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游戏】(15-18)作者:原今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10-04 7:35 已读14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真心游戏】(1-14)作者:原今 由 a_yong_cn 于 2026-10-04 7:35
15、久病者1

迈巴赫缓缓驶入医院住院部地下一层的车库,这里有直达楼上的电梯。但是祁棠下了车,却往车库外走。
“你去哪?”沉妄问。
祁棠唯唯诺诺地请示:“总不能空着手去吧,我刚才看见外面有水果店。”
但是她不敢叫司机停下,只敢在下车后窝窝囊囊地往外面走。
沉妄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能空着手去,她说这是人类间表示慰问的礼节。
“我知道。”他说,“可又不是我们把她打进医院的。”
祁棠非常佩服他这种丝毫不在乎别人,活得我行我素的素质。
但他终归还是没有拒绝。水果店就在医院对面,装饰得挺好但是客人却没多少。
店长看见两个年轻人进来,眼前一亮就迎上去。
看上去像一对小情侣,男生和女生都长得非常精致,男生穿的是金宁七中的校服——金宁市有名的富二代后花园。女孩则穿着奢牌最新的春夏款连衣裙,秀美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米色的丝巾。
店长咳嗽一声,走过去堆起笑容:“要不要看看我们店里的蜜脆苹果?这是海外来的品种,最近卖得非常好,送人也拿得出手。”
他是对其中的男生说的,毕竟这个年纪还带女朋友出来的男孩一般都非常好面子,就算五百一个的果篮也不会讨价还价。
男生看他一眼,果然什么也没说,直接打算付钱了。
“等等!”祁棠忽然打断,她谨慎地拿出一个苹果看了看,“比蜜脆小,果皮不够红,而且这个季节蜜脆也卖不了这么高,你抢钱呢?”
锐利的眼光逼得店长冷汗直流,他悻悻道:“我们店里只卖好苹果,比外面贵点也是自然,而且你男朋友不也没说什么。”
不知为何,女孩忽然露出了惊悚的表情。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男生一眼,更加小心地说道:“沉妄,我们走吧?”
好在沉妄没有因为被说成她男朋友而生气。
奸商!
她从店里出来,在旁边大娘的水果摊上重新买了苹果。
沉妄有点不解:“有什么区别?”
“这个更实惠。”祁棠穷惯了,虽然穿到了大小姐身上,但穷习惯还没改过来。苹果称出来大娘要给他们抹零,她赶紧说不用不用,然后从兜里最深处摸出两枚硬币递给对方。
“一毛钱也是钱,我不占您便宜。”
离开的时候,沉妄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一毛钱也是钱?”
祁棠提起苹果:“嗯?”
“可你以前不是还雇人洒钞票吗?”
“……“
忘了吧,我求你了。
“施聆音,我们来看你了。”祁棠走进病房,施聆音侧着头躺在床上,她以为她睡着了,可听到声音她坐了起来,转头露出一双红肿的泪眼。
她对二人的到来表现得并不欢迎,尤其是对祁棠,冷冷看着她:“你来看我笑话吗?”
她脸上有伤,嘴角是红肿的,半边眼睛也正睁不开。
祁棠把水果放在她床头柜上,对方语气很冲,她也有点生气:“你的笑话没那么好看,还值得我跑这么远来看。”
一开始两人没说话,祁棠给她削了个苹果,随手削成小兔子的形状,摆到了果盘上。
又见病房里的桶装水没了,就去外面叫人换。
回来的时候沉妄正好奇地拿起一瓣苹果观察,一口咬掉了兔子脑袋,对面的施聆音正在哭。
她有些懵,看了看沉妄,对施聆音说:“我给你削个新的。”
但施聆音哭和这个没关系。
她哭着说:“我没想到朱晋袆会这样对我,他从前虽然脾气暴躁,但对我还是很好的,就是因为他这种脾气,我才……”
祁棠安慰道:“打人是他不好,他是个人渣,不是你的问题。别为了这种人伤心了。”
谁料到施聆音直接埋在她肩膀上哭了起来。
“不重要了。”最后她啜泣着说,“不重要了。反正这个游戏继续下去,我们都会死掉,大家都活不了了。”
她哭够之后就睡着了,二人离开了病房让她安静休息。施聆音的一段话让祁棠心情也沉重起来,幽幽叹了口气。
身边传来咬苹果的声音,沉妄把果盘从病房里顺了出来,他咬掉兔子苹果的脑袋,正看着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一个女人。
那是个面色苍白的女人,低声打着电话从他们面前路过。
“你认识?”祁棠问。
“不认识。”他淡淡道,“她刚堕了胎。”
不认识你咋知道人家堕了胎?
他朝着女人脚下指了指:“不是跟着吗?你看不见?”
祁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蓦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今天她刚被人说阳气弱,不要靠近阴气重的地方,而医院这种每天都在上演生离死别的地方,恰好是灵异事故的高发地。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听完之后,她的视线无法克制地也追随起了这个女人。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对劲,但不知道是不是她最近频繁撞鬼,阳气虚弱的原因,仔细看去,能看见女人脚下有淡淡的粉色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贴地爬过,蜿蜒出来的。
祁棠赶紧收回了视线,但还是被吓得心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气。
“它、它会伤害她吗?”
沉妄把果盘和插苹果的牙签一起丢进垃圾桶,漫不经心地说:“脑子还没长全,执念不大,成不了气候。”
很突然的,关于原着已经记忆模糊的设定撞入了祁棠的脑海。
在《十夜怪谈》的故事中,怪谈的发生并不是毫无缘由的。
当某个地方发生骇人听闻的惨案,会聚集起徘徊不去的怨恨和执念,发展下去便会形成有意识的灵体。
灵体依照生前的潜意识活动,在受害者出现后,便会流传出可怖的传闻,经过人们的口耳相传,形成怪谈。
沉妄不是人类。
——他也会有无法被消弭的执念吗?那个让沉妄成为沉妄的理由。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江亚川这时脸色惨白地出现,“你在电话里说已经见过它了是真的吗?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该我了?”

16、久病者2

江亚川双手互相紧握,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沉思许久,缓缓吐出一句话:“我们报警吧!”
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学生,这一切都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而普通人遇见困难的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只有求助警察。
报、报警?祁棠心虚,不是事先对过了口供她才在警察面前撒谎的嘛。没来得及开口,身边传来一声冷笑。
沉妄道:“先不说警察会不会相信你说的话,如果他们相信了,那别墅中死亡的社员也会被归责到作为社长的你身上,你确定自己能承担?”
“退一步说,如果他们为了确认案件细节和游戏真实性,限制了你的人身自由,那你如何完成游戏内容?就在询问室等死吗?”
他冷嗤了一声:“蠢货。”
祁棠第一次见他说这么多话,不由自主看了他一眼。
江亚川六神无主,喃喃道:“那该怎么办才好……”
“选真心话吧,社长!”祁棠认真道,“选这个活下来的几率比较大。虽然人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什么秘密能比生命还重要呢?“
江亚川抬起头来,苍白一笑。
“小江?”一个路过的护士走过来打招呼,看起来和江亚川相熟,“今天也来看望妈妈吗?”
他摇摇头:“不是,是我朋友住院了。”
“哦,这样,我看你脸色不好啊,要不要也挂个号看看?”
“我没事的,谢谢你。”
“社长,你母亲住院了?”祁棠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他从来没有在大家面前提起过。社长总是表现得那么开朗外向,像个负责人的大哥,好像从来没有烦恼一样。
他苦笑着捏了捏鼻梁:“我母亲是一年前因为意外导致的急性心肌炎,住在这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靠ECMO设备维持生命体征,但是每天的花销都非常高昂,说是烧钱丝毫不为过。”
“我把亲戚的钱能借的都借了,借到没有人愿意见我。维持母亲的医药费对我来说焦头烂额。越焦虑就画不出漫画,读者流失了,收益也是,没有稿费我就交不起住院费,这是个死循环。“
“我需要刺激的真实事件来激发灵感,所以事前调查过很多资料,在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里,郊外别墅中的‘真心话大冒险’是最真实的一个。我就是冲着能见鬼去的。”
他抹了把脸,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吐露出了心中掩藏已久的沉重秘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事到如今我也瞒不了什么了,你们要恨就恨我吧。”
祁棠沉默下来。她不知如何说。毕竟被骗去别墅的不是她,她只是穿了进来当原身的替死鬼。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母亲还需要看护。”他站了起来,先前的恐惧忽然被一种更深的疲倦所代替,以至于他整个人都像瞬间苍老了不少。
离开前,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我死在这场游戏里,就当是我的报应好了。”
-
祁棠在饮水机旁边找到了插座,蹲下来给手机充电。
她打开流量,发出求助帖:“有人遇见过怪谈吗?顺利活下来了吗?”
《十夜怪谈》的原着是一个高危恐怖世界,在这个世界,存在着一种恐怖,名为“怪谈”。
所以祁棠坚信,这地方撞鬼的肯定不止他们,网络上能人异士多,说不定真能捕捞到几个行家呢?
抱着这种心态,她搜索了好几个网页,最后发现了这个狂热灵异爱好者的聚集基地,第十九论坛。
虽然叫第十九论坛,但其实前面并没有第十八、第十七论坛之类。这个名称来源于一个说法,传说地狱的第十八层下面还有一层,名叫炼狱,撞鬼的人和生活在炼狱没有区别。
祁棠本就是吃握笔杆子这碗饭的,噱头起得很吸睛,内容也极度真实详细,可信度相当高,很快帖子就被顶到了论坛第一页,一刷新下面多出几个评论。
“如果楼主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怪谈等级能划分到B了吧?“
祁棠回复对方:“怪谈还有等级?“
“是啊。六局内部按照杀人范围和杀人人数给怪谈划分危险等级,不害性命的是D级,杀人十个以内是C级,十到一百是B级,超出一百人就是A级。”
她默默记下。
即便一本上千万字的书,对记载一个真实世界来说,也太少太少。
很多作者无法在书中书写完全的内容,世界都会自行发展和补齐。就像她现在知道的情报,都是原着世界的居民根据经验推断出来的。
“B级很少见的,算是普通人能遇见的凶残巅峰了,带你们玩这个游戏的人真该死啊。”
“楼主这两天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去做吧,以后可能没机会咯。”
一水表示节哀顺变的评论看得祁棠心塞无比,她悻悻地不断刷新,半个小时过去才总算刷出个有用的评论。
【六局编外人员】回复:“这事你求助我们解决不了,你私信管理吧,他能帮你给六局搭上线。”
“六局?”祁棠又遇见没听过的词了。
“专门处理这种案件的特殊部门。”
祁棠一直怀疑有,可是江凝对她说没有,现在又有人告诉她这样一个组织是真实存在的。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私信了论坛管理。
管理的ID非常抽象,叫西红柿炒番茄,头像是个笑脸。但对方不在线,她私信之后许久没有回复。
天色黑了下来,祁棠肚子也开始叫了。沉妄已经不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回去了,她问了施聆音的忌口,就下楼想找个饭店打包。
从住院部的电梯可以直达一楼大厅。
电梯门快要关拢的时候,一辆担架被医护人员匆匆忙忙抬了进来。祁棠帮忙按了一下电梯,旁听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是住院部刚去世的老人,要推到太平间去。
现在离她半尺之隔的白布下,就盖着一具刚刚咽气的尸体。
祁棠半边身子都麻了。她从小就胆子很小,很害怕这些东西。除了当年看见父母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其他时候连路过人家设宴哭灵都要绕道走。
电梯很窄,隐隐能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腐朽气息,就在电梯即将抵达一楼的时候,祁棠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
白布下,原本正面朝上的头部轮廓,猛然扭向了她。

17、久病者3

“啊!!”
她猛地往后贴到了墙壁上,发出的尖叫声把电梯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众人惊悚地望着她,祁棠指着尸体说:“头、头……”
尸体的头还是好好端正在原位,面朝上,相当安详。
祁棠忍不住揉了揉眼。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有人低声骂了句神经病,推着推车出门了。
祁棠欲哭无泪,可她是真的看见尸体扭了头,难道是这段时间担惊受怕产生的错觉?
脑海中一直回放着尸体扭头的画面,祁棠魂不守舍,连打包好的饭菜都忘记拿,还是店员追出来交给她的。回到医院,她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先生,你这张卡里面的余额不够。”
医院一楼大厅的缴费台前,江亚川眉眼耷拉着,低声下气地请求:“可以通融几天吗?我还在凑钱,这周内一定能交齐的!“
对方叹了口气。
“小江啊,我们理解你不容易,你也是个孝顺孩子。我们已经通融过你很多次了,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但这个费用你一拖再拖,这也不是个事啊。”
“要不,把你妈妈转移到普通病房去吧?”
江亚川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喉咙哽咽:“您知道她必须用重症监护室的设备才能维系生命体征……”
“这是财务部的规定,我们也是按照程序办事。”
“我帮他付吧。”一道清甜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祁棠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医护看了看她,又看向江亚川:“你朋友?”
“不用你帮我。”江亚川沉了脸。
“我又没说不让你还。”祁棠把银行卡递过去。
便宜爸妈虽然不怎么负责,但给的零花钱很够用。付完医药费后她收回卡,把打包给江亚川那一份饭菜递给他:“给你的,日子再怎么过不下去,饭得吃吧?吃饱了才能活着,活着才能还我的钱。”
江亚川肩膀不断抖动着,侧过脸去。祁棠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提起剩下的盒饭走向电梯。
因为之前那事,她对电梯有了心理阴影,好在赶上人少的时候,电梯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她快步走进去,按上了关门按钮。
电梯很安静,在轻微的失重感中不断往上。到了三楼门开了,进来一个穿病号服的白发老太太。
对方朝她笑了笑,很和善的样子。祁棠也点了点头:“奶奶,您去几楼?”
“六楼。”
刚好和祁棠要去的是同一个楼层。出了电梯,老太太又叫住她。
“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记房间在哪了。小姑娘,你能帮奶奶带带路吗?”
“可以呀,您在几号房?”这么大年纪的老年人,随便乱逛也容易出事。
她把盒饭暂时放在前台,奇怪的是,现在前台也没有人,只有仪器亮着。难道是到了时间,医护人员也吃饭去了?
祁棠抬头看了一眼值班表,现在仪器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六点二十七分。
老人的病房在637号。
637,637,好像有点耳熟……
祁棠一边带路,一边和老太太闲聊:“您一个人住院吗?家里的小辈呢?”
“呵呵,老太婆老了,惹人嫌咯。”
走了十来分钟,还没看见637,祁棠不由有些怀疑自己了,这层楼有这么大吗?
而且从刚才开始,她就一个人也没看见了。每间病房的门都紧闭着,甚至没一间房间开着灯,都静悄悄的。像坟墓那样静悄悄。
“奶奶……”
她转过头去,老人正以一种及其诡异的笑容盯着她,就这样盯了她一路。
祁棠一个激灵。她忽然记起为什么637这么耳熟了,电梯里面似乎听到有人说过一句:“这637的老人也是可怜,死前孤零零的一个人,子女没一个来看望的。”
“奶奶,我、我好像也找不到路,要不您自己慢慢找吧。”她牙齿打颤地开口。
“怎么会找不到呢?就在前面啊。”老人和颜悦色说道,抬起了手,指向一点光亮也没有的前方。
甬道漆黑无比,白炽灯的光线照进去也被吞噬殆尽,给人以头皮发凉的恐惧感。
最重要的是,在这一瞬间,她看见了老人抬起来的手,那枯瘦的手腕上挂着一只手环。
太平间用来给死人标号的手环,上面清晰地书写着死因和死亡时间。
鸡皮疙瘩起了一手臂,祁棠装不下去了,脑子里只剩下拔腿就跑这一个念头。
身后没有传来追她的脚步声。祁棠不由回头看了她一眼,老人正飘着,像一只风筝一样追在她身后,脸上还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
“小姑娘,你跑什么呀?你不帮奶奶了吗?”
祁棠被吓哭了。这些东西是知道她胆子小吗?不然为什么总是缠上她?有本事追沉妄去啊!
她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拼了命地往前跑,身后的白炽灯一盏盏应声而熄。
即将力竭之时,逃生通道的标志终于如曙光般出现眼前,就在祁棠快要跨入之时,一只大手猛然攥住了她的后领。
她吓得魂飞魄散,拼了命地挣扎起来,直到一声低喝在耳边响起。
“你看清楚前面是什么。”
是沉妄的声音。
一瞬间,周围迷雾骤散。祁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置身医院的顶楼,她踩在天台的边缘,一只脚已经悬空,离跳下去只有一步之遥。
她回过神来,冷汗骤然渗透后背。
那根本不是什么逃生通道,那是通往地狱的道路。
从天台下来,她还腿软,对差点跳楼的恐惧战胜了对沉妄的恐惧,她紧紧抓着沉妄的手,就差没像只猴子一样挂上去。沉妄看她一眼,提起她一只手腕晃了晃:“这是什么?”
祁棠这才注意到这只属于太平间的手环,手环上面的信息甚至是她自己的。卒月卒日都是今天,死因:跳楼自杀。
她用力拽了拽,但手环就像焊在了她手上一样,牢牢吸附住了她的肌肤。
“沉妄……”她求助地看向冷冰冰的少年,吓得眼泪滚滚而落。

18、久病者4

沉妄的手指贴着她的手腕从手环里穿过去,把她整个手腕都拎了起来,晃了晃,对她身后道:“怎么说?要给她取下来吗,老东西?”
祁棠悚然后望,但什么也没看见。沉妄听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笑了一声,视线转向她:“喜欢你,想带你下去陪她。”
祁棠拼命摇头,生怕沉妄一个点头同意了,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不行的!不行的,沉妄,你跟她说不可以带走我呜呜呜呜呜。”
“为什么不行?”他慢条斯理地问,又把她的手环往上勾了勾。
手臂上传来柔软无比的触感,女孩丰满的胸部牢牢挤压着他的手臂,因为夏季的衣物轻薄,连肌肤的绵润也能感受到。他比祁棠高很多,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一条被挤压出来的雪白沟壑。
他毫无波澜地移开视线,抽了抽手,但没抽出来。
“我不是你的仆人吗?我要是走了,以后你再找个,使唤得不顺手怎么办。”祁棠丝毫没注意到他坏心眼的恐吓,眼泪跟决堤似的把沉妄的袖子都哭湿了,灼热的湿意传递过来。
沉妄对那片空气开口:“嗯,你都听到了,她有主人了。”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神色倏然冷了下来。
“老东西,听不懂人话吗?哦,对,你不是人了。”
不知他做了什么,祁棠隐隐听到一声苍老的尖叫,同时手腕一松,那手环应声坠地。切口极为平整,像是某种利器所划。
“她走了吗?”祁棠泪眼朦胧,勉强把脸从沉妄的手臂上抬了起来。
“走了。”沉妄没走几步,感觉迈不开腿,祁棠还牢牢抱着他的胳膊,就像抱着树的树袋熊一样。
“放开。”他冷冷说。
祁棠哦了一声,但还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如果哪天沉妄可以不那么讨厌她,再对她稍微温柔一点,那就好了。
好像有点贪心了。人总是这样,有了一就想有二,但她还是真心希望沉妄不要那么讨厌自己的。
“你去哪?
“楼下。“沉妄想了想,补充道,”江亚川好像出事了。”
-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道人影。他双手紧握,深深抵着额头,呼吸沉重无比。
忽然间,江亚川的面前滚过一张纸团,纸团无风自燃,烧完之后却没有灰烬,而是一张黑色的便签纸。
用鲜血的红字写着: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看着冒出的血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脊背佝偻下去,过了片刻,他站起来,脚步沉重地向病房内走去。
他望着沉睡中的母亲,一年多来的疾病将她折磨得面容枯槁,不复往日温柔。他看着她,忽然感觉很陌生,他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母亲的声音,忘记了她呼唤自己回家的语气。躺在床上的,更像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这是他的母亲吗?
还是一个占据了她的身体的恶魔?
那双激烈颤抖的手,慢慢放在了女人细弱的脖颈上。温热的体温让他的手指哆嗦了一下,隔着薄薄的肌肤,颈骨嶙峋得硌手,几乎像一把匕首,能刺伤他的心脏。
他的手指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社长!”祁棠匆匆赶到,啪的一下推开门,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这就是我的冒险!!”江亚川低吼道,“你阻止我,是想我死吗,祁棠?”
冒出来的血字,让他了结母亲的性命。
祁棠感觉自己舌头有些打结了,好半晌才勉强开口:“这是你母亲啊,社长……”
“她早就不是了!”江亚川崩溃地吼了出来,“我的母亲是每日为我准备好早餐,下雨叮嘱我带雨伞,为了供我的学费连轴转打三份工的女人,不是这个躺在床上,没有动静、没有生机,疯了一样逼我交钱的病鬼!”
“她病了那么久!那么久……”
他气喘如牛,额头都是汗,牙关紧咬着,像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做斗争。
“我还是个高中生,我才十八岁!我能怎么办?我那么努力才考上七中,和你们这些悠闲的富二代不一样,没有人会给我兜底的,再这样下去我的人生会毁了的!”
所以他选择了大冒险,他明明知道这个选择活下去的几率会更低。死也好,活也罢,终结这暗不见天日的人生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这样也好,这样就好……”他神经质地低念着,手指却抖如筛糠,无论如何也无法握紧。
眼前浮现母亲的音容笑貌,扶起年幼摔倒的自己的母亲,吹熄蛋糕上的蜡烛庆祝的母亲,温柔说“小川懂事了”的母亲。
祁棠拼了命给旁边事不关己抱着手臂看热闹的沉妄递眼色,对方看了她一眼:“你眼睛抽筋了?”
“你也劝劝……”她低声道,拉了拉沉妄的袖子。
“为什么要劝?”他嗤笑一声,“他说得有道理啊。“
“给予你生命是你母亲的选择,而要不要对这条命负责,是你自己的选择。”他用毫无情绪的语气说道。
江亚川抬起血红的眼睛。
语气中有一丝蛊惑:“不下手马上就要死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祁棠快晕厥了!她早该知道他本来就不是人类,自然也没有人类的同理心,这和推一把本来就在悬崖边上的人有什么区别!
她急得鼻尖也冒出细汗,脑海中猛然灵光一闪:“社长,你仔细想想,如果你是真心想杀了母亲,游戏又怎么会那么好心顺着你的心意呢?它只想看你崩溃,后悔,不要被它迷惑心智!冷静下来,我们一定有解决办法的。”
“你骗我!”
“真的有!”祁棠语速很快,情急之下什么都爆出来了,“记得我们在别墅的第一个夜晚吗?我选了大冒险,但我根本没亲沉妄,我没有完成冒险,所以那个晚上我就撞鬼了!但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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