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您带出来的人,真不一样。” 高卫峰眉头动了动。
她继续:“一,贵方需开放第二组团的部分产业链招商自主权,尤其是体验型与轻资产模块,由我方独立组织客户谈判与引入。”
“二,资源置换条款中,原本我们只能在贵方指定名单内选择主力商户,我要求增加一批我方资源池客户,视项目策略优先级插队入驻。”
她缓缓补了一句:“尤其是D组团,主力商户优先引入权,我要拿回来。”
这一句落下,对方几人几乎是同时抬头。
那是景誉始终不愿松口的区域,是他们预留给内部产业客户的窗口——一旦交出去,等同于割肉。
现场陷入长达五秒的沉默。
终于,有人开口:“何小姐,这个要求——”
她直接打断:“我们不会白要。”
“华盛将在原计划资源成本额度外,再追加15%的配套预算,提前释放部分展陈、样板段和产业接待区的投建安排。”
几秒后,高卫峰终于坐正了身子,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们需要再内部确认一下。”
“可以。”她点头起身,“不过时间不多。”
何瑾俞步伐不疾不徐,脚下的高跟踩在地板上,哒哒作响。
姚朗跟在她身侧,沉默了很久,直到两人上了电梯,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在会上提到他们政府窗口的招商节点,是在赌,还是——你拿到什么内部消息了?”
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下行的轻响。
她没回头,只是淡淡笑了笑:“没那么神通。”
姚朗一怔:“那你是——”
“会前我查了他们近三个月文旅项目的动向,D组团的主力商户迟迟不签约,已经在地方新闻上小范围曝光过一次。我就赌,他们最怕我们盯上这个。”
她顿了顿,又道:“他们的反应恰恰证明我猜对了。”
姚朗看着她,忽然觉得最值得庆幸的,今天坐在谈判桌上的,不是别人,是她。
*
从景誉回来,何瑾俞还有一堆的事要忙,她还没来得及去邀功呢,有人先替她去了。
下午六点,华砚洲正在办公室里处理一封邮件,姚朗敲门进来,神情微妙。
“说。”华砚洲抬眼,手里鼠标还没放下,视线却已稳稳落在他脸上。
“今天和景誉的谈判……”姚朗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克制的兴奋,“咱们,大获全胜。”
“具体一点。”华砚洲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眼底却未起波澜。
“景誉那边一开始就拿风险条款施压,言外之意觉得何助资历不足,想给她来个下马威。结果她不仅没被吓住,反而精准地抓住了他们招商方案里的关键漏洞,顺势反打了一波。”
“说实话,”姚朗声音压低了些,“我坐她旁边,冷不丁都被吓了一跳。
华砚洲没接话,面上仍旧平淡,眉眼里却隐约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呢?”
“然后,她就顺理成章地拿回了资源主导权。”姚朗忍不住笑出声,“高卫峰当场就蔫了,场面特别精彩。”
他又抬眼偷偷看了华砚洲一眼,试探着说:“华总,您带出来的人……真不一样。”
男人“嗯”了一声,眉尾不自觉往上挑了点儿,片刻后低笑一声,若有所思:“行了,我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们了。”
姚朗出门,关上办公室门的时候,心里莫名有点奇怪。
刚刚华砚洲那反应……怎么像是——
自家孩子考试考了满分一样?第五十六章“喂我。” 夜里,总裁办的灯光一间间熄灭,偌大的办公楼渐渐安静下来。
何瑾俞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正准备下班。
刚走到电梯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头,就见华砚洲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站在走廊尽头,逆着灯光,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神情莫测。
何瑾俞愣了一下,下意识侧身想让开,却被男人几步走近,径直挡在她面前。
“下班了?”
她点点头,语气温吞,“嗯,准备回家。”
华砚洲没再废话,只抬手按下电梯,顺势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她还没缓过神,整个人已经被他带进电梯。
何瑾俞刚想抽回手,却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时要烫一些。
“你发烧了?”
华砚洲神色淡淡,没有正面回答,只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懒懒的:“没事,小感冒而已。”
到了地下停车场,他像是无意地收紧了下她的手腕,一路将人拉到车前,不由分说地把她“塞”进副驾,关门的动作干脆利落。
“我送你。”他声音低低的,没给她反驳的余地。
何瑾俞还想挣扎,却被他不着痕迹地打断:“怕我传染给你?还是怕和我待在一起被人看见?”
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偏头瞥了她一眼,唇角扬起一点似有若无的笑,“你看吧,我活该,感冒了也没人管。”
带着点可怜兮兮的“绿茶味”。
何瑾俞心头一软,明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你药吃了吗?”
华砚洲侧头,目光像是不经意地落在她脸上,声音懒懒的:“你要是心疼,今晚去我家陪我也不是不行。”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灯影,半晌没吭声。
不是没想过拒绝,可华砚洲那点隐忍的“可怜”总让她没办法狠下心来。
“……我今晚去你家。”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男人便像早有准备似的,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方向盘随着手腕一转,车子拐过路口,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驶。
进门后,何瑾俞脱下外套,想绕开他去厨房去倒水。
刚走两步,身后却传来轻微的咳嗽。
她不动声色地回头,只见华砚洲把外套挂好,走到沙发前,像是没什么力气似的坐下,长腿一伸,整个人仰在沙发里,看上去难得有点脆弱。
她折身回到客厅,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比刚才手心的温度更烫了,低声道:“等我一下。”
厨房里传来轻轻的水声,她熟练地倒好一杯温水,又顺手在药箱里翻了几颗感冒药。
回到客厅时,华砚洲仰头靠着沙发,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带着一点病中的脆弱和倦意。
“把药吃了。”
她把水杯递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华砚洲抬眼看她一眼,“喂我。”
何瑾俞本想拒绝,可对上他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只好拿起药递到他唇边,语气无奈:“张嘴。”
他顺从地含了药,目光却始终没从何瑾俞身上离开。
她把水杯递上去,他也不急着喝,只是靠得更近了一些。
“要不要再去量个体温?”
男人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装作疲惫地“嗯”了一声,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指。第五十七章 “你能不能坐上来,自己动。” “你坐会儿,别总跑来跑去。”他低声说,“陪我聊聊天。”
“最近基本上见不着你的人,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顿了顿,把水杯搁在桌沿,语气轻飘飘的:“项目忙,大家都这样。”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等她放下水杯,“那天的事,是我太过分了。”
“对不起。”
华砚洲垂眸看着她,“我知道你不喜欢那样,我以后会尽量克制,不再让你难堪。”
何瑾俞怔了一下,微微仰头看他,眼里还带着一点未散的酸涩。
气氛忽然变得柔软下来。
“有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但不是因为不在乎你的感受。”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几乎是请求,“如果哪天你真的受不了,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何瑾俞心里涩涩的,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他看着她,眉眼间多了几分认真,“今天景誉的谈判,我听姚朗说了。”
“今天表现得很好,我真的很为你骄傲。”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哽。
“你做得很好,真的。”
短暂的沉默里,她眨了眨眼,有点想笑,又觉得鼻子发酸。
“行了,别夸了。”她低头,声音闷闷的,“再夸下去我得骄傲了。”
他低低一笑,终于伸手把她拥进怀里,掌心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
“骄傲点也没关系。”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语气几乎带着一点宠溺,“我的人,理应骄傲一点。”
华砚洲仗着自己生病了,非要抱着她睡,手臂像钳子一样圈着她的腰,稍微动一动就委屈巴巴地低声抱怨:“别动。”
她满肚子怨气又没法发作,只能板着脸任由他抱着。
他把人拥在怀里,像终于安心下来,鼻息落在她颈侧,带着病后的微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才躺了没两分钟,就感觉男人的手不老实起来。
原本安分地搂在腰侧,这会儿却慢慢往下滑,掌心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的后腰。
“华砚洲,你干嘛啊?”她小声警告,脸却忍不住红了。
他闭着眼,嘴角微微勾起,嗓音低哑,“我难受。”
“你难受也不能乱来,你还发烧呢。”她侧身伸手去摸他额头,果然还烫得厉害。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顺势往下带,停在自己腰侧。
“这里更烫。”他睁开眼,眸子里隐着点笑,手指微微用力,把她的手往被子底下引。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裤,她明显感觉到掌心那处灼热又坚硬。
“华砚洲!”她又羞又恼,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扣住。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病中的委屈和坏劲:“帮帮我,好不好?真的很难受。”
他睁着那双有点倦意的眼,唇边还挂着淡淡的笑,像是病得没什么力气,只能无赖地黏着她,又偏偏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
指尖暧昧地撩起她的睡裙,手掌探到内裤边缘,指腹轻轻按住最敏感的地方,慢慢打圈。
何瑾俞耳根都烧红了,下意识想躲,却被他困得动弹不得。
隔着湿透的布料缓慢揉弄,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磨着,动作既克制又狠,像是故意不让她彻底满足,只把她撩得浑身发软,喘息逐渐失控。
“不要了……很痒……”她哽咽着小声求饶,手指紧紧揪住他睡衣的衣角:“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有力气想这些?”
他低低笑了一声,抽出湿润的指尖沿着她的腕骨缓缓摩挲,嗓音哑得厉害,“心有余而力不足……可偏偏只要你在,它就软不下来。”
“我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低低喘息了一下,气息混着病中的热度和情欲的躁动:“所以你能不能坐上来,自己动。”
带着点坏心思,引她彻底沉溺。
华砚洲掌心还扣在她腰侧,目光黏在她身上,那只刚刚还在她体内打圈的手指缓慢抹过大腿内侧,将她湿漉漉的内裤褪到一边。
何瑾俞心头一颤,明知道不该顺从,可身体早被他撩得发烫,欲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咬着唇,扶着男人的肩膀,缓缓半跪上床,顺着他的力道跨坐到他腰上。
隔着睡裤,他的欲望早已胀得吓人。
她指尖发颤,费力地替他把睡裤褪到大腿根,翻出一只套替他戴上,那处坚硬烫热,微微颤动着抵在她腿间。
男人半倚在床头,目光死死锁住她,额角带着薄汗,手掌还在她腰上。
她红着脸,轻轻扶住他的炽热,尝试着缓慢坐下。
他眉头一蹙,喉结微微滚动,呼吸骤然粗重。
“慢一点。”他声音压得极低,手掌紧紧扣着她,仿佛要将她嵌进身体。
湿热的触感包裹着他,何瑾俞身体被一点点撑开,快感和酸胀混在一起,腿根微微发颤。
“可以吗?”他用指腹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后腰,声音带着沙哑的耐心,“慢慢来。”
她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咬着唇将自己完全坐了下去。
那一刻,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身体紧密结合的颤抖和低喘。
半晌,他伸手握住她一只手腕,把她的手缓缓带到自己胸前,随后又慢慢上移,引导着落在她自己胸前那一团柔软上。
“这里,”他声音低哑几乎是命令般的蛊惑,“摸一摸。”
何瑾俞整个人怔住,脸涨得通红,指尖僵硬地贴在自己的胸前,羞耻得直拒绝:“不、不……”
他的手指稳稳按在她手背上,指尖用力,让她无法退缩。
“乖,自己摸。”
他的目光始终盯在她脸上,神情沉稳、克制,所有情欲都锁在眼底,她终于顺从地把手贴在自己胸前,隔着睡裙慢慢揉捏。
“把裙子拉下来。”男人低声,手指从她手背移开,顺着肩带慢慢往下扯,将她胸口的布料拉到胸下。
胸前的柔软一下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他灼热的视线下。
“别停。”
“用力一点……揉给我看。”第五十八章“要你,一直在里面,不许出来…” 她托起一边胸,用手指轻轻揉捏、按压。
每一下都带着羞耻和欲望的快感,胸前的敏感在自我刺激下变得更加胀麻,乳尖很快就挺立起来。
华砚洲微微仰头,目光死死锁在她胸口的动作上,黑眸晦暗不明,喘息渐重。
他一只手仍稳稳扣着她的腰,另一只顺着她大腿根游移,贴着腿内侧滑上去,指尖在她湿热的蜜处轻轻勾了一下。
那种双重刺激让她身体一下收紧,腿软得险些倒下去。
“乖,再用力一点。”他的声音带着情欲后的暗哑,“用手指捏一下乳头。”
她浑身都在发抖,只能顺从地用指尖捏住自己的乳尖,来回揉搓、轻轻拧转。
那种羞耻和快感混杂着从胸口蔓延到全身,连夹着他的身体都在颤栗。
华砚洲目光炙热,掌控着她腰侧的手忽然发力,把她往下按了按,整个人更深地挺进她体内。
她被顶得整个人弓起,身体收缩得更紧。
“别停,一直揉。”
乳头被自己揉得又胀又红,敏感得像要滴出水来。
“看着我。”
她眼尾都泛起了水光,被羞耻和快感一起推到极致,几乎哭出来。
快感像潮水一样从胸口蔓延到小腹、腿根,再到与他相连的最深处。
感受到她的紧致和抽搐,他眼底的渴望和克制越发浓烈。
忽然一只手探到她大腿根,指腹在她夹着自己时最敏感的位置来回揉压。
“舒服吗?”声音哑到极致,“说出来。”
喘息断断续续,声音细若蚊吟:“舒服……好舒服……”
“想不想更深一点?”
气息热烫,强势中透着极致的隐忍和诱哄。
她哭着点头,动作已经带着无意识的渴望。
“求我。”他扣紧她的腰,让她无法乱动,低声在她耳边:“把你想要的说出来。”
她颤抖着,声音带着哽咽和渴望:“……要你……更深一点,再用力一点……”
男人看着她,眸色深暗,喉结微微滚动,指尖一寸寸收紧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下按。
“乖,就这么说,”
“你想要,才能给你。”
说着,他忽然发力,手掌将她腰部死死按下,整个人狠狠顶入她身体最深处。
男人喘息加重,“还想要什么。”
她已经完全失控,腿软得快撑不住,只能不停夹紧他的腰,身体本能地迎合他的撞击:“要你,一直在里面,不许出来……”
“好。”
何瑾俞骑在他身上,身体早就被撑得发麻,蜜液淌满大腿根。每一下下沉都能感觉到体内被他撑开的胀满和深处传来的钝痛。乳尖在自己指腹下愈发敏感,揉搓的手感像滚烫的小石子,越揉越胀,越捏越痛,柔软里全是被玩弄后的肿胀和酥麻。
她的动作越来越不受控制,身体像陷在绵密的云雾里。
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裹着他的地方——阴道内壁因为高潮临近而不住地痉挛、收紧,蜜液顺着交合处涔涔滑下,沾湿了他的大腿和床单。
每一次抽插,都能感受到体内肌肉被撑满又缩紧,深处那点敏感被狠狠顶到,酥麻炸开,带着不可抗拒的潮水般快感。
何瑾俞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丢人——居然会在他的注视下揉着自己的胸。
可越是被看见、被主导、被引诱,她就越想要,不停地渴望被更多地填满、占有,连羞耻都变成了快感里最致命的催化剂。
华砚洲的手掌始终卡在她腰上,动作一向自制、沉稳,此刻却终于变得无法完全克制。
他本想让她自己动,可每当她颤抖着快要泄力,男人就下意识收紧臂膀,用力将她腰往下按,让她再深一点,将自己完全包裹。
她眼尾带泪,喘息细碎,快要崩溃时忍不住颤音喊出:“要来了……华砚洲……我不行了……”
华砚洲几乎被她这样软声求饶,克制的神经彻底崩断,腰身发力,把她死死压向自己,整个人埋在她怀里,气息已混乱到几乎带出呜咽。
他的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低吟,连一向冷静的他此刻也无法再保持沉默,每一下都带着带点沙哑、带点破碎的喘息:“太紧了……”
两个人的高潮几乎在同一瞬爆发,她体内一阵又一阵地抽搐,将他死死锁在里面。
高潮过去后,华砚洲将头埋在她肩颈间,气息炙热而急促,一边是病中带点脆弱的喘息,一边是情欲失控后难以自持的呻吟,指尖无意识地在她后背一下一下轻抚,像是安抚,也像是在努力找回理智。
而她,满身都是汗和蜜液,依旧骑坐在他身上,胸前的乳尖还泛着微红,手软软地搭在自己腿根和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安静地黏在一起,谁也不舍得松开。第五十九章 “可越清楚,就越害怕。” 隔天一早,华砚洲西装笔挺、步履从容地迈进办公区,整个人气场全开,看不出半点昨夜高烧的虚弱。
比起昨晚的“脆弱”,此刻又是那个冷静自持、锋芒毕露的华砚洲。
何瑾俞是和他一同到的,却在进电梯前刻意落后了几步,进门时也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距离,生怕被哪位同事撞见什么端倪。
她走到工位上时,三十六层办公室已经热闹了起来。
赵莹莹一边刷着热搜一边感叹:“辰焕科技这瓜太大了……今天直接跌停。”
李苒附和道:“创始人婚内出轨,被原配实名举报,还带了对话截图、转账记录和酒店监控,简直是年度大戏。”
“最离谱的是,”左伊凑过来,“听说那小三原来是公司外包的乙方,后来被直接空降做了个什么品牌副总监。”
“这不典型的公私不分吗?”齐思敏哼了一声。
“这事说白了,还是老板自控力太差,感情问题影响企业运营,最忌讳。”
这场丑闻的发酵,始于凌晨两点微博上一封实名举报长文。
一个名为“林栩芝”的账号发布了长文《致我结婚八年的丈夫与辰焕科技董事会的各位》,配图则是数十张详尽的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调取的酒店监控画面,甚至还有一封内部资源调拨邮件的副本。
文中指出,辰焕科技董事长韩斐在婚内与公司一名女高管存在长期不正当关系,期间多次动用集团资源为对方提供便利,包括违规审批采购项目、公费差旅、以内部期权奖励名义变相输送利益。
举报信的最后一句,冷静而克制,却犹如利刃,“一个可以对八年婚姻撒谎的人,也可以对资本市场撒谎。”
网络舆论瞬间炸开。
辰焕科技在行业内名声一向不错,主打智能穿戴设备和AI大模型解决方案,是近年来少有的“科技白马股”,更被媒体封为“下一代英才科技”的接棒者。
可一夜之间,董事长变成出轨男,副总变成小三,连公司资源都成了“泡妹手段”,真金白银博红颜一笑,瞬间引爆了大众对“道德风险”与“企业治理”的双重焦虑。
次日上午,辰焕科技股价开盘即跌停,市值蒸发数十亿。
韩斐不得不在中午紧急发布公开致歉声明,承认与涉事女高管存在“私人情感纠葛”,但否认公司资源被滥用,并表示愿意“配合董事会内部审查”。
“勾引有妇之夫”、“靠睡上位”、“这种人渣哪里都有”……短短数小时,那名女高管的真实姓名、毕业学校、工作履历、逐一被人肉出来。
而始作俑者,却逐渐退居舆论背后,只用一句“私人感情纠葛”轻飘飘遮掩过去。
赵莹莹刷着微博忍不住骂了一句:“现在的人吃瓜都没脑子?聊天记录不是明明韩斐一开始追的她吗?”
左伊也皱眉:“是啊,怎么所有人都只骂那个女的?”
聊天记录的走向——从最初韩斐主动追求、屡屡试探,到女高管一再拒绝、明确告知他“你有家庭,别越界”,再到后期两人陷入纠缠不清的暧昧关系。
那份最早的理智与抗拒,像是从没存在过一样,被所有人忽略了。
何瑾俞呼吸一窒,下意识抿了下唇。
她刚把手机搁回桌面,微信却又“叮”地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宋泽远:【你看到这个新闻了吗?】
消息下面,紧跟着一条转发链接,赫然是辰焕科技出轨事件的热搜。
宋泽远一向对这些茶余饭后的八卦提不起兴趣,更不会平白无故地给她转发网络热点。
她怔了一下,指尖停在屏幕上,没立刻回复。
他紧跟着又补了一句:【最近网上这种事挺多的,感觉大公司人际关系都挺复杂的。】
看似随意,语气温温吞吞,字里行间却藏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何瑾俞盯着对话框发了会儿呆,总觉得宋泽远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何瑾俞:【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这些了。】
对方很快会过来:【刚好看到了,消遣时间。】
半晌,何瑾俞才回了句:【我先去开会了。】
下班之前,方晓婧微信发来定位,一早就约她今天在国贸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吃饭。
两人前后脚抵达时,餐厅已经开始陆续上菜。
“今天差点就鸽了你。”方晓婧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这句,拢了拢头发,摘下墨镜往桌上一扔,“辰焕科技那摊烂事把我们快忙晕了。”
何瑾俞抬眸,看了她一眼:“他们找你们公司了?”
“韩斐那边的人今早七点就来约方案了,”方晓婧拿叉子戳着盘里的意面,一脸疲惫,“一开口就是要转移舆论重心,预算也给得离谱高——他意思很明确,把全部火力引到那位女高管身上,他越少曝光越好。”
“……他想撇得这么干净?”
“男人都是这样。”方晓婧冷笑了一声,“事发前,一个个谈情说爱、你侬我侬,什么“我会离婚”“我跟她早没感情了”——到真惹出事,一转身就开始甩锅,翻脸比脱衣服都快。昨天还是枕边人,今天就成了挡刀的替罪羊。”
她把餐叉重重搁下,语气带着难得的讥诮:“他们这些人啊,在真正的利益面前,那些所谓的感情都是可以牺牲的筹码。该甩锅甩锅,该割肉割肉,你以为那些大佬真有多痴情?只要名声、股价、权力有一丝松动,什么爱都能让给放手,什么承诺都能翻篇。”
“那个女高管一开始其实挺清醒的。”她继续说,“我们手上有一份还没流出的完整版聊天记录,她前前后后拒绝了他三次,甚至说‘我不想成为彼此人生里肮脏不堪的一页’——你知道这话现在被断章成什么吗?”
“说她矫情做作、明知故犯,甚至说她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挺诚实……真是笑死我了,男人犯贱的时候,全世界都替他辩经。”
何瑾俞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理智,可这一刻却发现,心脏里藏着某种无法说出口的惶然。
不是后悔。
是恐惧。
她太清楚这个世界对女性的苛刻,也太明白一旦东窗事发,最先被钉在舆论耻辱柱上的,一定是她。
比起宋泽远,比起华砚洲,她才是那个最没有筹码、最容易受伤的位置。
晚上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方晓婧那些话,像根刺卡在心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可越清楚,就越害怕。第六十章 “骚扰女下属” 没过两天,辰焕科技的丑闻还在各大财经媒体发酵,舆论的风口却突然变了方向。
周三的午后,何瑾俞正因为项目忙得焦头烂额,忽然听见左伊小声喊:“好像又有新瓜了!”
赵莹莹凑过去,“还是辰焕科技那点破事吗?”
“不是。”左伊低头点开手机,压着嗓子,神情有些微妙,“这次是匿名爆料,说……某上市集团的董事长利用职权骚扰女下属。”
【解码|某知名集团30出头的年轻董事长,履历光鲜,留学背景,性格冷淡强势,平时很少在公开场合接受采访,行事风格特别低调,但圈内都知道手腕狠辣。前几年刚空降总部没多久,就把一批高管换了血。】
“你看这描述,怎么跟咱们华总这么像啊……”赵莹莹声音一下压低。
左伊点点头,脸色也有点变了:“而且不止是年龄,连背景、经历都对得上。”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气氛悄然变了,压着声音翻着手机。
“这年头,造谣都这么没诚意的吗?”李苒晃了晃手机,“照片、录音、聊天记录全都没有,就靠一段文字爆料,真以为看八卦的人都没脑子啊。”
“我看八成是小题大做,匿名爆料,要是真有点证据,早就放出来了。”
左伊嘴快,眨眨眼:“那要真是咱们华总骚扰女下属……那你们说,他最可能骚扰谁?”
齐思敏夸张地哼了一声,环视一圈,低头自嘲:“看看咱们总裁办这平均颜值……要真有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我。”
左伊憋不住笑,“要我说,他就是对那摞文件下的手,没见过哪个老板加班比员工还卷。”
何瑾俞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邮件、文件窗口来回切换。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华砚洲的消息:【别多想。】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没有立刻回复。
指尖慢慢滑动解锁界面,翻开微博热搜,辰焕科技的相关词条还挂在第五——#辰焕女高管 谢景#
点进去,是无休止的讨论和转发,有人在骂那个女高管,分析她“过往复杂情史”,甚至还有人扒出了她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说她的德行就是遗传的。
有一条相关微博迅速上了话题热门:【她明明可以拒绝,别说是被逼的。】
何瑾俞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她当然可以拒绝。
那夜在酒店,那天在车里,那些暧昧到极致的空白,她每一次都可以抽身。
可她没有。
她不敢想,万一有一天,轮到她成了被曝光的那一个——她的选择、她的沉默、她的动摇,是否也会被一句“她不是不能拒绝”轻轻盖棺定论。
舆论的风向很快便转了。
午后不到两点,短视频平台突然冒出一条迅速蹿升热度的视频。
标题触目惊心:“被老板性骚扰的我,如今怎么样了?”
视频一开头就是一句:
【之前论坛上那个匿名爆料某上市集团董事长骚扰女下属的事情……是真的。】
【我就是那个被他骚扰过的女下属。】
视频内容不长,却很有煽动性。第六十一章 “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那段时间我无数次试图反抗,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能再忍,可每次拒绝,他总有办法把我逼到绝境。我以为离职就能结束一切,可我错了。离开以后,他用各种手段,让我在这个行业再没有一丝立足之地。所有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
画面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嗓音几乎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克制住情绪:
【有时候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现在或许还能有一份工作、一点尊严。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你们想要证据。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了。离职那天我带走的,只是自己被践踏的尊严和这颗再也无法相信这个世界的心。】
她声音里带着一点苦涩和倔强,最后一句字字分明:
【但这一切都是真的。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我不想再沉默。】
——画面戛然而止,黑屏上只留下一行字:
【如果你也遭遇过,请你勇敢一点。】
虽然没直接说公司名字,但无论是公司规模还是当事人的工作地点,种种细节全都与华盛暗暗对上。
声音经过特殊处理,脸也打了马赛克,但网友永远拥有令人畏惧的敏锐嗅觉和行动力——
没多久,“爆料人疑似华盛集团前总裁办助理姚婉”的猜测便迅速在评论区扩散开来。
有人在职场社交平台上找到了她的履历截图,明确指出她确实曾在华盛集团总裁办任职,并且是在数月前突然离职。
“离职原因不明”,“走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集团高层内部严令禁止提及此事”……
无数个自称“知情人”的匿名账号,接力补充着细节与猜测,字里行间都在暗示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视频发酵的速度远超任何人的想象,不到一个小时,#华盛集团董事长骚扰女下属#的话题直接顶上了热搜榜前三。
办公室空气陡然变得压抑。
赵莹莹低声道:“如果真是她的话……这下事情可大了。”
李苒倒吸一口气:“我靠,这……”
齐思敏看了眼不远处总裁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声音压得更低:“那咱们华总……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没人敢接话。
一夜之间,华盛集团成了全网八卦和财经舆论的风暴眼,财经媒体、职场大V、女性话题博主纷纷下场。
有人挖出华砚洲的履历,留学背景、空降高位、雷厉风行的用人风格,和匿名爆料他和视频里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也有人专门统计过他身边助理的女性比例,笃定地说“早就有前科,只是没爆出来而已。”
方晓婧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何瑾俞刚下班,整个下午总裁办都在这个舆情漩涡里忙得焦头烂额。
“喂,宝贝,你们老板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公司的舆情公关?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友情价,连夜上方案。”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不过说真的,刚才我复盘了一下姚婉的视频,有几个细节很真实,不太像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方晓婧压低了声音:“你确定……他不是惯犯吧?”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在心口最软的地方。
何瑾俞一时间说不出话。
和他的那些过往、每一次暧昧拉扯、每一次情绪失控,都浮现在脑海。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她是真的不知道。
此刻面对全世界的质问、怀疑、审视——她心里的底气却一点点被抽空。
“无论如何,有事一定要联系我。”方晓婧说。
挂断电话后,她手里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公关部紧急发来的内部邮件,要求总裁办和集团高管这几天不得对外接受采访,不允许任何个人私自回应媒体。第六十二章 “让贤” 董事会的紧急会议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召开的。
彼时,华盛的股价因为华砚洲的“个人丑闻”还在持续下探。
华砚洲推门而入时,偌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长桌两侧坐满了集团核心高管及几位重要股东代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华盛表面权责明晰,实则派系纵横、暗潮汹涌。
董事长夫人仲春枫虽身在瑞士,权力根基却深扎在华盛集团。她一手提拔的心腹分布在财务、风控、投资等关键岗位,几乎掌控着华盛所有的资金流与核心决策节点。
而董事长华正平本人一向低调,更习惯在重大抉择时才出手,日常经营全权放给夫人。真正能撬动集团权力杠杆的,始终是这位温和表象下雷厉手腕的女主人。
华砚洲,虽身为总裁,近年凭借过硬业绩与铁腕管理,逐步攫取了更多经营实权,但高管层乃至董事会里,仍有半数以上属于“仲派”旧部。这些人台面上对他恭敬有加,暗地里却步步设防,逮住机会便欲集体发难。
而今天,无疑就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率先发难的是董事会主席周国栋——他是仲春枫亲手培养起来的心腹,深谙权斗之道。
“华总,”周国栋缓缓开口,“这次舆情风波已经严重波及了公司的市值与公众形象。网络上的负面声音愈演愈烈,董事会和市场都在等待一个明确的态度。仅靠内部调查自证清白,恐怕不足以服众。”
副总裁梁劲紧跟其后:“我们不是质疑谁,但现在公司正处在最敏感的窗口期,任何不利传闻都可能影响融资、合作和政策资源。建议集团高管暂停一切对外活动,总裁本人更需避嫌,必要的话,可以考虑暂时让贤,成立临时管理小组过渡,等调查结果出来后再行复职。”
会议室气氛骤然一冷。
“让贤”二字的含义,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华砚洲却面色淡然,眼底波澜不惊。
“第一,目前所有涉事爆料均为匿名,并无一条确凿证据指向管理层,更遑论我本人。公司法务已经同步取证立案,若查实恶意诽谤,将依法维权。”
第二,危机公关诚然重要,但我们不能成为道德绑架的牺牲品。今天可以因为流言让贤,明天是不是只要有人恶意中伤,华盛就得反复自断手足?——如果真这么做,恐怕资本市场第一个失去信心的就是我们自己。”
他微微向后靠,“调查我可以全力配合,但主动退位,绝无可能。华盛需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自乱阵脚。”
周国栋笑而不语,侧身望向会议桌另一头的“老朋友”们,顺势递过去一个眼色。
果然,又有一位董事发难:“内部传言越演越烈,今天都快传到监管机构去了。市场更关心华盛会不会‘亡羊补牢’——舆情一天不平息,谁会安心押注我们?”
“还有,公司章程第四十一条明确规定,核心高管涉及重大声誉危机时,董事会有权做出紧急人事调整。砚洲,你可以配合调查,但暂时让贤,是为集团大局负责。”
这番话连环相扣,几乎不给华砚洲任何喘息之机。第六十三章 匿名邮件 华砚洲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锐利地回敬对方:“如果真照你们说的,每次风吹草动就集体罢免高管,华盛早该死一百次了。”他不紧不慢反问,“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紧急调整决策权,必须半数董事书面同意。”
他淡淡道:“你们手里,凑得够票数吗?”
空气一滞。
“其次,市值下跌,除了舆情,别忘了还有多少空头恶意做空。昨晚有谁把集团核心业务数据提前泄露给外部券商,导致风控线提前触发?”
他话音未落,几个董事面色微变。
“我已经要求法务部门调查,必要时会同步提交证监会。谁要是内部做局、恶意联合做空,就不是一个董事会能摆平的了。”
几位董事神色明显一变。
“诸位的担心,我理解。”他平静开口,唇角噙着不动声色的锋利,“但我奉劝一句,任何人趁火打劫、妄想趁乱分权,最后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会议室陷入僵持状态,每个人都在暗自观望——眼前这位年轻总裁,究竟能否顶住重重压力,稳住阵脚。
他合上文件,淡淡扫过众人:“想必,我母亲,她也不希望集团内部互相残杀吧?”
这句话落下,像是把一层遮羞布轻轻掀开。
——谁都清楚,虽然,华砚洲是华正平和仲春枫唯一的儿子,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但仲春枫好像并不完全信任自己的儿子。
私底下,无论是仲派旧部还是集团核心高管,偶尔也会疑惑,甚至不止一次在私下议论:
——作为母亲,仲春枫为什么要对自己的独子防备得如此严密?
有人说这是常规的权力交接期母子分歧;
有人猜,背后藏着尚未揭开的旧事与秘辛;
也有人说,仲春枫天性多疑,对于身边人,从来都是掌控欲极强。
甚至有人私下感慨:“母子连心这句话,在仲春枫和华砚洲身上从来不适用——母子二人,更像是势均力敌的对手,甚至比外人更加防备。”
华砚洲起身,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
“如果没有其他实质议题,那我先失陪。”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只剩一屋子心怀鬼胎的人面面相觑。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刚推开门,手机就响起来。
“那个帖子的ip查到了。”
华砚洲握着手机,神情没有任何波澜,只淡淡应了一声:“发过来。”
挂断电话,他垂眸扫了一眼发来的信息,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现在,才刚刚开始,有点意思了。
*
川菜馆里热气腾腾,桌上啤酒和盘子堆了一圈。
今天是实验室课题组聚餐,几个人刚喝完一轮,就有人举起手机,笑嘻嘻道:“诶,泽远你们京海那个华盛集团,这两天网上都炸了,看热搜没?”
“听说他们总裁被女下属举报职场性骚扰,今天还上了财经板块。最近大厂都怎么了?不是出轨就是性骚扰,轮番爆雷。”
“真的假的?”边上的师妹顺手翻手机。
有人哀嚎一声:“别提了,今早一看,我买的他们家股票直接一片绿!前天还想着逢低加仓,这下彻底套牢了。”
宋泽远没说话,拿着酒杯的手却不自觉顿了顿,脸上浮着一层微醺的红晕。
聚餐很快就散了,结完账后大家三三两两的离开。
他刚打上车,手机忽然“叮”地弹出一封没有标题的匿名邮件。
以为是垃圾广告,手指下意识要删除,却在余光扫到附件时顿住。
宋泽远迟疑了一瞬,点开。
只有一张照片。
角度极不寻常,像是安装在某个阴影里的隐藏摄像头。第六十四章 让他身败名裂 背景里依稀能看见落地窗和夜色中的城市灯光——明显是在办公室。
画面里,华砚洲靠坐在办公桌旁,侧脸轮廓分明。
他的头微微侧倾,正亲吻着怀里的人。
女孩被圈在他怀里,整个人几乎被男人结实的臂膀和宽大的西装外套笼住,脸彻底埋进了男人掌心,只露出半缕滑落在西装袖口的长发,以及耳侧一枚莹润的珍珠耳钉——是他亲手买给何瑾俞的生日礼物。
除了那点几乎被忽略的细节,女孩的脸和身体都被牢牢遮住,外人看不出端倪。
心口猛地一抽,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刺痛盘旋在胸口。
他反复拉大那枚珍珠耳钉,仿佛能从噪点和阴影里看清一切自欺欺人的侥幸。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移开视线。
酒意早就褪尽,脑子里却嗡嗡作响,只剩那张照片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出租车缓缓驶过深夜的街口,很快,手机屏幕又跳出一条新邮件——依然是那串陌生的邮箱地址。
这一次,附件不是照片,而是一段一分钟左右的监控视频。
宋泽远手指微微发颤,点开——
监控的画质带着灰蒙蒙的颗粒感,镜头定格在一栋熟悉的居民楼下。
那是何瑾俞家的小区,上次他车子在楼下被砸后,为了安全,住户们联合装了几台摄像头。
画面里,深夜的居民小区早已万籁俱静,空无一人,只有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镜头,停在楼下。
紧接着,华砚洲长腿一迈,推门下车,随后径直朝单元门走去。
宋泽远盯着视频里那身熟悉的衣服,下意识扫了眼监控时间码——情人节当天的晚上。
三人共进晚餐的那晚,他才察觉到华砚洲对何瑾俞的暧昧。也是那天夜里,何瑾俞弄丢的求婚戒指却从华砚洲外套口袋里掉出来。
邮件正文寥寥几行:
【机会在你手里,让他身败名裂。】
白色的字体在屏幕上跳跃,像一只冰冷的手,一寸寸扼住他的咽喉。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脑子里什么东西在轰然炸裂——愤怒、羞辱、荒唐和想要报复的失控感。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呼啸而过。
那晚,他送何瑾俞回家,试图亲吻她,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而此刻的监控画面上,华砚洲深夜只身出现在她家楼下。
宋泽远忽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在意那些监控里拍不到的细节。
他想象着,何瑾俞是不是穿着松垮的家居服,赤脚踩在地毯上,头发还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华砚洲会不会径直抱住她,把她按进怀里,吻她的唇,把她困在那间小小的卧室里,手指一点点沿着她的腰线往下——
她会不会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发出低低的喘息,眼尾染上水光,指尖无力地勾住对方的脖颈,像极了他曾经幻想过无数遍的样子?
每一个细节都像针扎一样,一遍遍在脑海里野蛮生长,把他心底最后的希望撕得粉碎。
报复的冲动和害怕一切崩塌的本能,在胸腔里翻涌成一团黑色的漩涡。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毁掉一切——可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毁了,再也回不来了。第六十五章 被人打扰,反而更刺激 宋泽远坐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边的烟头越堆越多。
他垂眸盯着手机,在那个名字上徘徊许久,指尖几乎要按穿屏幕。
最终,他还是拨了出去。
他心里其实还抱着点侥幸——或许一切还没有到无可挽回,或许只是自己多心。
他始终抓着那点不切实际的希望,像抓着救命稻草。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她去洗澡了。”
是一个低沉的男声,懒散而自持,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熟悉感。
电话短暂的静默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是故意接的吧?”
宋泽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指节却已经攥白。
对方没有否认,只是很淡地笑了一声:“你就不该打这个电话。”
他喉头发紧,沉默几秒,还是压不住心里的刺痛:“你和她,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面像是轻轻叹了口气,低低的笑声里带着不耐烦,也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蔑视:“答案,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宋泽远手指死死抠进掌心,他知道自己已经在崩溃边缘,可还是不肯认输,“她是我未婚妻,你凭什么——”
“凭她自己愿意。”
华砚洲打断了他,语气像在陈述某种必然发生的事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你以为,光靠这个身份,她就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对了,戒指的事,”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你不是很好奇,那晚它怎么会出现在我口袋里?”
“是我亲手从她手上摘下来的。”
宋泽远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人狠狠攫住。
“那晚,她戴着戒指,手却一直抓着我的背。我觉得碍事,就顺手摘下来扔到一边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彼此的呼吸混杂在线路里,缠绕不清。
电话另一端,华砚洲像是捕捉到了他的情绪,“说起来,上次她跟我一起去海南出差的时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来着?”
他的声音淡淡地压下来,字字诛心:“如果没记错,是五十四通吧。说起来,做爱的时候不断有人打电话,其实挺扫兴的。”
“不过,有时候也挺助兴——尤其是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里,被人打扰,反而更刺激。”
他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说,是不是?”
宋泽远指尖夹着烟,脑海里止不住地倒带。
何瑾俞去海南出差那段时间,突然失去了联系,他每天都会给何瑾俞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后来她出差完回来,问他。
“这几天我没接你电话的时候,你都……没想问问我为什么吗?”
他只笑着说:“你不是说封闭项目吗?我能理解的,别有心理负担。”
当时的他,真心觉得自己是体贴又得体的伴侣。
如今想起,只觉得自己当时好笑又可悲——
宋泽远攥着手机,努力想找回最后一丝体面,“华总,以您的身份和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苦让自己落得个第三者的名声?”
那头安静下来,片刻后,华砚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低低的笑意,温和却不可抗拒:“名声?身份?你觉得这些对我有什么意义?”
“我能拥有一切我想要的女人,但她不同——只有她愿意、主动的时候,她才真正属于我。”
华砚洲像是随口丢下一句:“需要我转告她,你来过电话吗?”
“不用了。”
还没等他说完,那边已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只剩一串忙音在耳边回荡。
宋泽远垂着头,烟快燃到指尖,风灌进胸口,整个人像被掏空一般。
华砚洲靠在椅背上,将手机放回口袋,夜色透过落地窗,城市灯火隔着玻璃无声地晕开。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快,门却被推开了一道缝。
何瑾俞探头进来,眉心微蹙,“看见我的手机了吗?我刚才可能落在会议室了。”
其实今天加班,正是因为华砚洲丑闻的风波,总裁办的所有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
她忙着回工位处理一堆烂摊子,等忙完手头的事,才后知后觉发现手机不见了。
回会议室找了一圈,没找到,才寻到他这里。
华砚洲坐在办公桌后,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自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何瑾俞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开始往上涌。
越是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越让她无名火起。
“在我这里。”
说完,华砚洲站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朝她走近两步。第六十六章 身世 何瑾俞刚迈进门,伸手要去接自己的手机,他却忽然将手机随意一甩,丢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上。
她愣住,下意识要跟过去,刚抬脚,却被他稳稳扣住手腕。
下一秒,他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狠狠吻了下来。
唇齿相触,气息骤然混乱,所有积压的疲惫与烦躁在这一刻全都化为混沌的烈焰。
可越是如此,何瑾俞心里的那股委屈和愤怒就越翻涌得厉害。
——现在是什么时候?公司外面风暴肆虐,流言满天飞,所有人都在为他的丑闻收拾残局。
他却像什么都不在意,甚至在这种敏感的时刻,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势、毫不避嫌。
而让她更生气的是,关于他和姚婉的传闻,他到现在一句解释都没有。
的确,以她对华砚洲的了解,他不是那样的人——他高傲、冷静、自律,从不轻易逾越自己的底线。
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哪怕她想相信他,心底还是有徘徊、动摇。
她真的想要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澄清,也好过现在这种全然不顾她想法的沉默。
可他好像根本不在意她的感受,也从未想要安抚她的焦虑。
她几乎是用力把他推开。
“你打算一直不解释吗?”
华砚洲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依旧站得笔直,眉眼间却没有一丝慌乱,反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需要解释什么?”
“你和姚婉的事,”何瑾俞咬着后槽牙,“你就一句都不想和我解释?”
他看着她,“你在意这些?”
“你觉得我不该在意?”
何瑾俞看着他,语气冷淡又讽刺:“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很清楚,我是怎么作为下属,一步一步落入你圈套的。”
言外之意,她不是例外,何瑾俞之前是姚婉,姚婉之前可能还有别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截了当地扎在两人的心头。
华砚洲却忽然笑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明目张胆的愉悦与满足。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点惹人恼怒的真诚:“我其实很乐意看到你现在这样。”
她被他的反应气得一时说不出话,眉头蹙得更紧。
他靠得近了一些,收敛了笑意,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安抚和命令:“相信我。”
他目光笃定,像给她一个不容置疑的答案:“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性骚扰这种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停了停,目光锁住她,“如果真要说在公司里对哪个下属动过歪心思,使过手段——除了你,没有别人。”
何瑾俞盯着他,胸口还在起伏,眼神却不再是最初的愤怒和不信任,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华砚洲看着她,声音极稳极轻,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的坦白和偏执:“最开始,我做的那些事,确实都不光彩。很多时候是我太强势、太自私,想把你圈在我身边,不择手段。”
他顿了顿,眼底有一道暗光:“但只有你。其他人,无论是谁,都与我无关。”
拇指细细摩挲过她的下颌骨,手顺着她的侧脸下滑,温柔地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拥进怀里。
何瑾俞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等待她的是一张在凌晨爆出的办公室接吻照。
照片模糊、压抑,只有男人侧脸与肩线清晰,女人的身影几乎淹没在他西装下,脸被灯光与阴影遮住。
很快,照片就被挂在热搜第一的位置。
评论区早已失控:
【男人果然都这样。】
【这不是潜规则是什么?】
【受害者发声了没?不发就是被收买了。】
【资本家的嘴脸,千篇一律。】
最初还有零星的质疑,很快就被汹涌的戾气和谩骂吞没。
没人关心姚婉是否还有“实锤”;
没人关心照片里女人的真实身份。
在网络世界,真相和细节都无足轻重,只要故事够刺激、够好消费。
与此同时,随着照片持续发酵,所有人都在等更刺激的瓜。
很快,有人开始深扒:“你们知道他其实不是华家的独子吗?”
“早些年就有人传,他其实有个哥哥,意外死了。”
“你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十几年前京海那场特有名的车祸吗,好像死的就是华家长子。”第六十七章 她想见他 何瑾俞整整一上午都心神不宁。
照片的画面始终在脑海里闪回——模糊的角度,压抑的光线,男人西装下勾着女人的肩、额头相抵的暧昧姿态。
照片里的女人脸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是自己。
“滴——”
整个总裁办公室内所有电脑几乎同时响起新邮件的提示音。偌大的空间瞬间陷入死寂,半晌后,只觉得指尖冰凉。
何瑾俞盯着那行字,觉得手心有些发冷。
【董事会临时决议,即日起暂停华砚洲集团总裁职务,由董事仲春枫女士临时主持集团管理工作,具体人事安排详见附件。】
“真的假的……”身后有人压低声音,像怕被人听见。
“怎么会这么突然……”
我听说...赵莹莹欲言又止,声音更小了,这次的罢免决议,是仲董一手推动的。
啊?仲董不是华总亲妈吗?虎毒还不食子呢......
嘘!小声点!
议论声如潮水般在办公室里蔓延,可华砚洲本人,却像人间蒸发一般,自那封邮件发出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下午三点,何瑾俞终于在总裁办的临时会议上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仲董。
听说她前几天就从瑞士急匆匆飞了回来,一到国内就马不停蹄地召开董事会。
此刻的仲春枫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着一袭黑色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银丝掺杂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透着久居高位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冷厉。
何瑾俞悄悄打量着她,心中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异样情绪。
华砚洲的眉眼...竟然没有一丝像她。
她想起网络上的讨论与猜测——他十岁前一直寄养在外,直到华家长子意外去世,才被接回家,可刚过两年,又被送去美国读书。
算起来,这对所谓的母子真正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年。
两年...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那是多么短暂又难得的时光。
仲春枫站在会议桌前,神情严肃地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公司的决议,由于华砚洲先生的个人丑闻严重影响了公司的股价和公众形象,董事会决定暂停他的总裁职务,直到调查结果出来再做最终决定。”
她顿了顿,在此期间,总裁办的所有工作都需要直接向我汇报。我希望大家能够配合。”
会议结束后,仲春枫开始逐一与总裁办的员工进行单独谈话。
何瑾俞是最后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
何瑾俞。
仲春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何瑾俞...你就是他去年从市场部提上来的助理?
是的。”何瑾俞答得干脆,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按照道理来说,仲春枫常年居住在瑞士,多年不过问集团事务,为什么连她这样一个小员工的调动都知道得如此清楚?不仅知道她的来历,连确切的时间都记得分毫不差。
一个可怕的认知在何瑾俞心中逐渐清晰:仲春枫表面上退出了权力的中心,其实公司里到处都是她的眼线。
她从来没有真正放手过,只是躲在幕后,通过无数双眼睛和耳朵监控着集团的一举一动。
包括华砚洲的一举一动。
如果仲春枫在公司里真的有这么多眼线,那么那张照片...
那张角度刁钻的偷拍照片,会不会也是仲春枫的手笔?
何瑾俞的脸色瞬间苍白。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
如果那张照片都能被拍到,那么她和华砚洲在办公室里做过的那些更过分的事情...
如果那些更加私密、更加不堪的画面也被拍了下来...
如果仲春枫手里不止有那一张照片,而是有更多的证据...
她不敢想象下去。
仲春枫没有再多说,只是随口问起几个项目的进度。
何瑾俞强自镇定,一一汇报清楚,转身离开时,外头天色已经全黑下来。
下班后,她直接去了华砚洲家。
她拿备用钥匙开门,换了鞋,进了屋,屋里却一片漆黑。
人不在家。
她决定坐在沙发上等一等,等了许久也没见他回来,正想着要不要再给他打个电话,手机忽然“叮”地一声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大学时常去的小餐厅老板娘发的。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配着一行字:
【老板哥看起来有点心事,饭也没怎么吃。要不你过来看看?】
她心脏忽然一紧。
像是这一天所有紧绷和焦灼的情绪,在那一瞬终于松下来,又重新纠缠成一团,堵在喉咙口。
盯着照片愣了很久,指腹划过屏幕,收起手机,心里一阵酸涩。
何瑾俞甚至没来得及细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失措,只知道——
她想见他。第六十八章 争取把金主哄开心了 刚到门口,熟悉的油烟气和炖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靠窗的位置,华砚洲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刚一推门进来,男人就抬起头,视线与她对上,眸子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我现在失业了,只能请得起这些,”他半开玩笑,指了指桌上的菜,语气轻快,“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吃吧。”
何瑾俞往桌上一看,心里微微一动——
桌上摆的,正是她第一次带他来这里时点过的那几样:蒜香小排、铁板豆腐、干煸四季豆,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虾仁蛋炒饭……全都是她自己喜欢的小菜。
老板娘照例又送了一份小炒肉。
她拉开椅子坐下,也配合地接过他的话头:“那正好,你现在失业了,但我还在上班。今晚让我请,让我体验一下包养帅哥的快乐行不行?”
华砚洲被她逗得轻轻一笑,眉眼里隐着一点倦意,却也带着久违的松弛。
他点了点头,配合地靠近桌子:“那我得好好表现,争取把金主哄开心了。”
“你怎么忽然想来这里?”
男人没急着回答,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小排到她碗里,像是在认真回味什么。
“其实……之前一直都忙,没什么空。”他把筷子搁下,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轻松,“现在失业了,忽然闲下来,开车的时候就想着,要不去你学校看看吧。”
“你现在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敢到处乱跑,不怕被认出来?”她忍不住担心。
“怕啊。”华砚洲也跟着笑,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墨镜,“所以全程戴着墨镜。”
他又问了句:“你呢?现在跟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怕吗?”
何瑾俞摇摇头,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我们俩本来就有奸情,不算冤枉。”
他低低地笑出声,随即慢慢说起今天的行程——
“今天去了你说过的那个图书馆。你说那每天人都很多,我进去转了两圈,发现果然和你说的一模一样,全是低头苦读的人。”
“还特地去吃了三食堂的排骨汤饭,老板娘还还问我,是不是新来的老师。”
“然后顺着你说的路,去了湖边小坐了一会儿。”
那些琐碎细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怔怔地听着,忽然有些恍神——几乎都是她日常琐碎的聊天时随口提过的小事。
有些她自己都不记得有没有提过。
何瑾俞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男人的眼睛里——
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好像第一次这样坦然地与他平视。
桌上的灯把他的瞳孔照得很亮,里面藏着一点笑,更多的是沉静和难得的柔软。
空气在此刻静下来,仿佛城市的喧嚣都被隔绝在玻璃外。
鼻腔里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她盯着他,眼眶微微发热,没办法再用玩笑搪塞那份情绪,声音极轻,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真诚和渴望:
“华砚洲,”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像是在郑重地确认彼此的距离,“你呢?我跟你分享了那么多我过去的生活,你……有想要和我分享的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吃了一口菜,像是在斟酌措辞。
许久,才开口:“我的生活啊……”
“其实没什么好讲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自嘲,又像是真的找不到什么可讲的地方。
“小时候家里总说我不爱说话,也不爱跟别人亲近。也没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地方。反正小时候……都是一个人长大的。”
“十二岁那年,被送去美国,去Phillips Exeter Academy上学。”
“那时候我比同年级的人小好几岁,”他低声道,“Dorm parent特别照顾我。”
何瑾俞听着,忽然很难想象,那个总是西装笔挺、步履从容的男人——带着少年骨骼初长的纤细和异乡孩子的安静自持,被塞进异国厚重的校服里,单薄又倔强。
他低低笑了下,眼底却没多少笑意。
“圣诞节前他问我,会不会回国跟家人团聚?我说不回。他好像有点惊讶,后来就邀请我去他家过圣诞。”
“他太太是法国人,很会做甜点,还教我说法语——比如joyeux No?l,比如bon appétit”
“他们家圣诞树很高,孩子们跑来跑去,饭后会一起唱歌。他们会让我帮忙撒糖粉在蛋糕上,还会拉我一起拍全家福。”
他顿了顿,抬眼时,眸色温淡如常,“那也是我少年时代里,记得最清楚的温暖时刻了。”
“后来考上哈佛,冬天波士顿雪下得很大。每到下雪天,学校附近那家咖啡馆都会变得特别热闹,玻璃窗上全是雾气。”
“我每次下完课,都喜欢去点一杯热可可,有时候会带着作业,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里,听别人聊天。”
说起这些事,他眼底难得有被雪色洗净的少年孤意,透过漫长的岁月,带着最初的自我克制与脆弱。
“能分享的,大概也只有这些……”
她忽然意识到,华砚洲讲的,都是那些漫长寂寥岁月里,偶尔照进来的那一束光。
那些温暖、柔和的片段,其实只是他十二岁后独自一人漂泊异乡、无数个夜里自我安慰的“好时候”。
而那些血脉相连、世俗意义上的家人,却始终没有被提及。
他微微偏头,看向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某种渴望被理解的柔软,“其实遇见你之后,好像好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一刻,何瑾俞突然觉得,哪怕外头风暴再大,这一刻,他们也是并肩坐在同一条小船上。第六十九章 华砚洲,我想要你 她顿了下,忽然很坚定地说:“无论会发生什么,你别赶我走。”
华砚洲抬眸看她,眼底情绪像夜色一样深——安静、隐晦,又捉摸不透。
吃到最后,只剩下他们这桌,要去结账时,何瑾俞还特意抢先一步掏钱包,刚想把钱递出去,老板娘却笑眯眯拦住了她。
“不用给,老板哥都充过卡了,直接从充值的钱里扣就行。”
何瑾俞一愣,疑惑地眨了下眼,“你们家还有会员卡?我吃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
老板娘无奈地叹气:“我这小破饭馆,平时谁办会员卡啊?还是你们家老板哥上回非要充的,说以后方便经常带你过来吃饭。”她翻出一本厚厚的小账本,特意给何瑾俞看那一页:“你看,手笔很大啊,十万块——直接一刷,我当时都愣住了!”
她又特意压低声音,小声叮嘱:“阿俞,你得替他多当点家,这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咱不能惯着他胡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车跟前,华砚洲伸手去按车钥匙,手腕就被何瑾俞从背后轻轻拉住。
“华砚洲,”何瑾俞却难得带了点倔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今晚我不想回家。”
“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没有理由拒绝。
进门时,他下意识地准备去替她拿换洗衣物,刚走到卧室门口,身后却忽然被一双手从背后抱住。
力道很紧,像是要把人整个人融进怀里。
他微微一怔,回头时,何瑾俞已经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后背上,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华砚洲,我想要你。”
他愣住了,片刻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刚想转身,却被她更用力地抱住。
片刻后,她主动踮脚贴上来,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决然和渴望,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主动吻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推拒和迟疑。
唇齿相触的一刹那,她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顾虑、软弱与不安,只剩下对他的渴望。
他的喉结狠狠滑动,下一秒,他已经被她彻底拉进了房间,后背抵在门板上,衬衫纽扣一颗一颗散开,掌心抚过他结实的后背和漂亮的肩线。
她用力吻他,像要把所有不安都交给他吞噬。他也反手揽住她的腰,回吻带着隐忍的疯狂,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空气里的气息越来越热,情绪像潮水一样漫过身体每一寸——
踮起脚尖,指尖划过他小腹的肌肉,带着大胆的试探和一点点颤抖,又慢慢褪下自己的裙子,内裤顺着大腿滑落。
“你确定?”华砚洲声音发哑,低头看她,眼底已经点燃了火。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吻住他,力道带着点狠劲。
他刚要反客为主,却被她按住胸膛推倒在床。
她单膝跪上去,雪白的身体伏在他身上去咬他的喉结,指尖直接扣住他的皮带,隔着布料摸到他已然绷紧的欲望。
亲吻时,头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胸膛。
他忍不住用手掌将她头发理到一侧,目光专注而深情。第七十章 还想要吗?H 何瑾俞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肩,带着挑衅地笑,手指顺着他的腰线一路往下,主动解开他的皮带,掌心探进西裤,指腹沿着已经滚烫的硬挺一点点摸索,带着报复似的力道在他身下揉搓。
微颤又带着一点期待的紧张。
华砚洲低低地“啧”了一声,后背被她骑坐着控制住,手指下意识扣住她的大腿根。
没有等他多余的动作,何瑾俞带着倔强的羞涩将自己湿热的私处对准他。手扶着将他一点点送入体内。
湿意裹紧了他,他闷哼一声,手扣上她的腰。
“……年年。”他咬牙低声叫她的小名。
她骑在他身上,手撑在他肩膀两侧,一点一点坐到底,微微颤抖着喘气,却死死不让自己后退。随着身体被撑满,细密的快感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她咬着下唇,硬是将所有的声音都吞咽下去。
她低下头,唇瓣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喘息,“你是不是很喜欢我这样?”
说完,一点一点地扭动着腰,慢慢起伏,主动掌控着每一次进入的角度和深度。
“慢一点……”他声音发涩。
她却不依,反倒越发大胆,握住他的手指,牵到自己嘴边。
华砚洲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就被她用唇舌细细包裹。
柔软湿热的舌尖轻扫着他的指腹,然后含住手指,舌根慢慢滑下去,唇舌更放肆地吞吐起来。
用身体和嘴巴同时挑逗他的极限。
“慢不下来。”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轻咬着他的指尖,声音里全是难以遏制的渴望和挑衅,“怎么办?”
他彻底失了控,反手将她的手臂扯下来,将人压到身下。两人还没分开,身下的结合处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翻转被撞得更深。
她被撞得发出一声呜咽,腿还被他大力地撑开。他终于不再克制,狠狠地挺入,掐着她的腰,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
“谁教你这么撩人的?”他一边咬着她的脖子,动作愈发失控。
“你……”
“是你……”
“都是你……”
她带着哭腔一遍遍回应,唇齿间全是无法压抑的颤音。
华砚洲低低笑出声,声音在夜色和气息里破碎又失控,再也忍不住,按住她的手腕,反剪到头顶,让她整个身体暴露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更深地送入她体内。
卧室的空气早已被反复攫取、揉碎,每一寸都带着潮湿的温度与难以消散的情欲。
何瑾俞被压在雪白的床单里,身体一次次被填满、被击碎。高潮像浪潮一样,席卷、翻涌,又一遍遍把她推到边缘。
每一次被他推进身体深处,酥软得连腿都发抖。
华砚洲也仿佛在这一夜丢掉了所有理智,抱着她一次又一次冲撞极限。
夜色、娇喘、水声、皮肤与皮肤交错的温度,将两个人彻底缠在了一起。
他们像沉溺在无边的海里,潮水来了一次又一次,把彼此都淹没。
快感一波接一波,直到身心都筋疲力尽,却还是舍不得停下。
有那么一刻,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微光。
他还抱着她,喘息还没平复,指尖温柔地擦过她的额发和唇角。
“还想要吗?”
她已经几乎说不出话,只是含糊地蹭了蹭他的脖颈,像是在回应。
他低低笑了一声,又重新覆上她的唇——第七十一章 两人都再无退路 一大早,总裁办的气氛压抑得接近临界值。
何瑾俞推门进来,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桌上的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她随意一扫,眸色却瞬间凝住——
微信群里正在讨论一封匿名邮件。
昨晚,一封匿名邮件横空出世,直指华盛与景誉合作的文旅项目涉嫌财务造假、高管内外勾结。邮件里,赫然附着一张签满审批意见的合同审批表,落款是华砚洲清晰可辨的签名。
早盘一开,股价就应声暴跌。
几乎与此同时,财经新闻APP推送不断弹出,性骚扰风波尚未平息,#华盛财务造假#、#高管腐败#的热搜标签又迅速冲上榜首。
整个办公室陷入诡异的静默。
赵莹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手里的咖啡已经洒了一桌。
“这……什么情况?”赵莹莹下意识压低声音。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林辰冲进来,“董事会要紧急开会,所有项目组长和总裁办核心成员都要到场,马上!”
会议室内座无虚席,气氛沉重到几乎令人喘不过气。何瑾俞坐在靠后的位置,盯着桌面上的文件夹,几乎能感受到所有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最中央的主位原本属于华砚洲,现在却换成了仲春枫。她银色短发一丝不苟,眉眼间透着不可动摇的冷厉,“和景誉合作的文旅小镇项目爆出的问题,大家应该都清楚了。现在媒体追着不放,股价已经受到严重影响,公司必须给公众一个明确的交代。”
她微微停顿,环顾四周,“问题出在哪,谁来承担责任,各位有什么看法?”
话音刚落,法务总监率先开口,“从项目审批流程来看,关键文件都是华总亲自签署的。”
“责任归属问题很简单,”财务总监跟着表态,“既然是华总的签字,当然应由他承担。华总现在已被暂停职务,公司公开公告,表明立场,是最合适的危机处理方式。”
另一位高管顺势推波助澜:“总裁办直接管理项目,所有重大决策全是华总拍板。这种级别的纰漏,理应由总裁办负责。”
何瑾俞猛地抬头,她很清楚,眼下的会议,表面上在讨论应急方案,实质上是仲春枫派系在趁机瓦解华砚洲的威信,把他逼入绝境。
她刚要开口,却被一声带着揶揄的质问打断:“何助理也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吧?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说话的是方亦南,集团的独立董事,向来和华砚洲不对付。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里,隐约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何瑾俞深吸一口气,指甲在桌下掐进掌心,“仲董,各位董事,这次的事件疑点太多,现在就公开追责,未免太过仓促。最起码,内部也需要先调查清楚。”
“项目的具体执行情况,我这边有详细记录,”何瑾俞补充道:“从流程和资料看,至少从我手中经过的每一份材料都是合规的。”
“合规?”方亦南似笑非笑,“合同上是华总亲自签名的,这一点你总不会否认吧?公司面临这么严重的舆论危机,如果我们不尽快表明态度,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我清楚,”何瑾俞迎上仲春枫的视线,背脊挺得笔直,“但在未确认事实真相前就做出决定,只会让公众认为集团默认了那些指控,这不是化解危机,现在草率定责只会加剧外界的不信任。”
她话音未落,方亦南已冷笑出声,“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维护华砚洲?”
“我只是希望公司启动详细调查,在没有明确证据前不要贸然对外公布决议,这样会伤害集团整体声誉,”何瑾俞冷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维护的是公司声誉,而不是个人。”
“合同和文件都是我亲自审核的,你们想要问责的第一责任人,应该是我,而不是华总。”何瑾俞一字一句道:“作为直接经手人,我承担审查不力的责任,但我请求公司暂缓宣布定论,先启动内部审查,理清事件真相再做决断。”
她目光坦然,所有人都短暂地静了下来。
仲春枫沉默片刻,眼神幽深难测:“这件事涉及重大,董事会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
“我明白。”何瑾俞声音冷静而坚定,“若调查结果证明我失职,我无条件接受处分。但在调查未明前,我不认可任何妄定的结论。”
仲春枫最后敲了敲桌子,声音冷冽:“立刻对外公告,集团将全面彻查文旅项目违规问题。总裁办所有人员,从现在起全程配合纪委和审计调查,调查期间,禁止一切对外联系。”
会议结束时,众人散去。
何瑾俞浑身发冷,却始终坐在原位没动。
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如果找不到证据,集团势必将一切罪名坐实在她和华砚洲头上,到那时,两个人都再无退路。第七十二章 “但愿你别后悔” 她强压下内心的焦虑,回到工位,点开那封匿名邮件仔细查看,附件有三份:一份PDF扫描件,盖着公司公章和华砚洲的签名;一份回款明细对账单截图;还有一条转账流水,显示资金最终流入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三方公司账户。
何瑾俞拉开办公桌抽屉,翻出存放项目资料的档案夹,细致地检查每一份签字文件。
她的眉心骤然一跳。
合同的审批时间是3月17日下午三点半。
何瑾俞死死盯着那行数字,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让她几乎无法启齿的画面——
那天外头的雨下得绵密又细长,仿佛整个城市都被阴冷的水雾包裹着。
办公室门早已反锁,桌面凌乱不堪,文件散落一地。
下午三点半,她正被华砚洲死死压在那张长桌上,气息缠绕、意识迷乱。肌肤上还留着刚刚被吻出的红痕,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失控的余韵。
那一刻,外头世界是什么模样,她全然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贴着自己,掌心发烫,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更记得,那场骤然响起的电话铃音里,两人还因一句话闹了别扭,气氛燥热到几乎脱离现实。
所以,她非常清楚,那天的三点半,他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任何签字现场,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被打开过。
可偏偏,这样的“不在场证明”,她无法对任何人启齿。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只能落在项目流转的流程和景誉那里。
她深呼吸一口气,随即合上档案夹,做出决定:
——必须去景誉一趟。
*
高卫峰远远看见何瑾俞,脚步不自觉顿了下,眼里闪过几分诧异:“何助理?”
何瑾俞走到他面前,直截了当地道:“高总,我有话想和你单独谈。”
高卫峰犹豫了几秒,随即点点头,引她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何瑾俞就开门见山:“文旅项目的合同,你参与了全程谈判,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合同签署时存在重大问题。”
高卫峰眉头微皱,“你在说什么?”
“贵司提供给媒体的那份文件,上面的签字日期根本不可能是真实的,”她直视他的眼睛,语气笃定而冷静。
高卫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何助理,你知道这种话意味着什么吗?”
“我很清楚,”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这背后有人在操控,目的不是针对华盛,而是专门冲着华砚洲来的。”
她顿了一顿,眼神越发锐利,“高总,你也很清楚,这样的造假文件被揭发出来,不止我们华盛遭殃,你们景誉也脱不了干系,届时两败俱伤,你觉得对景誉来说划算吗?”
高卫峰微微敛眸,表情已明显有些动摇,“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何瑾俞盯着他,声音沉了几分,“你们内部有人动了歪心思,对这份合同做了手脚。但我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想趟这趟浑水。你帮我,就等于帮你自己。”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良久之后,高卫峰终于长叹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知道你是在让我背叛自己人吗?”
“我知道,”何瑾俞没有退缩,“但我更清楚,你如果不现在站出来,等到舆论彻底失控的那一刻,你才是真的逃不掉。”
高卫峰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地点点头:“你要什么?”
“我需要你正式证明,媒体收到的文件和原件不同,有人篡改了签字日期。”她语气坚定,“而且你们有完整的审批流程记录,只要拿出那个流程,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高卫峰盯着她,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钟表滴答的声音。他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似乎还在犹豫。
“何助理,你真就这么信我?”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也夹杂着警觉,“万一我反咬你一口,把你刚才说的话告诉仲董呢?”
何瑾俞目光沉静,没有丝毫退缩:“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更何况,这种局里,最后真正能保住自己的,从来都不是墙头草。”
高卫峰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缓缓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确认落地窗帘完全拉紧,低头又检查了一遍门锁。
他回身,在保险柜前顿了很久,终于输入密码,从最下层抽出一个牛皮文件夹。
手指在封口上顿了顿。
“这些审批原件,只有两份留底。”他说,声音极轻,“系统流水号、所有签字页的时间戳都在,每一页都有扫描件备案——一旦公开,谁动过手脚,一查就知道。”
他把文件夹推到桌沿,却没有第一时间松手,只用力盯着她:“你确定你能承受?”
何瑾俞抬起头,眼神冷静又倔强:“这是唯一能还原真相的方法。”
高卫峰沉默几秒,像是最后在心里权衡什么。
直到外面走廊有脚步声路过,他才终于一咬牙、将文件递到她手中。
“何助理,今天我愿意信你。但你记住——这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何瑾俞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牛皮纸文件沉甸甸压在掌心,纸张边角微微卷起,显出些许汗渍。
她的心跳因为紧张而加速,但眼里只剩下清醒和笃定。
“高总,谢谢你。”
高卫峰低声道:“但愿你别后悔。”
她用力攥紧文件夹,转身推门而出。第七十三章 “作为母亲,我教子无方” 何瑾俞从景誉回来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她刻意维持着惶恐、焦虑的表象,面对旁人不时投来的探询目光,总是强迫自己低头垂眼,表现出一副毫无进展的模样。她很清楚,只有这样,才能让董事会的人放松警惕。
其实,她并不是天生擅长演戏的人,但眼下这场局,她不得不咬牙装下去。
她清楚,如果仅仅将证据提交到董事会内部,这群人未必会秉公处理,甚至可能借机销毁证据。
想到高卫峰交代过的一句话——“现在的媒体,能写什么,怎么写,都是有人在后面看着的。”
是的,她无法信任任何人,更无法信任那些早已算不上正义和公正的媒体。
于是,她必须隐忍,必须示弱,必须等。
等他们给自己创造一个机会。
果然不过数日,董事会又一次紧急召开会议。
会议室里,仲春枫端坐在正中央,“经过董事会慎重考虑,决定召开新闻发布会,就华砚洲涉嫌财务造假、利益输送,以及此前的性骚扰指控进行公开说明。”
她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何瑾俞身上:“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何瑾俞微微颤抖了一下,表情惊惶又无助:“我……我觉得,事情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不一定非要马上开发布会……”
方亦南笑了声,语气不屑又不耐:“何助理,你都调查这么久了,难道还真以为能查出什么名堂?再拖下去,公司名誉只会更加受损。”
仲春枫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屑,声音却依旧沉稳:“发布会后天就召开,届时媒体会现场直播,由我亲自出面说明。希望大家都做好准备,不要再出任何纰漏。”
一时间,会议室内安静到极致,只有空调低鸣和纸张摩擦声在空气里游移。
发布会当天,华盛集团总部,媒体大厅座无虚席。
仲春枫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色套装,端坐在话筒前,“作为母亲,我教子无方,辜负了集团、辜负了投资者,也辜负了社会的信任。”
说到这里,她声音微微颤抖,竟掉下几滴泪来。
台下,公关部同事在耳语:“完了,这次真的要把华总踩死了……”
而直播镜头里,仲春枫素来铁血的形象和这一刻的脆弱泪水形成强烈反差,舆论瞬间沸腾:
【天,这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仲董吗?】
【铁娘子哭了……】
【一个母亲能亲口承认儿子的错,还公开道歉,这种担当太少见了。】
【仲春枫女士是真的有魄力】
【华砚洲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弹幕区刷屏,舆论瞬间倒向仲春枫,主流观点变成了对她的“伟大母亲”身份的认同与怜悯,所有情绪都被她台上的眼泪和脆弱彻底裹挟。
哪怕有零星怀疑的声音,也很快被“妈妈怎么会不盼着自己的孩子好”这样的言论淹没。
此时此刻,舆论、公司、乃至全网的视线和情绪,都牢牢被仲春枫攥在了掌心。
而此刻,何瑾俞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将手中那只手机死死攥紧——屏幕上,是刚刚发来的消息:【有点小兴奋是怎么回事。】
她迅速回过去:【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一切。】
何瑾俞又回头望向主席台上那抹素净而冷酷的身影,她此刻心里唯一的念头,是那个已经许多天没有消息的男人。
她不敢想,如果华砚洲此时正对着屏幕,看到母亲在万众瞩目下如此“痛心疾首”地指控自己,甚至流下眼泪,他会有怎样的感受。
她知道,他的骄傲和自持——那么,他接受母亲不爱自己的事实了吗?
她忍不住咬了咬唇,努力收敛住眼底的酸意。
就在仲春枫哽咽着准备宣读“集团决议”时,场内忽然有一名女记者高高举起手。
“请问——”她声音清亮,手里举着一沓A4纸,“在本次调查期间,我收到了一份匿名材料,内容涉及合同审批流程、相关高管的资金往来与关键人员的不在场证明。请问董事会,是否愿意现场核查这些证据?”
全场一静。
何瑾俞在那一刻几乎屏住了呼吸。
只有她自己清楚,台上那名“财经新媒体记者”的背影,其实是她最亲密的朋友方晓婧。
晓婧托了在行业里多年的人脉,临时借来媒体通行证,特意混在现场媒体区。
那身剪裁利落的职业西装,还是何瑾俞陪着她一块挑的;而那她手上的那沓文件,也是她和晓婧昨晚一起逐页核对、反复确认过无数遍的证据。
何瑾俞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与方晓婧的呼吸在同一节奏上。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所有的等待与隐忍,所有的夜不能寐,终于都没有白费。
仲春枫的脸色一瞬间凝固,主持人连忙想圆场,却被台下媒体起哄打断。
方晓婧将所有复印件一一摊在媒体桌前,高清投影瞬间将证据画面放大。第七十四章 和他一起身败名裂 所有人都盯着那份被放大的合同原件。
证据的冲击力远比言语有力。
一行行审批签名、一页页流转痕迹,将那些肮脏的小动作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空气里霎时充满了骚动与躁动的气息。
有财经记者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提问:“请问,仲董,为什么同一份合同,集团内部存档与对外版本日期不同?是谁在流程中动了手脚?”
仲春枫脸色冷峻,举起话筒,“各位媒体朋友,关于项目审批时间的确存在疑问,公司一定会彻查到底。”
她视线扫过会场,目光落在镜头前。
“无论财务问题如何,公司都不会回避此前引发公愤的私德争议。集团里的任何人以权谋私、混淆公私边界,这是华盛决不容许的底线。”
说完,那张网上流传的办公室接吻照,又出现在高悬的屏幕上,一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一刻,何瑾俞站在人群后方,只觉得自己的脊背几乎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如果没人出面澄清,华砚洲的“私德”问题就会被彻底坐实。
所有的真相和努力,甚至都可能毁于一旦。
她的手指死死攥紧,心脏跳得厉害。
那一瞬间,她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注一掷的冲动。
哪怕是和他一起身败名裂,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可理智和恐惧又让她踟蹰。
她太清楚了——
只要她开口,不只是华砚洲,连她自己都再无退路。
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真正的“替一个人赴死”,不是轰轰烈烈的热血,而是被恐惧和代价层层包裹之后,依然愿意选择那条最难、最孤独的路。
就在她快要被这团情绪吞没时,身后的会场门忽然被人推开。
所有媒体的镜头“唰”地转向后方——
华砚洲出现了。
他穿着剪裁极致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迭着微微松开的领口。
光线勾勒出他清冷凌厉的轮廓,仿佛与四周格格不入,却又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攥在手里。
“今天的发布会,似乎还缺一个主角。”
话音落下,场下已然一片静默。
他微微一笑,神情里却没有半分谦卑与退缩,反倒多出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与锋芒。
“ 既然今天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那请相关当事人现场说明。”
话音刚落,华砚洲目光微动,向侧门那边轻轻一颔首。
林辰会意,沉着冷静地走向后台。片刻后,他带着一个身影重新现身于所有镜头下——那正是姚婉。
大厅内一瞬安静。
姚婉穿着浅色风衣,神色仓皇,步伐踉跄。
所有摄像头都聚焦她的脸。
“姚婉,能否当着大家的面,再重复一遍你在视频里的陈述?”
华砚洲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姚婉攥着麦克风,嘴唇微微颤抖,片刻后声音沙哑:“……他那段时间,我受到了华总的……不当对待,我选择离职,是因为无法忍受这种环境。”
现场瞬间窸窸窣窣,有人低声议论。
华砚洲却并未辩解,只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不当对待?可以举一些具体的例子吗?”
姚婉咬了咬唇,开始回忆:“那天晚上,华总借着工作理由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留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他,他……他对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我反抗过,也拒绝过,可……”
“你记得是哪一天吗?”华砚洲语气很淡。
姚婉愣了下:“是……去年的五月十三号。”
“很巧,”华砚洲缓缓拿起桌上一份考勤与门禁记录,示意大屏同步投影,“去年五月十三号晚上,你的门禁卡最后一次刷进公司是在18:40,离开时间是19:10。而我,19:00在外部酒店签约,当晚有五位外部嘉宾和公司两位法务同仁在场,签约视频和照片资料这里都有。”
大屏同时切换到那晚的酒店签约现场照片与签到表,与华砚洲所说一一对应。
场下一片哗然。
“你确定自己没有记错时间?”华砚洲追问。
姚婉的手明显在抖:“……可能是前后那两天,我记不清……”
华砚洲点头,语气依旧温和:“没关系。你曾在举报中多次提及,半个月后,公司有人威胁你删掉报警记录,还让你写保证书。请问,公司内部有没有哪位同事要求你提供这份保证书?或者能不能提供报警记录或相关录音?”
姚婉哑口无言,只能低头摇头。
华砚洲继续:“你声称离职后无法在行业立足,被我个人干预过求职——我们同步联系了你近半年投递简历的几家公司,包括你后来入职的那家咨询公司,所有回访都显示录用流程和你本人表现有关,从未收到我方任何人或集团的打压要求。”
他顿了顿,平静地看向姚婉:“这一部分,能否补充?”第七十五章 如果真要万劫不复 台下的媒体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讨论声中对姚婉的说辞多了几分审视与怀疑。
此刻,华砚洲眼底的锋芒一寸寸逼近,气场冷冽到极致。
“我们也查明,在你公开指控前,个人账户与公司内部人员有过多笔非正常资金往来。”
“其中一笔,是你上个月收到的三十万元转账,收款账户属于一家近年基本停业的咨询公司。根据律师函与银行回执,这笔资金与举报信所涉的相关人等有明确的交易路径,目前已请第三方机构与公司法务同步调查核实。”
大屏幕投影上,流水记录和收据赫然列出。
台下一片哗然,镜头频频扫向台上台下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
华砚洲气定神闲:“所有证据已同步提交律师团队和法务,稍后将移交给警方,欢迎媒体与调查组全程监督。”
姚婉被华砚洲逼到无路可退,眼神无措地在台上游移,忽然间她的视线落在台下——
何瑾俞一直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让她脑海里霎时浮现起曾经的委屈和愤怒——明明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无缘无故被调进总裁办,自己才会被逼到离开……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扭曲的倔强:“网上流传的那张你在办公室拥抱、亲吻女下属的照片,这难道不算权色交易,不算办公室性骚扰吗?”
“大家注意过没有?照片里的背景,分明是华总一直使用的那间办公室。”
她顿了顿,神色淡淡扫过前排,“既然是办公室,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的,大概也只有总裁办的同事吧?……我在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女同事可不多。”
她没特意顿住,看向人群深处。
有人已经开始在手机上对比那张照片的轮廓——无论是谁,此刻都在心里暗暗对号入座。
华砚洲微微侧头,声音低沉而坦然:“那张照片,是我与我的爱人,与每一位与我并肩工作的同事们无关。”
“我们在一起,是彼此选择,是成年人之间的感情——无需向任何人交代。”
他停顿片刻,淡然一笑,“也正因为她,我今天才更清楚,什么叫清白,什么叫坦荡。”
会场短暂静默,直播镜头也正巧扫过了台下何瑾俞的侧脸。
与此同时,远在屏幕另一端,宋泽远坐在图书馆里,手指死死握着手机,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下。
一团无名的怒火直冲脑门——愤怒、不甘、还有深重的困惑,几乎将所有理智都淹没。
“是吗?何助。”
姚婉的话锋忽然一转,带着几分嘲弄和不可置信,“我实在想不明白,华总向来冷淡疏离,怎么偏偏会让一个才调到总裁办不到半年的新人,为你出头到这种地步?不惜对抗董事会为你四处奔走,何助理,你这样拼命维护他,若说其中没有不可告人的私情,我是万万不信的。”
话音落下,现场窸窸窣窣一片。
何助是谁?何助在哪?何助有可能是那张亲吻照的另一位主人公吗?
而何瑾俞指尖一紧,一时间感到所有的目光如同利刃般投向自己。
她压根没有准备好直面这样的问题,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心跳急促到仿佛要冲破胸膛。
但华砚洲神色未变,甚至连一丝愠色都没有,只是淡淡地开口:“姚婉,你已经离开公司快半年了,怎么会对何助理近来的表现如此清楚?又是通过什么渠道,能得知她对我的态度?”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台下不少人隐约醒悟:如果姚婉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总裁办最近的动态——背后,恐怕不仅仅是离职员工的正义发声那么简单。
姚婉面对质问,脸色微微一白,却没有正面回应华砚洲的话,反而死死咬住不放,“我当然不是空口白话,我当初因为什么从华盛离职,旁人不明白,何助可是再清楚不过。”
这时,办公室里正看直播的同事们一边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起来:
“她说得是真的吗?”
“总裁办什么时候有这种大瓜?”
“天,何助不是有男朋友吗?听说都已经订婚了。”
就在所有质疑和视线都朝她聚集时,何瑾俞死死攥紧了指尖,心跳乱到极致。
她早已做好最坏的准备。
她当然害怕。
她甚至清楚地想象过,自己和华砚洲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千夫所指——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退缩。
那一刻,所有关于名誉、工作、未来的恐惧,忽然变得不重要了。
她只是死死地攥着手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真要万劫不复,她愿意和他一起下地狱。
哪怕失去一切,哪怕所有人都与她为敌。
下一刻,一记清亮女声划破现场的沉闷——
“关于那张所谓的办公室接吻照,如果大家有兴趣,我可以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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