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入潜无声》『都市』『自创』(6)

送交者: 15533431031 [★★声望品衔R10★★] 于 2026-10-04 1:07 已读15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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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晓棠的微信是早上七点四十发过来的。
"我腰又酸了,昨晚坐着写了三个钟头的报告,今天早上起来弯不下去。"后面跟着一个哭脸,隔了一分钟,又跳出来一条,"上次跟你说的那家守仁堂,我查了,周日上午开门。你陪不陪我去?"
林屿躺在床上,把这两条看了好几遍。
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从缝里斜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被子上。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想起昨天中午的那道缝,想起日头从缝里照进去,落在床尾,落在她的脸上。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拿起来。
他打了一行字:"那种小铺子靠不靠谱啊,要不去医院拍个片子。"
打完了,他看着那行字,没发,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他又打了一行:"那老头手重,你受得了吗。"
这一行他也删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怕她受不了,还是怕她受得了。
隔壁卫生间里水声停了,苏曼的拖鞋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地走过去,在他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又关上,她说过今天要去学校改期中的卷子,一整天都在办公室。
屋里静下来了。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最后只回了两个字:"陪你。"
他起来穿衣服,拉开衣柜,昨天那件灰色的夹克还挂在最外头。他把它拿下来,翻过来看了看,两只袖口上都蹭着一层灰白的粉,是竹竿上的,右边胳膊肘那里还有一道斜斜的印子。他把夹克塞进衣柜最里头,换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裤子也换成了一条深色的牛仔裤。穿鞋的时候,他低头看见那双白球鞋的鞋帮上有一道灰,从鞋头一直擦到脚踝,他蹲下去,拿湿纸巾擦了两遍,擦淡了,擦不干净,就算了。
他跟晓棠约在巷子口那个公交站碰头。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站在站牌底下,背着一只帆布包,正低头看手机。她今天把长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发梢有点卷,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短款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卫衣是宽松的款,可她胸前那两团还是把衣服撑得鼓鼓的,一走动就跟着晃。她是个子小的那种,站在站牌底下,头顶刚到站牌上那行线路图的下沿,圆圆的一张脸,看见他过来,眼睛一弯,嘴角往上一扯,露出左边那颗小虎牙。
"你还真来了。"
"不是说陪你么。"
她挽住他的胳膊,往他身上靠了靠,又仰着脸看他:"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打游戏打晚了。"
她撇撇嘴,没再问,低头的时候眼睛落在他的鞋上。
"你鞋上怎么这么多灰?"
林屿的心往下一沉。
"楼下在装修,"他说,"电梯里全是灰。"
"那你也擦擦嘛,白鞋穿成这样。"她松开他的胳膊,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包湿纸巾,蹲下去就要给他擦,他赶紧拉她起来,说他自己来,接过湿纸巾,弯腰在那道灰上又擦了一遍。他擦的时候,手指头有点抖。
她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擦,等他直起身,又挽住了他的胳膊。
"老板电话里让我带条宽松的裤子,说牛仔裤按不了。"她拍了拍帆布包,"我带了条睡裤,灰的那条,你见过。"
他点点头,他见过,是她宿舍里穿的那条,纯棉的,很薄,洗得有点起球了。
两个人往巷子里走。
巷子跟昨天一样。麻将馆的门半开着,里头哗啦哗啦地洗着牌,有人嘴里叼着烟骂了一句手气背。卖凉粉的推车停在巷子当腰,车上那只玻璃罩子擦得透亮,里头码着一块一块白嫩嫩的凉粉,摊主正拿着一把弯刀,嚓嚓地往碗里切。一个穿睡衣的女人端着搪瓷缸子从楼道里出来,跟摊主说要两块钱的。
晓棠扯了扯他的袖子:"回来的时候买一碗吧,看着好好吃。"
"嗯。"
快到守仁堂的时候,左手边有一条窄窄的过道,夹在两栋楼中间,一直通到后头那条巷子。林屿走过过道口,眼睛没忍住,往里瞟了一眼。过道很暗,尽头那边能看见一截青灰的墙,底下靠墙根堆着几只破花盆,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那根竹梯就靠在那堵墙后面,两根横档上缠着铁丝,昨天中午他就站在上头。
"看什么呢?"
"没什么。"
守仁堂的门开着。那块"午休 12:00–14:00"的红纸还贴在门边上,四个角卷起来了。门口那只铁皮炉子上坐着一只瓦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药味一阵一阵地往外飘。
晓棠先跨了进去,喊了一声:"有人吗?"
里头布帘一掀,周守仁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件褂子,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块毛巾在擦手。他先看了看晓棠,又抬起眼睛,看了林屿一眼。
就一眼。跟看街上随便哪个过路的人一样,不冷,不热,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来了。"他说,"腰疼?"
"嗯,"晓棠点点头,"疼了一个多礼拜了,坐久了就酸,早上起来弯不下去。"
"坐。"
他朝推拿床那边抬了抬下巴,又朝炉子边上那张方凳一指,那是给林屿的。林屿走过去坐下了,方凳的漆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他记得昨天中午这张方凳上搭着一件褂子,一件发黄的跨栏背心。
屋里收拾过了。水磨石地面拖得发亮,一点水印都没有,炉膛边上那块铁皮擦得锃亮。推拿床上铺了一条新的白床单,四个角掖在床垫底下,绷得平平整整,把底下那层磨得发亮的竹面盖得严严实实。
林屿的眼睛落在床尾的竹框上。
竹框靠窗那一侧有一个小小的螺丝孔,四周的竹皮裂开了一点,露着一圈浅色的新茬。那根东西不在了,只剩下这个孔。
他把眼睛挪开,挪到墙边的药柜上。药柜最底下那只大抽屉关着,铜拉手擦得发亮,抽屉缝里露出来一小角蓝布,蓝得发旧,跟昨天他从窗缝里看见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的喉咙一下子紧了,嘴里发干。
"转过去,背对着我站好。"
晓棠转过身去,周守仁站在她身后,两只手的拇指按在她后腰两侧,往里一摁。
"嘶——"晓棠一下子弓起腰,"疼疼疼……"
"这儿?"
"嗯……"
他的拇指又往下挪了一寸,再摁。晓棠的腿一软,往前趔趄了一下,被他扶住了。
"腰肌劳损,岔了气,"周守仁说,"坐得太久,又没活动开。不要紧,按几回就好。"他松开她,朝里间那道布帘一指,"裤子换了。"
晓棠从帆布包里把那条灰睡裤掏出来,冲林屿眨了眨眼睛,掀开布帘进去了。
布帘没拉严,底下露出一截空当,林屿能看见她的两只脚,先是一只白球鞋被踢掉了,然后是另一只,然后那条浅蓝的牛仔裤从她的脚踝上褪下去,堆在地上,她的光脚在牛仔裤上踩了两下,又把那条灰睡裤套了上去。
周守仁背对着布帘,在药柜前面拉开一只小抽屉,拿出一瓶药油,棕色的玻璃瓶,口上塞着一块软木。他拔了塞子,倒了一点在手心里,两只手对着搓,屋里一下子多了一股辛辣的药味,冲得人鼻子发酸。
他从头到尾没往林屿这边看。
晓棠出来了。灰睡裤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胯上,裤腿长了一截,在脚背上堆着,上身还是那件浅粉色的短款卫衣,下摆刚到腰,一抬胳膊就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肚皮。
"趴上去。"
她爬上推拿床,趴下了。床对她来说有点高,她是先跪上去,再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平了,两只胳膊叠在一起垫在下巴底下,脸偏过来,正对着林屿坐的方向。她冲他吐了吐舌头,小虎牙一闪。
林屿冲她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低下头。
周守仁站到床边,把她的卫衣下摆往上卷,一直卷到肩胛骨底下,露出整片后背。她的背很白,腰窝陷着两个小坑,内衣的背扣横在中间,是一根细细的肉色带子。他没碰那根带子,两只手往她腰上一按,掌根贴着她的后腰,慢慢地往下压。
晓棠"唔"了一声。
他的手开始动了。先是两只掌根并排压在她腰眼上,一下一下地往下按,每按一下就松一下,按得很慢,很沉。药油在她皮肤上抹开,亮汪汪的一层,他的掌根推过的地方都红了一片。按了几十下,他换成两个拇指,顶住她腰椎两边那两条筋,一点一点地往外拨,每拨一下,晓棠的腰就跟着抖一下。
"疼……"
"忍着。"
他又拨了几下,拨到一个地方,拇指停住了,在那里打着圈地揉。晓棠起先咬着嘴唇,后来嘴唇松开了,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
"诶……"她偏着脸,眼睛睁大了一点,"好像……松了。"
周守仁没吭声,手底下接着揉。
林屿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划的是朋友圈,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看过的东西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眼睛从手机上沿往上抬,一直抬到推拿床上,抬到那两只按在她腰上的手上。那双手昨天中午攥着苏曼的屁股,往两边一掰,从底下往上顶。今天这双手按在晓棠的腰上,按得规规矩矩,一寸都没多走。
周守仁的手顺着她的脊梁骨往上推。两只手掌贴着她的背,从腰一直推到肩胛骨,推到内衣带子那里,绕过去,再往上推到肩膀,然后顺着两边肋骨滑下来,滑回腰上,再往上推。一来一回,一来一回,她整片背都被推得通红,油亮亮的,那根细细的内衣带子勒在中间,被推得一跳一跳。
晓棠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慢了下来。
"舒服么?"周守仁问。
"嗯……"她的声音软软的,"比刚才好多了。"
"腰上的劲是从屁股上来的,"他说,"底下也得松。"
他的手停在她腰上,两只拇指勾住那条灰睡裤的松紧腰头,往下一拉,褪下去两指宽。腰头底下露出来一道浅浅的沟,是她屁股上沿分开的那一截,两边的肉白白嫩嫩,被腰头勒出一道粉红的印子。
晓棠的身子僵了一下。
"放松。"
他的两个拇指按在那道沟的两侧,按在尾骨上头那两块平平的地方,往下压。每压一下,她的屁股就往下一沉,那两团肉在松垮的睡裤底下跟着晃一晃。他换了掌根,一边一只,贴着她屁股上沿那一圈肉,往外推,往两边推,掌根推开的时候,那两团肉就被推得往两边一分,松开手,又合拢回去。
晓棠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很轻,像是没忍住。
林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周守仁的掌根在那一圈肉上打着转地揉,很慢,揉一圈,往下沉一沉,再揉一圈。晓棠的腰开始不老实了,每被揉一下,她的屁股就往上抬一点,抬起来,又落回去,像是在迎着他的手,又像是躲。
她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腿也得松一松。"周守仁说着,手从她屁股上沿离开了,挪到她的膝窝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灰睡裤,他的两只手握住她的一条腿,拇指顶在膝窝里,往上推。从膝窝推到大腿后面,推过大腿后面那一大片软肉,一直推到屁股底下那道褶子上,拇指在褶子正中间那个地方使劲一顶。
晓棠的腿一下子绷直了,脚趾头蜷了起来。
"这儿是承扶,"周守仁说,"腰疼的人这儿都是硬的。"
他又推了一回,从膝窝推到屁股底下,再顶一下。推了五六回,换另一条腿,也是五六回。然后他站到床尾,两只手各握住她一边的脚踝,往两边轻轻一分。
"腿分开点,别夹着。"
晓棠的两条腿往两边挪开了一点,挪了一拃宽。
周守仁的手又回到她的大腿后面,这回是两条腿一起推,两只手掌贴着她两条大腿的后侧,从膝窝一路推上去,推到屁股底下,两个拇指一左一右,同时顶在那两道褶子上,顶完了,往两边一拨,再滑回膝窝。
林屿坐在炉子边上,正对着床尾。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她那两条分开的腿中间,那条灰睡裤的裤裆正对着他。灰色的薄棉布松松地塌着,被她的腿一分,就绷紧了一点,勾出底下一道浅浅的鼓包。
周守仁的手又推上去了,两个拇指顶在褶子上,离那道鼓包只差一指宽。他顶了一下,拨开,滑回去。
然后又推上去,拇指再顶一下,再滑回去。
那块灰布上出现了一个小点。
起先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深一点,灰色变成了深灰色,在她两腿中间正当中的位置。林屿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一下眼睛,再看,那个点还在,而且比刚才大了一圈。
周守仁的手又推上去了。拇指顶在褶子上,压下去,那两团肉跟着往下一陷,又弹回来。那个点跟着又往外洇了一圈,洇成了一枚硬币那么大,颜色越来越深,边上的棉布被水浸透了,起球的地方都塌了下去,贴在底下那道鼓包上,把那道鼓包的形状勾了出来,两片,中间一道缝。
林屿的手机屏幕暗了,他没去按亮。
周守仁也看见了。
林屿看见他的眼睛往下一落,正落在那块湿痕上,停了一停。他的嘴角往一边扯了一下,很轻,扯完就放下了,脸上又是那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他的手没停,也没往那里多挪一寸,还是那么推,从膝窝推到屁股底下,拇指顶在褶子上,压,拨,滑回去,跟刚才一模一样,一下都不多,一下都不少。
可那块湿痕越来越大了。
她的腰在床单上慢慢地扭,幅度很小,像是趴久了不舒服在换姿势。她的屁股每被推一下,就往上抬一点,抬起来的时候,那条灰睡裤就往她腿缝里陷一点,陷进去,湿痕就跟着往前爬一截。从一枚硬币,到一块饼干,再到一只摊开的巴掌,湿透的那一片已经从她腿中间一直洇到了大腿根两边的裤缝上,深灰色的一大片,在白床单的衬托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还埋在胳膊里,耳朵根红透了,呼吸声从胳膊底下一下一下地传出来,又短又急。
麻将馆那边有人和了牌,一阵哄笑,有人拍着桌子喊给钱给钱,跟昨天一模一样。
林屿把手机竖起来,挡在脸前面,屏幕是黑的,映着他自己的眼睛。他从手机的上沿看出去,看着那只老手一回一回地推上去,看着那块湿痕一回一回地往外爬。他裤裆里那根东西早就硬了,硬得发疼,被牛仔裤的拉链死死地压着,顶得他坐都坐不稳。他把一条腿往另一条腿上一搭,压住了,没敢动。
他想起昨天中午的这张床,竹面上积着一大摊水,从床沿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今天这条白床单底下,就是那层竹面。
周守仁的手又推上去了,这回在褶子上停得久了一点,拇指压下去,不拨,就那么压着,压了三四口气的工夫。
晓棠的胳膊底下漏出来一声,细细的,拖着尾巴,"嗯——"
周守仁松开手,拍了拍她的大腿后面。
"好了。"
晓棠没动,趴在那里喘了两口气,才慢慢地撑起身子。她坐起来的时候,那条灰睡裤的裤裆在床单上蹭了一下,床单上留下一小片淡淡的湿印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赶紧往床边挪,把那块印子挡在了屁股底下。
"下来,走两步。"
她扶着床沿下了地,站直了,试着往前弯了弯腰,又往两边扭了扭。
"诶?"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弯了一下,弯得比刚才还深,"真的不疼了!"
她转过身来冲林屿笑,两只眼睛弯弯的,小虎牙全露出来了。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叉着腰,那条灰睡裤松松地挂在胯上,裤裆那一片深灰正对着他。她自己大概觉出来了,笑着笑着,两条腿悄悄地并紧了。
"我去换裤子。"她说完,抓起帆布包,一溜烟钻进了布帘后面。
周守仁拿毛巾擦着手上的药油,走到药柜跟前,背对着林屿,把那瓶药油塞上软木塞,放回抽屉里,推上。他的手顺着往下,在最底下那只大抽屉的铜拉手上搭了一下,又拿开了。
林屿坐在方凳上,一动不动。
布帘后面窸窸窣窣地响。过了一会儿,晓棠出来了,换回了那条浅蓝的牛仔裤,那条灰睡裤被她团成一团,塞进了帆布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多少钱?"她问。
"五十块。"
林屿站起来,扫了门口那张塑封的收款码。他站起来的时候,往前弓了弓腰,把卫衣的下摆往下扯了扯。
周守仁送他们到门口。
晓棠先迈出门槛,站在台阶底下回过头,冲周守仁说了声谢谢周大夫。周守仁点了点头,眼睛越过她的头顶,落在林屿的脸上。
"小姑娘腰不好,"他说,"下礼拜再来。"
说完他就转身进去了,布帘一落,把屋里那股药味关在了后头。
林屿站在台阶上,好一会儿没动。
"走啊,"晓棠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买凉粉去。"
卖凉粉的推车还停在巷子当腰,摊主拖着长腔吆喝,声音一阵远,一阵近。晓棠拽着他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扭着腰,说真神了,一点都不酸了,下礼拜还来。她的帆布包在她屁股后面一颠一颠的,那条团起来的灰睡裤就在包里。
林屿让她拽着走,卫衣的下摆还往下扯着,牛仔裤底下那根东西一直没软下去,每走一步,都被拉链磨一下。
凉粉是在巷子当腰那辆推车上买的,两碗,一碗多放辣,一碗不放。晓棠端着她那碗站在车边上就吃,没几口嘴唇就红了,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吃完了,把一次性碗往车边的纸箱里一丢,掏出纸巾擦嘴,擦完了又挽住他的胳膊。
"去哪儿?"她问,"我宿舍那两个今天都在,一个在追剧,一个在打电话,吵死了。"
林屿手里那碗凉粉还剩一半,他低头拿塑料叉子在碗里拨着,拨了两下,说:"去我家吧,家里没人。"
"你妈呢?"
"去学校改卷子了,说一整天都在办公室。"
晓棠"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挽着他的胳膊又紧了一点。
从巷子出来,穿过小区的南门,楼底下那块水泥空地上有几个半大不小的小学生在拍皮球,一只红皮球在地上砰砰地弹,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嘴里数着,数到四十几,球拍歪了,滚到了花坛边上,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追过去。晓棠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她小时候也这么拍,最多拍过三百多下。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晓棠靠在轿厢的扶手上,仰着脸看头顶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林屿站在她旁边,闻见她身上那股药油的味道。那味道辛辣,有点冲,还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苦,从她的卫衣领口里,从她的后腰上,一阵一阵地往外散。他在铺子里闻了一上午,这会儿在电梯这么小的地方,那股味道闻起来不一样了,混着她身上原来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闻得他嗓子发干。
门开了,屋里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客厅的窗帘拉开着,下午的日头从阳台那边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亮。茶几上还搁着苏曼早上喝剩的半杯豆浆,杯沿上留着一圈淡淡的口红印。
"我先去下洗手间。"晓棠把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放,踢掉鞋,光着脚往走廊那头跑。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林屿站在客厅里,眼睛落在沙发上那只帆布包上。
帆布包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的一团,他知道那条灰睡裤就在里头。他看了一眼走廊,卫生间里传出来哗哗的水声,他走过去,在沙发边上蹲下来,手指头捏住拉链头,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拉。链齿一颗一颗地分开,他手上放得很慢,每一颗齿松开的那一声细响都听得见。
那条灰睡裤团在包的最底下,压在一本书和一只保温杯底下。他把手伸进去,指尖先碰到的是棉布,软的,有点潮,他把它从书底下抽出半截,托在手里。
裤裆那一片还没干透。上午那块湿痕这会儿缩小了一点,边上那一圈已经干了,干成了一道弯弯的、颜色发白的印子,硬硬的,摸上去像糊过一层浆。印子里头那一块还是深灰色的,潮乎乎的,贴在他的指肚上,是凉的。
他低下头,把脸凑过去。
先闻见的是药油,辛辣的那股,是周守仁两只手上的,沾在睡裤的腰头上,沾在大腿后面那两片布上。然后他把鼻子再往下挪到裤裆那一片上,药油的味道淡下去了,底下浮上来另一股,是她的,有点腥,有点甜,像熟透了的什么果子被捂了半天,闷闷的,热乎乎的,从那块湿布里一丝一丝地往外钻。
他把那块布贴在鼻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卫生间里冲水的声音响了。
他手一抖,把睡裤塞回包里,塞回那本书底下,拉链刺啦一声拉上,站起来,退到茶几边上,端起苏曼那半杯豆浆,又放下了。他的心口咚咚地跳,裤裆里那根东西从守仁堂出来就没软透,这会儿又硬了起来,硬得把牛仔裤顶起来一块。
晓棠甩着两只湿手从走廊里出来,在卫衣上蹭了蹭,看他站在茶几边上发愣,笑着问他干嘛呢。
"渴了,"他说,"找水喝。"
"那是你妈的。"她走过来,从他手里把杯子拿过去,放回茶几上,仰着脸看他,"你今天怎么傻乎乎的。"
他没说话,低下头亲她。
晓棠踮起脚迎上来,两只胳膊绕到他脖子后面。她的嘴里还有凉粉的辣味,舌头软软地伸过来,在他的舌头上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他追过去,她就咯咯地笑,鼻子里哼哼的。他的手从她的卫衣下摆伸进去,贴在她的后腰上,那块皮肤还是热的,上午被推红了的地方这会儿摸上去比别处烫一点,滑溜溜的,药油还没擦干净,手掌一贴上去就黏住了。
"去我屋里。"他贴着她的嘴说。
她没答,脚跟落下去,拉着他的手往走廊里走。
他的屋子朝北,窗帘拉着一半,屋里比客厅暗,书桌上堆着几本教材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床上的被子早上起来没叠,团在床尾。晓棠一进门就扑到床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全是你的味儿",翻过身来,仰面躺着,长头发散了一枕头,冲他伸出两只手。
他压上去,又亲她。这回亲得重了,她的嘴唇被他吮得发麻,喘气的时候嘴里哼出细细的鼻音。他的手又从卫衣底下伸进去,这一回往上走,摸到了她的内衣,摸到那两团被内衣兜着的软肉,隔着一层薄薄的海绵垫子,鼓鼓的,满满的,一只手握不过来。他的拇指在内衣边上来回地蹭,一直蹭到底下那一圈软边,她的胸口就往上一挺。
"林屿。"她喊他,声音有点哑。
"嗯。"
"说好的啊,"她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没往外推,就那么按着,"留到结婚。"
"嗯,"他说,"留到结婚。"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找了一会儿,嘴角弯起来,那颗小虎牙露出个尖。她松开他的手,自己抓住卫衣的下摆,两只胳膊交叉着往上一拽,从头上褪了下去,头发被带起来又落下,乱蓬蓬地披在肩上。
她里头穿的是一件浅粉色的内衣,跟卫衣差不多的颜色,前面缀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她的皮肤很白,锁骨底下那一片被内衣挤出来一道深深的沟,两边的肉白得发亮,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她两只手伸到背后,摸到那根细细的肉色带子,上午周守仁的手掌推过去、绕过去都没碰的那根带子,她自己摸着搭扣一捏,带子就松开了。
内衣从她胸前滑下来,那两团肉一下子弹了出来,沉甸甸地往两边一摊,又颤了两颤才停住。她的乳晕是浅褐色的,不大,圆圆的一圈,正中间那两粒奶头被屋里的凉气一激,慢慢地缩紧了,竖了起来。
林屿低下头,含住了左边那一粒。
她"嗯"了一声,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
他吮了一会儿左边,又换到右边,舌尖绕着那一圈乳晕打转,每绕完一圈就往奶头上一卷,她的腰就往上拱一下。他的手往下摸到她牛仔裤的扣子,解开了,拉链往下一拉,手指勾住裤腰往下褪。牛仔裤很紧,裹着她的胯,他褪了两下没褪动,她自己抬起屁股,两只手帮着往下推,一直推过大腿,推到膝盖,她屈起腿,一只脚蹬着另一只的裤脚,把牛仔裤蹬到了床底下。
她底下是一条白色的棉内裤,最普通的那种,腰边上印着一圈小小的草莓。裤裆那一块已经湿了,湿出一道窄窄的深色,贴在她腿中间。
林屿的手指搭上去,隔着那层棉布按了一下。
那里又软又烫,一按就陷下去一点,湿意从布里头渗出来,沾在他的指肚上。她的两条腿一下子夹紧了,夹住了他的手,夹了一会儿,又慢慢地松开。
他勾住内裤的边,往下拉。她又抬了一下屁股,那条印着草莓的内裤顺着她的大腿滑下去,滑过膝盖,挂在她的一只脚踝上,被她踢了一下,落在床单上。
她的那里他不是第一回看见,可每一回看见,他都要愣一下。她的毛很少,软软的一小撮,长在最上面,底下那两片肉干干净净地合着,颜色是淡淡的粉,肉嘟嘟的,中间只有一道细细的缝,这会儿湿了,亮晶晶的一线。他用两根手指轻轻往两边一分,里面露出来的那一圈是更嫩的红,小小的一个口,紧紧地缩着,口子边上一圈薄薄的膜,围着当中一个小孔,被他一碰,就跟着她的呼吸一张一合。
没人进去过。连他自己的手指,也只敢在口子边上蹭一蹭。
"你也脱。"她红着脸,伸手来扯他的卫衣。
他坐起来,把卫衣从头上扯掉,又去解皮带。她跪起来,两只手搭在他的牛仔裤腰上,帮他往下拉,到了胯骨那里,被那根硬东西卡住了,她用力一拽,连内裤一起拽了下去。
那根东西一下子弹出来,啪地打在他的小肚子上,又弹起来,直直地翘着,往上弯出一道弧,头冲着天花板。它比他平时还要硬,青筋都鼓出来了,龟头胀得发紫,顶上那道小口里渗着一滴亮晶晶的水。
晓棠跪在他腿边上,盯着它看,伸手握住了,握在手心里轻轻地捏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一直这样,"她小声说,"在铺子里我就看见了,你拿手机挡着,以为我没看见。"
林屿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没接话。
她也没再问,低头看着手里那根东西,又捏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看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带着点坏:"上回那样?"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样。他点了点头,往床上一躺,仰面朝天,两只手垫在后脑勺底下。
晓棠跪在他身边,先是把头发拢到一边,拢成一把,搭在左边肩膀上。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的脸,一只手撑在他的大腿边上,抬起一条腿,从他的胸口上跨过去,膝盖落在他的肩膀外侧。另一条腿还在他身子这边,她撑着他的大腿往后挪了挪,把重心挪过去,把这条腿也收过来,两只膝盖一左一右地跪在他的脑袋两边。
她的屁股就悬在他的脸上方,离他的鼻尖只有一拃。
从底下往上看,那两瓣屁股白白圆圆的,中间那道沟往下一收,一直收到那两片粉粉的肉上。她跪得两条腿岔开,那两片肉被扯得微微张开了一点,缝口那一线亮正对着他的嘴,一滴水顺着缝口慢慢地往下坠,拉成细细的一条丝,然后断了,啪嗒一声落在他的下巴上,是热的。
她身上那股药油味这会儿全压了下来,从她的后腰上,从她屁股上沿那一圈上午被推红了的地方,一阵一阵地往他鼻子里灌,辛辣的,苦的,底下裹着她那股腥甜。跟刚才那条灰睡裤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晓棠的上身伏了下去,伏在他的小肚子上,两团奶子压在他的肚皮上,软软地摊开。她握住他那根东西,往自己嘴边一扶,他觉出她的呼吸先喷在龟头上,热乎乎的,然后是她的嘴唇,软软地贴上来,一张,把龟头含了进去。
林屿两只手托住她的屁股,往下一按,把那两片肉按到了自己嘴上。
他先是用整片舌头贴上去,从底下往上,慢慢地舔了一道。
那两片肉又软又滑,被他的舌头一压就往两边分开,舌面从缝口的最底下一直刮到最上面那颗小小的肉珠上,刮了满嘴的水。那水是咸的,有点涩,带着一股热烘烘的腥甜,跟他刚才从睡裤上闻见的是同一股味道,只是这回是热的,是活的,一舔就往外冒。
晓棠含着他的龟头,嗓子眼里"唔"的一声,整个人往下一沉,屁股压实了他的脸。
他又舔了几道,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慢。舔到第五六道的时候,他把舌尖收窄了,顶进那道缝里,不往深处去,就在口子边上那一圈薄膜外头打转,绕着那个小孔,左边绕过来,右边绕过去。那一圈膜软得像一层湿透的纸,舌尖一碰就往里缩,过一会儿又鼓回来,每鼓一下,里头就挤出一小股水,浇在他的舌尖上。
她的嘴也开始动了。她含着龟头,舌头在冠沟底下那一圈上来回地扫,他的腰被她扫得一阵一阵地发紧。扫了十来下,她的头往下一压,把那根东西又吞进去一截,吞到一半,退出来,再吞,嘴唇裹着柱身上下地套,速度不快,每一下都套到她能吞到的最深处,在那里停一停,喉咙口一缩,再慢慢地退出来。
吸溜一声,又一声,她的口水顺着柱身往下流到他的卵蛋上,凉丝丝的。
林屿的舌头往上挪到那颗小肉珠上。它已经硬了,从包着它的那层薄皮里探出一个尖,粉粉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他的嘴唇裹住它,轻轻一吸。
晓棠的屁股猛地往上一弹,嘴里那根东西吐了出来。
"啊——"她叫了一声,又赶紧咬住嘴唇,回过头来,脸红得发紫,眼睛躲着他,只在他下巴上瞟了一下就挪开了,"你轻点……"
他没轻。他两只手掐住她的屁股,把她又按了回来,嘴唇裹住那颗肉珠,一下一下地吸,每吸一下就松开,舌尖在上头飞快地弹几下,再吸。她扭着屁股想躲,却挣不脱,两条大腿夹住了他的脑袋,大腿内侧那两片软肉贴着他的耳朵,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一抽一抽地打着颤。
她不躲了,低下头,重新把他含进嘴里,含得比刚才还深,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喷在他的卵蛋上。
楼上那家装修的电钻响了起来,钻头咬进水泥墙里,滋滋啦啦的,钻一阵停一阵,隔着一层楼板,听着闷闷的,像是钻在很远的地方。
林屿的舌头又滑回那道缝里,在那个小孔边上转。
那一圈膜就在他的舌尖底下,薄薄的,软软的,一碰就颤。他舔着它,脑子里浮上来的,是上午那条灰睡裤,是裤裆上那片湿痕,起先只有指甲盖大,在周守仁的拇指底下一圈一圈地往外扩,从硬币到饼干,再到一只摊开的巴掌,深灰色的一大片,在白床单上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这层膜就在那片湿痕底下,隔着一层棉布,离那双老手只差一指宽。
他的舌头停住了。
周守仁的嘴角往一边一扯的样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然后是那双手,那双昨天中午攥着苏曼的屁股往两边掰的手,然后是那根东西,粗得吓人,根上箍着一圈凸起来、颜色发暗的疤,昨天中午整根埋进苏曼身子里的那根东西。
他想,要是那根东西顶在这儿呢。
顶在这个他连手指都不敢往里伸的小口上,顶开这层膜,一寸一寸地挤进去。她会疼成什么样,她会叫成什么样,她会不会也像苏曼那样,叫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他的心口猛地一缩,疼得发紧,可底下那根东西在晓棠嘴里突突地跳了两下,又硬了一截,硬得她嗓子眼里"呜"了一声。
留到结婚。他刚才是这么说的,她也是这么说的。可他舔着这层膜,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冒出来的,不是结婚,是"下礼拜再来"。是那个老头站在门口,眼睛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他脸上,说小姑娘腰不好。
他想把这里的头一回留给那个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脸就烧透了,烧得耳朵里全是血往上涌的那种轰轰的闷响。他张开嘴,整张嘴盖住了那两片肉,舌头使劲往那道缝里一钻,像是要把刚才那个念头堵回去。
晓棠一下子绷直了腰,嘴里的那根东西又吐了出来。
"林屿……你……"她一声一声地喊,声音发颤,"那里……就那里……"
他就舔那里。舌尖顶着那颗肉珠左右地拨,又快又密,嘴唇贴着两片肉使劲地嘬着,屋里全是湿漉漉的滋滋声。她的水越来越多,从缝口往外涌进他的嘴里,糊了他满下巴,又顺着他的脖子淌到枕头上。
走廊外头,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两个人都僵住了。
晓棠撑在他小肚子上的两只手一下子攥紧了,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林屿的嘴还贴在她腿中间,一动不敢动,耳朵竖着听。电梯门开了,有脚步声,是高跟鞋,嗒嗒地,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那双高跟鞋在门外停了一下,然后钥匙串哗啦一响,却是对门那户。那边的门开了,又砰地关上。
晓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额头抵在他的大腿根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在憋着笑。
"吓死我了。"她压着嗓子小声说。
林屿没说话,两只手把她的屁股往下一按,舌头又顶了上去。
这一回他没再慢。他把右手从她屁股上挪下来,绕到前面,两根手指按在那颗肉珠上,按着它画圈,舌头就专门对付底下那道缝,从口子边上一路舔到会阴,再舔回来。她的腰开始往下压,贴着他的脸前后地蹭,他的鼻梁整个陷进她的肉里,喘气都喘不匀,满鼻子都是她的味道和那股药油味。
她的两条大腿抖起来了。先是大腿根细细地颤,像通了电,接着那股颤往下走,从膝盖一直传到小腿,她跪在他脑袋两边的两只膝盖把床单都蹬皱了。她的小肚子贴在他的胸口上,一下一下地往里收,越来越紧,越来越快。她早顾不上嘴里的东西了,只拿一只手攥着他那根硬邦邦的鸡巴,攥得死紧,额头抵在他的大腿上,喉咙里的声音一截一截地往上拔。
"要出来了……林屿……你别停……"
他没停。手指按着肉珠画得更快,舌尖抵在缝口上,使劲往上一挑。
她的整个身子一下子绷成了一张弓。
第一股是从缝口里挤出来的,又急又短,噗的一声,正喷在他的嘴唇上,热的,咸的,比刚才那些水稀得多,灌了他满满一嘴。他还没咽下去,第二股就到了,这一股劲大,从他的下巴上冲过去,冲到他的脖子上,溅了一枕头。她的小肚子在他胸口上狠狠地一抽,第三股跟着喷出来,打在他的鼻子和眼皮上,他闭着眼睛,脸上全湿了,热乎乎的水顺着两边的脸颊淌进了耳朵里。
她叫出来了,叫声闷在他的大腿上,又尖又细,抖得不成调。她的屁股在他脸上一颠一颠的,每颠一下就是一股,第四股,第五股,劲头一股比一股小,到最后那几股已经喷不起来了,只是一下一下地往外涌,顺着他的下巴一直流进他的脖子底下,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对门那家开始炒菜了,油锅哗啦一声炸响,锅铲在铁锅里刮得嚓嚓的,一股葱花爆过的香味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晓棠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只剩下喘。
她的屁股还压在他脸上,那两片肉贴着他的嘴唇,一下一下地抽着,每抽一下,那道缝就往里一收,接着又松开,每松一回就再挤出来一小股,细细的,温温的,不再是喷,只是渗。她的大腿根还在打颤,时不时地猛跳一下,像是身子里还有什么没出完的东西在往外顶。那根攥在她手里的鸡巴被她攥得发疼,她自己大概都不知道,指头一点都没松。
林屿躺在那里,满脸都是她的水,睫毛上挂着,嘴角挂着,咸涩的味道从他的嘴唇上一直漫到喉咙底。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又舔到了那层膜,还是好好的,薄薄的一圈,跟着她的喘气一张一合。
屋里静了一会儿,静得能听见她的心跳隔着她的小肚子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胸口上。窗外有一只鸽子落在空调外机上,咕咕地叫了两声,又扑棱棱地飞走了。药油的味道还浮在床上,被她身上的热气一蒸,比刚才更冲了,混着床单上那一大片湿漉漉的咸腥,闻得人头发昏。
"我……"晓棠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把脸埋在他的大腿上不肯抬起来,"我是不是……尿了……"
"不是,"他说,"不是尿。"
"那是什么……"
他没答。他知道那是什么,昨天中午在那条后巷里,他隔着一道窗缝看见过,看见那股水从苏曼腿中间喷出来,越过床尾,啪地溅在周守仁的裤腿上。
她慢慢地回过头来,脸红得要滴血,眼睛里水汪汪的,看见他满脸湿透的样子,愣了一下,扑哧笑了,又羞得赶紧扭回去,把脸埋得更深了。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见手里那根还硬着的东西,指头这才松开一点。那上面被她攥出了一圈红印,龟头憋得发紫,顶上那道小口里一滴一滴地往外冒着清水。
"还没好呢。"她小声说,像是在跟它说话。
她撑着他的小肚子直起腰,抬起一条腿从他脸上跨过去,跪到了床沿那一侧,在床上转了半圈,膝盖一点一点地往下蹭,直到跪进他两条腿中间,跪坐下来,脸冲着他。头发乱蓬蓬地披着,有几绺被汗粘在脸颊上,两只奶子垂着,奶头还硬硬地挺着,随着她挪动一晃一晃。
起头她没急着含。她两只手扶着他的大腿根,低下头,伸出舌尖,从根底下那两颗卵蛋上开始舔,每舔一下,就抬眼看他一下。那双眼睛这会儿还是躲的,刚碰上他的目光就往旁边一闪,落在他的肚皮上,落在床单上,脸红到了脖子根,嘴唇抿着,那颗小虎牙咬住下唇的一角。她舔得很慢,舌面贴着底下那根筋一路往上推,一直到冠沟才停住,舌尖在那里拨两下,再退回根上从头来过,舔到第七八道,那根东西被她舔得一跳一跳,龟头顶上冒出来的清水顺着柱身流下来,正好流到她的舌尖上。
她把它含进去的时候,眼睛闭上了。
这回她含得很深,一寸一寸地往下吞,嘴唇绷在柱身上,绷得发白,吞到喉咙口顶住了,鼻尖差一点贴到他的毛上,她就在那里憋着,憋得眼角发红,喉咙口一下一下地抽着往里裹,憋了三四口气的工夫,才慢慢地退出来,退到只剩龟头还在嘴里,喘一口,再吞下去。这样吞了七八回,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两只眼睛已经湿透了,泪在下眼睑上汪着,眼神也不躲了,软软地往上看着他,看一下,吞一下,像是在问他是不是这样。
她腾出一只手握住根部,跟着嘴一起动,嘴往下吞的时候手往上撸,嘴退出来的时候手往下撸,一上一下,咕啾咕啾地响。吞了二三十下,她把那只手停在根上攥紧了,只用嘴,脑袋左右地拧着往下套,嘴唇裹着柱身转着圈,转得他的腰一阵一阵地往上弓。
套到后来,她的眼神就空了。眼睛还半睁着,可眼珠不动了,直直地落在他肚脐底下那一小片皮肉上,什么也没看,脸上那层羞红褪了下去,只剩两团热出来的红,嘴角被撑得松松的,口水从嘴角拉下一根细丝,断了又挂下来,她也不去管,只是一下一下地吞着,越来越顺,像是那张嘴自己在动。
楼上的电钻又响了一阵,停了,有人在楼板上拖着什么重东西,咯吱咯吱地从这头拖到那头。
她吐出来喘了一口气,那根东西湿淋淋地弹在她的脸颊上,她没躲,侧过脸,嘴唇贴住冠沟底下那根筋,舌尖抵着它左右地拨,又细又密,手上一圈一圈地拧着撸,他的卵蛋被她撸得直往上提。
然后她把龟头含了回去,嘴唇裹紧了冠沟,脑袋小幅地快速点着,点得又急又密。也就在这时候,她的眼睛回来了。那片空慢慢地退下去,眼珠往上一抬,定定地看住了他的脸,不躲,也不眨,眼角那点红没退,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嘴上一下比一下快,眼睛却稳稳地盯着他,像是要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被她弄成这样的。
林屿的两条腿一下子绷直了。
他的卵蛋往上一缩,紧紧地,贴在了根上,小肚子里一股热流从底下往上拱到根部,憋在那里,憋得他整根都在跳。他的手抓住了床单,脖子往后一仰,后脑勺陷进那片湿透的枕头里。
"要射了……"他喘着说,"晓棠……要射了……"
她没松嘴,反倒吞得更深了一点,喉咙口一缩,裹紧了他。
第一股射在她的嘴里。他觉出那股热流从根部一下子冲出去,冲过整根,从龟头顶上那道小口里猛地喷出来,喷在她的舌头上,她的喉咙里"咕"地一声,肩膀一耸。第二股紧跟着就来了,比第一股还猛,她被呛着了,嘴一松,那根东西从她嘴里弹了出来,第三股就喷在了她的脸上,从她的下巴一直溅到她的嘴角,挂在她的嘴唇上,白白的一道。第四股劲头小了些,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他自己的小肚子上,第五股、第六股一股比一股弱,从龟头里一下一下地往外吐,顺着柱身淌过她握着根部的手指缝。
他的腰往上挺着,挺了好一会儿才落回床上,整个人都是软的,像被抽空了。
晓棠直起腰,捂着嘴咳了两声,脸上那道白顺着下巴滴在她的奶子上。她嘴里还含着一口,含着没咽,伸手在床头柜上胡乱地摸,够着了一盒抽纸,抽出好几张,低着头吐了进去,吐完了又抽了两张,擦嘴,擦下巴,擦奶子上那一滴。
他那根东西还在一跳一跳的,软下去一点,又跳一下,顶上那道小口里慢慢地渗出最后一点白,挂在龟头上,颤巍巍的,不肯掉。
楼道里有人拖着一只行李箱下楼,轮子在台阶上咯噔咯噔地磕着,每下一级都停一下,磕到楼下就听不见了。阳台那边的日头已经斜到了地板正中间,屋里的光比刚才黄了。
晓棠擦干净了,从他两腿中间爬上来,挨着他躺下,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长头发铺开,有几绺沾在他湿乎乎的脖子上。她的身子还是热的,药油的味道从她的后背上蒸上来,一直往他的鼻子里钻。
"还好咱们说好了。"她闭着眼睛,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不然刚才……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嗯。"
"留到结婚,"她又说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就差这一步了,咱们一定守住,好不好。"
"好,"林屿说,"留到结婚。"
他看着头顶。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的形状他看过很多回,这会儿看起来像一只摊开的手掌。他的嘴里还是她的味道,咸的,涩的,底下压着那股药油的苦。他闭上眼睛,眼皮底下浮上来的是守仁堂那扇门,是门口那个老头,眼睛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他脸上。
下礼拜再来。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伸手够过来,屏幕亮了,是苏曼发来的微信:"卷子改得差不多了,四点多到家。晚上想吃什么?"
屏幕右上角显示着三点二十二分。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晓棠被他带得一歪,睁开眼睛,看见他手里的屏幕,脸一下子白了,抓起地上的内衣就往身上套,搭扣扣了三回才扣上。他跳下床,把那只湿透的枕头套扒下来,又去扯床单,那一大片湿痕已经洇到了床垫上,他拿两条毛巾垫在底下使劲地压了一阵,又把窗户整扇推开,又去卫生间拿了一瓶空气清新剂,对着床喷了半瓶。
晓棠穿好了衣服,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拿手指头梳了两下,梳不顺,干脆拢到脑后,拿手腕上的皮筋扎了一个低低的马尾。她回头看他,又看了看那张光着床垫的床,咬着嘴唇,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尿床了。"
"快走吧你。"
他送她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之前,她踮起脚在他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小声说:"留到结婚啊。"
门合上了。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林屿回到屋里,把枕头套和床单团成一团,塞进阳台上的洗衣机里,倒了两盖洗衣液,按下开关。洗衣机哗哗地进水,滚筒慢慢地转了起来。他站在洗衣机跟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药油的味道还在,辛辣的,苦的,洗衣液都盖不住。
楼底下收废品的三轮车慢慢地开过去,喇叭里一个男人的声音翻来覆去地喊着旧家电回收,喊了一阵,又慢慢地挪远了。
苏曼到家是四点多。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她摸黑上了最后半层,掏出钥匙,门刚推开一道缝,先听见的是阳台上洗衣机在转。
那声音她太熟了,滚筒转几圈,停一停,换个方向再转,里头的水哗啦哗啦地甩在筒壁上。她站在玄关换鞋,一只脚刚从高跟鞋里拔出来,就那么悬着,听了好一会儿。
礼拜天下午,林屿从来不洗东西。他的衣服都是攒到礼拜三、礼拜四,攒满了一筐,她看不过去了,替他一起扔进洗衣机里,他自己连洗衣液放在哪儿都要问。
她把另一只鞋也脱了,趿上拖鞋,拎着包往里走。林屿的房门开着一道缝,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开了,下午的日头斜斜地照在那张单人床上。床是光的,床垫上什么也没铺,枕头也没有套,白白的一个芯子,孤零零地搁在床头。
她没往里多看,走过去了。
阳台的推拉门半开着,洗衣机就在门边上,圆圆的那扇玻璃门里,一团浅蓝色的东西被水泡着,跟着滚筒翻上来,又落下去,翻上来的时候能看见一角枕头套,落下去的时候是床单上那圈白色的滚边。洗衣液的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冲得很,像是倒多了。
她站在推拉门边上,看着那团浅蓝色翻了两圈。
她想起那天早上,脏衣篓边上耷拉着的那截黑色袜脚,整双丝袜沉甸甸的,两条腿都糊满了,底下压着他那条内裤。她一个字也没问,拎着袜口拿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冷水,拧干,又把镜子上那片雾白一点一点抹掉,地砖拖了两遍,丝袜搭在阳台晾衣杆最里头,拿自己的外套挡着。那天的米粥她热好了,扣上碗盖,搁在餐桌上他常坐的那一头,两个人谁也没提。
这一回也一样。
她把推拉门往边上又拉开一点,伸手把洗衣机旁边那瓶洗衣液的盖子拧紧了,盖子上沾着一圈黏黏的蓝,是倒的时候洒出来的。她抽了一张纸巾,把那圈蓝擦了,纸巾团起来,攥在手心里。
"回来了?"
林屿站在客厅那头,手里拿着一只水杯,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领口还有叠出来的折痕。
"嗯。"她把那团纸巾扔进阳台的垃圾桶里,"你洗床单了?"
"昨天晚上喝水洒床上了。"
"哦。"
她没再问。她走回客厅,把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还剩半棵白菜、一块五花肉、几个鸡蛋,她拿出那块肉,搁在案板上解冻。
"晚上吃白菜炖肉,行吗?"
"行。"
他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好像还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端着水杯回了自己屋里。
她听见他的房门关上了,才把两只手撑在案板边上,低下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阳台上的洗衣机还没停,滚几圈,歇一歇,换个方向,再转。
白菜炖肉是在砂锅里炖的,炖到天黑透了,肉皮都炖得颤巍巍的。两个人坐在餐桌两头吃,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她叫不上名字的综艺,一群人在台上抢答,笑声一阵一阵地从音箱里涌出来,正好把饭桌上那点没话说的空当填满了。
吃到一半,她起身去卫生间洗手,抬头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脖子。
左边耳根往下两指的地方,有一小块淡紫色的印子,指甲盖那么大,边上已经泛了黄。她把头往右偏了偏,那块印子就整个露了出来,昨天中午留下的,她自己都记不清是哪一下被嘬上的。下午在外头,她一直披着头发,没人看得见,刚才炖肉的时候嫌热,她把头发挽了起来。
她盯着那块印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发夹拔了,头发散下来,拿手指头往左边拨了拨,一直盖严实了,才关上水龙头。
她回到餐桌上的时候,林屿正低着头啃一块肉皮,眼皮抬了一下,在她散下来的头发上停了停,又垂回碗里。
碗里的肉还剩小半碗,她的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林国栋的名字,是视频。
"是你爸。"她把屏幕朝他亮了一下。
她把碗往边上推了推,拿起手机,起身坐到沙发上,林屿也端着碗跟过来,挨着她右手边坐下。她把手机举起来,往右边斜了一点,让镜头把两个人都框进去,自己的左半边脸就落在了画面外头。
接通了。林国栋那头的灯是白的,晃眼,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背心,坐在宾馆那种窄窄的写字台跟前,背后一面米黄色的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山水画。他瘦了一点,下巴上胡茬冒出来一层,看见他们,先笑了。
"吃着呢?今天晚上吃的是什么好东西?"
"白菜炖肉。"林屿把碗往镜头跟前凑了凑,让他看碗里那几块肉。
"好家伙,比我这强多了,我这天天盒饭,吃得嘴里淡出鸟来。"林国栋把脸往屏幕跟前凑,"让我瞅瞅,肉炖烂了没有?你妈炖肉,火候那是没得说。"
林屿没吭声,筷子在碗里拨了一下。
林国栋问他学校里怎么样,问他天冷了被子够不够厚,问他钱还有没有,絮絮叨叨地一样一样问过来。林屿也一样一样地答,每句都很短,可都答了。苏曼举着手机,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听着那副熟悉的大嗓门,他说话比在家里还要响,像是怕隔着这么远,他们听不见。
她举手机的那只胳膊有点酸了,换了一只手,换手的时候头发往后滑了一下,她赶紧把脸往右偏,用肩膀把那绺头发顶了回去。
"你那边冷不冷?"她问。
"冷,屋里没暖气,开空调吹得人头疼。"林国栋搓了搓手,"再熬半个月,项目一收尾,我就回去了。"
他说着,又想起了什么,问她:"你们班那几个皮小子,最近还闹腾不闹腾?"
"还那样。"她顿了一下,"一个个的,没少让人操心。"
"管不住就别硬管,你一个年轻老师,犯不着跟他们较劲,别把自己累坏了。"林国栋在那头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件事从屏幕里扇出去,又嘱咐她晚上门窗关好,煤气记得拧,说得跟她头一回一个人在家似的。她嗯嗯地应着,应了一串,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小框,那里头是她自己,右半边脸,头发严严地遮着左边。
阳台上的洗衣机响了三声,停了。
林屿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晾床单",端着碗走了。她没拦,把镜头往回收了收,屏幕里就只剩她自己了,她的右半边脸,和那一头散下来的头发。
林国栋看着她,眼睛眯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往上一咧。
"哎,我不在家这一个月,"他说,"最近有没有人追你?"
阳台的推拉门开着,她用眼角就能看见那边。林屿站在洗衣机跟前,一只手里攥着那团刚掏出来的湿床单,浅蓝色的,往下滴着水,滴在他的脚背上,他没去抖开,也没往晾衣杆上搭,就那么站着,站在手机镜头够不着的地方,隔着半个客厅,看着她。
脸上那点笑,被她硬撑住了。
"都多大岁数了,谁追我。"
林国栋在那头哈哈地笑起来,笑得往后一仰,椅子背咯吱响了一声,说你看你,还害臊了,脸都红了。
她也跟着笑,那声音从嗓子眼里出来,自己听着都有点远。举着手机的那只手攥得太紧了,手心里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汗,手机壳贴在掌心上,滑腻腻的,她把手指头收了收,生怕它从手里滑下去。
阳台那边,林屿还站着。湿床单上的水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啪嗒啪嗒地落在阳台的地砖上,落进她耳朵里,比屏幕里林国栋的笑声还响。
礼拜一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楼下操场上的哨子从上课铃一响就没停过,一声长的,两声短的,一个男老师扯着嗓子喊"第三排的,跑起来",隔着办公室那扇关不严的窗户,一阵一阵地钻进来。
苏曼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摞没改完的作业本,红笔捏在手里,笔帽没拔。左手边的抽屉锁着,钥匙挂在她的钥匙串上,钥匙串搁在桌角,压着一张教务处发下来的通知。那只手机就锁在抽屉里头,从那天下课到现在,她一共拿出来过两回。
这间办公室是系里分给青年教师的,原本是个堆杂物的小间,一张办公桌,一只铁皮柜,一把给学生坐的折叠椅,靠墙还立着一摞没拆封的打印纸。门是老式的木门,漆皮掉了好几块,锁是那种里头一拧就锁死的球形锁,她平时从来不锁。
敲门声响了两下,很轻。
"进来。"
门开了一道缝,侯建先探进来半个脑袋,看见她,又缩回去一点,才侧着身子挤进来。他身后跟着朱有福,个子比他高出一个头,横着也比他宽出一圈,进门的时候肩膀在门框上蹭了一下,门板吱呀一声往墙上撞,他赶紧伸手扶住了。
她让侯建来拿手机,是那天在课堂上当着全班说定的。朱有福是她让班长捎的话,没说为什么,只说下午第一节没课的话来一趟办公室。两个人站在桌子跟前,侯建两只手攥着裤缝,眼睛钉在她桌上那摞作业本上,朱有福把手揣在卫衣兜里,腰往后靠着铁皮柜,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咧嘴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门带上。"
朱有福回手把门推上了,没推严,门缝里还漏着走廊上的一道光。
她没急着说话。她把红笔的笔帽拔下来,在面前那本作业的页脚上写了一个日期,写完了,扣上笔帽,把作业本合起来,摞到那一摞的最上面,这才拿起桌角的钥匙串,拧开了左手边的抽屉。
那只手机躺在抽屉里头,黑色的背壳,边角磨掉了漆,屏幕朝下。她把它拿出来,搁在桌面正中间,又往前送了一点,送到侯建跟前,手指头没松开。
"拿着。"
侯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伸手去拿,她的手指头还压着手机的一角,他拿了一下没拿动,抬起眼睛看她。
"就在这儿,"她说,"当着我的面。"
他低下头,嗯了一声。她这才松开手,看着他把屏幕划亮,手机没设锁屏,一划就开了。
"相册打开。"
侯建点开了相册。她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他身边,站在他的右手边上,低头看着那块屏幕。她身上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套裙,下摆刚到膝盖上面,腿上是一双黑色的丝袜,细跟踩在水磨石地上,嗒的一声,停住了。侯建的肩膀缩了一下,往左边让了半步。
屏幕上是一格一格的小图。最上面那一排是篮球场、食堂的饭菜、一张游戏截图,再往下,到了上礼拜,那几格小图的颜色就暗下来了,黑乎乎的一片,里头夹着一点肉色。
"点开。"
他点开了第一张。是讲台底下往上拍的,镜头斜着,糊了一半,可那条裙子的开衩和开衩里头那截黑丝看得清清楚楚,裹着丝袜的大腿一路往上,没进了裙子的阴影里。
她看着那张照片,脸上什么也没有。
"删。"
侯建的拇指在屏幕上按住,跳出来一个框,他点了删除。下一张,删除。再下一张,删除。他删得很快,像是怕她多看一眼,有一张划过去的时候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那张是她在讲台边上弯腰捡粉笔,领口往下坠着,她盯着看了两秒,松开手,说:"删。"
照片删完了,她让他接着往下翻。最底下是一段视频,封面上一块黑乎乎的显示器,那点光照着几个人影,时长十一分多钟。
侯建的手停住了。
她没让他点开。她知道那里头是什么,那四个人影各是谁,站在最左边的是哪一个,坐在下铺的是哪一个,最后一个弄出来的又是哪一个。她在家里看过两遍,第二遍拖着进度条看的,有几分钟她一直往后拖,硬是没让眼睛落到那张脸上。
"这个也删。"
他删了。
"网盘。"
侯建的脸一下子白了,抬起头看她,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没催,就站在他身边等着,楼下的哨子又吹起来了,一长两短,男老师喊着让集合,"跑什么跑",一群人的脚步声乱哄哄地往一块儿聚。
他退出相册,点开了一个蓝色的图标,里头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点进去,那几张照片又出来了,一张不少,还多了两张她刚才没看见的。
"全选。"
他全选了,删除。屏幕上转了一个圈,那个文件夹空了。
"回收站。"
侯建的手指头抖了一下,在屏幕上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那个小小的垃圾桶。点进去,刚才删掉的东西都躺在里面,一排一排的,后面跟着一行小字,说多少天以后自动清除。
"删干净,回收站也清了。"
她说得不重,一个字一个字的,跟她在课上念参考书目一个调子。侯建点了清空,屏幕上又跳出一个框,问他确定吗,他点了确定,那一排一排的东西就没了,只剩一块白屏,正中间一行灰字,说这里什么也没有。
她又让他退回到手机相册里,点开"最近删除",把那里头也清了一遍。这才伸手把那只手机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从头翻了一遍,翻到底,翻完了,递还给他。
"拿走吧。"
侯建两只手接过去,攥在胸口,攥了一会儿,像是不敢信。他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苏老师",又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了",声音越说越小。
她没应,转过脸去看朱有福。
"朱有福,你的手机。"
朱有福一直靠在铁皮柜上看着,这时候才把手从卫衣兜里抽出来,手里攥着手机,愣了一下:"我?没拍啊,苏老师,我真没拍。"
"侯建拍的东西,你们宿舍是不是都有。"
朱有福看了侯建一眼,侯建低着头不吭声。朱有福嘿嘿笑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把手机递了过来,嘴里嘟囔着"有是有,那也不是我拍的"。
她接过手机,屏幕一按就亮了,他也没设密码。她点开相册,往下划。侯建拍的那几张果然都在,是从群里存下来的,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到第四张,手指头往下又划了一下。
底下那一排小图是黄的。
黄澄澄的一片,糊得厉害,像是隔着什么小孔拍的,光一圈一圈地往外晕。她点开一张,又点开一张,一共五张。头一张只看得清一截柜台的边,柜台上方吊着一盏绿铁皮罩子的灯。第二张,柜台上多了两条腿,白的,往上举着,脚背绷直了,腰上堆着一团酒红色,有一截从柜台边上垂下来。
她认得那盏绿铁皮罩子的吊灯。她也认得那截酒红色。
楼下的哨子一声接一声,又急又尖,有人摔倒了,一群人哄地笑起来。
她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停,按了一下侧面的键,屏幕黑了。她没把手机还给他,就那么攥在手心里,转过脸去看侯建。
"侯建,你先回去。"
侯建应了一声,攥着手机往门口走,朱有福也直起身子,跟在他后头。
"朱有福,你留一下。"
朱有福的脚停在半道上。侯建已经拉开了门,走廊上的光一下子扑进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先看朱有福,又看她,嘴角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把门带上了一半,走了。
她坐在桌子后面没动,听着他的脚步声。运动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上,一开始是走,到了楼梯口那儿变成了跑,咚咚咚地下去了,越来越远,后来让楼下的哨子声盖住,再也听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站起来。
她从桌子后面绕出来,从朱有福身边走过去,没看他。门开着一道缝,她伸手把它推上,旧木门沉,推到最后要用一点力气,门框跟门板挤了一下,砰地合拢了。她的手落到那个圆把手上,把手中间有一颗小小的按钮,这把锁她自打搬进来就没用过,按钮有点涩,她用拇指压着,往里一拧。
咔哒。
那一声在这间小屋子里响得出奇,比楼下的哨子还清楚,像是有人在她耳朵边上掰断了一截干树枝。
她身后没有动静了。她没回头,可她听见朱有福的鞋底在地上蹭了一下,听见他鼻子里出了一口粗气,那口气出得很长,她以为他要说话,结果什么也没说。
她转过身来,背靠在门上。
朱有福还站在铁皮柜跟前,两只手垂着,肩膀比刚才往上耸了一点,耸着耸着又慢慢地塌下去。他脸上那副憨样还在,嘴还半张着,可那双眼睛已经不一样了,刚才他盯着地上,盯着侯建,盯着窗台上那盆半死的绿萝,就是不往她身上看,现在那双小眼睛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就往下走。
他看她的嘴,看她的下巴,看她领口里露出来的那一截脖子。往下是西装的扣子,衬衫让胸口撑着,他的眼睛在那里停了很久,停得她觉得那两粒扣子都发烫。再往下是腰,套裙在腰上收得紧,他看着那道收进去的线,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是裙摆,再往下是遮不住的膝盖,是黑丝袜包着的小腿,一直看到她脚上那双细跟鞋的鞋尖。
看到鞋尖,又从鞋尖一寸一寸地看回去。
他一点也不躲,也不装,就那么站着看,像是在菜市场里挑一块肉,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她在讲台上站了这些年,底下的眼睛什么样的都见过,偷看的,躲着看的,看一眼就脸红的,可从来没有一双眼睛这样明着看她,看得这么慢,这么不讲理。
她没躲。她靠着门,两只手背在身后,手心贴着冰凉的门板,让他看。
她心里想的是那段录像。
录像里光线暗,只有电脑屏幕那一块亮着,四个人里头他在最边上,下身什么也没穿,那根东西就那么立在他肚子底下,又粗又长,跟他那张圆脸、那身软塌塌的肉一点也不搭。她在家里看的头一遍,看到他那儿,手指头就停了,后来往回拖了三次,每一次都觉得是自己看错了,那么长的东西,握在他手里还露出来一大截,顶上那个头紫红紫红的,屏幕上的光一晃,就照出一层亮。
她当时一个人坐在床沿上,把声音关了,两条腿慢慢地夹紧。
现在那根东西就在三步开外,隔着一条松松垮垮的运动裤。她没往那儿看,可她知道它在那儿,她甚至觉得自己能看见运动裤的裆部一点一点地鼓起来,那块灰布一点一点地被顶出一个形状。
丝袜底下,她的大腿根有点潮了。
楼下的哨子停了,体育老师在喊立定,一群人的脚步声乱了几下,也停了。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她从门上直起身子,走回桌子后面,把攥了半天的那只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上,推到他那一边。
"过来。"
朱有福挪过来了,站在桌子对面,弯腰去拿手机,眼睛还往她领口里瞟。
"柜台那几张,"她说,"当着我的面,删了。"
他的手停在手机上,抬起头看她,眼睛眨了两下,那股放肆劲儿一下子缩回去一半,换成了慌。
"苏老师,俺……我没想拿它干啥,真的,我就是……自己瞅瞅。"
"我知道。删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点开相册,那五张黄澄澄的照片又出来了。他的手指头粗,按在屏幕上一按就是一大片,按了两回才选中,一张,两张,三张,第四张的时候他的拇指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见她不说话,就按下去了。第五张删完,她伸出手。
"最近删除。"
他又点进去,清了。她把手机拿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点开他存东西的那个网盘,翻了一遍,翻到底,什么也没有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还给他。
"现在说吧。"
"嗯……说啥?"
"上礼拜二晚上,你去那条巷子,看见什么了。"
朱有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根。他站在桌子对面,两只手在卫衣下摆上搓来搓去,搓了半天,才开口。
"那天晚上……俺在网吧,两站地外头那个,林屿的位置一直在群里亮着,俺看那地方离得不远,寻思着他大半夜的跑那旮旯干啥,俺就去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到那儿一瞅,是个中药铺子,卷帘门底下还留着一尺来高的缝,俺正寻思着,里头哗啦一声,卷帘门拉到底了。门底下有一溜透气的小眼儿,漏着灯光,俺这才凑过去蹲下来,从那小眼儿往里头瞅,柜台上头……"
他不说了,偷偷抬眼看她。
"接着说。"
"瞅见柜台上头躺着个女的,两条腿举那么老高,一个老头……就站在柜台跟前,那老头岁数可不小了,干起来可一点不含糊,那柜台都晃荡。那个女的那个叫唤……"他的脸红得发紫,声音越来越低,"俺一开始没认出来,光瞅见腿白,后来那女的一扭脸,灯一照,俺就……一下子认出来了。俺天天上你的课,你那声儿俺听得出来。"
"看了多久。"
"得有……半个钟头吧,俺腿都蹲得没知觉了。后来还碰见林屿了,他说他家就住……"
"说你自己看见的。"
朱有福闭上嘴,点了点头。
"拍照的事,跟谁说过。"
"没有,谁也没说,侯建那几张是群里的,俺这几张谁也没给,俺就自己留着……"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只扣着的手机,"现在也没了。"
就在这时候,门响了。
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是指关节敲在旧木门上的声音。朱有福整个人一哆嗦,猛地扭头去看门,她也看着门,那颗小按钮还压着,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光,里头有一双鞋的影子。
"苏老师?在吗?"是隔壁办公室的那个女老师,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你那儿有订书钉吗?我这盒用完了,下节课要装卷子。"
她没动,也没让朱有福动。她看着那条门缝,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跟平时在走廊上跟人打招呼一个样。
"在呢,我这儿正跟学生谈话,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哦,好,不急不急。"
门缝底下那双鞋的影子没马上走,停了一会儿,像是那个女老师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又像是在低头看手机。她和朱有福谁也没出声,朱有福憋着气,憋得胸口一起一伏的,她听见自己的心在嗓子眼底下跳,一下,两下,跳得耳朵里都是声音。
后来那双鞋的影子从门缝里挪开了,高跟鞋在走廊上嗒嗒地走远,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上了。
朱有福这才把那口气吐出来,吐得很响。
她从桌子后面站起来,又绕了出来,这一回没往门口走,就站在桌子边上,跟他隔着一臂远。朱有福看着她,那股放肆的劲儿又慢慢地回到他眼睛里,比刚才还亮。他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退。
他离她很近了,近到她能闻见他卫衣上的烟味和网吧里那股泡面味,能看见他鼻尖上冒出来的一层细汗。他的呼吸很粗,一口一口地喷下来,他的手垂在两边,手指头张开又攥上,一遍一遍的,可就是没伸过来。
他在等她。
苏曼抬起眼睛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桌上那只扣着的手机拿起来,塞进他手里。
"作业你欠了三次。周五下了课,六点以后,到这儿来补。你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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