼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她身子里也跟着一股一股地往外涌,热热的,顺着手指和掌心往下淌,滴在床单上,啪嗒,啪嗒。里头还在一抽一抽地缩,每缩一下,她的大腿根就跟着抖一下,两根手指被夹在里头,抽不出来,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阵,那一阵一阵的收紧才慢慢松下来,松一下,再缩一下,隔得越来越远。
她往后一仰,倒在床上,手指从身子里滑了出来,带出最后一小股水,凉凉地贴在腿根上。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在放,扬声器里传来侯建一声干笑,她摸过去,看都没看,按了暂停。
屋里一下子静了。
她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圈暖黄的灯影,胸口一起一伏,那只奶子还露在外头,奶头湿湿的,慢慢地软了下去。手指上的水在凉气里一点一点地干,皱巴巴的,黏在一起。她想再骂自己一句,张了张嘴,骂不出来,只觉得两条腿软得像是抽掉了骨头,身子底下那块床单湿了一大片,贴着屁股,凉凉的。
镜子里那个女人也躺着,裙子堆在腰上,一条腿上还挂着半截黑丝。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不是卧室这扇,是外头的大门。她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跳得咚咚的,快要撞出嗓子眼。
"我回来了。"林屿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跟着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门口有外卖,我拎进来了啊。"
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发不出声,清了一下,才隔着门应了一声:"哎,放桌上,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她把那半截黑丝从腿上扒下来,连着内裤一起团成一团,塞进了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扯下一步裙,从衣架上拽了一条家居裤套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手指湿漉漉的,扣了两回才扣上。床单上那块湿她来不及弄,把被子往上一扯,盖住了。
她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半扇。雨后的凉气一下子涌进来,带着楼下香樟和湿泥地的味道,扑在她发烫的脸上,把屋里那股甜腥的气味往外卷。对面楼那一格窗里,晾衣服的女人已经拉上了窗帘。
她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锁了屏,揣进家居裤的口袋里,在镜子前站了两秒,拿手背碰了碰脸,还是烫的。
她拧开卧室的门锁,走了出去。客厅的灯开着,饭桌上搁着两只外卖袋子,林屿背对着她站在桌边,正低头解袋子上的结。
"我先洗个手。"她说,没等他回头,就拐进了卫生间,把门带上,拧开了水龙头。
第2场 周五夜,饭桌
下课以后,林屿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边上站了很久,一直站到楼下那片水泥地上的白太阳全暗下去,才回了302。
宿舍里没开灯。赵子航不在,篮球不在床底下,大概是去球场撒气了。福子仰在下铺上打游戏,手机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那张胖脸,耳机线垂在肚皮上,听见门响,眼皮都没抬。猴子坐在自己那张桌子跟前,背弓着,两只手插在头发里,桌上那根充电线还插在插座上,另一头空空地垂着,线头搭在书架边上,正对着那摞专业课本。
林屿看了一眼那根线,没说话,爬上了自己的床。
"她不会看的吧。"过了好一会儿,猴子在底下开口了,声音发虚,"老师没收手机,不都是往抽屉里一扔,到时候还回来,谁有工夫翻学生的手机。"
没人接他的话。福子那边的游戏里有人放了个大招,耳机里漏出来一串噼里啪啦的响。
天一点一点黑下去,窗外又落起了雨,打在空调外机的铁皮罩子上,嗒嗒地响。林屿仰面躺着,盯着离脸不到一臂远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去年梅雨季渗出来的,黄黄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他闭上眼睛,眼皮底下就是下午那半秒,她弯腰抽出手机,睫毛往下垂了一下,又抬起来。他睁开眼睛,那只手还在天花板上张着。
她下周一才还手机。还有两天三夜。
他点开她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苏老师",删掉,换成"那个手机",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了胸口上。
七点五十几分,手机在他胸口上震了一下。
他差点把它摔下床去。屏幕上跳出来她的名字,底下是一行字,六个字,连个表情都没有:
今晚回家吃饭。
他把那行字看了三遍。以前周五回不回家,都是他自己在家里那个群里说一声,她顶多回个"好",从来没有单独叫过他。今天是头一回,就这六个字,硬邦邦地摆在那里,像是一张通知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一个"好",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按了发送。
"谁啊?"猴子在底下问。
"家里,"他说,翻身下了床,从衣柜里拽出那件灰色的连帽衫套上,抓起背包往门口走。
"林屿,"猴子叫住他,"她……她要是问起来……"
林屿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雨又停了。地铁上人不多,他靠着门边的扶杆站着,把那六个字又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想从里头看出她到底知道多少,可那六个字就是六个字,什么都看不出来。
出了地铁口,小区门口那条路上的积水还没退,路灯的光碎在水洼里,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从他身边擦过去,按了两声喇叭,溅起来的水点子打在他的裤腿上。他站在单元楼底下,抬头往上看,家里那几扇窗户里,客厅黑着,主卧亮着一盏小灯,昏昏黄黄的。
他在楼底下站了两三分钟,才进了电梯。
家门口的地垫上搁着两只外卖袋子,订书钉别着小票,袋口冒着一点热气。他弯腰拎起来,看了一眼小票,红烧排骨,番茄牛腩,备注栏里一行字,"放门口,不用敲门"。他拿钥匙拧开了门锁,咔哒一声。
"我回来了。"
屋里静悄悄的,客厅黑着,只有主卧那扇门底下透出来一线暖黄的光。他把外卖袋子拎在手里,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又补了一句:"门口有外卖,我拎进来了啊。"
门里头隔了一会儿才有声音,她清了一下嗓子,才说:"哎,放桌上,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林屿应了一声,换了鞋,开了客厅的灯,把两只袋子搁在饭桌上,低头去解袋口那个系得死紧的结。
身后的门锁响了一声。一股凉气从他背后漫过来,贴着他的后脖子往领口里钻,是雨后那种湿湿的凉,带着楼下香樟的味道。主卧的窗户开着。
"我先洗个手。"她从他身后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卫生间的门就带上了,里头哗哗地响起了水声。他只看见她一截背影,穿着家里那条灰色的家居裤,白衬衫的下摆一边掖着,一边没掖,头发还挽在脑后,有几缕散了下来。
他站在饭桌边,把两只饭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掀开盖子,又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摆好。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又响了一阵,像是她顺手洗了把脸。
主卧的门没关严,那股凉气还在一阵一阵地从门缝里往外漫,客厅里也跟着凉了下来,他把连帽衫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
卫生间的门开了。
她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水汽,鬓角那几缕头发湿了,贴在腮边。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盒,说:"牛腩是你的。"
"嗯。"
两个人在饭桌两头坐下。她坐她常坐的那一头,背对着阳台,他坐对面,背对着电视。头顶那盏吸顶灯白白地照着,饭盒里的热气往上冒,红烧排骨的酱汁有点稠了,番茄牛腩上浮着一层油花。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吃起来。
他也低头吃。牛腩炖得很烂,番茄的酸味冲上来,他嚼了两口,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着,咽下去的时候费了好大劲。屋里只有两双筷子碰着饭盒边的声音,和墙上那只挂钟嗒嗒地走。楼下有人在喊小孩回家,喊了两声,没人应,又喊了一声。
电视柜上摆着那张三口人的合影,去年国庆在江边拍的,林国栋站在中间,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笑得眼角全是褶子。他背对着电视坐,看不见那张照片,可他知道它就摆在那里,就在他后脑勺后头,隔着两步远,三个人一起冲着这张饭桌笑。
"这周课多吗?"她夹起一块排骨,眼睛没抬,随口问了他一句。
"还行。"
"周三那节实验课,你们组报告交了没有?"
"交了,周四交的。"
"嗯。"
她问的都是这些,跟以往哪一个周五晚上都没有两样。可她问话的时候不看他,眼睛落在饭盒上,落在桌面上,落在他拿筷子的那只手上。有一回,她的眼睛在他手腕那儿停住了,停在连帽衫的袖口上,停了好一会儿,他低头去看,袖口上那块钢笔蹭的蓝墨水印还在,淡了一圈,没洗掉。上个周末她拎着这件衣服站在阳台上,对着太阳看了半天,还说了他一句,钢笔别老往袖子上蹭。
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了手腕。
她把眼睛挪开,又夹了一块排骨。
他吃不下去了,可又不敢不吃,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饭,嚼在嘴里没有味道,像是在嚼一团湿纸。他偷偷抬眼去看,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嚼得很仔细。她的左手搁在桌沿上,手指头一会儿蜷起来,一会儿又松开。
他心里只装着一件事,就是那只手机,那只此刻不知道被她锁在哪里的手机,和她下午低头看的那半秒。她吃一口,他就在心里过一遍,她到底看见了多少,看见了几秒,看到哪儿就把它扣下去了。
挂钟走到了九点。
她把排骨盒里最后一块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把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搁在饭盒盖上。然后她把手伸进家居裤的口袋里,掏出了她自己的手机。
林屿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低着头,大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划了一下,又点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用两根手指按着,从桌子那头推了过来,推过两只饭盒中间那道缝,推到他手边,停住了。
他低头看。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画面是暗的,斜着,左边压着一截书脊,正中间是一块白惨惨的光,一个人站在那块光里,穿着灰色的连帽衫,袖口往上捋了一道,侧着脸,嘴半张着,眉头拧在一起。那张脸他天天在镜子里看见,那件衣服这会儿就穿在他身上。截图停在腰上头,再往下就切掉了,可光看那张脸,那个姿势,那只胳膊的角度,谁都知道他那会儿在干什么。
他的耳朵里一下子什么都听不见了,挂钟不走了,楼下也没人喊了,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往太阳穴上撞。脸上的血先是往下退,两颊一阵发凉,接着又一股脑地涌上来,烧得耳根发烫。他握着筷子的那只手僵在饭盒边上,指节捏得发白,筷子尖在饭盒里轻轻地磕了一下,嗒。
她截了图。下午那半秒,她不光是看见了,她还把这一帧留了下来,留在她自己的手机里,带回了家,在饭桌上推到他面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他想说那是猴子录的,想说他根本不知道猴子在录,想说那天大家都在,想说的话一句一句往嗓子眼里挤,排在最前头的那一句是"对不起",可他连这三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抬起头。
她没在看他,也没在看那只手机。她垂着眼睛,把他那盒没吃完的牛腩往他跟前推了推,盒子离那只手机更近了一点,然后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碰着桌面,很轻的一声。
"先吃饭。"
她的声音平平的,跟下午在讲台上说"手机我先替你保管"的时候一模一样,听不出生气,也听不出别的什么。
"吃完了,我们说说这个。"
她说完,伸手把那只手机拿了回去,屏幕朝下扣在自己手边,手掌在上面压了一下,就起身去厨房烧水了。
林屿坐在那里,看着眼前那盒牛腩,番茄的汤汁已经凉了,面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油。厨房里水壶的底座咔哒一声,接着是水慢慢烧起来的声音,很轻,咕噜咕噜的,越来越响。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腩,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门口,等着那壶水开。客厅的窗户外面,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一格一格地亮着,有一格刚刚灭了。
第3场 周五夜,客厅
水壶咔哒一声跳了闸。
她从柜子里取出那只青瓷的茶叶罐,是林国栋出差前拆开的一罐龙井,捏了两撮放进两只玻璃杯里,冲上水,茶叶在杯底翻了几个身,慢慢地沉下去,水色一点一点地泛黄。她端着两只杯子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一只放在沙发这头,一只放在那头,中间隔着两个靠垫那么宽。
林屿站起来收拾饭盒。他把两只盒子叠在一起,盖上盖子,塞回外卖袋里,扎紧了袋口,又把桌上那几张叠好的纸巾、两只一次性的筷子套一起扫进去,拎到门口放下。厨房的水池里还泡着她早上出门前没来得及洗的一只碗、一只勺子,他拧开水龙头,挤了一点洗洁精,一样一样地洗干净,又把水池边上溅出来的水珠拿抹布擦干。他洗得很慢,连他自己都知道是在拖时间,可客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也没催他。
挂钟走到九点半,他擦干了手,从厨房出来。
她已经在沙发那头坐下了,背靠着扶手,两条腿并着,脚上趿着一双灰色的拖鞋,手机扣在她那只茶杯旁边,黑色的背壳朝上。电视没开,黑着的屏幕上映出客厅的灯,也映出她小小的一个影子。
"坐吧。"
他在沙发这头坐下来,屁股只沾了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茶杯就在他手边,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冒,他没去碰。
两个人都没说话。楼下烧烤摊还没收,隔着一层窗玻璃,能听见那边有人在划拳,嗓门一阵高一阵低,铁签子丢进铁盘里,哗啦一声。
"那个录像,"她先开了口,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两只杯子,没看他,"你知道有人在录吗?"
"不知道。"他的嗓子发干,声音挤出来是哑的,"是猴子……侯建。他把手机往书架上一搁,说是充电。我真不知道。"
"可你人在里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嗯。"
这一声"嗯"出口,他的脸就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他知道她看见的不只是那张截图,截图截到腰上,可她下午低头那一眼,还有她把手机带回办公室以后的那几个钟头,她都看见了什么,他不敢往下想。
"屏幕上那三张照片,"她的声音还是平的,可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慢慢地蜷了起来,"是谁拍的?"
他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他可以说不知道,可以说是群里传过来的,可以说是猴子从哪里弄来的,他脑子里一下子冒出来好几条路,每一条都比实话好走。可他抬起头,看见她终于把眼睛转了过来,正正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他太熟了,从她进这个家门起,他说谎的时候,她从来都只是这样看着,什么都不说,等他自己憋不住。
"我拍的。"他说,"周一早上,地铁上。"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下。
"你跟我一起上的车,"她慢慢地说,"你一直在后面看着。"
"我本来以为你遇上了……"他咽了一口唾沫,"我以为那个人是在欺负你。我往前挤,想过去,挤到离你还有三四个人的地方,他把手机掏出来看时间,屏幕朝着我这边。"
她的身子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锁屏上有一条微信,没点开的。"他盯着茶几的边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发的人就一个字母,S。上面写的是,今天有人跟着我,你轻点。"
客厅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挂钟走。
他没敢抬头,余光里,她并着的两条腿换了一下,左腿压到了右腿上头,那只趿着拖鞋的脚悬在半空里,脚尖绷着,一动不动。她的耳根红了,那片红从耳垂往下洇,一直漫进衬衫的领口里。
"所以我就拍了。"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手就举起来了。拍了三张。"
楼下又是哗啦一声,铁签子成把地丢进了桶里,有人在喊老板结账。
她半天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送到嘴边的时候,他看见她的手腕在抖,很轻,杯子里的水面荡开了一圈细纹。她把杯子放下,放得很准,杯底正好落回桌面上那圈水印里。
"照片你给谁看了?"
"宿舍那三个。"他说,"那天晚上……我犯浑,拿出来给他们看了,赵子航一下就转进了他们三个人的微信。我后来反应过来,逼着他们当着我的面删,一张一张删给我看,连最近删除都清了,我自己也删了两遍。"
"侯建说,删了他也能找回来。"
林屿的头皮一下子全炸开了。
那句话是周四夜里猴子转过脸来冲着镜头说的,在录像的开头,截图里没有。她听见了。她不是只看了半秒,也不是只截了一张图,她把那段录像从头看了下去。她看见了猴子说那句话,看见了赵子航和猴子对着屏幕撸,看见了他从那片黑里站起来,走到屏幕跟前,看见了他……
林屿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一下,像是被谁当胸推了一把,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她看到了哪里,不知道她是在哪一秒停下的,也许她根本没有停。
"他开了网盘自动备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那天没想到。"
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是什么后果?"她坐直了一点,声音也硬了一点,是她在班会上训人的那种调子,"照片在网盘里,录像在手机里,哪天侯建手一滑发到哪个群里,学院一查下来,落到头上的是你,是侯建,是赵子航,是朱有福,一个都跑不了,处分是轻的。"
他低着头听,一句也不敢回。她训了几句,声音却越来越低,到后来,那调子撑不住了,自己就断在了半截。照片里那条腿是谁的,车厢里那只手是谁约的,他想,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她拿什么来训他。
"那个西装男……"他张嘴,又闭上了。
"不关你的事。"她说得很快,像是一早就备好了这句。可她说完这句,那只绞着的手就松开了,又攥住了衬衫的下摆,攥得指节都白了。
他看着那只手,看着那片从耳根洇下去的红,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往下坠的东西停住了,换了个方向,一点一点地往上顶。她在审他,审他录像、审他照片,可那节车厢里的事,那条"今天有人跟着我,你轻点",是她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打出去的。他拍了照片是他不对,可那照片里的事,不是他编的。
还有别的,也不是他编的。
"那守仁堂呢。"
这四个字他没想好就说出了口,说出来以后,他自己的心也跟着一沉。
她搁在衬衫下摆上的那只手一下子僵住了。
她没动,也没出声,就那么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下去,退得嘴唇都发白,耳根那片红却还在,红白两样颜色撞在一张脸上,看着说不出的怪。悬在半空的那只脚慢慢地落了下来,拖鞋底磕在地板上,嗒的一声。
"我看过两次。"他说。话一开了头,后面的就止不住了,"头一回是下雨那天晚上,我从后巷过,听见卷帘门里头有动静,就绕进了医馆旁边那条夹道。我踩着一个啤酒箱子往里看,箱子塌了,我摔在水里。他从窗帘缝里看见我了,脸对着脸,看得清清楚楚。你问他怎么了,他说,野猫。"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这礼拜二,你穿那条酒红的裙子出门,我跟过去了。夹道里那扇窗户底下,多了一架竹梯,底下垫着两块砖,上头沾的泥是新的。"他看着她,一句一句地往外说,"我爬上去,他往窗户这边看了一眼,把台灯挪到靠窗那一边,又把窗帘往旁边拽开了一指。"
"他知道,"他说,"他早就知道我在外头。那句野猫是替我圆的,那架梯子也是给我放的。"
她的眼睛睁大了。
那是他这一晚上头一回在她脸上看见慌。她下午在讲台上从猴子桌肚里抽出手机,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刚才在饭桌上把截图推过来,脸上平得像一碗凉水;可这一下,她那张脸像是被人从中间敲裂了,裂缝里露出来的东西,他从没见过。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放到茶几上去够那只杯子,没够准,指尖碰着杯沿,杯子歪了一下,茶水泼出来一小摊,顺着桌面淌到边上,滴在她的家居裤上,洇开了一块深色。
她没去擦,任那块湿慢慢地往布料里渗。
"他……"她开口,声音是劈的,"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不会跟你说的。"
他说完这句,才觉出自己裤裆里那根东西不知什么时候硬了起来,硬邦邦地顶着裤子。他是在说那扇窗户,说那架梯子,可说着说着,那盏挪过来的台灯底下的东西就全回来了,她蹲着的样子,她仰着的脸,她被那根东西撑开的样子。他把身子往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连帽衫的下摆往下一拽,盖住了腿中间。
她看见了没有,他不知道。她的眼睛往他这边落了一下,又挪开了,并着的两条腿在家居裤底下夹得更紧,膝盖骨顶着膝盖骨。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不动。
窗外楼下,烧烤摊的老板在收桌子,折叠桌的腿一条一条地收拢,咔,咔,塑料凳一摞一摞地码起来,最后是那一大把铁签子,被他攥着在铁桶边上磕了磕,哗啦啦地响了好一阵。对面那栋楼,又有一格窗户的灯灭了。巷子口那几摊积水还没干,有辆电动车开过去,车灯在水面上一晃,碾出两道湿漉漉的印子,很快又合拢了。
她先动的。她抽了两张纸巾,把茶几上那摊水吸干,又低头按了按裤腿上那块湿,按了几下,手停在那里,不动了。
"你看了这么久,"她低着头说,"就没想过问我一句。"
林屿愣住了。
他想过她会骂他,会哭,会摔东西,会拿班主任的口气训他,会拿长辈的身份压他,一路从学校回来,他在地铁上把这些都想了一遍。可他没想过她会这么说,声音低低的,不像是在质问,倒像是在说一件憋了很久的事。
"问你什么?"他的嗓子发紧,"问你为什么……"
他没说下去。为什么什么,为什么去守仁堂,为什么约那个西装男,为什么一个人在主卧里,他说不出口。
她把那团湿纸巾在手心里攥成了一个小团,攥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没看他,看着黑着的电视屏幕,屏幕上映着他们两个人,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你爸跟我,"她说,"早就不怎么碰了。"
林屿没出声。
"一个月一回,有时候两个月一回。"她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先在嘴里咬一遍,"他忙,累,回来倒头就睡,这些我都知道。可就是那一回两回,他……也就几分钟。他自己也知道,完了以后翻过身去,背对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她的手指在那团纸巾上一下一下地捻。
"十一厘米。"
林屿的心口猛地一跳。
"我量过。"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被窗外那阵收摊的响动盖过去,"有一回他睡着了,我拿床头那把卷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量那一下,量完以后,我在卫生间里坐了半个钟头。"
她说完这句,把脸偏到另一边去了,他只看得见她半边脖子,那片红从耳根一直红到了锁骨,红得发烫。她并着的腿又换了一下,右腿压到了左腿上,那只拖鞋从脚尖上滑下去,掉在了地板上,她也没去勾。
林屿坐在那里,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就落在了电视柜上。那张合影就摆在黑着的电视屏幕旁边,去年国庆在江边拍的,林国栋站在中间,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笑得眼角全是褶子,身后的江面上落着一层金光。他天天在这张沙发上坐着,天天看见这张照片,从来没觉得那个笑有哪里不对。这会儿再看,那个笑还是那个笑,他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了,把眼睛挪开,落回自己的膝盖上。
他的脑子里一时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数字。他知道自己那根是什么样的,知道它比那个数字长出去多少,知道它此刻还硬邦邦地顶在连帽衫底下,往上斜着。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那是他爸。可他越想压下去,它就越是往上冒,跟裤裆里那根东西一样,压不住。
他忽然就明白了。明白她为什么在那间铺子里叫得那么响,明白她为什么蹲下去,仰着脸,像是饿了很久,明白她在车厢里为什么把身子往后送。他看了这么久,看到的全是她在别人身子底下的样子,可从来没想过,她回到这个家里,关上主卧的门,躺在他爸旁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不是……"他张了张嘴,"我没想……"
"我知道你没想。"她打断了他,还是没回头,"你没想过问,我也没想过要说。"
挂钟嗒嗒地走着。对面那栋楼的灯又灭了两格。
她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那只拖鞋勾回脚上,坐直了,转过脸来,又是那副平平的样子了,眼角还红着,声音却稳了下来。
"那双丝袜,是你吧。"
林屿浑身的血一下子又冲上了脸。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双。那天天亮前,卫生间里,脏衣篓最上面那双黑色的,袜口一圈蕾丝花边,他攥着它,裹着它,射了一回,又射了一回,射得两条袜腿全糊满了,最后胡乱一团塞回篓里,压在自己的内裤底下。他第二天中午醒来,镜子是干净的,洗手台是干净的,地砖拖过了,篓里那双丝袜不见了。阳台晾衣杆最里头,挂着一双黑丝袜,外头挡着她的一件外套。
他那时候就该想到是谁收拾的。
"……是我。"
"镜子上那些是我擦的,"她说,"丝袜我拿冷水冲干净了,地拖了两遍,你那条内裤,我塞回了篓底。"
她说得很平静,一样一样地数,像是在念一份清单,可每数一样,他的头就低下去一分,低到最后,下巴快要抵到胸口。原来她早就知道了,知道了也没说,照样给他盛粥,照样在饭桌上问他实验报告交了没有,照样站在讲台上点他的名。他以为是他一直藏在暗处看她,原来她也一直隔着一层窗户纸,在那头看着他。
上风在他手里攥了还不到一刻钟,又从指缝里漏回去了。
"我没跟你爸说。"她说,"以后也不会说。"
他抬起头。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他以为会有的那种东西,没有拿住他的得意,也没有要他怎么样的意思。她只是看着他,像是两个人站在同一块快要塌的地方,脚底下的东西是她的,也是他的。
"你也别说。"
"我不会说的。"他说得很快,"我什么都不会说。"
"守仁堂的事,地铁上的事,"她顿了一下,"录像的事,丝袜的事,都不说。跟谁都不说,跟你爸,跟你那几个舍友,跟谁都一样。"
"嗯。"
"照片的事,我来处理。"她说,"侯建的手机在我那儿,网盘的事,你别管了,也别去找他闹,事情一大,谁都收不了场。"
"好。"
"还有。"她停了一下,像是这一条最难开口,"你别再拍我了。"
他看着她。说这句的时候,她的眼睛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耳根那片红又洇上来了。
"不拍了。"他说,"我保证。"
她点了点头,端起那只茶杯,里头的茶早就凉了,她还是喝了一口,喝完了,捏着杯子坐在那里,半天没放下。他看见她捏杯子的那几根手指慢慢地松了下来,肩膀也跟着往下塌了一点,像是一个人背着什么东西走了很远的路,到了这会儿才敢把它从肩上卸下来一半。她靠回扶手上,两条腿还交叠着,那只拖鞋在脚尖上一晃一晃的,晃了两下,停住了。
三条,不说,她来处理,不拍。林屿把这三条在心里过了一遍。哪一条里都没有不许看。他想问,那你以后还去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不会答,他也不该问,这件事刚才那三条里没有,那就是还悬着,悬在他们两个人中间,谁都不去碰。
楼下的烧烤摊收完了,三轮车的链条咯吱咯吱地响着拐出了巷口,地上只剩一摊一摊没扫干净的竹签和积水,路灯照下去,积水里亮着一小块一小块的黄。对面那栋楼,大半的窗户都黑了。
她站起来,把两只茶杯摞在一起,拿进厨房,水龙头哗地响了一下,又停了。她从厨房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没停,也没看他。
"早点睡。"
她进了主卧,门轻轻地合上了。
林屿坐在沙发这头,听着那扇门。他等着那一声锁舌弹进去的咔哒,等了很久,那一声没有来。主卧门底下那一线暖黄的光亮着,亮了一会儿,灭了。
他坐在黑下来的客厅里,裤裆里那根东西还硬着,一跳一跳地顶着连帽衫的下摆,他没去碰它。茶几上那一圈茶水干掉的印子,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里,淡淡的,还看得出形状。
第4场 周六上午,家里
林屿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一长条白亮的光,楼下修车铺的打气泵正突突突地响,一阵一阵的,停一会儿,又接着响。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里有碗碟磕碰的声音,还有燃气灶打火那一下咔哒。他坐起来,套上那件灰色的连帽衫,又脱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才拉开房门出去。
她在厨房里煎蛋,背对着门口,身上还是那套浅灰的家居服,头发拿一只抓夹随手拢在脑后。听见他的脚步声,她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豆浆在桌上,我早上下去买的。"
"嗯。"
餐桌上摆着两杯豆浆,一袋油条,还有一小袋早市上买的青团,塑料袋的口子敞着,露出里面绿莹莹的两只。他在常坐的那头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油条还是脆的,她出门的时候应该不算太早。她把两只煎蛋盛进盘子里,端过来,一只推到他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低着头喝豆浆。
两个人谁都没提昨晚的事,就这么低着头吃。
"今天早市人多吗?"他问。
"多,周六嘛。"她说,"卖鱼那家又把摊子摆到路中间来了,三轮车都过不去,有个大爷跟他吵了半天。"
"他上回也是这样。"
"他回回都这样。"
她说着,嘴角牵了一下,他也跟着牵了一下,两个人的眼睛在半空里碰了一碰,又各自落回了盘子里。楼下的打气泵又响了起来,突突突突,响得窗玻璃都在轻轻地颤。
吃完饭,他收了碗去洗,她进了卫生间。
他洗完了碗,擦干了手,回到客厅坐下,开了电视,调到一个讲装修的节目,声音开得不大。卫生间的门关着,里面一直有动静,水龙头开了又关,瓶瓶罐罐搁在洗手台上,一下一下地轻响。平时她上班前化妆,十来分钟就出来了。今天电视里那户人家的厨房都从拆到装改完了,卫生间的门还没开。
门终于开了,她从里面出来,没往客厅这边走,径直进了主卧,门带上了,没关严。他听见衣柜的推拉门哗地拉开,衣架在横杆上一只一只地拨过去,停住,又往回拨。过了一会儿,推拉门合上了,又拉开了。
他把电视的音量往下调了两格。
主卧里的动静断断续续的,衣架碰着衣架,拉链被拉上去,又被拉下来,有一回他听见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很轻,要不是他把电视调小了,根本听不见。电视里那个设计师在讲瓷砖,讲的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窗外楼下,修车铺的打气泵停了,有人骑着自行车按着铃铛过去,叮铃铃的,一直响到了小区门口。
苏曼把主卧的门带上,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从缝里漏进来,有人在讲瓷砖的尺寸。
她先拉开了衣柜。推拉门哗地滑开,横杆上挂着一排衣服,她伸手一件一件地往右拨,上班穿的那几件衬衫,周二那条酒红的连衣裙,都从手底下滑了过去,手在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上停了停,又往回拨。她把推拉门合上,站了一会儿,又拉开,从最底下那层抽屉里往外拿东西。
抽屉里叠得整整齐齐,一套一套用防尘袋分开装着,黑的,红的,白的,肉色的,每一袋拎起来都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分量。
她先拿出一套酒红色的。半透明的网纱,胸罩只有两片三角,三角的尖上各缀着一朵小小的蕾丝花,底下是一条同色的吊袜腰带,四根细带子垂下来,带头上缀着金色的扣子。她脱掉家居服,把那两片三角扣上身,又把吊袜腰带系在腰上,对着衣柜门内侧那面穿衣镜照了照。网纱薄得什么都挡不住,两只乳头隔着那层红顶出来,颜色是浅浅的粉,跟网纱的红一衬,倒显得更嫩了。那四根吊带垂在她大腿两侧,空荡荡的,等着扣丝袜。
她看了没一会儿,脸就热了,抬手把背后的搭扣解开。太扎眼了,红得像要去赴一场什么宴,走在大白天的菜场里,开衫的扣子扣得再严,她自己心里也知道底下是这么一团火。
第二回她拿出来的是一双黑色的吊带丝袜,上头一圈镂空的蕾丝花边做袜口。她捏着袜口看了一会儿,那圈花边已经洗得有点软了,是她拿冷水冲过的那一双。她把它叠回去,塞到了抽屉最里头,压在别的袋子底下。
第三袋,她拉开拉链,倒出来的是一只黑色的蕾丝半杯,和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
半杯的杯面只到乳房的一半,蕾丝是一朵一朵的缠枝花,底边垫着一道薄薄的托,肩带细得像两根线。她把两条胳膊伸进肩带,弯下腰,让乳房自己落进杯里,再直起身,反手扣上背后那两排搭扣。杯沿正好卡在乳晕的上沿,下半截被蕾丝托住,往上挤着,上半截全露在外面,白白的两团,中间挤出一道深沟。乳晕的边从杯沿里探出来一圈,粉粉的,比蕾丝底下透出来的那一点更淡。
那条内裤她两只手拎着腰边,抬起一条腿踩进去,再抬另一条,往上一提。前面是一片窄窄的三角蕾丝,贴着小腹,刚好盖住那一小撮修得整整齐齐的毛。往下到两腿中间,蕾丝就断开了,左右两片各自往后绕,中间裂开一道两指来宽的口子,口子的边上缀着一圈细细的荷叶边。她两只脚分开一点,对着镜子看,那道口子正好敞在她最软的地方,两片肉粉粉地并在一起,紧紧地合着一道缝,颜色干净得像是从来没被人碰过。
她自己看着都怔了一下。周二夜里的事,她身上一点记号都没留下,腰窝上那几道指印前天就退了,腿根也不酸了,那里更是合得严严的,好像那一晚的事是别人的。
最后是丝袜。她从抽屉角上拿出一双肉色的连裤袜,薄得透亮,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团雾。她在床沿上坐下,把一条袜腿从袜口一直卷到袜尖,卷成一个小圈,脚尖伸进去,袜尖套住五根脚趾,她两只手捏着那一圈,往上一点一点地放。丝袜裹过脚背,裹过脚踝,裹过小腿肚子,她把腿伸直了,再往上捋过膝盖,膝盖那里的丝绷得最薄,泛着一层光。另一条腿也这么卷,这么放。两条腿都捋到大腿根,她站起来,两只手捏着裤腰往上提,左右扭了扭腰,让那层丝一直贴到肚脐底下。
她再站到镜子跟前。
肉色的丝袜把两条腿裹得匀匀的,从脚尖到腰,泛着一层薄薄的亮,丝袜底下是那条黑色的蕾丝内裤,黑的透过肉色,颜色变得浅了,像隔着一层雾看一朵花。可两腿中间那道开口没有被遮住,隔着那层薄丝,那两片粉还看得清清楚楚,合着,干干净净的,被丝袜一裹,反倒更显眼了。
她把那条墨绿的连衣裙拿出来,套上身,背后的拉链拉到一半,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拉了下来。太贴身了,腰收得紧,坐下去裙摆就往上缩,她得一直拿手按着。
她把它挂回去,拿出那件米白的针织开衫和那条藏青的及膝裙。她先穿上裙子,侧边的拉链嗞地拉到头,开衫套上,扣子从上到下一颗一颗地扣好。她再看镜子,镜子里是一个周六出门买菜的年轻女人,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底下是什么。
她站在镜子跟前,手按着开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又小了两格,她听出来了。客厅就在走廊那头,沙发上的人这会儿正把电视调得这么小,一点一点地听着这间屋子里的动静。
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把手从扣子上拿下来,从梳妆台上那排瓶子里拿起最边上那一瓶,在手腕内侧点了一下,又在耳后点了一下。
快十一点的时候,主卧的门开了。
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扣子从上到下扣得整整齐齐,底下是一条藏青色的及膝裙,腿上穿着肉色的丝袜,薄得几乎看不出来,只在膝盖那里泛着一点光。头发放下来了,吹过,发梢往里扣着,嘴上是那支裸粉色的口红。她拎着包从他身后走过去,一股香水味淡淡地飘过来,不是她上班常用的那一款。
她在玄关弯下腰换鞋。开衫的领口跟着往下一垂,他坐在沙发上,正好看见她锁骨底下露出来的一截肩带,黑色的,边上缀着一圈细细的蕾丝,只露出来那么一小截,她一直起腰,就又藏回去了。
他把眼睛挪回电视上。
她扶着鞋柜,把一只脚塞进那双米色的低跟鞋里,又换另一只,换好了,没马上开门,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中午我不在家。"
她说完这一句,就没有下文了。没说去哪,没说几点回来,也没说他中午吃什么。
"嗯。"他应了一声,没问。
她拧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合上了,锁舌咔哒弹了进去。他听着她的鞋跟在楼道里一级一级地往下走,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楼下的打气泵盖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阳台正对着小区的南门,周六的上午,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拎着菜回来的,有推着婴儿车出去的。他在那些人里头一下子就找到了她,米白色的开衫,藏青色的裙子,走得不快,包挎在右边肩膀上,一只手搭着包带。
她出了南门,在路口站了一下,等一辆电动车过去,然后往左一拐。
往左那条路上有早市,有菜场,有一家药房,再往前走一截,就是那条巷子的口。
他扶着阳台的栏杆,看着她的背影顺着那条路往前走,越走越小,在菜场门口那一堆人里隐了一下,又露出来,再往前,就被路边那排香樟树挡住了。他没看见她拐没拐进那条巷子,也没看见她有没有在药房门口停下来,香樟树的叶子密密地遮着,什么都看不见。
楼下修车铺的打气泵又突突突地响了起来。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一直站到那阵声音停了,才回到屋里。
第5场 周六中午,守仁堂
十二点过五分,林屿拐进了那条巷子。
周六中午的巷子比夜里热闹,两边的人家都开着门,谁家在炒辣椒,呛人的油烟从纱门里一阵一阵地往外冒,隔壁一家的砂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的,香味飘出来老远。麻将馆的门帘撩起来挂在钩子上,里头已经坐满了,洗牌声哗啦哗啦地往外涌。守仁堂的卷帘门拉到了底,门上那张红纸还贴着,"午休 12:00–14:00",四个角都卷起了边,有一个角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他没在门口停,低着头走过去,走到医馆东边那道墙跟前,侧身挤进了夹道。
夹道里比外面凉,也比外面暗,太阳从头顶那一线天上直直地照下来,只照亮了半截墙。那只腌菜坛子还歪在墙根的老地方,楼上的空调外机没开,没有水往下滴,坛口里积着前两天的雨水,泛着绿。那架竹梯还靠在窗台下面,竹竿发黑,缠着铁丝的那两根横档上锈迹斑斑,梯脚底下的两块红砖被雨淋过,泥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
窗帘拉着,碎花的布帘子,中间还是留着那道缝。
他把手搭上竹竿,竹子被太阳晒过半晌,摸上去是温的。他踩上最底下那根横档,竹节吱呀一声,他停住,等了一会儿,屋里没有动静,才又踩上第二根。吱呀。第三根。他一级一级地往上挪,每挪一下,脚底下那根竹子就跟着响一下,那声音细细的,在这条窄夹道里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咬着牙,把身子的分量尽量匀到两只手上。
巷口那边传过来一阵喇叭声,是收破烂的三轮车,喇叭里录着一个男人的嗓子,一遍一遍地喊:"收旧手机,旧电脑,旧冰箱旧空调,高价回收——"
他趁着那阵喇叭声,又往上蹬了两级,脸凑到了那道缝跟前。
屋里没开台灯。中午的天光从另一面那扇高高的气窗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推拿床上,落在药柜的铜拉手上,屋里比夜里看着更旧,墙皮有好几处起了泡,推拿床上那层人造革磨得发白。靠里墙的煎药炉上坐着一只瓦罐,炉子底下的火拧得很小,蓝幽幽的一圈,瓦罐的盖子被热气顶得一跳一跳的,咕嘟,咕嘟,一股苦药味从窗缝里钻出来,跟巷子里的饭菜味搅在一块。
周守仁站在炉子跟前,背对着窗户,手里拿着一根竹筷子,掀开瓦罐盖子往里搅。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花白的后脑勺对着林屿。
苏曼就站在他旁边,离炉子一步远的地方。
还是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还是那条藏青色的及膝裙,她手里的包已经放到了书桌上,人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前,十根手指扣在一起。她低着头,看着那只瓦罐,看着他搅药,好一会儿没动。
周守仁把筷子搁在罐沿上,伸长胳膊,把书桌上那盏台灯拧亮了,又把灯罩往炉子这边扳了扳。一团昏黄的光落下来,正罩在她站的那块地方。
"脱了。"
她抬起手,去解开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她解得很慢,比林屿见过的哪一回都慢。两根手指捏住扣子,从扣眼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推,等扣子出来了,手指在下一颗上停一停,才又捏住。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开衫的前襟一点一点地敞开,先是锁骨,然后是锁骨底下那截黑色的肩带,就是早上在玄关他看见的那一截,细得像一根线,再往下,是一只黑色的蕾丝半杯。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她两只手捏住开衫的领口,往两边一分,从肩膀上褪了下去。
林屿这才看全了。
那只半杯只兜住了乳房下面那一半,杯面上的蕾丝织成一朵一朵缠在一起的花,底边垫着一道托,把两团肉往上托着,往中间挤着,挤出一道深深的沟。上面那一半全露在外头,白得晃眼,杯沿正好卡在乳晕的上沿,一圈浅粉的边从蕾丝里探出来,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好像她再深吸一口气,那一圈粉就要从杯沿里整个漏出来。台灯的光从侧边打过来,在那道沟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蕾丝的花纹印在她的皮肤上,像是一层烙上去的影子。
她把开衫叠了两折,放到书桌上,压在包上面。
然后她的手摸到了腰侧,捏住裙子的拉头,往下一拉。
嗞的一声,在这间屋子里响得刺耳。
藏青色的裙子松开了,她两只手把裙腰往下一推,裙子就顺着她的腿往下溜,过了胯骨,过了大腿,布料贴着丝袜往下走,发出一点极轻的沙沙声,一直滑到小腿,在她的脚踝上堆成一圈。
底下是肉色的丝袜,薄得透亮,从脚尖一直裹到腰上,把两条腿裹得匀匀的,台灯一照,泛着一层薄薄的光,膝盖那里的丝绷得最紧,亮得像抹了一层油。丝袜里头是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隔着那层肉色,黑的变成了灰的,前面窄窄的一片三角,贴在小腹最底下。可往下到两腿中间,那片灰黑断开了,裂着一道口子,口子的边上缀着一圈细细的荷叶边,从那道口子里,隔着一层薄薄的丝,透出来一抹粉,合得紧紧的,干干净净的,一点也看不出四天前的那一晚。
林屿的喉咙发紧,扒着窗框的手指头抠进了木头缝里。
她从那圈裙子里抬起一只脚,又抬起另一只,弯下腰,把裙子捡了起来。
就在她直起腰的时候,她的眼睛往窗户这边飘了过来。
林屿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他知道外面亮,里面暗,窗帘缝外头的天光正从他身后打过来,这一回他不是贴在一块黑玻璃上的一张看不清的脸,他的半个肩膀,他的脑袋,都映在那道缝里,是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挡住了缝里漏进去的一线亮。
他觉得她看见了。
他看不清她的眼神,隔着这么远,隔着一层蒙着灰的玻璃,只看得见她的脸朝着这边,看得见她捏着裙子的那只手停在了半空,裙摆垂下去,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
瓦罐的盖子在炉子上跳了两下,咕嘟,咕嘟。巷口那个喇叭还在喊收旧冰箱旧空调,声音渐渐地往远处去了。
她的脸慢慢地转了回去。那只捏着裙子的手接着往下放,把裙子叠好,放到书桌上,压在开衫上面。
她没往窗户这边再看。可林屿看见她的耳根红了,那片红从耳垂一路往下爬,过了脖子,过了锁骨,一直爬到半杯的杯沿上,在白肉上洇出一层薄薄的粉。她就那么站在台灯底下,只穿着那只半杯,那条开了口的内裤,那一层肉丝,两只手垂下去,又抬起来,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挡在胸前。
"手拿开。"
她的胳膊没动。
那一下停顿很短,周守仁好像都没察觉,可林屿看见了,看见她抱着胳膊的那两只手指尖发白,看见她的下巴往窗户那边偏了一点点,又硬生生地扭了回来。然后她的胳膊松开了,慢慢地垂到身子两边。
林屿的裤裆里,那根东西早就硬了,硬邦邦地顶在竹梯的横档上,往上翘着,隔着裤子都能觉出竹子的凉。
周守仁没急着碰她。他转过身,拉开药柜最底下那只大抽屉,从里头拿出一样东西,用一块蓝布包着。他把蓝布一层一层地掀开,托在手掌上,递到她眼前。
是一根肉色的东西,硅胶的,做成了男人那根的样子,在台灯底下泛着一层哑光。龟头的冠沟,柱身上的几道筋,连顶上那道小口都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乍一看,跟真的分不出来。最底下是一个圆圆的吸盘底座,底座中间留着一个螺丝孔。柱身从头到根都是光溜溜的,根上什么也没有。
林屿看着它,不由得想起老周身上那根,想起根部箍着的那圈疤。这一根比那一根干净,也比那一根死,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蓝布上,一动不动。
苏曼愣住了。她盯着他手掌上那根东西,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又缩了回来,像是被那股凉激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好一会儿没出声,眼睛从那根东西上挪到他脸上,又挪回到那根东西上。
周守仁也不催,就那么托着,等她。
苏曼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周守仁这才把那根东西拿到推拿床的床尾,把吸盘底座按在床尾那块木板上,从褂子口袋里摸出一枚螺丝和一把小螺丝刀,对准了孔,一圈一圈地拧。螺丝刀咯吱咯吱地响,每拧一圈,那根东西就在床尾晃一下,晃到最后,稳稳地立住了,直直地朝着天花板,正好在窗户这一侧,台灯的光斜斜地照着它。
拧好了,他把螺丝刀往书桌上一丢,回过身,伸手把她拉到炉子跟前,让她背靠着炉边那张放药罐的木台子站好,自己站在她对面。炉火的热气从她背后烘上来,瓦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苏曼的腿并了一下,又被他的膝盖顶开了。她靠在木台子上,两只手往后撑住台沿,脸偏到一边,偏向窗户的反方向,可她的眼角,林屿看得清清楚楚,又往窗帘缝这边飘了一下。
脚底下的竹节吱呀响了一声。
周守仁没去碰她的胸,也没去亲她,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木台子上,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摸,经过那片窄窄的蕾丝三角,一直摸到两腿中间那道开口上,隔着那层肉丝,用两根手指按了上去。
苏曼的腰往后一缩,屁股抵住了台沿,没地方再退了。
他的指头在那块丝袜上慢慢地磨,从下往上,从那道缝的最底下一直磨到顶上那颗小肉粒,再从上往下磨回去。丝袜很薄,林屿在窗外都能看见那层肉色底下的粉被他的指腹压扁了,又弹回来,压扁了,又弹回来。磨了十几个来回,那块丝袜的颜色就变了,先是洇出一个小点,然后那个点慢慢地往外扩,成了一小片深色,贴在她那两片肉上,把底下的形状勾得清清楚楚。
她的两条腿开始发抖,膝盖往里扣,又被他的膝盖顶回去。
周守仁把那两根手指抬起来,凑到台灯底下看了看,指头上亮晶晶的,扯出一根细丝。他没出声,指甲勾住那块湿掉的丝袜,往外一扯。
嘶啦。
丝袜裂开了,裂口顺着那道开口往两边跑开,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洞,边上的丝一缕一缕地卷起来,露出底下那两片粉嫩嫩的肉,和那条黑蕾丝内裤裂开的荷叶边,两样东西一起敞在台灯底下。那两片肉合得紧紧的,中间只留着一道细缝,上头挂着一点水,亮着。
周守仁的中指顶在那道缝上,往里一送。
才进去一个指节,他就停住了。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又往里送了半截,那根指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圈一圈地咬住了,进得很费劲。他把指头抽出来一点,再送进去,抽出来,再送进去,来回了七八下,那道缝才肯一点一点地松开,把他的整根中指吞到了底。
"四天。"他低着嗓子说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说,"又跟没开过一样。"
苏曼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偏过去,咬住了下嘴唇。
林屿扒在窗外,那三个字一个一个钻进他耳朵里。四天,周二夜里到今天中午,他在这道窗缝外头亲眼看着她被那根东西撑开,撑到合不拢,撑到往外淌白浆,才四天,又紧回去了。他想起昨晚沙发那头她对着黑屏电视说出来的那个数字,想起她说量完那一回,她在卫生间里坐了半个钟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周守仁又加了一根指头,两根并着往里挖了二三十下,挖得那道缝咕叽咕叽地响,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一直流到她大腿根上那圈撕开的丝袜边,把丝袜边都泡湿了。她的腰往上一挺一挺的,喉咙里漏出来细细的哼声,哼一声,又咬住嘴唇憋回去。
他把手指抽出来,往褂子上随便擦了擦,解开了裤带。
裤子往下一褪,那根东西就弹了出来,直直地对着她,紫红的龟头胀得发亮,柱身又粗又沉,青筋一条一条地盘着,最底下根部那一圈,箍着那道凸起来的疤,颜色发暗,一棱一棱的,台灯一照,泛着一层油光。
林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床尾那根硅胶的东西上瞟了一眼,又瞟回来。一根是凉的,光的,死的;一根是烫的,带着疤,一跳一跳的,龟头顶上已经渗出了一点亮。
"腿。"
苏曼没动。周守仁伸手捞住她的左腿膝弯,往上一抬,把她那条裹着肉丝的腿架到了自己的胳膊肘上。她整个人往后一仰,两只手撑紧了木台子,另一条腿单脚踩着地,脚尖绷着,脚底下那只米色的低跟鞋早就踢掉了,只剩一只丝袜脚踩在水泥地上。
他扶着那根东西,龟头抵住那道细缝,往上蹭了两下,蹭开了,然后腰往前一送。
龟头挤进去了,她的嘴一下子张开,没出声,脖子往后仰着,喉咙里一抽一抽的。周守仁也没急,停在那里,等了两口气,再往里送一截,又停住,又送。那根东西太粗,她那里又紧回了原样,进一寸,两片粉肉就被撑得往里卷一分,薄得发白,紧紧地箍在柱身上。送到一半,那圈疤抵到了穴口,他腰上加了一把劲,疤棱子一道一道地刮进去,她的腿猛地一蹬,架在他胳膊上的那只丝袜脚在半空里乱蹬了两下,脚趾全蜷起来了。
整根都进去了。
周守仁贴着她站着,一动不动,喉咙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动。
头几下很慢,抽出来半截,再整根送回去,抽,送,每一下都送到底,送到底了还要往上碾一碾。台子上那几只药罐跟着叮叮地碰,炉子上那只瓦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的哼声跟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嘴。
抽了二三十下,那道缝里的水就多了,每抽出来一回,柱身上都裹着一层亮,带出来的水顺着她的屁股沟往下淌,滴到水泥地上。他的节奏变了,抽出来只剩一个龟头,停一下,再猛地整根捅进去,啪的一声,她的屁股撞在台沿上,台子上的药罐一阵乱响。停一下,再捅,啪的一声。再停,再捅,又是啪的一声。每捅一下,她就往上一窜,那只撑着地的脚踮起来,又落下去。
巷子里有人家在剁肉馅,砧板笃笃笃地响,一阵炸鱼的油香从窗缝里钻进来,混着屋里的药味和那股腥甜的气味,糊在林屿脸上。
周守仁一边捅,一边贴着她的耳朵开了口,声音不高,一句一句地往外蹦,林屿只听得见几个字。
"……街口那几个,四十多了……"啪,"……进去是热的,温吞吞的……"啪,"……一汪水,裹不住……"
他又狠狠捅了一下,整根埋进去,停住,腰往上一碾。
"你这里,"他说,"咬人。"
苏曼的头往旁边一偏,眼睛紧紧地闭着,脸上的红一直烧到了半杯的杯沿里,那两团白肉在蕾丝里一颠一颠的,杯沿兜不住,一边的乳晕整个从蕾丝里滑了出来,粉粉的一圈,乳头硬得立着。
林屿的手在竹竿上攥得发疼。他想起昨晚她说,就几分钟,完了以后翻过身去,背对着她,一句话都不说。眼前这个五十八岁的老头子已经干了她快十分钟了,还在一下一下地往里捅,又深又狠,她还在那里吞着。他心里那股酸往上翻,到一半就翻不动了,底下压着另一样东西,沉甸甸的,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只知道他看着她被捅得往上一窜一窜的样子,再也不是周二那晚那种单单想冲进去把人拽出来的念头。
周守仁的节奏又快了起来,不再停了,腰像是装了弹簧,一下接一下,啪啪啪啪地连成一片,她架在他胳膊上的那条腿被撞得一晃一晃的,撕开的丝袜边在腿根上一扇一扇。她的哼声也连成了一片,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到后来那哼声变了调,嗓子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一抽一抽的。
她的小腹开始抖。
林屿看见了,那片蕾丝三角底下,她平平的小肚子一抽,一抽,又一抽,越抽越急。她撑着台子的两只手往后滑,抓不住台沿,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吱吱的声音。那只踩着地的丝袜脚踮起来,踮到只剩脚尖点着地,小腿肚子绷得发硬,一跳一跳的。
周守仁察觉了,没减速,反倒往上一托,把她那条腿架得更高,换了个角度,龟头专往她肚子里头那一块顶,又短又急,啪啪啪啪,一秒钟能顶三四下。
她的嘴张开了,张得很大,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下巴往上仰着,脖子上的筋都绷了出来。
然后周守仁猛地往外一拔。
那根东西整根抽出来的一瞬间,她的身子像是被谁从里头推了一把,往前一挺,一股水从那道还没合上的缝里冲了出来,冲得又急又直,哗地打在周守仁的褂子下摆上,打得布料啪啪地响。第二股紧跟着冲出来,劲头更大,越过他的腿,溅到炉子底下,溅在炉膛边上烧热的铁皮上,嗞的一声,冒起一小缕白气。第三股,第四股,一股比一股低,一股比一股弱,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浇,把那层肉丝浇得透透的,颜色深成了褐色,水珠挂在丝袜的网眼上,一颗一颗地往下滚。她的小腹每抽一下,就挤出一股来,抽了七八下,挤了七八股,最后那几股已经冲不出去了,只是一汩一汩地往外涌,顺着她的屁股沟淌到台沿上,从台沿上滴下去。
她全身都在抖,架在他胳膊上的那条腿抖得最厉害,丝袜包着的脚趾蜷得紧紧的,一下一下地抽。
水泥地上湿了一大片,从她脚底下一直漫到炉子底下,炉膛边上那块铁皮还在嗞嗞地响,冒着一缕一缕的白气,药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在屋里散开来。那条撕开的肉丝从腿根一直湿到脚踝,贴在腿上,皱成一道一道的。周守仁的褂子下摆湿透了,贴在他的腿上,往下滴着水。
她靠在木台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一起一伏,滑出来的那一边乳晕还露在外头,乳头上挂着一层细汗。她的眼睛半睁着,睫毛湿成了一绺一绺的,嘴唇上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白印。巷口收破烂的喇叭又转回来了,一遍一遍地喊着收旧手机旧电脑,楼上不知道谁家的电饭煲嘀嘀地叫了几声,饭熟了。
她慢慢地把脸转了过来,转向窗户这边,眼睛对着那道窗帘缝,看了一会儿。
林屿没动,也没躲。
她也没躲。她就那么靠着木台子,腿还架在老头子的胳膊上,喘着气,湿着腿,眼睛一眨不眨地对着那道缝,直到周守仁把她的腿放下来,她才把眼睛垂了下去。
那只脚一沾地,她的膝盖就软了,整个人往下一出溜,屁股顺着台沿往下滑。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肘,把她提了起来,等她那只丝袜脚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踩稳了,才松开一点。
"床上去。"
她没动,靠着他站了两口气,然后自己抬起脚,一步一步地往推拿床那边挪。地上那片水还没干,她的丝袜脚踩上去,啪嗒一声,再踩一步,又是一声,脚底下印出一个一个湿脚印。周守仁跟在她后头,一只手托着她的腰,那根东西还硬挺挺地杵在褂子底下,上头裹满了她的水,一晃一晃的,在台灯底下亮得刺眼。
林屿的眼睛跟着她,从炉子跟前一直挪到推拿床跟前,脚底下的竹节吱呀响了一声。
她走到床边,先把一只膝盖跪上去,两只手撑在那层磨白了的人造革上,另一只膝盖也跟着跪上去,就那么四肢着地,一点一点地往床尾爬。那只滑出来的乳晕还露在半杯外头,随着她往前爬,那两团肉在蕾丝里一晃一晃,撕开的丝袜洞口在她的屁股底下敞着,那两片刚被撑过的肉还微微张着一点,往外渗着水。
她爬到了床尾,那根硅胶的东西就立在她的膝盖跟前,直直的,一动不动。
她跪在那里,看着它,好一会儿没动。
周守仁绕到床尾那头,站在床外,正对着她。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根东西往前送了送,龟头差点碰着她的脸。
她抬起一条腿,从那根硅胶的东西上面跨过去,脚掌踩在床面上,再把另一条腿也收起来,脚掌踩稳,变成了一个蹲着的姿势,两条腿岔得开开的,那根硅胶的东西就戳在她两腿中间,龟头离那道湿缝只差一拳。她的脸正对着周守仁,侧面正对着窗户,林屿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半张脸,她半杯里的那团白,她岔开的腿,和腿中间那根东西。
她伸出一只手往下摸,握住了那根硅胶的东西。
她的手一碰到它,肩膀就缩了一下。
林屿知道那是凉的。屋里的炉火烘着,人身上全是汗,那根东西却一直立在床尾,挨着窗户,硅胶摸上去,大概跟这竹竿差不多凉。
她握着它,扶正了,身子慢慢地往下沉。
龟头先碰到了那道缝,她的腿一抖,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往下沉了一点。那两片肉被硅胶的龟头顶开了,裹着它,一点一点地往下吞。她吞得很慢,吞一寸,停一停,喘口气,再吞一寸。那根东西光溜溜的,没有筋,没有疤,进起来比周守仁那根顺当,可它太凉了,凉得她每吞一截,小腹都要往里缩一下,大腿内侧的软肉跟着抖。
吞到一半,她撑不住了,屁股往下一坐。
整根没了进去。她的嘴一下子张开,仰起头,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被她咬着嘴唇憋了回去。
她就那么蹲着坐在那根东西上,不动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腿根抖个不停。
"动。"
她闭着眼睛,两只手扶着膝盖,慢慢地往上起。那根东西从她身子里一点一点地抽出来,硅胶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带着她身上的热气,抽到只剩一个龟头卡在里面,她又慢慢地坐下去。起来,坐下,再起来,再坐下。那根东西一动不动地立着,进也是她,出也是她,快也是她,慢也是她,每坐到底,屁股就碰到床面上那圈吸盘底座,啪嗒一声,硅胶被压弯了一点,又弹回来。
坐了十几下,周守仁往前走了半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张嘴。"
他那根东西就杵在她嘴边上,龟头上还挂着她自己刚才喷出来的水,亮晶晶的。她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嘴唇张开了,周守仁腰往前一送,龟头就挤进了她的嘴里。
她的腮帮子一下子鼓了起来。
那根东西太粗,她的嘴撑得圆圆的,嘴角都被扯薄了,裸粉色的口红蹭在柱身上,蹭出一道一道的印子。周守仁按着她的后脑勺,往里送了一截,又送一截,送到她喉咙口,她干呕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才往外退了一点,停在那里。
"坐。"
她的屁股就又开始往上起,往下坐。
林屿扒在窗外,看着她上下两张嘴都被塞得满满的。底下那根是凉的,一动不动,全凭她自己的腰往上抬、往下坐;上头那根是烫的,是活的,按着她的后脑勺往里顶。她蹲在那里,身子夹在两根东西中间,往上起的时候,嘴就往那根烫的上面迎,往下坐的时候,嘴里那根就往外退一截,一起一坐,两头都没空着。她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半杯的蕾丝上,滴在那团露在外头的白肉上,滴到床面上,跟她底下淌出来的水混在一起。
隔壁麻将馆里有人和了牌,一阵哄笑闷闷地穿过砖墙传过来,有人拍着桌子喊给钱给钱。
周守仁的手从她后脑勺上挪开,攥住了她的头发,往后一扯,又往前一按,她的头就跟着他的手一前一后地动,嘴里咕噜咕噜地响,每被按下去一回,喉咙里就挤出一声闷闷的呜。她底下坐的节奏也跟着快了起来,起,坐,起,坐,屁股砸在吸盘底座上,啪嗒,啪嗒,那根硅胶的东西被她坐得往一边歪,她又伸手把它扶正,再坐下去。
坐了几十下,那根东西上就不光是水了,硅胶上糊着一层白,是她身子里被搅出来的,一圈一圈地堆在根上。
她的腿开始不行了。蹲着的两条腿抖得越来越厉害,膝盖往里扣,又岔开,大腿根的肉一颤一颤的,丝袜破洞的边缘已经被水泡得卷了起来。她往下坐的劲越来越乱,有时候坐得深,有时候只坐到一半,有一回整个人一歪,差点从那根东西上滑下来,她伸手撑住了床面,才又稳住。
可她没停。她撑着床面,换了个角度,把屁股往后挪了一点,那根东西再进去的时候,就斜斜地顶着她肚子里头前面那一块。她坐下去,喉咙里猛地一呜,嘴里那根东西差点滑出来,周守仁攥紧她的头发,又塞了回去。
她就照着那个角度坐。一下,两下,三下。她坐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短,只在那根东西的上半截来回地磨,那里被磨得咕叽咕叽地响,水顺着硅胶往下淌,一直流到吸盘底座上,积成一小摊。
林屿看见她的小腹又开始抽了。
巷子对面谁家的阳台上,有人在收衣服,晾衣杆碰在防盗网上,当啷一响,又没了动静。
她嘴里含着那根东西,叫不出来,嗓子眼里的声音全被堵在里头,憋成一串急促的呜呜声。她的眼睛往上翻,睫毛上挂着泪,两只手胡乱地抓着床面,抓不住,人造革上被她的指甲刮出一道道白印。她坐下去,再坐下去,屁股砸在底座上啪啪地响,越砸越急。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屁股悬在半空,那根硅胶的东西只剩一个龟头卡在她身子里。
周守仁把自己那根从她嘴里拔了出来。
她的嘴一空,一声尖叫就冲了出来,又尖又长,变了调,叫到一半,底下那道缝里就喷了。第一股从硅胶龟头和她肉缝挤着的那一圈缝隙里喷出来,喷得四下乱溅,打在那根硅胶东西的柱身上,顺着柱身往下浇。她的腰往上一挺,那根东西从她身子里滑了出来,第二股就再没有遮挡,直直地往前喷,越过床尾,啪地溅在周守仁的裤腿上,溅在床尾那块木板上,木板上立刻湿了一大片。第三股,第四股,她的小腹一抽一股,一抽一股,有一股喷得最高,在台灯底下扯出一道亮线,落下去,落在那根硅胶东西的龟头上,又顺着往下流。最后几股劲头小了,一股一股地往下涌,浇在床面上,顺着人造革的纹路往床边淌,从床沿上一滴一滴地掉到水泥地上,嗒嗒地响。
她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床面上,坐在自己喷出来的那一摊水里,两条腿往两边一瘫,大腿根还在一抽一抽地打颤,每抽一下,那道缝里就又挤出来一小股,顺着屁股沟淌到身底下。
床尾那根硅胶东西还直直地立着,从头到根湿淋淋的,挂着白,挂着水,一滴一滴地往底座上滴。床面上那一摊水慢慢地往外洇,漫到床沿,从床沿上挂下来一道一道的水线。她坐在那一摊里,撕开的丝袜贴在腿上,湿得透亮,那条黑蕾丝内裤的荷叶边也湿成了一绺一绺的。
她仰着头大口喘气,嘴角还挂着一道口水,被周守仁那根撑过的嘴唇有点肿,口红花得一塌糊涂。
巷子口收破烂的喇叭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换成了一个卖凉粉的在吆喝,拖着长腔,一声远,一声近。屋里只剩炉子上那只瓦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响,还有她的喘气声,一口一口的,慢慢地缓下来。
她垂下头,看了一眼床尾那根湿淋淋的硅胶东西,又抬起眼睛,往窗户这边看了一眼,很快,一眼就挪开了。
周守仁没让她歇多久。
他把褂子的扣子全解开了,脱下来,往炉子边那张方凳上一扔,里头那件洗得发黄的跨栏背心也扯了下来,露出一身干瘦的老肉,胸口上一片灰白的毛。他走到床边,先坐上去,床板吱嘎一声,然后他往后一躺,头朝着床尾,脚朝着床头,躺下去的时候,后脑勺正好落在那根硅胶东西的旁边,两样东西挨着,一个是他那颗花白的脑袋,一个是那根湿淋淋直立着的假东西,都在床尾靠窗的那一侧。
他那根东西从胯下直直地竖起来,紫红的龟头上还沾着她的口红,根上那一圈疤在台灯底下鼓着,颜色发暗。
"上来。"
她坐在那摊水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脑袋边上那根东西。她撑着床面,先把两条瘫着的腿收回来,膝盖跪起来,往前挪了一点,再挪一点,挪到他的腰边上。她抬起右腿,从他的肚子上面跨过去,膝盖落在他身子另一边的床面上,就那么跨跪在他的胯上,面朝着他的脸,也面朝着床尾。
她没急着坐。她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一只手伸到底下,握住了他那根东西。
林屿看见她的手指碰到了那圈疤,停了一下,指腹在上头按了按,才往上握住柱身,把龟头扶正,对准了自己。
她往下坐。
刚喷过的那道缝软得一塌糊涂,龟头一顶就顶开了,可再往下就不顺当了,那根东西比那根硅胶的粗出一圈,她坐下去一寸,就得停一停,屁股悬着,大腿发抖,嘴里嘶嘶地抽着气。周守仁躺着不动,两只手搁在她的大腿上,就那么看着她自己一点一点地往下吃,等那根东西进去一大半,她的腿撑不住了,往下一跌,整根都坐了进去,屁股贴上了他的胯,那圈疤正好卡在她的入口上。
她一下子僵住了,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上,头垂下来,头发全散到前面,遮住了半张脸。
周守仁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刚喷完,又咬上了。"
他的两只手攥着她的大腿往下按了按,又进去一点,那张干瘦的脸上头一回露出点别的意思,眉头皱着,嘴角却往上扯。
"那几个,喷完了就是一摊泥。你倒好,越喷越紧。"
林屿趴在窗外,听着这句话,心口那股东西又往上顶。可这回顶上来的不光是酸。昨天夜里,她坐在客厅沙发那头,手里攥着那团湿纸巾,眼睛看着黑着的电视屏幕,说一个月一回,有时候两个月一回,说也就几分钟,完了以后他就翻过身去,背对着她,一句话都不说。她说十一厘米,是有一回趁他睡着了,拿床头那把卷尺量的。林屿那时候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这会儿他看着她坐在一个快六十的老头身上,那根东西整根埋在她身子里,她的头垂着,大腿根一抽一抽的,嘴里那口气半天才吐出来。他忽然有点明白了。周二那晚过后,她为什么还要换上一身墨绿的连衣裙,自己再走进这条巷子;在家里那张床上,一个月才轮得到几分钟,到了这间铺子里,她为什么叫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这些一点都没让他好受,反倒像一根刺,扎得更深了一截。
周守仁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啪的一声,不轻。
"动。"
她撑着他的胸口,屁股往上抬。那根东西从她身子里往外退,柱身上裹着一层白,退到那圈疤露出来,她又坐下去。她坐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每坐到底就停一停,屁股在他的胯上磨两圈,再抬起来。床板跟着她的屁股吱嘎、吱嘎地响,比竹梯响得还沉。
坐了十来下,她的腰找着了劲,起落快了起来。屁股砸在他的胯上,啪,又抬起来,再砸下去,又是一声,那两团被半杯托着的白肉跟着一颠一颠,滑出来的那只乳晕在空气里晃,奶头硬成一颗小石子。
周守仁躺在那里,眯着眼睛往上看,过了一会儿,眼睛眯得更紧了。
窗帘只拉了一半,林屿扒着的那道缝正对着床尾。晌午的日头这时候正好斜过来,从那道缝里穿进去,一道白光落在床尾,落在那根硅胶东西上,也落在周守仁的脸上,晃得他眼皮直跳。
他抬起一只手,伸过去够那半边窗帘。
林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攥着竹竿的手全是汗。
她的手比他快。她俯下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攥得死死的,屁股还坐在他的胯上,那根东西还埋在她身子里。
"窗帘……别拉。"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喘,那三个字中间断了一口气。
周守仁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
"嫌闷?"
她没说话,只是攥着他的手腕,把它从窗帘边上拉了回来,按在床面上。周守仁哼了一声,没再去够,把脸往旁边偏了偏,躲开那道日光,两只手又回到她的屁股上。
林屿僵在竹梯上,脚底下的竹节咯吱响了一声,他不敢动,也不想动。那道缝还开着,日光从他的肩膀边上照进去,照在她的脸上。
她就那么俯着身子,没再直起来。
她的身子往窗户这边歪过去,一只手撑在周守仁的脑袋边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握住了床尾那根湿淋淋的硅胶东西。她把它往自己这边扳了扳,低下头,张开嘴,把那根东西的龟头含了进去。
那根东西上头全是她自己喷出来的水,糊着一层白,她含进去,往下吞到一半,又吐出来,再吞进去。她的脸就在那道日光里,离窗户不到两米,林屿看得见她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看得见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看得见口红花开的地方,看得见她每吞一口,鼻翼就跟着张一下。
她吞着那根凉的,屁股底下还骑着那根烫的。
周守仁的两只手攥住了她的屁股,往两边一掰,腰从床面上往上一顶。
她嘴里含着东西,呜的一声闷在喉咙里,整个人往前一冲。
他就那么从底下往上顶。起头是慢的,一下,退出来半截,又顶进去,顶得又深又沉,每顶一下,她的身子就往前一耸,嘴里那根硅胶的东西就往她喉咙里多进去一截。顶了十几下,他的腰换了劲,变成了又短又急的那种,只在她身子最里头那一小截来回地捣,她底下被捣得咕叽咕叽地响,屁股上的肉被撞得一颤一颤,床板吱嘎吱嘎地跟着叫。
隔壁不知道谁家在炒辣椒,呛人的油烟顺着巷子飘过来,钻进林屿的鼻子里,他憋着,没敢咳。
周守仁又换了。他把她的屁股往下按死,不再往外抽,就那么顶在最深处,腰在底下左右地碾,转一圈,停一停,再转一圈。她吐不出嘴里的东西,也叫不出来,鼻子里一下一下地哼,那根硅胶的东西被她含得歪向一边,她的口水顺着柱身往下流,一直淌到底座上,跟她刚才喷的那一摊混在一起。
碾了一阵,他又松开她的屁股,重新从底下往上撞,这回撞得又重又快,一下接着一下,啪啪啪地连成一片,她整个人都被撞得在他身上颠,头发甩来甩去,扫在那根硅胶东西上,扫在周守仁的脸上。
那圈疤每撞进去一下,她的腰就跟着往下塌一回。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从那根硅胶东西的边上,从散下来的头发缝里,往窗户这边看。
林屿没躲,也没动。他扒在那道缝上,就那么跟她对看着。
她把嘴里那根硅胶的东西吐了出来。
那根东西弹回去,在床尾晃了两晃,上头挂着的口水甩出一道细线。她撑着周守仁的胸口直起身子,腰往后一拗,整个人坐直了,坐在他的胯上,那根东西一下子顶到了最深的地方。她的身子没有转回去,还是斜斜地朝着窗户,脸在日光里,眼睛半睁着。
周守仁两只手掐住了她的腰。
他不再变花样了,就那么从底下往上撞,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她也不再干等着,他往上撞,她就往下坐,两股劲撞在一块,啪的一声,再撞,又是一声,越撞越密,越撞越响,到后来分不出个数,啪啪地连成一片,床板在底下吱嘎吱嘎地叫,床尾那根硅胶东西被震得一颤一颤的。
她的两条大腿开始往里收,紧紧夹着周守仁的腰,夹得死紧,膝盖在他的肋巴骨两边抖。
周守仁的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掐着她腰的手指头陷进了肉里。
"又夹……"
他咬着牙往上顶,越顶越急,那圈疤每撞进去一下,她的小腹就往里抽一下,抽得一回比一回厉害,肚皮上那层薄薄的汗跟着亮一下,暗一下。她的嘴张着,喘气声越来越尖,越来越碎,喘到后来就断成一截一截的,一截比一截高。
巷子口卖凉粉的又吆喝了一声,这回近了,拖着长腔,就在楼底下过去了。
她的手从周守仁的胸口上滑下去,抓住了自己的膝盖,抓得指节发白,脚背绷得笔直,丝袜的脚尖在床面上蹬了两下。
然后她不动了。
她坐在那里,腰拗着,头往后仰,喉咙绷成一道线,屁股死死地压在周守仁的胯上,整个人僵了足有两口气的工夫,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守仁还在往上顶,又是两下,就顶不动了。她底下那一圈肉把他那根东西咬住了,咬得死死的,一抽一抽地往里吸。
她叫了出来。这一声跟前两回都不一样,不尖,是哑的,从嗓子底下一点一点地往外挤,好长一截。她的腰往下一塌,底下就喷了,那根东西还整根埋在里头,堵着,水喷不出来,就从柱身和她肉缝贴着的那一圈边上往外挤,滋的一声,四面八方地溅开,浇在周守仁的小肚子上,浇在他那片灰白的毛上,顺着他的胯两边往床面上淌。她的小腹一抽,就挤出来一股,再抽一下,又是一股,有一股挤得太急,直接从缝边上射出去,溅到了周守仁的胸口上,溅到他的下巴上。周守仁眯着眼,没躲,那张干巴巴的脸上挂着她的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她喷了七八股,喷到最后,只剩下屁股一抽一抽地往下坐,每坐一下,那一圈边上就漫出来一点。
她的腰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下去,趴在了周守仁的身上。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侧着,朝着窗户这边。头发湿了,一绺一绺地粘在脸上,嘴半张着,一口一口地往外喘,呼出来的热气吹在他的胸毛上。那只露在半杯外头的奶子压在他身上,压扁了。她的大腿根还在一下一下地打颤,每颤一下,底下那一圈肉就往里收一下,裹着他。
炉子上的瓦罐咕嘟咕嘟地响着,药味混着巷子里飘进来的炒菜味,一阵一阵地往林屿鼻子里钻。
周守仁让她趴了一会儿,然后两只手往下一挪,掐住了她的屁股。
他还没完。
他就着她趴在身上的姿势,从底下往上顶。她已经没劲了,软软地趴着,任他顶,每顶一下,她的身子就往前滑一寸,又被他攥着屁股拽回来。他顶得不快,可是每一下都顶到底,顶到底就停一停,那圈疤在她入口上碾一碾,再往外退。
顶了二十来下,他的喘气粗了起来。
林屿看见他那两条干瘦的腿绷紧了,脚趾头往里蜷着,蹬在床头那块木板上。他攥着她屁股的手越攥越紧,指缝里挤出来的肉都白了。他顶得快了,一下赶着一下,腰从床面上抬起来,又落下去,再抬起来,落下去,床板吱嘎吱嘎地叫,一声比一声急。她趴在他身上,被他顶得一颠一颠的,嘴里一下一下地往外漏着哼声,早没了调。
"别动。"
他把她的屁股往下一按,死死地压住,腰往上一挺,就那么停在半空不动了。
林屿看得清清楚楚。周守仁那根东西整根埋在她身子里,只剩根上那一圈疤露在外头,紧紧地抵着她的肉。那圈疤底下,他那两颗卵蛋往上一缩,成了紧紧的一团,然后那根东西就在她身子里跳了起来。
一跳。
他的屁股往上一顶,喉咙里一声闷哼,像是从肚子里头憋出来的。
她趴在他胸口上的身子也跟着一抖,眼睛猛地睁大了,嘴张开,没出声。
再一跳,他又往上一顶。她的小腹贴着他的肚子,跟着往里一抽,那根东西跳一下,她就抽一下,像是被烫着了。第三下,第四下,周守仁每射一股,那圈疤就在她的入口上鼓一下,根上的筋一下一下地往外突。他射得又多又久,射到第七八下,跳得慢了,间隔也长了,最后两下几乎不跳了,只是一下一下地往外顶,她屁股上的肉跟着一颤。
他的腰落回了床面,可两只手还按着她的屁股,没让她起来。
那根东西还堵在她身子里,一点都没漏出来。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小腹还在一下一下地往里收,每收一下,就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往她肚子更深的地方走。她的脸贴在他胸口上,眼睛半闭着,嘴角往下耷拉,林屿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表情,像是累极了,又像是终于吃饱了。
屋里静了好一阵。只有两个人的喘气声,一粗一细,还有炉子上那只瓦罐。
收破烂的喇叭又在巷子那头响起来了,"收旧手机,旧电脑,旧冰箱",一遍一遍,慢慢地往远处走。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守仁那根东西软了下来,在她身子里缩了一圈。他松开她的屁股,拍了拍,把她从身上掀到了一边。
那根东西从她身子里滑出来的时候,带出来啵的一声。
她仰面躺在床上,就躺在床尾那根硅胶东西旁边,躺在那一大摊她自己喷出来的水里。她的两条腿没合上,还岔开着,撕烂的丝袜挂在腿上,膝盖朝着窗户那边歪着。那道被撑了一中午的缝,这会儿合不拢了,张着一个小口,周守仁射进去的东西先是在口子上冒出一点白,停了停,然后就一股一股地往外流,顺着她的屁股沟往下淌,稠稠的,白里头带着一点黄,淌到床面上,跟那摊水混在一块,慢慢地洇开。
她没去擦,也没把腿合上。
她就那么躺着,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肚子上,一下一下地喘,眼睛望着窗户,望着那道缝,望着缝外头林屿的脸。
林屿在竹梯上一动不动。他知道她在看他,她也知道他在看她,两个人都没躲。底下那股白还在往外流,一股,停一停,又是一股,每流一股,她搭在小肚子上的那只手就往下按一按。
周守仁从床上坐了起来,把那件跨栏背心从方凳上拿过来,往头上一套,趿上鞋,走到炉子跟前,掀开瓦罐的盖子看了一眼,又盖上,把火拧小了一点。他背对着床,背对着窗户,从头到尾没往窗户这边看一眼,也没说一个字。
林屿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竹梯在他脚底下吱呀响了一声。这一回,他没缩回去。
她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她把搭在小肚子上的那只手挪开,两条腿往两边又岔开了一点,就那么躺着,让他看。
第6场 周六傍晚,家里
苏曼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包里摸钥匙,摸到的先是那团卷起来的东西,隔着一层塑料袋,还有点潮。她在巷子口那只绿色的垃圾桶跟前犹豫过,最后还是没扔,怕扔在那里被谁翻出来,就一路揣着回来了。她把那团东西往包底下按了按,才摸出钥匙。
包的夹层里还有一样东西。回来的路上,她提前两站下了公交,拐进了街角那家药店。药店里开着很亮的白灯,柜台后头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玩手机。她站在柜台前,嘴张了两回才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那女人头都没抬,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个白色的小纸盒,扫了码,推过来,说了一句"二十八"。她付了钱,把纸盒攥在手心里出了门。药店门口就有一家小卖部,冰柜里摆着一排矿泉水,她在冰柜跟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没有买,把纸盒塞进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又上了下一趟公交。
门一开,厨房里的油烟机正呼呼地响,一股排骨汤的香味扑了出来。
林屿在厨房里。他背对着门,站在灶台跟前,手里拿着一把汤勺,正低头往锅里看,听见门响,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
"回来了。"
"嗯。"
她换了鞋,把包挂在门后的衣钩上,挂好了,又伸手把包口往里掖了掖,直到掖严实了,才往里走。
她走得很慢。从守仁堂出来,她在巷子里走了一段,坐公交坐了四站,又走了一段,那股酸胀一直没退,坠在小肚子底下,走一步就往下沉一下。她在卫生间里垫了一片护垫,可这会儿走着走着,还是觉得底下有一点东西在往外渗,热乎乎的,她知道那是什么,就把步子迈得更小了些。
她先进了卧室,把那条墨绿的连衣裙换下来,叠好,放进衣柜最底下那一格,又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长袖长裤,扣子一直扣到领口。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上的妆中午就花了,在铺子里的洗手池前洗掉了,这会儿是素着的,嘴唇有点肿,她用手指按了按,肿还没消,也就算了。
她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坐下去的时候,她是一点一点往下坐的,等屁股挨着床垫了,那股酸胀又往上顶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气,没动,等它慢慢地退回去。
厨房那边,油烟机停了。
"吃饭了。"林屿在外面喊了一声,嗓门不大。
她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出去。
餐桌上摆了两菜一汤。一盘青椒炒肉丝,一盘清炒小白菜,中间一只白瓷大碗,装着冬瓜排骨汤,上面浮着几粒枸杞,还冒着热气。两副碗筷摆好了,一副在她平时坐的那一头,一副在对面,中间隔着那碗汤。
她在自己那一头坐下了,坐得很慢,屁股先挨着椅子边,再一点一点地往里挪。林屿端着电饭锅出来,给她盛了一碗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坐下来,拿起筷子。
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夹了一筷子小白菜,放进嘴里,嚼着。小白菜炒得有点老,盐倒是正好。她又夹了一筷子肉丝,肉丝切得粗细不匀,有几根还连着,一看就是刀工不行的人切的,可炒得挺嫩,火候是对的。她低着头吃了几口,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也低着头,扒着饭,筷子在饭碗里戳来戳去,戳了半天,送进嘴里的没几粒。
她把眼睛垂下去了。
窗户开着一道缝,楼下有人在收被子,竹拍子一下一下地拍在被面上,拍得闷闷地响,拍一阵,停一阵,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喊"进屋了,别玩了"。对门的电视开得很响,隔着两道门,新闻联播的片头曲正好放完,男播音员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着今天的要闻。
七点了。
她想起中午那会儿,日头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也知道那道缝外头是谁。她想起她攥住周大夫手腕的那一下,想起自己说的那几个字,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自己的声音。她想起后来她躺在那里,腿没合上,那些东西从身子里往外流,她没去擦,她知道他在看,她就让他看。
她把一块排骨夹进碗里,低头慢慢地啃,把骨头上的肉一点一点地剔干净。
那股酸胀又从底下往上顶了一下,她的腿在桌子底下并紧了。
林屿站起来,拿起她手边那只空碗,去盛汤。
他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汤勺,往大碗里舀。第一勺舀得太满,汤从勺沿上洒出来,洒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他没吭声,把那勺汤倒进碗里,又去舀第二勺。第二勺舀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抖,勺子边上一直往下滴汤,一滴一滴地落回大碗里,他停了一下,把手腕抵在大碗的碗沿上,等稳住了,才把那勺汤倒进去。
他把汤碗放在她手边,放下的时候,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她看着那只碗,看着碗里那几块冬瓜,一块排骨,两粒枸杞,又看着他的手从碗边上收回去,收到桌子底下。
"谢谢。"
他没接话,坐回自己那头,又拿起了筷子。
她端起汤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是咸的。不是一般的咸,是盐放多了的那种咸,舌根都发苦。她含着那口汤,没咽,就那么看着他。林屿也在看她,只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扒饭,耳朵根红了。
她把那口汤咽下去了。
然后她放下汤碗,站起来,走到门后,从那只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盒,又走回来,坐下。
纸盒是白色的,巴掌大,边上印着一行蓝字。她把它放在桌面上,放在汤碗旁边,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她没有把字那一面翻过去。
林屿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她从纸盒里抽出一板药,铝箔的,只有一粒,白色的,小小的一颗,嵌在透明的塑料泡里。她用拇指按着那个泡,往下一压,铝箔破了,那粒药掉进她的手心里。
她抬起眼睛看他。
林屿没有躲。他就坐在对面,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盯着她手心里那粒药,盯了好一会儿,又慢慢地抬起来,看着她的脸。
她起身去厨房,从暖水瓶里倒了半杯温水,端回来,重新坐下。
她当着他的面,把那粒药放在舌头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仰起脖子,咽了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的时候有点涩,她又喝了一口水,把它送下去。她放下水杯,把那块空了的铝箔板塞回纸盒里,把纸盒合上,压在手底下。
屋里很静,只有对门的电视还在响,播音员在说哪个地方今天下了一场大雨。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定在想,她为什么不在路上吃,为什么要等到回家,等到坐在这张桌子跟前,等到他就坐在对面的时候才拿出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知道今天中午那道窗帘缝她没让拉上,那她现在也不想把这件事藏起来。他看见了中午,他就该看见这一粒。
她把手从纸盒上拿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冬瓜,放进嘴里,冬瓜炖得很烂,一抿就化了,还是咸。
"汤咸了。"她说,"下回少放点盐。"
林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嗯。"
他低下头接着吃饭,她也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
谁都没再说话。楼下拍被子的声音停了,那个女人大概已经把被子收进屋里了。新闻联播放完了,对门换了台,换成了一个吵吵嚷嚷的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又被门挡住了一半。
她吃完了碗里的饭,把那碗咸汤也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一滴都没剩。
她放下碗,站起来收拾桌子。他也站起来,伸手去拿她面前那只空汤碗,她的手正好也伸过去,两只手在碗边上差一点碰着,他先缩了回去,她也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碗拿起来,叠在自己的饭碗上,端进了厨房。
她站在水池前洗碗,热水哗哗地流着,她把袖子挽起来一截,一只碗一只碗地洗。
她知道他就在她身后,站在厨房门口,没走。
她没回头。她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地放进沥水架,放得很慢,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一直流进挽起来的袖口里,凉丝丝的。那股酸胀还坠在小肚子底下,她站久了,腿有点发软,就把一只手撑在水池边上。
她听见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一直站到她把最后一只盘子也洗完了,关了水龙头,厨房里一下子静下来,她才听见他转身走了,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往他房间那边去,门轻轻地关上了。
灶台边上的调料架上,那只装盐的小罐子敞着口,盖子歪在一边,里头的盐下去了一大截,罐口上还沾着几粒。她伸手把盖子盖好,摆正了,跟糖罐、鸡精罐并排放在一起。她想起刚才他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的样子,想起他手里那把汤勺,他大概是在那里站了很久,一边看着锅,一边等着门响,手里的盐一勺一勺地往锅里放,自己都没数。
她撑着水池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沥水架上那一排碗,都是底朝上,还在往下滴水。
那只装过咸汤的白瓷大碗,她洗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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