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骨】(17-32)作者:摸凹猫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10-04 7:43 已读16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俗骨】(1-16)作者:摸凹猫 由 a_yong_cn 于 2026-10-04 7:42
第十七章 “一寸寸将她推向失控的边缘”

何瑾俞还是回来了。
走进办公区时,她特意放轻了脚步。
“瑾俞?”赵莹莹最先注意到她,声音一扬,眼里泛起惊喜,“你回来了?”
左伊和齐思敏的笑声接上来:“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李苒也转过头:“回来了就好,正好这个月项目对接人力吃紧,少你一个我们压力翻倍。”
几人是真的高兴,没有多问,只自然而然地把她的回归当成一次普通的返岗。
没人知道,她回来——只是为了走完离职流程。
她笑了笑,没有解释,拉开椅子坐回自己原来的位子。
林辰临时被派往深南分公司出差,为期两周,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交接,整个总裁办在第一天上午就乱了节奏。
何瑾俞接到“代岗”的通知,是在第二天早上的晨会后。
会议刚结束,众人散去,她正收拾文件,耳边忽然传来华砚洲一句,“这段时间林辰不在,他的工作你先顶一下。”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一瞬,何瑾俞心里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明知自己已提交离职申请,手续尚未走完,却被点名安排顶岗——无论是出于信任,还是另有所图,这份“特殊对待”都不可能只是偶然。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最初的一周里,她确实以为华砚洲是在制造“靠近”的机会。
因为暂代特助,她和他的接触频率骤然增加。
有一天晚上,她刚加班处理完文件,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你在公司吗?】
她刚回”在“,电话就直接拨了过来。
“我急需一份文件。” 他声音不急不缓,“现在送到我家,你方便吗?”
“现在?”她微微顿住,“……好的。”
很快,华砚洲将地址发过来,她打车过去,车在别墅区门口被安保拦下。
她在门口耽搁了几分钟,确认身份之后,保安递给她一把黑伞,示意她只能步行入内。
夜色沉着,雨刚好落下,林荫道两侧是整齐修剪的黑松和灯下泛光的青石地砖,她撑着伞走了十来分钟,裤脚湿了半截,鞋底踩在湿润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吸附声。
抵达门口时,雨似乎更密了一些。
玄关灯刚亮起,门便被从里面拉开。
华砚洲一身浅灰色家居服站在门内,目光扫过她肩头,眉间轻微一顿:“怎么来的?”
“打车,但车进不去,只能下车走一段。”她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再问,只侧身让出空间:“进来吧,雨没那么快停。”
她换了拖鞋进屋,走在一条通往客厅的过道上,两侧墙面挂着装裱极简的黑白摄影,空气中混着淡得几乎辨不出的雪松冷香。
她将文件交给他,华砚洲接过,低头翻了几页。
“那我就不打扰了。”她语气轻缓,“我先回——”
他打断她的话:“你去客厅坐一会,我处理完文件送你。”
她一怔,“不用了,我打车就……”
“这里不好打车,尤其是下雨天。”他没等她解释完,说完,他转身上了楼。
她站在原地几秒,终究没再说什么,只默默转身朝客厅走去。
沙发柔软,暖黄的灯光让这个房子有了些许人气,可她坐下后却觉得整个空间都安静得过分
度日如年。
一个小时后,楼上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坐直,指尖在大腿上轻轻一收。
华砚洲从楼上走下来,衣袖挽到手肘,神色淡然。
“走吧。”他淡声说,“我送你。”
她“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胸口有一瞬的微微发空。
还有一次,是他要去定制新一季的西装,试装间里光线温柔,试衣镜前,他站得笔挺,裁缝在他肩侧比划。
他穿上试衣款外套后,忽然转身看了她一眼。
她怔了下,才看清他手里那条深色领带——细纹斜纹,料子挺括。
他并没有递给其他人,而是直接站定在她面前,低头微俯。
“我不会系领带。”她语气轻了半分,指尖悬在半空。
“我教你。”他眼睫低垂,语气却耐心得近乎温柔,“右手绕过来,对,压住,再往左……”
她一边听,一边动作笨拙地跟着。线条滑过她掌心,指腹不小心触到他喉结的那一瞬,他声音轻了些:“这里稍微拉紧一点。”
她不敢抬头,能感觉到他正看着她,呼吸落在发顶,极近极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之间,从未隔着所谓的上下级、分寸与礼节,而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不合时宜的亲密感。
她开始频繁梦见那一晚,酒店窗前,他跪坐在她面前,指骨按着她的大腿,一寸寸将她推向失控的边缘。
醒来之后,她又开始怅然若失,明明他们之间有过比现在亲密百倍的行为,为什么她开始开始习惯性地去等他的反馈,去寻找那些藏在眼神和语调里的微妙反应。
可什么都没有。
他不越线,也不靠近。
直到那天上午,公关部传来消息,说合作方一位重要女高层临时来访。

第十八章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刚送完文件回总裁办,就看见华砚洲亲自去电梯口迎人。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对合作方露出那样的态度——不算热情,却难得温和。
对方名叫梁知棠,玺腾资本联合创始人,刚从英国回来,业内极少数能在资本圈独立博弈的女性之一。三十出头,五官明艳立体,身形高挑利落,一身剪裁贴身的浅米色套装将整个人衬得端方又妥帖。
她笑起来时唇角扬得刚刚好,眼神沉静,举手投足间尽是大方与自信。
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如何得到的女人。
临近中午,内线电话响了。
何瑾俞接起来,只听他声音简短:“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敲门进去时,正好撞上梁知棠站起身的动作。
女人一手随意将茶杯放回桌面,另一只手在落座时顺势拍了拍沙发靠背,语气轻巧:“你现在办公室这张沙发,还是当年我帮你挑的那一款?”
华砚洲坐在办公桌前,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眉梢轻动了下,嘴角像是要笑,又像只是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你记得还挺清楚。”
梁知棠轻笑,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我选的东西当然记得,况且这款还是我自己先订来坐了两个月才推荐给你的,你还挑过颜色来着。”
华砚洲没再接她的话,只顺势将话锋一转,面向何瑾俞,“定晚上七点茶山会馆的包间,五位。”
她点头,问:“有忌口吗?”
他想都没想:“梁总不吃海鲜,记得确保所有的菜品gluten free。”
梁知棠闻言轻笑,语气带点调侃:“你倒还记得这么清楚,谢谢啊,华总——这点小事你还记得,真给我面子。”
何瑾俞垂眼记下菜品细项,手指在页面上一顿,没有出声。
快下班的时候,何瑾俞从茶水间回来,正好看见华两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两人并肩而行,不知聊到什么,他侧头微笑了一下,梁知棠扬唇笑了,抬手轻轻在他手臂上点了下,神态自然得像是多年的默契。
等去人两人进了电梯,赵莹莹低声感叹:“哎……这位梁总……该不会就是未来的华太太吧?”
左伊立刻跟上:“别说,还真有点那个意思,刚刚华总那个笑……我头一回见。”
李苒靠在椅背上,笑得轻轻的:“说实话,他们站一块儿确实太搭了。你看那气质,谁看不说一声天作之合。”
赵莹莹轻声接道:“气场完全一个级别的,换成谁看都说配。”
“你们不觉得这俩人……完全是言情小说里的双强设定吗?资本女神×冷血商界大佬,谁先动心谁完蛋。”
“我现在唯一好奇的就是,到底是清冷系双A,还是疯批高岭之花×明艳钓系美人。”
七嘴八舌,越说越热闹。
齐思敏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工位上安静收文件的何瑾俞:“欸,你今天不是还进过办公室?什么情况?”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何瑾俞抬起头,一本正经开口:“我个人没什么意见。”
众人:“?”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就是……我们现在的角色,是不是差不多就是那种——言情小说里炸了锅的NPC。”
几人对视:”有道理哦……“
晚上回家后,何瑾俞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看文件,文件开了三次,又关了三次,哪怕她从头读了五页,还是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
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晚上十点过一点,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亮起时,她人还坐在床边,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全干。
她犹豫了半秒,接起。
“喂。”
对面是熟悉的低音,和白天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平稳、冷静,没有一丝多余起伏。
“今天的菜选得不错,梁总说很合她口味,让我打电话谢谢你。”
她怔了下,像没反应过来。
“梁总喜欢就好。”
“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她看着手机屏幕熄掉的那一瞬,在心里轻轻问自己一句——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觉得,心口那块地方,好像慢慢在空下去。
*
林辰刚从深南出差回来,为了给他接风洗尘,总裁办一小群人就趁午休凑了顿久违的“饭局”。
约在公司楼下新开的粤菜私厨,包间不大,六个人刚好合适,灯光柔和,隔音做得好,门一关,仿佛外面就是另一个世界。
何瑾俞坐在最里侧,手里搅着柠檬茶,等菜上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开口:“我想请教个事。”
赵莹莹正剥虾,听她这语气立马竖起耳朵:“怎么了,这么郑重?”
她顿了顿,把手里的纸巾迭好放到一边,“宋泽远的父母约我下周天晚上在锦荟私宴吃饭。”
这名字一出口,桌边几人都“哦——”了一声。
宋泽远之于几人,属于是虽未见其人,但闻其名。
齐思敏起哄:“哟,这架势……是要把你俩婚期定了。”
“没有啦,”她轻笑了一下,声音低下来,“就是想问问……第一次见长辈,要带什么合适,突然觉得,挺难挑的。”
林辰一边夹菜一边抬眼,“你男朋友……没给你点提示?”
“他大概也没想那么细,”她嘴角牵了一下,“就说让我随意。”
左伊“哼”了一声:“男人说‘随意’那一套,咱见得还少吗?你真敢随意,回头万一送的不合心意,还不是你吃亏。”
林辰:“…….”
“不过你说真的,要挑礼物也不是难事,”赵莹莹剥完一只虾,舔了下指尖,“他妈那边你就送燕窝礼盒,美容养颜,包装还高级,长辈一看就高兴。”
“要是想保险一点。”李苒接话,“再迭一份护肤套装吧,但你别选太贵的国际大牌,选适合他妈那个年纪的。“
“红酒也行。”左伊咬着筷子,想了想,“或者水果礼盒,进口的那种,一看就贵,不会踩雷。”
何瑾俞点点头,认真记下。
赵莹莹看她一眼,忽然笑了:“哎,你也别太紧张,你人一到那儿,长辈一看这气质模样身段,比什么礼物都顺心。”

第十九章 “我一定封一份厚礼”

锦荟私宴,是一家淮扬菜餐厅,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一扇屏风,屏风后是独立内厅,灯光温和,檀香隐约,沿着长廊,两侧的包厢错落排布,窗棂仍保留着旧式做法,木雕镂空,其间嵌着灰白底的山水纸扇。
何瑾俞掌心已经微微出汗。
“放松点,就是吃顿饭。” 宋泽远握住她的手,笑着揉了揉她的指节。
说完,又顿了顿,“要是待会不舒服,我们就提前走,好吗?”
服务员在前方止步,回头确认了一眼,抬手轻轻推开右手第三间的门。
“爸、妈。”
门内一静。
何瑾俞跟在他身侧,放轻了脚步。
桌边的两人已经侧过身来。
宋母妆容得体,穿着墨绿绣纹旗袍,发髻利落,宋父则着一件藏青色立领中山装,眉眼与宋泽远有几分相似。
“哎呀,这就是瑾俞吧?”宋母笑着站起身来,语气轻快,“比照片里还要好看些。”
宋父也点头附和:“咱们泽远眼光不错。”
何瑾俞略微颔首,把礼物递过去,声音温和有度:“叔叔阿姨好,第一次见面,带了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宋母接过盒子,眉眼含笑地打量了几眼:“还是瑾俞心细,又有礼貌。”
语气倒也真诚。
菜陆续上齐,桌上的气氛也逐渐放松下来。
席间话题很快落到正事上。
“你们俩的婚期,”宋父放下筷子,语气温和,“是打算明年,还是今年年底?”
“我和瑾俞还在商量,”宋泽远答得利落,“应该会等我研究生毕业。”
宋母笑着给何瑾俞夹了一筷子碧绿的蒸秋葵:“来,瑾俞,尝尝这个——味道特别清爽。”
“谢谢阿姨。”她接过,微微一笑。
宋父又随口问:“瑾俞是京海人?”
她点点头:“嗯,土生土长。”
“那挺好,离得近。”宋父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那回头我们再找个时间,约你父母一起吃顿饭,两家人坐一起,把日子定下来,也算个正式交代。”
何瑾俞拿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瓷勺在碗壁轻轻一碰,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宋泽远。
他低着头,喝汤的动作很轻,像是完全没听到宋父的话,脸上也没有任何异样的神色。
她心里微微一紧,指节握得更紧了一些。
——母亲精神状况不好,父亲是个赌徒,家里的情况,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刻意隐瞒过。
多年前的某个晚上,那时宋泽远送她回宿舍,站在楼下跟她表白,她咬着嘴唇,把家里所有不体面的事,一件件讲出来。
她说:“宋泽远,我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光鲜,甚至……挺糟的。”
他说:“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何瑾俞一直记得那句话。
那晚的灯光很暖,照在他眉眼上,是数不尽的温柔,他抬手,像是想碰她的手,却只落在她外套的袖口上。
“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就已经很勇敢了。”
她一直天真以为,求婚,以及这一顿饭,都是在被接纳之后,向“家人”迈进一步。
宋母的声音忽然响起,把她从记忆里拉了回来。
“瑾俞你父母是做什么的?”语气温温的,仿佛只是闲聊,“平时工作忙吗?”
她一时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眼帘,指节紧了又松。
随后,她轻轻吸了口气,放下勺子,“我妈妈……身体不太好,一直在疗养中心住着。”
“我父亲早些年因为欠下赌债离家出走,”她顿了顿,“现在也没什么联系。”
话音落下,包厢陷入短暂的沉静。
何瑾俞低头喝了口汤,瓷勺轻触唇瓣,舌尖一片空白。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抱歉,叔叔阿姨,我去下洗手间。”
门一关,世界像忽然静下来。
她走得很快,只想离那张饭桌远一点。
越快越好。
她其实没那么难过,只是忽然撑不住了。
——那些温吞的“善意”。
——那些傲慢的“审视”。
压得她透不过气。
何瑾俞从包间出来,没有往前走太远,只是拐了个弯,刚站住,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
不远处,一扇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门里先走出来的是梁知棠,一身低调修身的暗红色长款风衣,妆容精致,耳侧一枚金质长链耳坠,轻晃着落下光影。
紧接着,华砚洲也走了出来。
他难得没穿正装,休闲白色衬衫外搭一件卡其色立领夹克,米白色休闲西装裤,整个人比平时松弛许多。
不像是工作饭局,更像是一场私下会面。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转身避开。
但下一秒——
“瑾俞。”
是宋泽远。
她转头,他正快步追来。
几乎同时,华砚洲也转过头。
三人目光在走廊里短暂交汇。
随后,华砚洲的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
何瑾俞一身月牙白的中式旗袍,立领、盘扣,剪裁贴身,裙摆刚刚落到小腿肚的位置。
布料在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细细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线。
长发用一枚细珍珠发卡半扎在脑后,垂在肩上,耳垂点着一对同色的珍珠耳钉。
梁知棠的目光在她和宋泽远之间停了一瞬,笑意温和地打破沉默:“哎,这不是何助吗?好巧。”
何瑾俞下意识挺直脊背,微微颔首:“华总,梁总,晚上好。”
她的目光落在何瑾俞身侧,“这位是?”
“我未婚夫,宋泽远。”她略侧身,将宋泽远往前引了一步。
说完,又回身介绍:“这是我们老板,华砚洲华总,这是我们的合作方梁总。”
“久仰。”华砚洲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起伏。
他抬手,朝宋泽远伸过去。
宋泽远微笑着握住:“您好,久仰华总的大名。”
“经常听何助提起你。”华砚洲握着他的手,语气淡淡,“果然是青年才俊。”
宋泽远笑意不改,客气回应:“华总过奖,哪里敢当。”
“听说你们快要结婚了?”华砚洲眼神微动,像是随口问道:“婚期定了吗?”
“还在商量。”宋泽远笑着答。
“那记得提前通知我。”华砚洲松开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一定封一份厚礼。”
梁知棠轻笑,语气带点调侃:“你们华总啊,平时看着严肃得很,其实私下里,是个挺讲情分的人。”
华砚洲没有接话,只是淡淡扫了眼腕表,抬眼看向梁知棠:“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好啊。”
两人并肩,步调一致,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错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何瑾俞压抑的情绪,像忽然被挑开了一角。
她以为,他会有一点反应。
哪怕只是多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自在。
可他没有。
克制、平静,甚至……礼貌。
好像他们之间从来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宋泽远在身边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第二十章 “只要我想,她早晚是我的”

车门关上的一瞬。
梁知棠拉上安全带,懒懒靠在副驾驶上,侧头看他,“淮扬菜,不像是你会喜欢的。”
华砚洲握着方向盘,侧头扫了她一眼,没接话,只将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你的口味什么时候变了?”
他侧头看着前方霓虹流转的洁净,淡淡地道:“听说他们家的蟹粉狮子头菜不错。”
梁知棠“嗤”地笑了一声,满是不信:“是吗?那也没怎么见你动筷子啊?”
她撑着下巴,像是随口一提:“你不觉得何助理跟她未婚夫挺般配的吗?”
华砚洲没吭声,指尖划过触控板把温度调低了。
“他们结婚,你这个当老板的打算随多少啊?”
说完这句话,她故意停了停,等着看华砚洲的反应。
——前方红灯亮起。
他踩下刹车,车子微微一顿。
“你很闲吗?”
简单四个字,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试探。
“那我直说吧。”梁知棠懒得再绕弯子,“你是不是,看上何瑾俞了?”
梁知棠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
上回受某人邀请去华盛,华砚洲就欠着她一个人情,今天他临时约吃饭,梁知棠就觉得不对劲,毕竟两人认识这么多年。
无非,是想借她试探点什么。
朋友就是拿来这么用的。
这回他倒没否认,只是视线落回她身上,不答反问:“你想听实话?”
“你说说看。”
“只要我想,她早晚是我的。”
“啧。”梁知棠挑眉笑了一下,慢悠悠靠口,“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次知道,原来华砚洲也愿意纡尊降贵,甘心为爱当三。”
他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只轻飘飘回了句:“这么多年不找男朋友,怎么,还放不下你美国那个小舅舅?”
梁知棠被噎了一下,失笑着偏开头,“算了,当我多嘴。”
*
午休时间,总裁办公室难得闲下来。
赵莹莹端着咖啡走回来,眼睛扫过何瑾俞,笑着开口:
“哎,瑾俞,见家长顺不顺利啊?”
旁边正在拆外卖的李苒也凑过来:“对对,细节!快说,叔叔阿姨好说话吗?”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人都看向她。
何瑾俞刚把下午会议的资料从打印时拿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
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清浅:“还好,一切挺顺利的。”
“那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吃喜糖啊?”
何瑾俞低头整理文件的动作慢了半拍。
——
实际上,后来再回包厢的时候,气氛就变了。
宋泽远的父母依然笑着寒暄,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热络。
宋泽远也察觉到了,明显地局促起来。
他很快找了个借口,带着她匆匆离开。
宋泽远紧紧拉着她的手,掌心却是凉的。
何瑾俞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宋泽远,结婚不是你和我两个人的事,我希望你跟你爸爸妈妈好好谈一谈,想清楚,再做决定。”
宋泽远沉默了一瞬,眼里浮起一丝不甘和倔强。
“阿俞,”他低声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很清楚自己想要跟谁共度余生,主要我能为我们的未来负责任,这就够了,不是吗?”
“你相信我,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何瑾俞望着他,半晌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二,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好。”
没有争执。
只是那种微不可察的落差感,悄无声息地在心底生了根。
就在她思绪飘远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振动声在午休期间的办公室显得格外突兀。
何瑾俞回过神,拿起手机一看——
是个座机号。
她皱了皱眉,接起来,声音压得很轻:“喂?”
“您好,请问是何瑾俞女士吗?我是康宁疗养中心的张院长。”
她神色微微一变,连忙起身,朝外走去。
“我是,您稍等一下。”
何瑾俞不想让同事们听见,只能加快步子,推开茶水间旁的小门,走到空无一人的楼道。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楼道里安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
“您好,请问我母亲那边出了什么事?”
“今天上午,我们在常规巡房时发现,您母亲情绪波动异常,期间有几次自伤倾向。”
她整个人僵住。
“我们已经控制住状况,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情况比较棘手,现在连护理人员也不敢轻易靠近。”
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镇定:“麻烦您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飞快回到座位,匆匆跟李苒低声打了个招呼,便拎着包往外走。
刚到电梯口,一声清脆的“叮”响起。
电梯门打开,迎面走出的人,西装挺括,神情冷峻。
两人目光在那一瞬短暂交汇。
华砚洲微微侧身,让出半步,眼神掠过她手里紧攥的手机,又扫到她微微泛红的眼尾。
伸手拦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问:“家里出事了?”
何瑾俞下意识摇头,电梯内灯光明亮,照得她神情有些苍白。
他没再追问,只将撑着门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
何瑾俞打车赶到康宁疗养中心时,张院长在门口等她,深色凝重。
“何小姐,先跟我来吧。”他简单寒暄了一句,便领着她快步穿过长廊。
“我们尝试用低剂量干预,但她情绪失控得非常严重,刚刚又推倒了一名护理师,所幸没有大碍。”
张院长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我们的建议是,尽快转去更专业的精神康复中心治疗,但是费用方面”
“您说。”
“前期大概十万左右,后续可能还要根据疗程分阶段结算,是笔不小的费用。”
何瑾俞听着,没吭声。
她知道母亲的病,但一直以来,控制得还算平稳,从未发生过这种程度的失控。
而十万块。
她现在根本拿不出来。
张院长却像是从她沉默里嗅到了什么,“我们理解你家庭压力比较大。”
“你要是实在承担不起,也可以考虑——”
“不用。”她忽然出声,语气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坚定。
张院长一顿。
“钱的事我想办法。”
张院长停下脚步,语气稍微柔和了些:“目前我们已经做了初步安抚,但护理组有点人手不足,今晚……可能需要您亲自陪护。”
“……我明白了。”她咬了咬牙。
何瑾俞站在病房外,看着神志不清的母亲,低头翻出那串号码。
她犹豫了两秒。
还是拨了电话。

第二十一章 “剩下的,我来处理”

“喂?”
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夹着打麻将的噪音,急躁、敷衍,还带着几分熟悉的疲惫。
“爸,是我。”
“有事快说,我这边正忙。”
她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心里那口气。
“我上次转给你的钱,你用完了吗?”
顿了顿,她还是开口:“妈那边,要换治疗方案,我这边卡里不够。”
那头沉了一秒,冷哼了声:“她那破病,真是无底洞。”
她没接话。
男人像是不耐烦,又自言自语般骂了句:“管她干嘛。”
那一瞬,她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那样,是因为你。”
这句话刚出口,电话就被挂了。
只剩下盲音。
她握着手机,手指一点点收紧,喉咙发涩,半天没动。
父亲年轻时染上赌瘾,她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追债电话与频繁搬家的阴影下,母亲的精神病,是在某次追债之后突然发作的,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彻底好过。
后来父亲远走,留下一屁股债务和一个半崩溃的家,姥爷临终前,放心不下命运多舛的女儿,顶着舅舅舅妈的反对,将自己年轻时分到的一套单位房过户给了何瑾俞。
那是一套不大的房子,一室一厅,却是姥爷留给她和母亲的最后保障。
临终前,老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守住这套房子。
何瑾俞十七岁起就没再无人可依靠,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拼命赚来的。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为了凑齐大学第一年的学费,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她一天三份兼职,做导购促销,上街发传单,晚上还要去一家生意不错的老字号涮肉店做服务员。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有人介绍她去照顾一位失智症的病人。
对方出手阔绰,工作内容也相对轻松,主要是陪伴病人聊天、散步,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
这份工作让她得以喘息,也让她顺利地攒够了大学期间的学费。
如今好不容易撑到毕业,有了一份看似体面的工作,可她依然不敢松一口气,因为生活始终像一张巨大无形的网,将她困死在里面。
想到这里,何瑾俞微微闭了闭眼睛。
现实根本容不得她有选择的余地。
她的世界从来都是挣扎和隐忍,没有退路。
推开门时,房间里一片死寂。
妈妈安静地靠在床头,眼神涣散,腕上还缠着急救绷带。
这一刻,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走过去,轻轻握住妈妈的手。
*
夜深了。
何瑾俞陪在床边,轻轻拢着母亲被角,动作极轻,生怕惊动了她。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像是随时会从梦魇里惊醒。
她靠在床边,眼睛酸涩得发胀。
忽然,床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动静。
何瑾俞猛地回神,就看到母亲猛地挣扎着坐起,眼神惊恐又失焦,嘴里喃喃自语着听不清的字句。
下一秒,她抓起床头的玻璃水杯,狠狠朝自己砸了下去。
“妈!”何瑾俞心头一震,冲上前想制止。
可是太迟了。
杯子碎裂的尖锐声划破夜色,母亲的掌心被锋利的碎片割破,鲜血一下子染红了床单。
更可怕的是,她的情绪像彻底崩塌了,抓着尖锐的玻璃片,眼神疯了一样地朝四周挥舞。
何瑾俞下意识上前,想要抢下她手里的碎片——
手背被锋利的边缘划破,血线瞬间渗了出来。
“妈!是我,瑾俞!”她红着眼睛去拉母亲,却怎么也拉不住。
护理站的铃声刺耳地响起,几个护理人员匆忙赶来,一边稳住病床,一边低声安抚着。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母亲终于又被按回床上,打了镇静剂,慢慢昏睡过去。
护理人员悄声叹气:“你妈的药量已经加过了,今天白天比这更严重,再这么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令人窒息的窒闷感。
何瑾俞站在床边,半晌都没动一下,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那些压抑太久的疲惫感,终于在这一夜席卷而来。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有人能陪她说说话。
哪怕只是听她说一句:“我很累。”
她记得宋泽远曾经跟她说过。
——“你不用什么都扛着,我不是只想听好消息。”
夜色沉得像一块无声的幕布,疗养中心外的路灯孤零零亮着,冷白的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小圈暗影。
何瑾俞想出去透口气,夜风扑在脸上,吹得她鼻尖发酸。
她站在空旷的台阶下,犹豫再三,还是拨了宋泽远的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
她静静等了两分钟,又拨了第二次。
依旧是长时间的盲音。
第三次,终于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宋泽远压低的声音,背景里人声嘈杂。
“阿俞,我在跟导师吃饭参加一个饭局,能晚点给你回电话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又匆匆补了一句,“等我忙完就给你回。”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好,那你先忙吧。”
话音刚落,她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风更冷了,她站在台阶下,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低头,正要把手机塞回口袋,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高大沉稳的身影——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车门敞开着。
华砚洲,正逆着路灯的光,从夜色里朝她走来。
何瑾俞怔住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声音带着意思止不住的颤意:“……你怎么在这里?”
“跟着你,一路过来的。”
她忽然明白了——
从下午到现在,他一直在这。
压抑太久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来,胸口像是被什么堵着,一阵阵地发紧。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华砚洲停在她面前,声音低低地落下来:
“你打算撑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何瑾俞几乎是本能地朝他走了过去。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卸下力气的地方。
她抱住了他。
埋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华砚洲一动不动地站着,安静接住她所有的脆弱和崩溃。
他低头,掌心覆在她后颈上,指腹一下一下地缓慢摩挲。
过了很久,何瑾俞才缓缓从他怀里抽身,声音还有些哑:“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她别开视线,吸了吸鼻子,仍倔强地挺直脊背。
华砚洲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手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已经干涸结痂,顺着苍白的肤色蜿蜒而下。
他眉眼微微一沉。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极轻地掠过那道伤痕。
“可以告诉我吗?”
何瑾俞犹豫了片刻,终于像泄了气一样,低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只静静听着,没打断,指尖覆在她的伤口上,等她说完,才开口:“吃饭了吗?”
何瑾俞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先带你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添了一句,“剩下的,我来处理。”

第二十二章 “之前没带男朋友来过?”

第一天一早,疗养中心来电。
对方通知,患者即刻转院,目的地是丰泰国际医疗中心——京海最高级别的精神康复机构,常年只接收政商高层、预约排到半年后。
而这一切,在短短一夜之间就完成了。
何瑾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转院?”
“是的。”对方继续道,“相关手续我们这边已经全部对接完毕,后续会有专车和专业护理团队协助,费用由华盛集团旗下的医疗基金预先垫付,不需要您个人支付。”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嗓子里像堵住了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工作人员又补充道:“另外,根据董事局特别批示,已经为您母亲预留了最顶级的治疗方案,包括来自瑞士和日本的联合医疗团队,后续治疗方案会根据实际反应进行动态调整。”
整个过程,没有打扰她一分一毫,像一场隐秘的风暴,悄无声息地席卷而过,只留下一地被彻底清理过的残局。
她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工作人员详细汇报每一项安排。
从夜晚到清晨,不过几小时。
她拼尽全力都难以撼动的困境,对他而言,只是一通电话、一个指令的事。
就在挂掉院方电话后不久,宋泽远的来电终于姗姗而至。
她接起来,那头带着一丝宿醉后沙哑的嗓音:“阿俞,昨晚抱歉……我喝多了,早上醒来马上就打来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事了,昨晚……只是突然想跟你说说话而已。”
宋泽远在那头解释着,可她已经没有再听进去。
*
何瑾俞被额外准了两天的假,华砚洲让她等母亲状态稳定后再回公司。
丰泰国际疗养中心比她想象中更奢华。
整栋大楼隐于市区最昂贵的一片别墅区后面,安保严密,环境清幽,医疗设施一应俱全,几乎是国际顶级的私人康复标准。
母亲被安置在独立病区,有专属护理团队,每日由两组专家轮班会诊。
确认母亲情绪平稳,药物适应良好,没有再出现伤人或自伤倾向后,何瑾俞才回公司上班。
刚走到电梯口,电梯“叮”地一声打开,华砚洲站在里面,他从地下停车场上来。
四目相对那一瞬,她还是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脚步。
他抬了下下巴,微微侧身:“进来。”
她走进去,狭窄的空间里一时安静得几乎只剩下呼吸声。
犹豫了下,她还是开口了,声音软软的:“谢谢你。”
男人垂眸看她一眼,淡淡道:“就只是口头道谢?”
何瑾俞怔住。
下一秒,华砚洲语气漫不经心:“不回请我吃顿饭?”
她声音小小地应了句:“……可以啊。”
他低低笑了一声:“餐厅你定。”
“挑你喜欢的口味。”
何瑾俞顿了顿,犹豫着开口:“可是……我喜欢吃的地方都很便宜,怕您吃不惯。”
男人只懒懒一句:“没事。”
下班时,天色已经微暗。
何瑾俞整理好桌面,正准备收拾东西,忽然接到华砚洲的消息。
【华砚洲】:发个地址过来。
短短六个字,没有任何多余废话。
她愣了一下,还是乖乖把选好的餐厅位置发了过去。
是她大学时常去的一家小馆子,开在巷子深处,主营家常菜。
简陋、便宜,和他平时出入的地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她本以为他会犹豫,或者提出换一家。
可很快,他回了消息——
【华砚洲】:知道了,到停车场等我。
*
车停在巷子口。
两人下了车,顺着弯弯曲曲的巷子往里走。
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砖墙,墙根零星开着几朵昏黄的小灯泡,空气中混着炒菜和雨后泥土的味道。
何瑾俞走在前面,步子下意识快了一点。
她推开门,一阵熟悉的炒菜香气扑面而来。
小馆子人不多,暖黄的灯光打在老旧的木桌上,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油烟和酱料混合的温热气息。
他们选了靠窗的小桌。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她,眼神暧昧地笑了笑:“瑾俞,今天带男朋友来啊?”
何瑾俞一怔,耳尖悄悄红了下,连忙摇头:“不是……是我老板。”
老板娘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哦——老板啊。”
华砚洲像是听见了,微微侧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抬手,顺手替她把椅子拉开。
菜很快上了桌。
都是她大学时爱点的——
蒜香小排、铁板豆腐、干煸四季豆,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虾仁蛋炒饭。
分量很大,热气腾腾的,带着烟火气的香气。
何瑾俞有点局促,心脏跳得有点快。
隔着对面,男人修长的手指闲闲地捻着筷子,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她。
“喜欢这里?”
何瑾俞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句:“大学时候经常来,便宜又好吃。”
华砚洲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夹了口菜,很安静地吃了起来。
没有一句嫌弃,没有一丝不适。
哪怕筷子是老旧的木筷,碗边还有浅浅的磕痕。
何瑾俞原本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悄悄落了下来。
她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瞥过去。
他吃饭的动作始终很克制,甚至可以说优雅。
看得出来,他对这些菜还挺满意,并不是象征性地动两口,而是认认真真地一筷接一筷地吃着。
吃到一半,老板娘又凑过来,上了一盘赠送的小炒肉,笑呵呵地说:“老顾客优惠,祝你和老板哥……早日修成正果啊!”
何瑾俞尴尬得几乎想找地缝钻进去。
结果耳边,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她埋头吃饭,耳尖悄悄红得发烫。
憋了半天,何瑾俞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老板哥是什么奇怪的叫法。”
对面的人却好整以暇地问:“之前没带男朋友来过?”

第二十三章 “你早就动心了,不是吗?”

她一怔,抬头解释:“没有。”
她顿了顿,又怕显得刻意,低声补充:“这地方算是我和室友们的小秘密基地,一般都是考试结束,或者谁过生日才一起来吃的。”
空气里是炒菜的香气和微微的人声喧哗。
“挺幼稚的吧。”
华砚洲替她夹了一块小排,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她刚才的话。
“不幼稚。”
良久,又淡淡开口:“谢谢你,带我来你的秘密基地。”
耳尖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红,何瑾俞装作没听见,低头舀了一勺蛋炒饭送进嘴里,动作快得像在逃避。
偏偏对面的男人懒懒地靠着椅背,好整以暇,看她慌乱得几乎拿不稳筷子,也只是微微勾了下唇角。
巷子外夜色正浓,老旧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暖黄的雾气,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安静而温暖的烟火气里。
她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逃开了。
吃完饭,何瑾俞去柜台结账。
老板娘笑眯眯地接过菜单,目光却落在她身后那个沉默站着的男人身上:“这顿你请?”
她“嗯”了一声。
刚要掏钱包,身后的男人却早一步,将银行卡放到收银台前:“刷我的。”
她怔了一下,侧过身低声抗议:“说好我请的……”
“你选的餐厅,我买单。”
老板娘接过卡,刷卡动作利落,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哎呦,好啦好啦,不吵不吵,下次再来啊。”
刷卡提示音“滴”一声响起。
华砚洲收回卡,语气云淡风轻地说了句:“下次你再买单。”
何瑾俞一顿,下意识抬头看他。
“……还下次呢?”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没敢说出口。
眼神飘了飘,又迅速低下头,把钱包慢慢收回去。
她知道这顿饭其实不贵,连他一颗衬衫扣子的钱都不够,但偏偏他说得理直气壮,像是这顿饭本来就该他请,而她欠下的,是一个“下次”。
一个她根本不知道会不会、能不能兑现的“下次”。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夜色沉沉巷子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何瑾俞弯腰上车,动作有些急,坐稳后才后知后觉地去拉安全带。
手指摸索着,却怎么也扣不上卡扣。
皮带弹了一下,轻轻甩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刚想重新扣,肩侧忽然一沉——
男人俯身下来。
华砚洲的气息近得过分,带着极淡的冷杉与雪松的味道,干净、清冷,像山间初雪,悄无声息地侵入鼻腔。
他的手掌越过她腰侧,扣住那条不安分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
动作极轻,极慢。
像故意不急着离开。
就那样低着头,停在她极近的距离。
呼吸交错,车窗上是被暖气熏得半透明的雾气,外面昏黄一片,车厢里却静得几乎只剩下心跳声。
何瑾俞僵着脊背,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
他的目光从极近的地方,落在她侧脸上。
沉而克制。
隔着不盈一握的距离,气氛骤然变得浓烈暧昧。
她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片刻的静默逼疯时,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一看,是宋泽远的来电。
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喂?”
“阿俞,下班了吗?我临时决定回京海,想给你一个惊喜,在公司楼下等了很久没见你出公司大门。”
她一愣,随即低声说:“我一会儿就到家——”
话音未落,身侧的男人忽然低头,毫无预兆地吻住了她。
呼吸被生生截断。
何瑾俞瞪大眼睛,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她努力挣扎,试图推开他,他却扣着她的后脑,吻得更深,彻底占有她所有的声音。
她只能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任由手机摔落在座椅缝隙里。
失重感在胸腔蔓延,耳边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喘息。
她被吻得有些忘情,直到手机又一次剧烈震动,铃声刺耳地响起。
理智像被冷水浇了一盆,她猛地推开他,喘着气别过头,手指慌乱地去开门。
“我可以打车回去。”声音发颤。
身旁的男人却只是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到中控台——
“咔哒。”
车门落锁。
“放我下去。”
华砚洲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只是淡淡地侧头看着她。
夜色落在他眼底,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低声问:“你在怕什么?”
“你明知道我怕什么。”她几乎脱口而出,声音颤抖,“我们之间......不该这样。”
“那又怎样?”
“你早就动心了,不是吗?”
他的语气极其笃定,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
何瑾俞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睫,终于还是默认。
“但我也很清楚,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她闭了闭眼,轻声道,“你我之间云泥之别,我不敢冒险,也不想冒险。”

第二十四章 “我不介意做第三者”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勇气,又像是无声地叹息:“你可能无法理解,我从小到大唯一想要的,就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她声音越来越低:“宋泽远可能没有你的能力,不能像你一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他在尽力地爱我,他给得起我想要的安稳何踏实就足够了。”
华砚洲平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半晌,他淡淡开口:“我没打算阻止你结婚。”
“但我也没打算退出。”
何瑾俞惊愕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你什么意思?”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她背脊发凉:“你是说,你要我脚踏两只船?”
“你可以这样理解。”他微微侧过头,盯着她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偏执,“我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介意做你们之间的第三者。”
“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公平?”
“你在跟我谈公平?”
华砚洲微微倾身靠近,隔着薄薄的空气,盯着她低声道:“我可以给你时间,你慢慢考虑。”
话音落下,他终于启动引擎。
车子驶入老城区,小巷越来越窄,路灯也稀稀拉拉的,光影在车窗外一闪一闪地掠过。
何瑾俞背脊绷得笔直,直到小区门口,才终于开口,声音克制又低哑:“就在这里放我下吧,里面不好掉头。”
她以为他会停。
可男人只是单手转动方向盘,动作沉稳,不紧不慢地开了进去。
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车灯切过狭窄的巷道,穿过一排排灰扑扑的居民楼,直到她家楼下。
远远地,一道身影立在楼门前,手里抱着一大捧花。
借着车灯,他正朝这边张望。
何瑾俞心口一紧。
宋泽远。
他从公司楼下,来到了她家楼下。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刺目的车灯直直打在对方身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宋泽远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光线。
直到车灯熄灭,他才看清楚——
驾驶座上,坐着穿着深色西装的华砚洲。
副驾驶上,是何瑾俞。
何瑾俞屏住呼吸,手落在车门把上,指节僵硬,正要下车。
却在那一刻——
她的手,被他握住了。
是一只从旁侧伸过来的手,落在她掌心,悄无声息地扣住她的手指。
带着一种笃定而克制的强势。
外面,宋泽远正一步步走近,眉眼里是藏不住的期待与欣喜。
他没看清车里发生了什么。
何瑾俞的手指在男人掌心里挣扎,想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一份。
“咔哒。”
下一秒,华砚洲松开她,指尖略过她掌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飞快推门下车,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像是一记耳光,把她拍回现实。
耳边,是宋泽远欣喜的声音:“阿俞。”
华砚洲缓缓解开安全带,动作从容,开门下车。
“宋先生?”他朝对方走去,语气温和,“这么晚还在楼下,等瑾俞?”
宋泽远明显一愣,几秒后认出他来,随即笑了笑,抬手打招呼:“华总?真巧。”
“今天应酬结束得太晚,我顺路送她回来。”他语气不紧不慢,彬彬有礼,“安全送达,是我应该做的。”
“原来是这样。”宋泽远点头,丝毫没有察觉什么,笑着说,“那真是麻烦华总了。”
“她是我助理,这点小事,不麻烦。”
他站在一旁,冷静,稳妥,无懈可击,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华砚洲看了眼她,又看向宋泽远,点头致意。
宋泽远笑着说:“好的,路上小心。”
车门重新关上,迈巴赫调转车头,华砚洲单手搭着方向盘,微侧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另一辆车——
一辆白色的家用轿车。
车头前挡风玻璃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卡通挂坠,造型是Q版的人偶。
男孩穿着学士服,女孩穿着小白裙,手牵着手,笑得甜腻。
那是宋泽远和何瑾俞的合照定制挂饰。
华砚洲眸色微微一暗,脚下油门踩得更重了些。
车灯划破夜幕,一路疾驰而去。
*
二十分钟后。
小区楼下突然一阵爆响,人声嘈杂。
何瑾俞刚卸完妆,宋泽远正跟她絮絮叨叨:“我这段时间是真的太忙了,实验室的事一堆一堆的……一有空就赶紧飞回来陪你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楼下有人大喊:“谁的车!谁的车被砸了!”
宋泽远一怔,回头看了眼阳台方向。
何瑾俞皱了皱眉:“好像是楼下?”
他匆匆套上外套:“我下去看看。”
何瑾俞也跟着他一起下楼。
楼下围了不少人。
白色轿车的前挡风玻璃被砸得稀碎,碎片撒了一地,连车灯和引擎盖都没能幸免。
宋泽远快步挤进人群,脸色骤变。
“……我靠,谁干的?”
有人看热闹似的凑过来,小声议论:“刚才突然冲出来一波年轻人,拿着棍子乱砸,看样子像是流窜的小混混。”
人群里还有人附和:“一群人一哄而散,根本来不及拦。”
他拉开车门,探身查看,副驾驶上的文件包、零钱罐,还有后座的运动包,全都不见了。
像是被人洗劫了一样。
挂在前挡风玻璃上的那个卡通挂坠,消失了。
那只挂了好几年的小挂坠,原本晃在风里,男孩女孩并肩而立,笑容傻气又温暖。
现在,只剩下断掉的挂绳,空荡荡地晃着。
宋泽远低声骂了一声,回头安抚她:“别担心,我报警处理。”

第二十五章 “你干什么……”

第二天上午,华砚洲临时出差了。
午休时,总裁办的茶水间里热闹了些,赵莹莹一边搅着咖啡一边问:“瑾俞,你要不要报名户外团建?这周六,京郊徒步,难度不大,就是放松放松。”
何瑾俞怔了下:“户外团建?”
“嗯,是我们总裁办每年的惯例,算是‘传统文化’了。”李苒笑着补充,“路线很成熟,有救援,有后勤,放心啦。”
她下意识问:“华总也去?”
“他?”赵莹莹眼神一挑,“他什么时候参加过团建?年年都在安排,但他从来不露面。”
“就是,这种事他哪有空。”
想着还有一周多,她就交接完正式离职,何瑾俞答应了。
偏偏团建前一天,华砚洲出差回来了。
下午将近五点,总裁办小群里还在转发第二天的集合通知。
赵莹莹发了几张地图截图,标注了集合点、徒步路线和天气提醒,气氛一片轻松热烈。
大家都默认这次和往年一样——老板不会出现。
结果,下一秒。
华砚洲只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从总裁办公室里走出来。
“明天见。”他说。
话音刚落,办公室短暂静了一秒。
赵莹莹“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华总,明天是周六,我们……”
华砚洲抬眸:“我知道。”
然后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这次团建,我也会去。”
李苒不确定地重复了一句:“华总……参加团建?”
“有问题?”
“没没没,欢迎,当然欢迎。”李苒强笑。
“那就这么定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林辰看过去。
众人:“……”
林辰一脸无辜。
齐思敏悄悄在小群发了个【破防了】的表情包。
赵莹莹@林辰【你的眼线职责呢?你的信息通道呢?你在华总身边这么久是摆设吗?】
林辰发了一串“……”后,又回了个【冤枉啊,清汤大老爷】的表情包。
*
集合时间定在清晨六点。
山口晨雾未散,林线边停着两台越野中巴,各组成员陆续下车,开始清点装备、登记人数,低声交谈间,空气仍透着未醒的倦意。
何瑾俞站在角落,上身穿着一件深灰调的冲锋衣,下身是贴身瑜伽裤,勾勒出纤细利落的线条,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徒步鞋,头发高高扎起,整个人显得清爽干练。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正低头发呆,身旁的李苒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哟,怎么跟华总穿情侣装啊?你俩这配色,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道人影上。
——华砚洲。
他站在最前方,一手拿着团建名单,一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姿态松弛却不散漫。
深灰配色的冲锋衣敞开到胸口,露出内搭的贴身速干衣,布料贴合肌肉线条,将肩背与胸廓的轮廓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
他与山雾融在一起,却又叫人无法忽视,和平日西装革履的他截然不同,此刻的华砚洲少了那份刻板规整,多了几分纯粹的野性。
何瑾俞忽然有些晃神,意识迟钝地游离着,像是走神了。
直到那道视线忽然抬起。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看着她,神色平静,却有种不动声色的钳制力。
何瑾俞呼吸一滞,倏地低头,假装检查登山鞋的鞋带。
山路起伏不定,林间雾气未散。
这是第一次有总裁亲自参与的真正意义上的团建。
行程安排在京郊山区,一条全程二十公里的丛林徒步线,前一晚刚下过雨,石板路湿滑,空气潮润,植被丰密。
总裁办一行人按组列队行进,何瑾俞被分在后组,出发时还跟得上节奏,可走到一半,她就隐约感觉不对劲了。
步伐开始沉,腿部肌肉酸胀,小腿发紧,额前的细汗贴在发丝上,呼吸节奏也渐渐散了。
她没声张,只咬牙维持着跟队距离。
直到她落后的位置越来越明显。
前队的身影几乎看不到了,后队也已经陆续被她放了两三米。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彻底掉队了。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水。”
她一怔,回头。
是华砚洲。
他把一瓶未拆封的水和一块能量棒递到她面前,:“你的手在抖,补一下血糖。”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接瓶盖时,手指的确在微微颤着。
何瑾俞低声道了谢。
前方的队伍已远,他却没有加速追上,而是默默调整了自己的步速,与她一前一后。
谁都没有开口。
林间忽然传来低闷一声响,山气翻卷。
几秒后,雨落了下来。
细密的雨点穿透树冠,迅速洇湿衣服。
几名组员前方传来对讲机的杂音,开始有些混乱。
华砚洲抬手,打开胸前挂着的防水对讲。
“各组注意,立刻原地寻找安全的庇护所,等雨势缓和再继续行进,注意保持联络。”
“重复一遍,安全第一。”
说完这句,偏头看了她一眼:“跟紧我。”
何瑾俞点头。
他们绕开山脊小道,顺着一侧窄坡往低处走。
他在前,她在后,几次泥泞处他都回头示意,不多言,只是看她脚步。
直到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一下失了重心,膝盖撞在石边,鲜明的痛感涌上来。
“嘶……”
她半跪在原地,吸了一口气。
华砚洲转身,眼神一落,走近一步,蹲下,低声:“把包递给我。”
她怔住。
他已经将自己的背包翻转到胸前,空出背部。
“上来。”
何瑾俞迟疑了一秒,将包递给他,动作极轻地伏到他背上,双手环过他的脖颈。
他稳稳地站起身,迈步快速前行。
两人贴得极近,何瑾俞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宽阔背脊传来的温度,雨水将他的头发和衣服彻底浸透,贴在皮肤上的温热与冰凉交织,触感分明。
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到自己心跳逐渐加速,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十几分钟后,两人在山坡下找到一处天然岩洞,遮蔽良好,内部干燥,抵达山洞后,他先小心将她放下,立刻取出对讲机再次确认其他同事的安全。
“林辰,你们现在在哪个点?”
那边很快回复:“我们在下坡口,找到一处靠山的岩台,上方岩壁有遮挡,地势还算稳,暂时能避雨,左伊、齐思敏他们都在,没人走散。“
“别动,在那儿等。”
对讲机杂音一闪,赵莹莹那头声音有点急:“我们这组找到一座破庙,山腰的位置,屋顶半塌,但能避雨……大家都没受伤——但,何瑾俞不见了。”
华砚洲听完,低声应了句:“她现在和我在一起,目前安全。”
赵莹莹那边像是松了一口气:“收到。”
他抬眼扫了眼洞外的雨势,低声道,“大家继续保持频道连通,汇合后统一返程。”
回头时,发现何瑾俞正蜷缩在岩壁遍,双臂环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湿透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个脸颊,身子开始微微发抖。
“冷吗?”
她摇头,声音有些虚:“还好。”
他站起身,将冲锋衣拉链拉到底,里面那层深灰色速干衣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他身上,勾出线条清晰的肌肉轮廓,没有丝毫犹疑地将下摆拽起,干脆脱过头顶,随手甩在一边。
下一秒,他赤着上身蹲下来,伸手拉开她的冲锋衣拉链。
何瑾俞瞬间紧绷,低声:“你干什么……”
“你开始失温了。”他眼神平静,“再不脱掉湿衣服,会出事。”
她怔忪间,华砚洲将她已经湿透的上衣一寸寸褪下来。
接着,他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贴上他温热胸膛的那一瞬,她整个人下意识一颤。
下一秒,感受到他掌心从背后覆上她的手臂,缓慢摩擦着,试图恢复她肌肤的温度。
何瑾俞轻轻地闭上眼睛,一丝暖意在冰凉中缓缓流淌,悄然填满她每一个试图封闭的角落。

第二十六章 “进来……”

他拥着她,安静地坐在山洞的岩壁一角。
她的手被他紧扣着,掌心覆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感受到他的心跳有力又沉稳,一下一下,震在她掌心深处。
片刻前的冰冷逐渐被驱散,胸腔却反而变得滚烫起来。
何瑾俞抬头看他。
他的发丝还湿着,水珠顺着下颌往锁骨滚落,皮肤因雨水的冷与体温的热交汇而泛着一层红,肌肉线条分明,呼吸间微微起伏。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轻地、毫无征兆地吻了上去。
只是唇贴着唇,很轻。
华砚洲一瞬没动。
他睁着眼,目光与她极近的眼睫擦过,眼底浮起难以形容的神色,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要退开时,他忽然伸手扣住她后脑,将她重新按回自己唇上。
这一次,他回吻了她。
温柔而缓慢,唇齿纠缠,不带一丝攻击性,却稳稳地、深深地吻进去。
他吻得太认真,像在试图确认什么。
半晌,他才喘着气抵着她唇,声音低哑: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抬眼看他,眼尾潮红,睫毛上还挂着一颗细小的水珠,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喉结动了动,眼神忽然变得暗一些,却依旧带着一分迟疑:
“你是清醒的?”
“是。”
她眼神没有飘移,字字分明。
下一秒,他动作一顿,忽然伸手揽住她腰,把她整个人压进怀里。
他的吻骤然变深,舌头撬开她齿缝,掠夺式地卷进去,带着一点压抑太久的失控。
手沿着她后腰一路滑下,褪下她身下的所有阻隔,指腹擦过她大腿内侧时,触到一片软热。
已经湿了。
他动作顿了顿,呼吸重了些,抬眼看她时,眼神几乎能将她吞下去。
可他还是没有立刻进入。
只是低头吻她的耳垂、脖颈,唇齿温热,一路吻到她锁骨,再贴着她微颤的小腹落下一串细吻。
皮肤贴在岩壁冷意中,却被他手掌一点点揉热。
她抬手抱住他,指尖轻轻掐着他后脖颈,在他唇落进她胸前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喘息。
舌头卷住她乳尖,含住,吮了一下。
她轻轻一抖。
他感觉到她在颤。
但没有退。
他终于抬起头,脱下自己最后一层衣物,身体贴上来,低腰,缓缓顶住她穴口。
湿热、饱满、炽烫。
她轻轻咬住唇,指尖陷进他手臂。
他没有急着进,只是来回磨着,在她最敏感的那一寸滑动。
她的穴口已经湿到流出水来,每蹭一下都“啧啧”作响。
她脸颊泛红,眼里蒙着水光,喃声:
“进来……”
这一声像点燃了他。
他眼神一暗,托着她臀部,抬腰缓缓贯入——
穴口软软地将他包裹进去,像早已为他打开。
她轻轻一声“唔”,额头抵在他肩上,身体随着他的进入一点点软下去。
将她抱进怀里,不舍得用力,只是一下一下深入,吻着她发烫的额头,轻轻揉着她后腰。
她的身体太紧,太热,太软,像被他一点点揉开,沦陷在每一次的进入和抽出之间。
水声黏腻,交合处发出极羞耻的响动。
她越来越湿,穴口一阵阵抽紧,几次想夹住他。
他吻过她耳边,轻轻咬了咬她耳垂,手掌托住她腰,让她整个人环着自己。
她身体贴得太紧,他整个人几乎陷进去。
他忽然一声低哑的喘息,在她耳边,极轻:“再夹一下,我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她一声轻颤,却还是收了一下。
他低声一笑,咬住她的肩膀,把最后一寸也送了进去。
整个人被顶得小腹一阵一阵收紧,肉穴抽搐着夹紧了他的性器。
他闷哼一声,终于加快了节奏。
腰撞在她腿间,每一下都带着浓烈的肉感,从穴口顶到最深处,发出黏腻而撕裂的水声。
她喘得断断续续,喉咙里都是破碎的低吟:“……不、不要这么深……”
他咬着牙控制自己,却还是一下一下干到最里面。
“唔……我……我要……”
她忽然哭了,哭声混着喘息,在他怀里发出轻颤的啜泣。
整个人贴着他,穴口一阵阵猛地收紧,身体像失控一样夹着他不肯松。
她高潮了。
高潮的那一瞬,水声一下炸开,身体剧烈一抽,腿狠狠夹住他,整个人陷进高潮的深渊里。
她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死死地埋在他肩上,牙齿咬着他的皮肤,整个人剧烈颤抖。
他感受到她的收缩,整个人也绷到极致。
他再也忍不住,那一瞬,理智几乎崩塌。
埋着头,额头抵在她肩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下腹紧绷,欲望高涨得几乎要炸裂,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手掌收紧她的腰——
她还在颤,穴口一抽一收,像在无声地求他。
他知道再动一下,他就会泄在她身体里。
狠狠一抽,将整根从她体内拔出。
她身子一抖,像是空了一截,下意识夹紧腿,发出一声细小的喘音。
他一手扶住她,另一手握住自己满胀的性器,几下撸动,顶在她小腹前。
几秒后,热流喷涌而出,落在她腰窝与小腹间,滚烫地洇湿了她白嫩的皮肤。
华砚洲喘着,撑在她身后,睫毛颤动,喉结剧烈滚动。
何瑾俞已经软成了一滩水,整个人趴在他怀里,动也不动,只剩下小腹一阵阵的余韵痉挛。
他低头吻她额头,嗓音沙哑地问:“疼吗?”
何瑾俞摇头,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疼。”
她倚靠着他,呼吸仍在打颤,“……雨,好像快停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喉结轻滚,“你先别说话,省点体力。”

第二十七章 “要不要我帮你?”

雨停之后,林间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杂的气息,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斑驳落下,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各组陆续抵达集合点时,几乎全是落汤鸡的模样。
难得没人抱怨,反倒七嘴八舌地交换起各自的避雨经历。
赵莹莹站在坡边,一边拍衣角上的水渍,一边回头找人。
“瑾俞呢?”
林辰刚从前头走过来,听见这话,顺手拧了下袖口的水珠,“好像有点失温,脸色不太好。”
“啊?”赵莹莹愣住,“那现在人呢?”
“华总把她带下来的,确认没大碍之后说送她去医院做个检查,让我们这边按原计划集合、清点人数,不用等他们。”林辰抬了抬下巴。
车子驶出山路,偶有几缕阳光从车窗斜斜落进来,落在副驾驶昏睡着的何瑾俞脸侧,微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她眉眼安静又苍白。
华砚洲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裹在他的冲锋衣里,下巴埋着,睡得很沉,呼吸细细地落在衣领间。
车停进车库,他没有急着叫醒她,只是关掉引擎后沉默了几秒,才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鬓发。
她眉心轻蹙,像是从梦里醒过来,睁眼的一瞬还有些迷茫。
“到了?”她声音发哑。
“嗯。”他一边应声一边下车。
她挣扎着解开安全带,刚一动,整个人便被他从副驾驶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她低声说。
“我知道。”他低头看她一眼。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脸埋进他肩颈,鼻尖蹭到他衣服上残留的雪松味,身体像被某种莫名的情绪包裹着,软下来。
他抱着她一路上楼,推开卧室门,走到床边。
华砚洲一只手从她后腰托紧,另一只手拉开床尾的毛毯,将她轻轻放下。
站在床边看她两秒,低声说了句:“等我。”
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华砚洲卷起衬衫袖口,手臂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俯身弯腰,试水温,调水流,将白瓷浴缸一点点放满热水。
水蒸气慢慢升腾,把整个空间熏得暧昧朦胧。
过了一会儿,他折回来站在门口,看着她还坐在床沿发呆,嗓音低沉:“水放好了。”
她“哦”了一声,起身朝浴室走去。
刚走到他身边,脚下一软,险些站不稳。
他下意识伸手揽住她腰。
忽然凑近,在她耳侧轻声说:“要不要我帮你?”
她脸一下烧了起来,急忙推了他一把:“出去。”
华砚洲低笑了一声,退开两步,把门带上。
浴室门还没关紧,身后便传来敲门声。
“门口。”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何瑾俞走过去,轻轻拉开一条缝,果然看到浴室门外的门把上,挂着一件黑色睡袍。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热水漫到胸口时,整个人像被按进一层绵软的雾气里。
浴缸不大,却恰好够她蜷住身体,头靠着瓷壁,额发微湿,眼睛半阖,舒服得像陷入了梦境。
她在热水里泡了将近四十分钟。
直到水面泛起一层凉意,她才缓缓起身。

第二十八章 “下次一定改进”

何瑾俞低着头从浴室走出来,发丝还湿着,顺着脸颊贴在脖侧,身上披着他得男款睡袍,衣料柔软,明显比她大了几个码,腰带随意一系,松松垮垮垂到膝下,露出一截细白小腿。
房门虚掩着,楼下隐约传来一些细碎声响,像是刀具切菜落在案板上,又像锅铲拂过锅壁的清响。
她走下楼梯,沿着声音找过去,拐过厨房门口那一瞬,动作顿了下。
男人站在料理台前,白衬衫的袖口挽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在处理食材,低着头,神情专注,身影被窗外洒进来的夕光拉得柔和。
那一瞬,何瑾俞忽然愣住了。
她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时刻,看见他以这种姿态存在于她的生活里。
“先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她一愣,抬头,只见华砚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眉梢眼角沾着难得一见的暖意。
男人却又补了一句:“菜快好了。”
她应了声“好”,转身走回房间。
吹头发时,镜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脸颊还有点发热,头发贴着鬓角,有些狼狈。
可心底的柔软却怎么也压不住。
人长得帅,有钱,有能力,还会做饭。
——上帝究竟给他关上了哪扇窗?
*
何瑾俞坐在桌边,低头看着面前那几盘“成品”,陷入短暂沉默。
果然——人不可貌相。
“这是葱香小排。”
他神色如常地指着那盘色泽发黑、形状不明的“肉块”。
“这个是干煸四季豆。”
她视线扫过一盘焦糊的绿色生物……
“虾仁蛋炒饭。”
认认真真看了半天,颜色发黄的米饭,黏成了一整坨。
华砚洲看她半天没动筷,侧头问了句:“不合胃口?”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眼,尽量委婉:“……这是你第一次做?”
“嗯。”他答得毫不犹豫,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照着教程来的。”
她顿了顿:“什么教程?”
“短视频教程,说是零失败。”
何瑾俞又低头看了眼面前这桌“杰作”,忍不住小声自语了一句:“他们对‘失败’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
他没听清,微微倾身:“你说什么?”
“我说……”她咬筷子思考了一秒,转移话题,“你平时都吃什么?”
“家里有阿姨。”
“哦。”她点头,“怪不得。”“但她只负责打扫和偶尔做饭。”
“啊?因为便宜吗?”
华砚洲觉得她这个问题有点可爱,眼尾微挑了一下:“我不太喜欢家里住外人,所以陈姨一般早上来打扫,偶尔我在家吃饭,会提前和她说。”
顿了顿,他随口补了一句:“工资照发,市场价三倍。”
“视频教程就是她刚发给我的。”
何瑾俞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你是……为了我,现学的?”
他点点头,像是完全不觉得这件事丢人,“嗯。”
何瑾俞看着几道菜,忽然有点感动。
感动完了又觉得有点搞笑。
她咬着筷子想了两秒,终于低头夹了一口“葱香小排”。
牙刚碰上去,咔哒一声轻响——
她停住动作,含在嘴里,慢慢咀嚼,艰难地咽下去。
“怎么样?”男人看着她,目光坦然,像等一场公开考核。
“……嗯,很特别。”她艰难给出评价。
“特别?”
“特别难吃。”
华砚洲听她说完,也没恼,只是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了句:
“下次一定改进。”
何瑾俞:“……”
后来这顿饭,是以她亲手煮的一锅面收尾的。
清汤,细面,撒了点葱花。
一颗煎得金黄焦脆的荷包蛋盖在最上头,简单却温热。

第二十九章 “我有声的”微H

第二天早上,何瑾俞是在一阵手机振动声中醒来的。
她伸手去抓手机时,忽然察觉到——
自己被抱着。
何瑾俞穿着他的真丝睡衣上衣,尺寸比她整整大了一圈,领口松垮,衣摆垂到大腿根部。
可在她此刻侧卧的姿势里,睡衣的下摆早就被衣褶和动作卷起,堆在腰窝上,裸露出一截白净的背脊,和再往下一点点的线条轮廓。
男人的手臂环着她腰,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将她整个嵌进怀里。
而他身下,有什么滚烫的、坚硬的东西,顶在她的臀缝间。
昨晚是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睡了一晚。
可现在
何瑾俞想轻轻挣开,身后那只手却像早有预判,扣得更紧。
低头一看,是宋泽远的微信视频。
接,还是不接?
“接吧。”
男人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下巴贴近她的肩窝。
“我有当第三者的自觉,不会出声的。”
话音刚落,那灼热的存在缓缓地蹭了她一下,不轻不重,像是一种挑衅。
她咬牙,接起来,几乎是同时将视频切到语音通话。
“喂?”
那头顿了一下,“咦?怎么不是视频?”
宋泽远以为是自己点错了。
“刚醒。” 她轻声解释,“脸还有点浮肿,不想吓到你。”
身后的男人忽然凑近,唇擦着她耳后,呼出一口热气。
宋泽远没察觉一样,继续说:“警察给我打电话了,说砸车的那帮人找到了,几个人,流窜惯犯,随机挑的车,他们说我运气不好,就看我那辆车不爽”
剩下的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意识全被身后那只手夺走——
指腹贴着她的肌肤,滑过腰窝,一寸寸游移,最后停在她胸前那一片软肉前。
他先按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用掌心托着,像在感知温度、感知她的反应。
片刻后,五指缓缓收拢,乳肉在他手中被一点点揉开、聚拢,几近温柔。
何瑾俞努力压抑着呼吸,胸口起伏得厉害。
像是得到了许可,拇指终于滑到她乳尖的位置,指腹贴着那早已胀起的柔软轻轻揉动。
指节在红豆上来回拨弄,若有若无,忽轻忽重,每一次搓弄都挑拨着她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阿俞?”
她强撑着一口气,“……我在。”
身后的男人已经将唇贴着她的后肩,一路吻着她的脊骨往下。
那边宋泽远继续说着:“你这边交接期差不多也快结束了吧?干等正式离职后,我给你订张飞港城的机票,过来散散心。”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含混地“嗯”了一声。
“你在吃东西?”那头问。
她闭着眼摇头,压着鼻音答:“没有……喉咙有点痛。”
华砚洲一言不发,从后翻身而起,手掌撑在她身侧,轻轻拉过她的身体,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随即,他低头,含住她的乳头。
她的乳尖早被揉得敏感,被他整个含进嘴里后,那种带着热度的吮吸像电一样从胸口蹿进四肢。
她手指一紧,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你是不是感冒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又遥远。
他舌头卷着那点红嫩打转,在乳晕边缘一圈圈扫着,时而顶住乳尖轻压,时而故意舔一圈再猛地吸住。
“唔……!”
她猛地吸了口气,只能抬手死死扣住被单,想用力气去掩饰那一瞬间几乎要泄出来的快感。
他没有给她反应的空隙。
手掌一按,握住她另一边乳房,将那还未被舔过的一边揉得变了形,再俯身直接换边啜住。
她实在撑不住了,再拖下去,她怕自己会在电话里叫出声来。
她咬牙,强撑着出声:“泽远,我先挂了。”
“啊?怎么了?”对方语气一顿。
“我头有点晕,想睡会儿。”

第三十章 “这里,是不是在等我?”微H

话音刚落,乳头被他猛地吸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
她全身猛然一绷,赶在破音前迅速点了挂断。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进被褥间。
良久,他才慢慢抬起头,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我没有出声哦。”
可腰腹处那灼烫的硬度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隔着单薄的布料,几乎是明目张胆地顶着她。
何瑾俞脸颊发烫,试图撑起身子下床。
华砚洲却扣住她的腰不放。
“你也得有点脚踏两条船的觉悟。”
“那边哄完了,”他顿了顿,指腹顺着她腰窝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掌心落在她臀侧,停了一瞬,低低道:“这边也要哄哄。”
何瑾俞不得不承认,他某方面,的确很强。
他没再多说,鼻息落在她的后颈,唇则慢慢吻过去,一点点往肩头、肩胛、脊梁骨中线下移。
她浑身一颤,紧张地想要回头,却被他从后面轻轻按着,让她继续趴着。
掌心重新覆上她胸前,一下一下揉着她那点软热的轮廓,直到那颗早就胀起的乳尖被拇指按住。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手指狠狠扣住被角,将脸埋进枕头,从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嗯”。
她知道自己已经湿透了。
他的手顺势贴上去,指腹沿着那片最湿软的位置一点点描摹。
“这里,是不是在等我?”
何瑾俞没回答,可她的身体却早已诚实地轻颤了一下,肌肉在他指腹压上那片湿热时微微收紧。
华砚洲轻笑一声,像笃定后的挑衅。
那只贴在她腿间的手,指腹缓慢地滑动着,一寸一寸地揉捻、轻搓。
她咬着唇,牙齿几乎咬破了皮。
可他始终没有再进一步。
他的耐心简直可怕。
“……华砚洲。”
她终于开口,声音极轻。
他没应,只等她下一句。
她脸埋在枕头,嗓音哑哑的,带着哭腔似的:
“......我......想要你。”
他还是不动。
她几乎以为自己说得还不够清楚,刚要再开口,忽然——
“啪”地一声,一巴掌落在她的屁股上。
只用指节轻轻一提,让她的腰向后拱了一点,她膝盖发软,几乎是被迫微微抬起后臀。
他的手指顺势插入她湿漉漉的花穴,又湿又热。
“......唔。”
他低下头,唇贴着她耳后,“再叫一声。”
“啊......”
声音又甜又软。
华砚洲很满意,在她圆润挺翘的屁股上轻咬一口。
手指从花径里抽出来,挂着细腻的银丝,何瑾俞余光瞥见了,只觉得又羞又臊。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渴望着他的进入。
她咬唇,想说一句“够了”,可还没出口,整个人忽然被他从后抱起。
坐姿被拉直,她被迫靠在他胸前,衣物凌乱地堆在要见,腿被他轻而易举地分开——
下一秒,他已经举起自己蓄势待发的性器,直顶入花径。
何瑾俞意识仿佛只剩下喘息和发热的身体。
目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他没戴套!
她全身一僵,像被冷水猛地从后颈灌下去,热浪还没褪,冷意已经逼了上来。
虽然昨天他在最后一刻外射,但是意乱情迷之后,她心里的忐忑还历历在目。
不能再赌了。
“......等等。”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克制后的清醒,“安全套。”
他停住。
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没有。”
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泛着薄汗的后颈上,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抽身。
“谁家里没事备安全套。”
她拉过睡衣遮住身子,下床的动作很轻,赤脚踩在地上,急匆匆逃离这场意乱情迷后的混乱。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带上。
华砚洲半躺在床上,眼神沉沉地落在那道关上的门上,喉结轻滚,暗潮翻涌。
半晌,他轻轻勾了下唇。
“跑得倒是快。”
手指在她刚才跪着的地方敲了两下,声音懒洋洋的,“下次,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了。”

第三十一章 “不然你以为我换车是为了什么?”

周一早上,和瑾俞刚到办公室,赵莹莹就探过头来,小声问她:“瑾俞,你身体怎么样了?听说你后来被华总送去医院了?”
“对啊,我们本来想去看你,林辰在群里说不用。”
何瑾俞正翻资料的手一顿,抬头:“我?……我没事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可心脏却莫名跳得飞快。
她没想到华砚洲竟用了这个借口。
下午快下班前,内线电话忽然响起。
是华砚洲的分机。
“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应了一声,放下手边的工作起身敲门进去。
门推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便抬了下下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把门关上。”
何瑾俞轻轻回身,将门带上。
“啪嗒”一声,门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尤为清晰。
她转过身,一眼望去,华砚洲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着文件,桌面上却赫然摆着三排安全套。
不同品牌、不同质地、不同口味。
分门别类,整齐摆放。
她一下子停住,视线死死落在那几排安全套上,大脑一瞬间短路。
男人这才抬头,看着她,语气温和得过分:“喜欢哪种?”
何瑾俞:“......”
“嗯?” 他似笑非笑,像是非得听她亲口回答不可。
“......你这是干嘛?”
“你昨天不是提醒过我吗?” 他慢悠悠地合上手中的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桌面:“不打没有准备的战。”
她站在原地,脸颊瞬间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可对面的男人显然乐在其中,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还是说,这些你都不喜欢?”
办公室内线响了两声。
华砚洲垂眸扫了眼号码,是林辰。
“华总,天骥资本的袁总到了,说是约了您晚些面谈,现在已经到三十六楼了,您看是直接带到您办公室,还是先安排去会客厅等候?”
他不紧不慢地扔下两个字:“等会。”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助这边,还有工作没汇报完。”
男人眉梢微挑,将听筒拿远了一点,侧头看她一眼。
“你这边,还需要多久?”
她不说话,低头走到办公桌前,动作极轻极慢,怕一不小心就碰出声响。
一盒,两盒,三盒……包装颜色不一,至还有几盒写着“炽热午夜”和“粉润超薄”,她连看都不敢细看。
她咬着牙,一股脑地把桌上的东西扫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转身走向他身后的收纳柜,打开一扇门,动作飞快地将东西推进去。
华砚洲一只手支着下巴,看她全程手忙脚乱,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她转回身,耳尖还在泛红:“华总,我的汇报结束了。”
他轻轻挑了下眉:“这么快?”
她绷着脸不说话,像只炸了毛的猫。
华砚洲不动声色地对着电话那头说:“请袁总来我办公室。”
说完,他挂断内线,终于低低笑了一声,视线扫向那扇刚被她慌乱关上的柜门,语气慢悠悠的,“柜门关好了没?别被人发现了。”
她飞快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身后,华砚洲手肘支着桌沿,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唇角缓缓勾出一丝弧度。
*
几天后,何瑾俞发现了更离谱的事。
她跟着华砚洲去应酬,刚系好安全带,余光瞥见副驾驶前的小储物格似乎没合紧。
她随手按了一下,想把盖子扣回去,结果——
“啪嗒”一声,几盒安全套顺着重力滚了出来,咕噜噜掉了一地。
空气顿时凝固。
“……华砚洲。”
男人正侧头在看路口灯牌,闻声偏过头来,视线落在她脚边,眼神平静得过分。
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嗯”了一声。
她咬牙:“你车里……也放?”
他懒懒笑了一声:“这叫提前部署。”
她无语地转头看窗外,半分钟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不干脆把这些放我包里。”
他笑:“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塞。”
何瑾俞:“……”
她低头瞥了一眼储物格,又瞥了一眼真皮座椅和宽敞得不像话的后排空间,忽然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问题。
“你这是新车?”
“嗯,昨天刚提的。”
“你提车第一件事就是往里塞这个?”
男人漫不经心地单手握着方向盘,轻描淡写地道:“不然你以为我换车是为了什么?”
她眉头微蹙,就听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不觉得,这后排……坐着躺着,都挺宽敞?”
“……”
简直无耻到没边了。
应酬结束后,他说送她回家。
结果车一路驶出去,最后稳稳停在一条看不见人影的偏僻河堤旁。
“你要干什么?”何瑾俞皱眉,扭头看他。
他偏头看她,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懒洋洋地笑了一下。
“干你。”
她瞪他一眼,扭头想推开车门,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晚了。”他说。
他像是早算好她要反应一样,动作快得几乎不给她逃的空隙,掌心顺势一拉,她被他一把拽过去,整个人骑坐在他腿上,背贴着方向盘,膝盖跪在他座椅边缘,整个人腾空、悬着,无法落地。
“你放开——”她咬牙。
手已探进她衬衫里,指节一挑,衣摆被粗暴地撩了上去。

第三十二章 “那就喷出来,喷在我身上”车震

浅色内衣被他硬生生推到胸线上方,毫无遮掩的柔软瞬间暴露在空气里。
下一秒,掌心覆上那团白嫩,五指拢住,狠狠揉捏。
她还没来得及挣脱,那只作乱的手已经将她胸前的软肉揉得变形,乳尖在他掌中被碾到泛红,瞬间挺立,颤颤欲滴。
她的身材极好,细腰柔臀,胸型饱满挺翘,乳白色的肌肤让她粉嫩的乳尖更加诱人。
他盯着她那副靡情艳丽的模样,眼神骤然一暗。
下一秒,猛地一口含住她乳尖,舌尖重重一卷。
她被吮得猛地一颤,几乎叫出声。
另一只手探入她裙底,隔着内裤揉按她早已湿透的穴口,薄布贴得紧密,她的蜜缝在他指腹下颤抖着抽动。
“啧。”他含着乳尖,闷声低笑,“这是被我舔奶就湿成这样?”
她低声喘着,咬唇摇头,眼眶泛红,眼泪几乎涌出来。
华砚洲已经不想忍了,他托着她的腿弯往上一抬,将她整个人压坐在自己腿上,咬着她的耳垂低声道:“帮我戴套。”
她脸颊“腾”地烧红,却没有犹豫,斜过身去打开副驾驶的抽屉,指尖一下就摸一盒安全套。
他靠着椅背,只是盯着她看,神情懒散又危险。
手指颤着拆开包装,那根性器早就胀硬,顶在她腿间,灼热得吓人。
她低头,把那层薄膜沿着他炽热的根部捋下去,一点点往下推。
刚捋到根部,手还没松开,就被他捏住了手腕,“乖,把腿张开。”
话音落下,他抬手扶住她纤腰,挺身向前,滚烫的性器顶在她穴口,粗大、炽热,一点点往里送。
何瑾俞整个人顿时颤了一下,指尖紧紧扣着车门边缘,脸色发白:“……太大了……”
他低头看她,嗓音压得更低:“太紧了……你这小穴,咬得我动都动不了。”
每前进一寸,她的身体就绷紧一分,唇角溢出轻颤的哭腔:“嗯……不……别……”。
“啊……”她瞬间揪住他的衣领,整个人弓成一团。
放松点。
手掌轻轻抚过她背脊,如同安抚,又像逼她接纳那一寸寸的入侵。
她胸口剧烈起伏,乳尖还挺立着,在他眼前一颤一颤,娇软的肉团因喘息而颤抖,连声音都破碎了:“……别、别动……”
他轻笑,含住她乳尖重重一吸,趁她身子发软的瞬间猛地一挺——整根贯穿。
她仰头失声尖叫,眼泪啪地流下来,腿发抖,整个人几乎跪坐在他身上,小穴被硬生生塞满,连半点空隙都没有。
“啊……太满了……嗯……慢点……”
她呜咽着,腰身一抖一抖,穴肉不住地抽搐。
他咬着她的肩膀,腰下却没停,只是一点点地慢抽慢送。
她被干得发出碎裂的喘息,每一下都让乳肉弹颤,小穴湿得一塌糊涂,水声黏腻撩人。
第一次高潮来得毫无预兆,小穴抽搐得像要把他吸进去。
她尖叫着埋进他肩窝,整个人颤抖着崩溃,蜜液喷涌而出,顺着他腿根一路淌下,把座椅都浸湿了一片。
她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肩膀发抖,嘴唇发白,连呼吸都乱成一团。
可华砚洲根本没打算停。
她刚一缓下来,他就扣紧她后腰,往里一顶。
整根还在她体内,硬得吓人。
“啊……别……我刚刚……”她哭着发出含糊的抗拒,话没说完,就又被操得断掉声音。
他含着她红肿的乳尖,舌尖一圈圈地卷,牙齿轻咬,含着不松口。
抽插重新开始,水声又响了起来。
刚高潮完的穴尤其敏感,每一下都刺激着她敏感的神经。
她哭着求饶:“不……我真的……真的不行了……”
“不行。”他含着她红肿的乳尖,舌头卷着乳头一圈圈挑逗,含得水声响亮,嗓音沉着:“我还没射。”
他扶住她腰,加快速度。
她像条被他操得发抖的鱼儿,身子被撞得一颤一颤,小穴还在高潮后收缩,却硬生生又被操热起来。
“夹得真紧。”他贴着她耳边低语,一边顶、一边舔她的泪痕,“你刚高潮完,这里比刚才还软。”
她已经快说不出话,只能低声呜咽,靠在他肩上喘息:“慢点……我会……喷出来……”
“那就喷出来,喷在我身上。”
下一秒,他狠狠一顶,她只觉得穴口一阵剧烈抽搐,整个人僵住。
然后——
蜜液猛然喷出,啪地一下溅在他腹前的白衬衣和西装上。
“……不……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可华砚洲低头看着被打湿一片的西装布料,眼神却陡然一亮。
被干了两次高潮,连喷带哭,何瑾俞整个人几乎瘫软。
可华砚洲却没停下,肉棒还在她体内,抽插一下一下愈发狠戾。
“啊……啊……我、我不行了……”她哭着,身子一阵阵地抽,穴肉缩得越紧,他操得就越狠。
“再夹一下,再让我爽一点。”
他含着她耳垂低语,狠狠一顶。
小穴一下吸得死死的,他咬牙低喘一声:“操……你这小穴夹得太紧……”
她哭着摇头,唇瓣被咬得湿润泛光,喘息里全是破碎的
“啊……嗯……不行了……”
他却死死扣着她腰,下一波顶撞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她快被顶疯,胸被吮得泛红,穴口被干得发麻,小腹已经热得发烫,下一秒——
他狠狠一挺,整根插到底,“……我要射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死死按在怀里,滚烫的精液在避孕套里喷涌而出。
她能清楚感觉到他的性器在体内微微跳动,一下一下,仿佛还在往深处填。
他将头埋在她肩颈间,呼吸灼热。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a_yong_cn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