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入潜无声》『都市』『自创』(17)

送交者: 15533431031 [★★声望品衔R10★★] 于 2026-10-04 8:40 已读18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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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礼拜一早上,林屿的烧退了。他背着书包从屋里出来,额头上湿了一绺头发,脸色还有一点白,嗓子里没有昨天夜里那种干得发裂的哑了。苏曼把玄关衣架上那件外套摘下来递给他,那是昨天淋透的那一件,挂了一夜,已经干了,领子摸上去硬硬的。他弯腰换鞋,系好了鞋带直起身来,她伸出手背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那块额头已经凉下来了,跟昨夜贴着她手心的那一块不是一个温度。
"我走了。"
"路上慢点,到了学校记得吃饭。"
说的都是哪个礼拜一都说的话。昨夜那盆水,那条被她拧成一股绳的白毛巾,再往前那个黑着灯的晚上,两个人谁都没提。门关上以后,他的脚步一级一级地下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层,又灭了一层。
厨房的沥水架上,那只军绿保温杯倒扣了一个多礼拜,磕瘪的那一块冲着天。她拿下来,挤了一点洗洁精,拿洗碗布伸进去一圈一圈地擦干净杯膛,再擦外头掉了漆的那几块,露出来的铁皮涩涩的,刮着她的手指头。冲干净以后,她往里头倒了大半杯开水,没拧盖,搁在灶台边上晾着,自己去擦那块溅了油点的瓷砖。擦完了,杯里的水正好温了,她从抽屉最里头摸出那板短效避孕药,抠出一粒搁在舌头上,端起来喝了一口,那股铁皮味儿跟着温水一起滑下去,她把药板压回那摞说明书底下,推严了。
她从冰箱门上撕下一张便签,写了两个字,周三,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跟她在黑板上写板书一个样子。她把便签对折了两回,折成一个小方块,倒掉剩下的水,擦干了,小方块压在盖子里头,拧紧,装进包里。窗外雨停了,再远处那条高架上,早高峰的车一辆顶着一辆,慢慢地往城里挪。
傍晚她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大马路上的路灯刚亮起来,红红的尾灯从路口一直排到看不见的桥底下。
岗亭里亮着灯。冯建华刚接班,制服外套扣得整整齐齐,手边的搪瓷缸子冒着一缕白气。她屈起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两下,他抬头看见是她,起身推开了那扇小窗,一股热乎乎的茶叶味扑在她冻得发凉的脸上。
"冯师傅,杯子还你。"
她从包里拿出来,隔着窗口递过去。他伸手接住了,手指头在那块磕瘪的底上摸了一下,大概是觉出了分量,里头是空的,可他还是低下头,捏住盖子拧开了。
那个小方块落在盖子里头,白白的一点。
他拿两根手指头把它捏出来,打开,看了一眼,又照原样折回去,折得跟原来一样大小,放回去,拧上了。他没说话,抬起头来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
她也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里去。走到花坛边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军绿保温杯已经立在岗亭的窗台上了,挨着那只搪瓷缸子,一高一矮,被小电视的蓝光照着。小区栅栏外头,一辆公交亮着满厢的灯开过去,里头挤满了下班的人,一张一张的脸贴在起了雾的玻璃上,一闪就过去了。
* * *
礼拜三夜里,苏曼等到楼上楼下的电视声都歇了,才从三号楼出来。
风比礼拜一大,从楼和楼中间那条过道里灌过来,灌得花坛边上那几棵冬青哗哗地摇。她把灰色羊绒长大衣的腰带又系紧了一扣,领子竖起来,下巴缩进去,胳膊弯里挎着那只黑皮包,细跟短靴踩着水泥路,嗒嗒地往大门那边走。大衣是长的,盖到小腿肚,扣子从领口扣到膝盖,羊绒又厚又软,贴着她的身子往下坠。可她走一步,还是能觉出大衣底下那些东西在什么地方:腰上一道一道勒着,肋下空着一块,大腿上两根吊带一绷一松,渔网的网眼贴着腿肉,凉丝丝的,一格一格地硌。
岗亭里亮着灯,人不在,小电视关着,那只搪瓷缸子扣在窗台上。她绕到后头,那间小平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照旧漏出一条窄窄的红光,横在门口的水泥地上。
她推门进去,冯建华站在屋子当间。他转身插上门闩,走到窗前把那块蓝布窗帘拉严,又拿手捏了捏中间那道缝。屋里还是上回的样子,行军床靠着墙,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旧木椅的椅背磨出了木头的黄,墙上那颗钉子挂着秃了毛领的军大衣。电暖气开到了最大,那一排铁片烧得通红。只多了一样,铁皮柜的柜顶上立着那只军绿保温杯,擦得锃亮,口上冒着一丝白气,是刚灌上的热水。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抬手解开腰带,又一颗一颗地解扣子,从领口解到膝盖,最后一颗解开,两片前襟往两边一敞,屋里的热气一下子扑进来,顺着她的皮肉往上爬。
她把大衣从肩膀上褪下来,搭在旧木椅的椅背上,就那么站在电暖气的红光里,让他看。
上身是一件黑蕾丝胸衣,两只罩杯是一层薄薄的黑花,兜着她的两只乳房,花瓣中间都是空的,乳晕的颜色从花缝里透出来。罩杯底下起,是一道一道的红,细细的带子从乳房下沿交叉着勒到腰上,左一道右一道,在她小腹正中交成一串菱形。每一个交叉的地方都扣着一颗小小的金属扣,一颗一颗扣得整整齐齐,从胸口底下扣到肚脐眼上头。红带子中间全是空的,镂出一块一块的肉来,肋下那一片白,腰侧那一道弯,后腰上那两个腰窝,都从红带子的空当里露着,带子勒进去的地方,肉往两边微微地鼓着,挤出几道细细的棱。那团暖烘烘的红照过来,那一串金属扣跟着她的喘气一起一伏,一颗一颗地发亮。胸衣下沿垂着四根黑吊带,扣着两只黑渔网大腿袜的袜口,网眼比上回那双粗,密密地箍在她大腿上,大腿的肉从每一格里鼓出来一小块,从腿根鼓到膝盖,像一张撒开的网兜住了一捧发好的面。腿缝那里什么都没穿,这一套本来就不配底裤,那一小片黑毛就在四根吊带中间露着。
这一身她挑了两个晚上。前一回那身是黑的,从脖子黑到脚,他看了一夜,眼睛就没离开过。这回她偏要在黑里头扎一道红,要刺眼的那种,勒在他上回没看够的地方,让他一进门就挪不开眼,像她站在讲台上拿红粉笔圈出一道错题,圈得重重的,谁也别想看漏了。
冯建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落在她腰上,落在一道红带子上,粗粗的指头顺着那道带子往下,摸过一颗金属扣,摸到那块镂出来的腰肉,指肚上的茧子刮着她,刮得那块肉一缩。他没往下走,把手收回去,攥了攥,像是刚才那一下烫着了他。
她转过身,在行军床的床沿上坐下来,帆布吱地往下一塌。她把两条腿并着抬上去,侧过身子躺下,腿上的渔网蹭着床面,沙沙地响,网眼刮着粗粗的布纹,一下一下的,干巴巴的,像有人拿指甲在很远的地方挠一张旧报纸。两只渔网袜还是干的,网眼里兜着的那一小块一小块的肉也是干的,只有电暖气烤着的那一侧,皮肤底下透出了一层薄薄的红。
冯建华蹲下去,握住她的脚踝,把那双细跟短靴一只一只地拉开拉链脱下来,并排摆在床脚的水泥地上,靴尖冲着门。
他把靴子摆好,没急着起身,就那么蹲在床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抬眼看她,那双眼睛在红光底下黑沉沉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上回,"他说,"疼不疼?"
她侧躺着,一只胳膊垫在脑袋底下,看着他蹲在那儿的样子,想起上回她喊了缓一下,他托着她的胯骨稳住,又极慢极慢地把她往上抬,托到后来那两只手都发起抖来。这一回他蹲在那儿,两只手稳稳当当的,没抖。
"不疼。"她说,"是太满了,满得我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
他点了一下头,像是这句话他在心里搁了一个多礼拜,这会儿才放下来。
"还是那句?"他问。
她没说是哪句,他也没说,两个人都知道是那两个字。她"嗯"了一声,撑起半边身子,伸手够到床脚那只黑皮包,拉开拉链,从夹层里拿出那根电动的。肉色的硅胶,圆圆的头,杆子光溜溜的,一道纹路都没有,底座上并排三个钮。她握着它的中段,把底座那头朝他递过去。
"冯师傅,这回先拿它给我热透。"
冯建华伸手接过去,攥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看底座,看见那颗画着火苗的钮,拿大拇指在上头摸了摸,没按。
"你自己买的?"
"我自己买的,"她说,"在家里试过了,按那个画火苗的,过一会儿它就热起来,老是热着,不烫人。"
他把它握在手里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一遍,像在看一件从来没摸过的家什,粗指头在底座那三个钮上挨个儿碰了碰,一个都没按下去,才抬起头来望着她,耳朵根慢慢地红了,红到了剃得短短的鬓角底下。
"我手粗,"他说,"弄得不对,你就说。"
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帆布往下一沉,她的身子顺着那道斜坡往他那边滑了一点,腿上的渔网蹭着床面,又沙地响了一声。
他没先用它。他把它搁在床头,两只手对着搓了一阵,等掌心热了才伸过来。一只手放在她上面那条腿的膝盖上,往前推,她那条腿就顺着往前蜷起来,膝盖快挨着胸口,腿缝也敞开了,被电暖气烤着的那一侧整个露在红光里。
他的手指先落在渔网上,落在她大腿后头,隔着网眼往上,摸到袜口,碰到吊带扣着的那一小块硬,再往里,就是没有布的地方了。他拿中指的指肚在那两片肉外头抹了一下,很轻,抹过去,又抹回来,那里还是干的,只有中间那道缝里透出一点点潮气。
他把指头抵在那道缝上,往里送了一个指节。
她里头收紧了,把那一个指节整个咬住。他便顿住,指头不动,等她自己松开。她松开了,他才又往里送一点,送到第二个指节,就不往深里去了,只在入口那一小截里慢慢地打着圈,一圈下来,退出来一点,再来一圈,像是在摸一口井的深浅。他指头上的茧子刮着入口那圈嫩肉,刮得她枕在耳朵底下的那只手攥成了拳,指甲抠进了自己的掌心。
转了一会儿,那道缝里的潮气变成了水,沾在他指节上,亮了一圈。他把中指退出来,又并上了食指,两根一起往里送,还是刚才那么深,指肚朝上,贴着前壁轻轻地一按。她的腰往前一拱,膝盖往胸口又蜷了一寸,渔网在帆布上沙沙地蹭了两下。
"拿那个。"她说。
他把手指头抽出来,在自己裤腿上蹭了蹭,拿起床头那根硅胶的,大拇指按下了那颗画着火苗的钮。底座上亮起一个小小的红点,跟电暖气那一排通红的铁片比起来,像一粒落在炭盆边上的火星。他没急着往她身上放,就攥在手心里,等着。
她看着他攥着它,看着他低头盯着那个红点,像在等一壶水开。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拳头,拿手背在那颗圆头上碰了碰,又攥回去,再过一会儿,他把它拿出来,先贴在她大腿内侧,贴在渔网上。
那股热是隔着网眼过来的。网线是凉的,网眼里鼓出来的那一小块一小块肉被那颗圆头挨个儿地贴过去,贴到哪一格,那一格就先暖了,暖意从那一小块肉往四边漫开,旁边那几格的肉也软下来。他贴着她的大腿往上走,顺着网格一路挪上去,越过袜口,那颗圆头就直接贴在了她腿根那片没有网的肉上。
她吸了一口气。
他把那颗头挪过去,抵在那两片肉中间,没往里推,只是抵着,让热往里渗。热从外头往里化,她两片肉先软了,肉中间那道缝也软了,张开了一点,张开的地方又冒出一股水来,顺着那颗圆头的边往下淌。他握着底座,顺着那道缝往上划到最上头,在那颗小肉粒上停住了,打了一个圈,又打了一个圈。热贴着那颗肉粒打圈,她蜷着的那条腿一下一下地往里并,有一下正好夹住了他的手腕,又松开。
"进去,"她说,"慢一点。"
他把那颗头挪回到穴口,往里推。圆头光溜溜的,比他的手指粗,可推得很顺,那圈肉被热化软了,往两边一让,就把它含了进去。圆头一进去,他就停住,让它在她身子里头热着。那股热是从入口那一截开始的,一点一点往里走,经过他手指头摸过的地方,走到前壁那块软肉上,那块肉被它焐着,先是发紧,后来一层一层地松开,松得像一块在热水里泡开的面筋。
他等她里头松透了,才又往前推进了些,再停住,等一等,再送一点。每送一截,热就往深处挪一截,像有人举着一盏小灯往一条黑胡同里走,灯挪到哪儿,那一截墙就亮了,暖了。送到一大半,她的小肚子在红带子底下一抽,那串金属扣一起往上一跳。
他就不再往里,捏着底座,轻轻地抽一点,又推回去。那根东西是光的,什么纹路都没有,进出的时候不刮她,只是热,焐着她的里头,焐得她整个下身都化成了一汪温水,止不住地往外淌。先是从穴口那一圈往外渗,沾湿了她大腿根,又钻进渔网的网眼里,在第一格里积住了,积满了,往下一格漫,那一格的网线一下子从灰黑变成了乌亮,接着是下一格,再下一格。那道水痕顺着她大腿内侧一格一格地往下爬,经过袜口上那圈勒出来的白肉,爬到大腿中间,爬过的格子都亮了,没爬到的还是干的,一条湿一条干,界线弯弯曲曲的,在电暖气的红光底下一闪一闪。
她喘得厉害了,胸口一鼓一鼓的,胸衣底下那一串红带子勒着她的肚子,每吸一口气,带子就往肉里勒一下,勒得她吸不满。她把垫在脑袋底下的手抽出来,摸到胸衣最下头,摸到肚脐眼上面那两颗金属扣,拿指甲抠住扣舌,一抠,咔的一声,开了一颗,再一抠,又开了一颗。最下头那两道交叉的红带子松开了,往两边弹开,耷拉在她腰侧,她的小肚子从红带子中间整个露了出来,白白的一片,上头还留着几道带子勒出来的红印,斜斜地交叉着,跟那几道松开的带子一个形状。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吸到底了,小肚子鼓起来,又落下去。
远处铁路那边,一列夜里跑的货车开过去了,车轮轧着铁轨,哐当哐当的声音隔着大半个城传过来,闷闷的,一节连着一节,过了很久,最后一节才从城边上滑过去。
冯建华捏着底座,把那根硅胶棒一点一点地往外带。它是光的,出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刮,只把那股热也一起往外带,到了穴口,圆头"啵"地一声滑了出来,随后淌出来一小股水,热乎乎的,落在帆布上。他大拇指一按,底座上那个红点灭了,他把它搁回床头,圆头上还冒着一丝看不见的热气,沾着亮亮的一层。
他站起来,背过身去,皮带扣咔地一响,裤子连着里头那条一起褪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旧木椅上,压住她那件灰大衣的一角。脚上的黑布鞋他也蹬掉了,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又把衬衫的扣子从领口往下全解开,没脱,就那么敞着,转过身来。那根东西早就硬透了,直直地冲着她,紫红的头,冠沟后头细细密密的一圈小肉粒,再往后一颗比一颗大的疤包,鼓到根上,被那团红光照得一颗一颗地发亮。
她还侧躺着,背靠墙,脸朝外。她看了它一会儿,没说话,撑着胳膊肘把身子往外挪,蹭到床沿上,蹭到她再往外一寸就要掉下去的地方,身后空出了一长条帆布。
他一只膝盖跪上了床尾,一只手撑着墙,从她脚那头往里挪。行军床吱吱地叫了两声,四条铁腿在水泥地上往外一劈,帆布往下坠成一个兜,她的身子顺着兜往里一滑,屁股正好滑进他的小腹里。他挪到她背后,侧过身躺下来,敞开的衬衫往两边一分,露出来的胸口贴住她的后背,右胳膊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给她枕着。两个人挤在那条窄窄的床面上,挤得一点缝都没有,他胸口那层粗粗的汗贴着她背上那几道红带子,金属扣硌在他肉上。
他把左手伸到前头,从底下抄住了她上面那条腿的膝弯,往上一托。她那条裹着渔网的腿就被他托了起来,膝弯挂在他的小臂上,大腿往外敞开,小腿悬在半空,脚尖冲着电暖气。湿透了半截的网袜贴着他的胳膊,凉凉的一片。
她腿缝里那块被焐软了的地方,就这么整个敞在他前头了。
他那根东西抵在她屁股底下,烫烫的,疤包硌着她的腿根,可他没往里找。她把左手往后伸,探到两个人贴着的地方,摸到了,握住了他的根。最大的那几颗疤包硌在她手心里,硬,圆,一颗挨着一颗,她拿大拇指和中指圈住它,圈不拢,就那么半圈半握着,往前一带,把那颗头带到了她穴口上。
"我扶着,"她说,"你别自己往里走。"
"嗯。"
她手腕往前一送,他的腰跟着往前一送,那颗光溜溜的头就挤开了穴口。这回不一样了,那圈肉刚被焐了半天,软得像化了的蜡,一碰就让,头进去了,冠沟后头那一圈小疙瘩也挤了进去,挨个地碾过入口,碾到前壁那块软肉上。前一回那一圈疙瘩碾过去,她攥着帆布喷出来,浇在他小腹上,顺着腿流到他膝盖底下垫着的那件军大衣上,又淋了一地。这一回那块肉被热泡透了,疙瘩碾上去,她只是浑身打了个哆嗦,托在他胳膊上的那条腿往上一弹。
"再走。"
她的手往前带,他就往前送,后头那些疤包一个接一个地进去,一颗比一颗大,每一颗挤过穴口,那圈肉就被撑开一回,撑到最开,又在疤包后头那道沟里合拢一回。她握着根的手觉得出来,手里攥着的那一截在一截一截地变短,一圈圈疤包从她指缝前头溜进她身子里去。
到了上一回那个深度,她的手指头一收,卡住了。
"到这儿。"
他就停在那儿。大半根埋在她里头,剩下根上最粗的那一截攥在她手里,那几颗最大的疤包挤在她指缝里,鼓着,发烫。他的胸口在她背上一起一伏,喘气喷在她后脖颈上,喷得那一小块皮肤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可他托着她那条腿的胳膊稳稳的,一动都不动。
她先不让他动。她自己动,腰往前收一点,那些硬结就往外退一颗,再往后送一点,那一颗又挤回去,她的手一直卡在那儿,像一道闸,往里多一颗都过不去。来回几下,她才松开一点闸,让他自己动,他就照着她手指头圈出来的那个深度,往外抽一点,往里送一点,送到她手指头那儿就停,一下都不往前多走。行军床被他这一抽一送带得一晃一晃,帆布底下的铁架子吱吱地叫,一声一声又慢又匀,跟他的腰一个点儿。
水又下来了。从她吃着他的那一圈往外冒,沾湿了她攥着他根的手,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流到他根上那几颗大硬结上,把它们浇得滑溜溜的,她那只手都快攥不住了。
他每送一下,那一圈一圈的肉疙瘩就从她前壁上碾过去一回,碾着那块被焐透了的软肉,那块肉鼓起来了,越鼓越高,碾一下就往里一缩,随即又往外鼓,抵着那些疤结,像要把它们推出去,又像要把它们咬住。她被他架起来的那条腿开始抖了,脚尖在半空里绷直,又蜷起来,网袜里的脚趾头一个一个地往里抠。
她把握着他根的手松开了,往前一伸,攥住了他托着她膝弯的那只手腕。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他手腕上的筋里。
"再往里,"她喘着,"一点点……就一点点……"
他往里送了一颗。根上最小的那颗大疙瘩挤过了穴口,她的嘴张开了,没出声。他又抽回来一点,再送进去,还是那一颗,送得比刚才还慢。她的腰往后一拱,他托着她的腿往上抬了一寸。网袜里的脚趾头蜷住了,她的指头又往他腕子里抠。
他第三回把那一颗送进去,顶住了,没往外抽。
她喷了。
头一股是从她穴口上头直直地往前射出去的,滋的一声,越过床沿,射在床脚的水泥地上,滋地溅开,溅湿了那双并排摆着的短靴的靴尖。她的腰往后一顶,屁股撞进他小腹里,第二股紧跟着射出来,比头一股还远,落在离床一步远的地上,溅出一片亮亮的水花。她攥着他的手腕抖,那条腿在他胳膊上直颤。第三股短了,他一动不动地顶在里头。她又喷了一股,又一股,越喷越短,最后那几股已经射不出去了,只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积在帆布边上,滴答滴答地往地上落。
喷完了,她托在他胳膊上的那条腿一下子没了劲,软软地挂在他小臂上,网袜湿透了,从袜口湿到脚尖,黑网线泡得发亮,网眼里兜着的水挨个往外渗。床沿底下的水泥地上积了一大摊,那双短靴泡在水边上,靴尖亮晶晶的。屋里浮起一股淡淡的甜腥气,是她刚喷出来的水,闷在这间小屋里散不出去。帆布被她泡透了一大块,颜色深了一层,往下坠着,还在一滴一滴地漏。她的小肚子在敞开的红带子中间一抽一抽的,每抽一下,她穴口那一圈就再挤出来一点。
外头起了风。先是窗帘轻轻地鼓了一下,接着整间小平房的窗玻璃都颤了起来,风从屋檐底下钻过去,一路刮到前头,岗亭那块铁皮顶被它掀着,哗啦哗啦地响,大得像有人在上头拿手掌拍一面破锣。他还埋在她里头,那一颗大硬结卡在穴口里,没出来,也没再往里走,托着她腿的那只胳膊慢慢地往下放,等她的腿能平平地搁在床上了,才把手抽出来,搭在她湿漉漉的大腿上。他把脸埋进她后脖颈的头发里,喘着,喘了很久,那块铁皮顶还在哗啦哗啦的,一阵紧,一阵松。
他一直没拔出来。那一颗大肉疙瘩还卡在她穴口里,后头大半根埋在她身子里,他就那么侧着身子贴在她背后,一动不动,像是怕一动就碰坏了什么。他的胳膊还垫在她脖子底下,那只胳膊上的汗跟她后颈上的汗粘在了一起。
她先动的。她把手撑在床面上,往前挪了一点,屁股慢吞吞地离开了他的小腹。她一挪,那根东西就跟着往外走,卡在穴口那颗大疤结先出来,把那圈肉往外一带,"啵"的一声。后头那串鼓包一颗颗从她里头往外刮,从前壁那块刚喷过的软肉上蹭过去,蹭得她又抽了两下。冠沟底下那圈细小的硬粒最后刮过入口,那颗头滑出来的时候,一大股水涌了出来,浇在他的大腿上,顺着他的腿缝流进了帆布兜里。
她喘了几口,平躺过来,后背压着一片湿,又往他那边一翻,侧过身子,脸对着他的脸。
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她能看见他额头上那几颗汗珠子是怎么一个接一个往下滚的,滚过他那道粗眉毛,滚到眼角边上。他把鼻子凑近她颈窝闻了一阵,她知道他闻的是她头发里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混着她身上被汗焐出来的热乎气。他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她,红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埋在暗里。她伸手在他额头上抹了一把汗,手掌顺着他的脸滑下去,滑到他肩膀上,往后轻轻一推。
他顺着那一推仰面躺平了,背贴着墙那一侧的床面,行军床吱地叫了一声,铁腿往外一劈,帆布在他身子底下坠出一个深深的兜。那根东西直直地冲着屋顶,湿淋淋的,每一颗硬结上都挂着她的水,在红光里一圈圈地亮。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跨了过去。右腿先抬起来,从他的胯骨上头越过去,膝盖落在靠墙那一边的床沿上;左腿留在外头那一边,膝盖压在床面贴着铁架子的地方。上一回她是蹲着的,靴子没脱,鞋跟扎在布面上,怕往下陷。这一回她脱了靴子,只剩网袜包着脚,两个膝盖一边一个,跪在他腰两边,跪在床架那两根铁管正上头,那里底下有铁撑着,帆布不往下塌,她的膝盖压上去,只陷下去浅浅一个窝。湿透的渔网裹着她的膝盖,网眼被压得撑开,膝盖骨就从那几个撑大了的窟窿里顶出来。
她就这么跪坐着,屁股悬在他的小腹上头。那几道松开的红带子耷拉在她腰两边,随着她的喘气一晃一晃,胸衣上头还紧紧地扣着,下头敞着,她的小肚子露在他眼睛底下,上头那几道斜斜的红印子还没消。胸衣上那一串还扣着的金属扣被电暖气照着,从她乳房底下挨个排下来,排到松开的地方断了,最后一颗歪着,扣舌朝外。
冯建华躺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身子两边,没碰她,也没攥铁架子。他看着她,喉结一下一下地滚。
她一只手撑在他胸口上,另一只手往下伸,握住了他的根部。
那颗头顶上早渗出了一点清亮的黏水,她俯下去的时候闻见了,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腥膻。这一回她没先摸,握住了就往上一扶,把那颗头扶直了,对准了自己,慢慢往下坐。头进去了,这回进得顺,那圈肉被焐过,又被喷过一回,软得一点劲都没有,冠沟后头那圈细密的结节随后挤进去,碾着前壁,她跪着的腿微微一颤。她没停,接着往下坐,前头那些小一些的肉疙瘩一颗接着一颗地进去,进到刚才停过的那里,进到上一回到过的地方,大半根。
她的手还握在根上。手里剩下的,是最粗的那一截,根上那几颗最大的疤结,像指头肚那么大,一颗挤着一颗,鼓在她手心里,烫,硬,就等在那里。
她吸了一口气,往下沉。
第一颗最大的抵上了穴口。那颗疙瘩圆滚滚的,比别的都大出一圈,顶着她的穴口往里压,四周的嫩肉都往里陷。她咬着下嘴唇,跪着的两条大腿松了劲,身子一寸一寸地往下送,那颗硬结把穴口往开里撑,她觉得已经撑到头了,它又往开里撑了一点,咕的一声,滑进去了。
她停在那儿,喘了一口气。
那颗肉疙瘩在她里头往深处走,碾着侧壁,碾着前壁,碾过那块被焐透的软肉,碾得她按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手一抓。他的衬衫敞着,她五个指头就在他汗湿的胸口上抓出了五道白印。
第二颗紧挨着第一颗,中间那道沟浅浅的,几乎连成一块。她往下一沉,那道浅沟滑过穴口,第二颗就挤了进来,挤得她腰往前一塌,胸衣的罩杯跟着往前一坠。她又停住了,喘一口气,这口气喘得比刚才长,喘完了,她把那只手往上挪到他锁骨底下,撑稳。
第三颗进去了,接着是第四颗。
每一颗进去,她就停一下,喘一口气。她喘一口,他就跟着屏一口,他躺在底下,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身子两边,拳头底下的帆布被他攥出两个小小的褶,可他的腰一下都没往上抬过,就那么压在身子底下的兜里,压得它又往下坠了一寸。她每停一回,他就抬眼看她一回,看她的嘴唇,看她的眉头,看她撑在他锁骨底下的那只手指头是不是还在抖。
窗帘外头,风小下去了,岗亭的铁皮顶不再哗啦了,远处大马路上隔一会儿过一辆夜班的出租车,前灯从那块蓝布上一扫而过,在那几块洗不掉的旧污渍上停了一下,又暗下去,一辆接着一辆,往城的那一头开。
还剩最后那一截。
她握着根的那只手已经握不住什么了,手里只剩下根上靠着他小腹的那一小截,最后那几颗疤结挤在那儿,跟他小腹上那片硬硬的黑毛挨着。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贴着的地方,她那两片肉被撑得薄薄的,紧紧地箍在他根上,网袜湿透的袜口压在他胯骨两边。
她把握着根的手拿开了,两只手一起撑在他胸口,跪着的膝盖往两边又分了一点,屁股往下一落。
最后那一截也进去了。
她坐实了,坐在他的胯骨上,他小腹上的黑毛扎着她湿漉漉的腿根。那颗头一直往里,到了尽头,抵住了。那是她身子最里面那个小口,是那个被朱有福顶开过、上一回又被他碾得一缩一张的小口。它就抵在那儿,不动,只是抵着,她的小肚子一下子抽紧了,从那个小口一路抽到肚脐眼,抽得腰两边耷拉着的带子一起颤。
她撑着他的胸口,没动,也没出声,只是一口一口地喘。
上一回她也坐到过这儿。那回她蹲着坐到底,水喷到一半就被堵在里头,她喘着喊了缓一下,他托着她的胯骨把她往上抬起了半截,缓过好久,她才又自己坐回去起落。这一回她跪着,膝盖底下有铁撑着,他那根整根埋在她身子里,从穴口埋到最里头那个小口,每一处凸起都卡在她里头各自的地方,满满当当,一点空都没留。
她不打算起来。她要含着它,还要动。
冯建华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电暖气的铁片烧得咔地响了一声,屋里又静下来。
* * *
后半夜的小平房里只剩下电暖气那一排铁片烧着,红光贴着地铺过来,爬上行军床的铁腿,爬到她跪着的膝盖上就停住了。
她跪坐在他身上,没动。那根东西整根埋在她里头,那颗头抵着最里面那个小口,根上那几颗最大的疤包卡在穴口里头一点的地方,把那一圈撑得满满的。她不敢动,也不想动,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撑在他胸口,等里头自己去认它。里头起先是一阵一阵地往里绞,她的小肚子跟着一阵阵地抽,每抽一回,那颗头就在小口上碰一下,碰得她撑着的胳膊肘一软。过了一阵,绞得慢了,松了,那些疤包在她里头各自待在各自的地方,一颗一颗地胀着,她能觉出它们一个挨一个的形状,像有人往她身子里塞了一串烫过的核桃。
冯建华躺在底下,两只手搭在她大腿上,搭在湿透的渔网上,没使劲。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掂量这一句该不该问,才开口。
"行吗?"
"行。"她喘了一口,"别停下来问,我不行了会说。"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问。可她知道他在看。他躺在那儿,眼睛隔一会儿就往她脸上落一回,落在她咬着的嘴唇上,落在她皱着的眉心上,落一回,看一会儿,再挪开,挪到她按着他胸膛的那两只手上,看那几根指头抖没抖。那两个字两个人都记着,她一回也没喊过。上一回坐到这个深度,她哭着说的是"让我缓一下",嗓子都哑了,他一听见就松了铁架子去托她。这一回她坐在同一个地方,嘴唇咬得发白,连那一句也压在舌头底下,没让它出来。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黑蕾丝的胸衣还裹着上半身,两只罩杯兜着她的乳房,乳头把罩杯上的黑花顶起来两个尖。罩杯底下那串红带子从乳房下沿交叉着往下勒,金属扣一颗一颗还扣着,扣到肚脐眼上头就断了,最下头那两道是她自己解开的,耷拉在腰两边,带子的头垂在他的小腹上,红的搭在他黑的毛上。两只渔网大腿袜早就湿透了,从袜口一直湿到脚尖,网线泡得发亮,紧紧地贴着腿肉,原先一格一格鼓出来的肉都被水压平了,只有她跪着的膝盖那里,网眼被撑开,膝盖骨从网格里顶出来。四根吊带还扣着袜口,被她的大腿绷得笔直。她出门前站在穿衣镜跟前想的就是这个,红的勒在白的上,黑的网兜着白的肉,让他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挪不开眼。这会儿他的眼睛从她脸上挪开,落下来,还是落在那几道红带子上,落在带子勒出来的那几道棱上,像是被那一道红钩住了。
她吸了一口气,开始慢慢地动。
跪着动跟蹲着不一样。她不用拿两条腿撑着整个身子,膝盖压在床架那两根铁管上头,稳稳的,只要大腿一使劲,身子就往上抬起来一点。她抬得很慢,那些疤包就一颗一颗往外退,每退一颗,都从她前壁那块软肉上刮过去,刮得那块肉往下一沉,随即又鼓起来,去追那颗退出去的疤包。抬到大半根的地方,她停住,大腿一松,身子往下落,那些疤包又一颗一颗挤回去,挤到最后,那颗头碾在小口上,碾得她喉咙里冒出一声短短的哼。
一上,一下,她起落得很慢,像在一级一级地数台阶。行军床被她带得轻轻地颠,帆布往下一兜,又往上一弹,床腿吱吱地叫,跟她一个快慢。冯建华的两只手还扶在她腿上,她往上抬,他的手就贴着她的腿往上滑一点;她往下落,他的手又滑回来,掌心的茧子刮着湿网袜,沙沙地响。
他没顶,一下都没往上顶。他躺在帆布兜里,腰压得死死的,由着她自己一上一下,只有那根东西在她里头一跳一跳地胀,那些疤包一颗比一颗硬。
起落了十来下,她里头全湿透了,那些疤包进出的时候带着水声,噗嗤噗嗤的,在这间小平房里响得清清楚楚,跟电暖气偶尔的咔哒声搅在一起。她的腰找着了一个角度,往前倾一点,那些硬结退出去的时候就正好从那块鼓起来的软肉上挨个碾过去,碾一颗,那块肉就缩一下。落下去的时候,那颗头不偏不倚,正正地碾在最里面那个小口上,碾得那个小口一缩一张,缩的时候她的小肚子跟着一抽,张开的时候像是要把那颗头往里吸。
她支着身子的那两只手越来越软,身子越来越往前倾,两只乳房在胸衣里一颠一颠的,胸衣的罩杯被颠得直往下滑,眼看要滑过乳头,又被她的喘气鼓回去。
冯建华看着那只罩杯。他搭在她大腿上的右手松开了,抬起来,大拇指勾住了她左边那只罩杯的上沿,往下一拨。
那片黑蕾丝从她乳房上滑了下去,翻过乳头,卡在乳房底下,被底下那道红带子挡住了,再也弹不回来。她左边那只乳房整个跳了出来,白得晃眼,乳晕在红光底下是深深的褐红,乳头硬硬地挺着,随着她的起落一颠一颠。他的大拇指没收回去,就搁在那只乳房的下沿,指肚贴着那一圈被罩杯勒出来的红印子,她往上一抬,那只乳房就从他指头上蹭过去一回,往下一落,又蹭回来一回。
她没管那只罩杯。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贴着的地方,看着那根疙疙瘩瘩的东西从她身子里退出来一截,湿亮亮的,每个硬结上都挂着她的水。她又看着它一截一截地被她吞回去,吞到底,她两片肉紧紧地箍着他的根,被撑得薄薄的,透着红。她的腰动得快了一点。
就是这时候,她看见了他小腹上那几块疤。
不是他身上那些肉疙瘩,是别的。在他小腹底下,挨着根部的地方,黑毛稀了的那一片皮肤上,有几块平平的疤,颜色比旁边浅,发亮,皱巴巴的,像一块揉过又摊平的油纸,从小腹斜着往下,没进他的腿根里去。上一回屋里也是这样红,她没看见,也许是看见了没顾上。这一回她坐在他身上,那片疤就在她两条腿中间,被她湿漉漉的腿根磨着。
她没问,也没停。她撑着他的胸口,一下比一下落得重。
那块软肉被碾得鼓到了头,碾一下,她的腰就往前一塌,那个小口被顶一下,她的小肚子就往里一抽,两样一前一后地来,越来越密。她的大腿开始抖了,跪着的膝盖在铁管上头打滑,湿网袜在帆布上蹭出吱吱的声音。她起落得乱了,抬起来抬不到原来那么高,落下去又落得比原来狠。
"冯师傅……"她叫了他一声,嗓子是碎的。
他一下子抬起眼来,去看她的脸,看她是不是要喊。她没喊那两个字,只咬着嘴唇,又往下落了一下。
她的腰往前塌下去,那颗头死死碾住了小口。她的手指抠进了他的胸口,他的大拇指压住了她的乳头。
她又抬起来,又落下去,这一回落到底,就不再抬了。她跪在那儿,屁股坐实在他的胯骨上,整根东西埋在她身子里,那颗头紧紧地顶着那个小口,她的腰往后一弓,胸口往前挺出去,那只露出来的乳房在他手指头上颤。她的嘴张开了,两条大腿往里死死一夹。他的手攥住了她的腰,她喉咙里拐出一声长长的哼。
水喷了出来。
头一股是从她两片肉和他根部之间那圈缝里挤出来的,滋的一声,直直地浇在他小腹上,浇在那几块发亮的疤上,那几块平平的疤湿透了,亮得像刚上过一层油。她坐在那儿一抽,第二股又挤出来,比头一股还急,打在他小腹上,溅开,溅到他敞开的衬衫下摆上,溅进他肚脐眼里。她是坐着喷的,每出来一股,屁股就在他胯骨上颠一回,那颗头跟着在小口上碾一回,又逼出来一股。水顺着他小腹往两边流,漫过他小腹上那几片平展展的旧疤痕,流进他腿根的褶子里,流到帆布兜里,积成一汪。
喷完了,她还跪坐在那儿,两条腿抖得停不下来,湿网袜里的大腿肉一颤一颤地跳。他小腹上那一片全是水,那些旧疤泡在水里,皱巴巴的边被水泡得发白,水从疤上往下流,漫过他根部那几颗被她箍着的大疤结,流进他腿根。他身子底下那块帆布被泡得颜色深了一层,往下坠着,坠得那个兜更深了。她闻见自己的味道从他身上蒸起来,是一股甜腥气,被电暖气一烘,满屋子都是。她撑在他胸口的手软了,往下滑,落在他湿透的衬衫上,五根手指头在那片湿里张着,一根都抬不起来。
电暖气还是呼呼地往外吐着热气,屋里的水汽被它烤着往上冒,在屋顶那盏没开的灯泡周围凝成一层细细的雾。她低着头,喘出来的气落在他胸口上,一口一口的,他就躺在底下,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腰,大拇指还搁在她乳房底下,没动,也没往上顶。他只是隔一会儿抬眼看一看她的脸,看她嘴唇上那排牙印,看她湿成一绺一绺的头发,看她咬着牙一直没松口。过了一会儿,他把攥着她腰的那只手松开,抬起来,替她把粘在嘴角的一绺头发拨到了耳朵后头。
她撑不住了。那两只胳膊一软,身子往前一栽,趴在了他胸口上。
她的脸贴着他敞开的衬衫领口,贴着他胸口那层粗粗的汗,那只露出来的乳房压在他胸前,压得扁扁的,被他的汗和她自己的水糊在一起。那根东西还整根插在她身子里,她这一趴,屁股往上抬起来一点,那几颗最大的鼓包往外退了半颗,又被她的身子坠着挤回去。她就那么趴着,喘着,两条跪着的腿还分在他腰两边,膝盖底下的铁管硌得生疼,她也没力气挪。
冯建华的两只手从她大腿上挪上来,挪到她腰上,一边一只箍住了。他的手掌又大又热,箍在那几道还扣着的红带子上,指头陷进带子中间镂出来的肉里。
"别动,"他贴着她耳朵说,"我来。"
他先把左脚放了下去。行军床窄,他躺在里头那一边,左腿往床外一伸,越过她跪着的那条腿,光脚踩在床边的水泥地上,踩稳了,脚趾头抓着地。他右手松开她的腰,往后撑住墙,左手从她腰上往下滑,落到她屁股底下,托住了,把她的屁股往自己胯上一按,两个人贴着的地方一点缝都没有了,她身子里的那一截一动都没动。
然后他腰上一使劲,撑着墙的那只手往外一推,踩在地上的那只脚往下一蹬,带着身上的她一起往外一翻。
天和地在她眼前转了半圈。床吱地一声尖叫,四条铁腿往外一劈,整个往外一歪,又被他蹬住地面的那条左腿稳稳地顶住了。她的后背落了下去,落进刚才他躺出来的那个兜里,布面还热着,湿着,兜住了她的背和屁股,她连肩带背往下一陷。他压了下来,胸口压在她胸口上,底下那根也翻了过来,还整根插在她身子里,翻的时候那颗头在小口上狠狠一拧,她浑身一抖,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没急着动。他撑起上半身,看了一眼她的脸。
她喘着,眼睛湿湿地看着他,没说话,把两条腿从床面上抬了起来。左腿先抬,膝盖蹭着他的腰侧往上走,小腿绕过去,搭在他的后腰上;右腿也抬起来,从另一边绕过去,两只脚在他背后碰到了一起,脚踝勾住脚踝,扣紧了。两条湿透的渔网袜缠在他腰上,网眼贴着他的皮肉,凉丝丝的,四根吊带被她的大腿绷着,勒进他腰两侧。
他就这么被她盘住了。他一条腿还踩在地上,左脚的脚掌平平地撑着水泥地;右腿跪在帆布上,跪在她两腿中间,膝盖压进她屁股底下那个兜里。他两只手撑在她脑袋两边,一只撑着她耳朵边的床面,一只撑着墙根底下的床架,宽宽的肩背罩在她上头,把电暖气的红光都挡住了一半。
行军床受不住两个人这么压着,帆布塌成了一个深深的兜,最底下几乎要挨着地,床腿往外劈着,吱吱扭扭,床架越沉越低。她躺在那个兜的最底下,屁股陷得比肩膀还低,两条腿盘在他腰上,从头到脚被那个兜和他一起裹住了,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被网兜起来的鱼。
他低下头,看着她湿漉漉的脸,看了一会儿。
"动了。"他说,不是在问。
她勾着他腰的两只脚往里一收。
他开始动。
他先往外退。那根东西整根从她里头往外抽,那些硬结一圈圈地刮着往外走,从最里头那个小口开始,刮过她整条里头,刮过前壁那块软肉,刮过穴口,退到只剩那颗头和冠沟后头那圈细密的小肉粒还卡在里头。她觉得自己里头一下子空了,空得发慌,盘在他腰上的腿勾紧了,把他往回拽。
他就往回送。整根送进去,那些肉疙瘩又挨个挤着往里走,挤开穴口,碾过软肉,碾到最深处,那颗头一下子撞在小口上,撞得她的头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帆布上。
他就这么一出一进,整根出,整根进。这是她头一回被他压在底下整根地干。上一回是她坐在他身上,自己一下一下地吃,深浅快慢都由着她,中间还缓过一回才敢整根起落;这一回他压在她身上,每一下都从穴口一直干到最里头,每一下都把那一整串疤结从头到尾在她身子里碾一遍。他还收着劲,她觉得出来,他的胳膊绷着,腰绷着,每撞到最里头那一下,都在最后那一寸上往回收一收,留着三分,不往死里顶。可就是这七分劲,也已经干得行军床整个在水泥地上往外挪,吱扭吱扭,叫得一声比一声尖。
他踩在地上的那只脚每蹬一下,床就往外挪一点;他跪在帆布上的那只膝盖每顶一下,就往她屁股底下的兜里陷一点。那只膝盖就跪在她左腿根底下,跪在那片泡得发亮的网袜上,他一下一下地往前顶,膝盖骨就来回地蹭着那片网,细细的线勾着他的膝盖骨,拽紧了,又松开,拽紧了,又松开。
不知道是第几下,嘣的一声轻响,一根网线断了。
旁边那几根转眼就绷不住了,一根接着一根地崩开,在她左大腿后头靠近腿根的地方绽开一个洞。先是一个网眼那么大,他再一顶,膝盖往前一蹭,那个洞就被扯开了,扯到有鸡蛋那么大,洞边上断开的网线一根一根卷起来,支棱着黑黑的头。洞里露出一块白生生的肉,被他的膝盖压着,压出一块红。
她没顾上那个洞。他每撞一下,她就往兜底陷一下,又被他抽出去的劲带着往上一浮,那块被碾了一夜的软肉早就肿了,鼓得高高的,那些凸起从上头一个接一个碾过去,碾一颗,她的腰就往上拱一下,拱起来去迎下一颗。那个小口被撞得一缩一张,缩的时候她小肚子一抽,张开的时候那颗头就往里陷进去一点点,陷得她两只抓着他胳膊的手抠进了他肉里。
他撞得深了。还是收着那三分,可每一下都撞得比上一下准,那颗头次次都正正地落在最里头那一点上,那一串硬结次次都从那块肿起来的软肉上整串碾过去。她勾在他后腰的两只脚扣不住了,脚踝松开,又勾上,又松开,网袜里的脚趾头在他后腰上乱抓。
"冯师傅……"她叫他,"冯师傅……"
他抬眼看她,没停。她也没喊别的,就叫他,一声接一声,叫得嗓子越来越哑。
帆布兜底下的四条铁腿一齐尖叫起来,叫得一声比一声急。她的腰拱起来了。他又狠狠地撞进去一下。她抓着他胳膊的手往下一滑。破洞里那块白肉被他压得发紫。
他最后那一下撞进去,撞到最里头,停住了,那颗头稳稳地抵住了最里面那道口子,那三分劲他到底也没使出来,可就这一下,她整个人从兜底弹了起来。
她喷了。
头一股是从她穴口上头往上冲出来的,他的身子严严地盖着她,那股水没处去,滋的一声,冲在他小腹上,冲在两副肚皮夹着的那道缝里,被挤得往两边溅开。她的腰在他身子底下往上一挺,第二股跟着冲出来,浇湿了他的大腿根。她的腿松开了他的腰,第三股往下淌了。他抵着不动,她仰着头,嘴张着,没出声。她又喷了一股,从他根部旁边挤出来,顺着她屁股沟往下流,汇进兜底,一股接着一股,越来越软,到最后只是从她身子底下一阵一阵地往外渗。
喷完了,她的两条腿从他腰上滑下来,一条耷拉在床沿外头,脚尖挨着地,一条软软地搭在床面上,膝盖往外撇着。兜底积了一大汪,泡得发黑的帆布吃不下了,就从它和铁架子的缝里往下漏,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上,跟头一回喷在地上的那一摊连成了一片。她左腿后头那个破洞泡在水里,洞边那几根断开的网线湿成了一绺一绺,贴在她腿上,洞里那块被膝盖压红的肉泡得发白。两个人的肚皮中间糊满了水,他一动,那片水就在两个人中间咕叽一声。
他没动。他撑着胳膊,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她的眼睛睁着,没看他,看着屋顶那盏没开的灯泡,眼神是散的,过了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聚回来,落在他脸上。她的嘴唇上全是牙印,下巴上挂着一缕口水,自己不知道。他抬起一只手,拿拇指把那缕口水抹了,又把粘在她脸上的几根湿头发拨到耳朵后头。电暖气的红光从他胳膊底下漏过来,照在她半边脸上,那半边脸红得发烫。她还是什么都没喊。她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还行?"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她没答,两条腿又抬了起来,重新盘上了他的腰,脚踝在他背后勾住了,往里一收。
他又动起来了。
这一回他动得不一样了。那根东西在她里头胀得比刚才还硬,一圈圈肉疙瘩鼓得硬邦邦的,他每抽出去一下,都抽得比刚才短,每送进来一下,都送得比刚才急。他的喘气乱了,粗粗地喷在她脸上,烫的,带着一股烟草味。他的两只手不撑床了,一只抄到她背后,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箍,一只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散开的头发里。
她知道他要来了。她搂住他的脖子,把嘴贴在他耳朵边上。
"别拔,"她说,"就在里头。"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又重又沉,从胸腔最底下滚上来。他最后撞了几下,一下比一下深,撞到最后一下,他没再往回收那三分,整根顶了进去,顶到了底,那颗头抵住了那里,抵得那一处往里陷,他的腰就那么钉住了,不动了。他搂着她的胳膊勒紧了。她的脚踝扣死了。他的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他后脖颈。
他射了。
头一股是顶在最里头射出来的,就顶在那个小口上,烫的,一股烫烫的劲直直地冲进去,冲在她身子最深最深的地方。这跟上一回哪一次都不一样。上一回头一次他坐在那把旧木椅上,只进了大半根,射在她身子中间;第二次是她骑在他身上,他往上顶了一下,两只手按着她的胯往下压,就那么射在里头。这一回用不着手去按,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整根埋着,腰往下钉,那颗头死死抵着那个小口射,每一股都是拿整个身子的分量灌进去的。她的小肚子一下一下地往里收,像是在接,收着收着,耻骨上头那一块发硬发胀,沉甸甸地坠着。他浑身也在抖,可他没松,腰钉着,搂着她,一股,又一股。她的眼泪下来了,他的喘气一下子停住了。第三股比前两股还烫,他的手在她脑后攥成了拳。
射完了,他还埋在她里头,那根东西还在里头跳。过了很久,他才撑起身子往外抽。疤结挨个地刮着往外出,每出来一颗,就带出来一股。最后那颗头"啵"地一声滑出来,后头涌出来一大股,白的混着清的,从她穴口往外冒,顺着屁股沟流下去,糊到她两条大腿内侧,一缕一缕挂在湿透的网眼里,把那一格一格的黑网线糊成了灰白。那个破洞边上,卷着的断线挂着一滴白,颤巍巍地往下坠。一股生腥的热气从两个人中间冒上来,是他的味道,压过了电暖气烤出来的那股焦干味。
电暖气咔哒响了一声,那一排烧得通红的铁片忽然暗了下去,像是跳了闸,屋里黑了一截,只剩窗帘边上透进来的那一线青灰。过了几口气的工夫,里头又咔哒一声,从最当间那一根开始,一根一根地重新红起来,红光又一截一截地爬回到地上,爬回到行军床的铁腿上,爬到她垂在床外的那只脚尖上。冯建华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子贴着她汗湿的皮肉,一口一口地闻她身上那股暖烘烘的香。他喘得慢了,她的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那只手抬起来,又落下去,落在他汗湿的衬衫上,就那样搭着。
过了很久,他才从她身上下来。
行军床窄,他没往地上去,侧过身子,贴着墙那一边躺下,一条胳膊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揽。她顺着那一揽侧过来,脸朝着他,两条湿漉漉的腿缩上来,膝盖抵着他的大腿。帆布兜底那一汪还没干,她一侧身,屁股底下就是黏糊糊的一声轻响,凉凉地贴着她。他撑起半边身子,伸长胳膊,从那颗钉子上把那件旧军大衣摘了下来,抖开,往两个人身上一盖,从她的肩膀盖到他的小腿。
大衣又沉又厚,秃了毛的领子蹭着她的下巴,里头是一股烟味,一股樟脑味,还有一股晒过太阳的旧布的味儿,跟上一回一样。大衣底下,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胸口,那只被拨下来的罩杯还卡在她乳房底下,他的心跳隔着那层湿蕾丝一记一记地撞着她,撞得很重,慢慢地才轻下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电暖气在墙角呼呼地吐着热气,窗帘边上那一线青灰亮成了一种发白的灰,小区里有一只早起的麻雀在哪棵树上叫了两声,又不叫了。
她的手在大衣底下动了。她顺着他的肚子往下摸,掌心擦过他小腹上那片硬硬的黑毛,擦过他软下来的那一截,那些疙瘩软软的,一个接一个还是那个形状,糊着两个人的东西,黏黏的;她没在那儿停,手往旁边一偏,摸到了他的腿根。
那几块疤在那儿。平的,皮肤比别处滑,又比别处皱,摸上去像热牛奶晾凉了结起的那层皮,从他小腹底下一直斜着延到大腿内侧,边上一圈硬硬的棱。她拿指肚顺着那道棱慢慢地描着,一圈,又一圈。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她觉得出来,他大腿上的肉在她手底下一紧,停了停,又松了。他没把她的手拿开。
她没问。她的手就搁在那儿,一下也没挪。
过了好半天,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却开口了,声音低低的,贴着她头顶的头发。
"退伍那年冬天的事……"
他停住了,后半句像是卡在了嗓子眼里,她等着。窗帘外头,大马路上头一辆早班公交车开过去了,车灯从那块蓝布边上扫过来,一晃,又一晃,车轮压过路口那道减速带,咯噔咯噔,往城里开走了。
"那年雪下得早,"他又说,"连里还剩一个多月,我就该回家了……"
他又停住了。这一回停得很长。她搁在他腿根上的手觉出来,那块疤底下的肉一跳一跳的,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又被他按回去了。他搂着她的那条胳膊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以后再跟你讲。"他说。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也没抬头去看他的脸。她把脸埋进他敞开的衬衫领子里,那只搁在疤上的手也没拿开,就那么轻轻地盖着,像拿手掌捂住一只刚喝过热水的杯子的杯壁。
他没再说话,也不再停在那件事上。过了一会儿,他撑起身子,从大衣底下伸出一条胳膊,够到铁皮柜的柜顶,把那只军绿保温杯拿了下来。杯子还是温的,他拧开盖子,凑到嘴边试了试,才递到她嘴边。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嗓子滑下去,滑到她哼了一夜的喉咙底下。
"天快亮了,"他说,"再躺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她说,"让人看见。"
"那我在岗亭里看着你进楼。"
她没吭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听着电暖气的铁片偶尔咔地一响,听着窗帘外头那座城一点一点醒过来。远处高架上的车声多起来了,一阵接着一阵,像涨潮一样,从城的四面八方慢慢地漫过来,漫到这间小平房的墙根底下,又退回去。她两条腿上那双渔网袜还湿着,大腿内侧那一片白干了,结成一层亮亮的壳,左腿后头那个破洞贴着他的膝盖,凉凉的,她没去管它。
* * *
礼拜四晚上,宿舍里跟平常哪个晚上都一样。
赵子航把椅子往后一仰,两只脚架在桌沿上,手机横着攥在手里打游戏,大拇指在屏幕上笃笃地戳个不停,打两下就骂一句,骂完了又冲着耳机里的队友喊,让人家别送了,赶紧回城。朱有福盘腿坐在下铺,怀里抱着一碗泡面,刚泡开,盖子掀了一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熏得他那张胖脸油亮亮的,他拿叉子挑起一大坨,吹两口,呼噜一声吸进去,汤汁溅在他胸前的衣服上,他也不擦。屋里一股红烧牛肉面的味儿,混着赵子航那双球鞋的味儿,窗户开了一条缝也散不出去。
林屿坐在自己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专业课的书,翻到哪一页,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这两天嗓子还有点哑,礼拜一回来以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窗外头,对面那栋宿舍楼的窗户一格一格地亮着,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衣架碰着铁栏杆,叮叮当当地响,再远处,城东那条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根亮线,慢慢地往城里挪。
猴子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那张瘦脸,一会儿蓝一会儿白。他拿大拇指一下一下地往上划着,时不时停一停,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嘀咕着嘀咕着,自己先嘿嘿地笑了一声。
"哎,"他说,眼睛没离开屏幕,"我网盘今天提醒我空间满了,我进去一看,好家伙,那组照片还在呢,一张没少,自动备份的,我都忘了。"
赵子航的大拇指停了一下,手机里头传出来一声惨叫,他那个小人死了。他把脚从桌沿上放下来,扭过头去看猴子。
"你还没删?"
"删什么,"猴子把手机往胸口上一扣,"你当初不也看得挺带劲的。"
"你他妈有病吧,"赵子航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可骂得很冲,"那玩意儿留着干嘛,哪天让人翻出来,一屋子都得跟着你倒霉。"
"知道知道,"猴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屋里,"回头就删,回头就删。"
他嘴上这么说,手机屏幕的光还是从他肩膀那边漏出来,一闪一闪的,照在床头的墙上。
林屿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攥着书边,攥得纸页在他手指底下起了褶。那个晚上一下子全回来了,楼道里的灯咔哒一声灭了,屋里只剩下那块屏幕的光,三张照片并排铺着,裙衩,开着口的肉丝,那根只露出一截指根的中指。那是他自己在早高峰的车厢里一张一张按下来的,是他逼着他们删的,是他看着他们清空了最近删除,以为就这么完了。现在它们还躺在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跟着那部手机,跟着猴子,随时都能被谁点开。他后脖颈上一层冷汗慢慢地渗出来,渗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他没回头,也没吭声,眼睛盯着书页上那一行字,那一行字一个都没进到他脑子里去。
屋里静了一会儿。赵子航又开了一局,大拇指又笃笃地戳起来。猴子那边没了动静。
朱有福那边一直没吭声。他端着那碗泡面,叉子停在半空,一坨面挂在叉子上,汤一滴一滴往下落。他没看猴子,也没看赵子航,他抬起眼皮,往林屿这边看了一下,就看了那么一下,那双小眼睛在热气后头眯着,看不出是什么意思。林屿从眼角瞟见了,没敢转过脸去。朱有福又低下头,把那坨面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过了很久才咽下去。
窗户外头,对面楼上那个晾衣服的人进屋了,阳台黑了,远处那条高架上的车灯还在一根一根地往城里挪,渐渐融进一片灰蒙蒙的夜里,看不出哪一辆是哪一辆。
* * *
礼拜天早上,苏曼拎着一只折起来的布袋子下了楼,要去小区外头那条街上买菜。
夜里下过一层霜,花坛边上那几棵冬青的叶子上白蒙蒙的,楼下那排电动车的座垫上也结了一层,谁拿手指头在上头划了一道,划出一条黑印子。她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羊绒长大衣,腰带系得松松的,领子竖着,两只手揣在兜里,呼出来的气在嘴边凝成一团一团的白,走几步就散了。
岗亭那边,冯建华正在交班。他站在门口,夜班的制服外套已经脱下来搭在胳膊上,身上只剩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正低着头在窗台上那本登记簿上签字,签完了,把笔帽扣上,往本子上一搁。他熬了一夜,眼睛底下青了一块,下巴上冒出一层短短的胡茬,可背还是挺得笔直,跟他站岗的时候一个样。
她走过去,脚底下没快也没慢。
他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一个扁扁的小方包,白底子,上头印着一个红红的太阳。
"苏老师。"他把那个小方包递过来,"天冷了,揣着。"
她低头看了看,是一包暖宝宝,还没撕开,被他揣在兜里揣了一路,已经有了他身上的温度。她伸手接过来,指头碰到他的指头,他的手是凉的,熬了一夜的那种凉,那包暖宝宝倒是温的。
她看着他眼睛底下那块青,问他夜里守着那么个小屋子冷不冷。
"屋里有电暖气,"他说,"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也都没提礼拜三。他站在那儿,等着她走,她站在那儿,把那包暖宝宝揣进了大衣右边的兜里,手也跟着揣了进去,就按在上头。
"走了,冯师傅。"
"慢点走。"
她出了小区的小铁门,往那条街上去。路口的红绿灯一跳一跳的,早班的公交车停在站台边上,车门哧地一声开了,下来几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又哧地一声关上,慢慢地开走了。路边那排早点铺子的蒸笼一层一层摞着,白气从笼屉缝里往外冒,到了半空被风一吹,斜斜地飘过马路,飘到对面那栋楼的墙根底下。
她一直往前,过了那个路口,过了那排铺子,一直到看不见岗亭的地方,揣在兜里的那只手还按在那包暖宝宝上,没拿出来。隔着那层薄薄的包装纸,她能摸出里头那些细细的、沙沙的小颗粒,还没发热,可她的手心已经热了,热得出了一层薄汗。她就这么按着,又走出去好长一段,布袋子在另一只手里空空地晃着,一样菜都还没买。
远处那片工地上,塔吊已经开工了,长长的吊臂在灰白的天上慢慢地转着,从一栋没封顶的楼上头转到另一栋上头,吊着一捆钢筋,晃晃悠悠地往上升,一直升到很高的地方才停住。
* * *
礼拜天下午,太阳难得出来了,薄薄的一层,照在巷子里那半边墙上,照不暖,只照得墙皮上的旧标语一块一块地发白。
晓棠在巷子口等他,还是那件米白短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底下,帽子上那圈假毛领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羽绒服底下露出来一截深灰色的呢子长裙,垂到脚踝,底下是一双白球鞋,露出一圈白短棉袜。她看见他,没像上回那样晃手,只是冲他笑了一下,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挽得很紧。
"今天不抹油了,"她走着说,"周大夫说上回把筋推开了,这回干推就行。"
林屿"嗯"了一声。她挽着他的那只手在他袖子上攥了攥,又松开,走了几步,她把嘴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底下穿的是两边系带的,白的,你别笑我。"
麻将馆的门帘照旧撩着一半,里头哗啦哗啦地洗牌。守仁堂的卷帘门推上去大半截,周守仁坐在柜台后头,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在拿一杆小秤称药,一味一味地倒进一张摊开的黄纸里。上礼拜那兜红薯不见了,台面角上换了一只搪瓷盘,摆着几个烤得裂了皮的红薯,焦黄焦黄的,冒着一点甜丝丝的热气。
"来了。"他把秤杆搁下,摘下老花镜,把两条腿一折,搁在那张黄纸旁边。
"周大夫。"
周守仁起身去拉卷帘门,拉到离地一尺来高松了手,太阳从底下那道缝里斜进来,在水磨石地上铺了窄窄的一条,亮得发白。他掀开蓝布帘子先进了里屋。
晓棠把那件米白羽绒服脱下来递给他。林屿接过来,在墙边那张方凳上坐下,凳子腿往一边一歪,咯噔一声。晓棠走到里屋门口,把帘子一角掀起来挂在竹竿头上,拨出一道一巴掌宽的缝,回头看了他一眼,进去了。
林屿往方凳边上挪了挪,对着那道缝。
帘缝里能看见的只有推拿床床头那一截,白底蓝格子的床单,床头那只方凳,再往里是脸盆架的一个角。高窗在看不见的那一边,斜斜地切进来一道光,落在床单上,照亮了一角。墙根的煎药炉上,瓦罐咕嘟咕嘟地响。周守仁在脸盆架跟前洗手,缝里只露出他半边肩膀。晓棠走到床头那只方凳跟前,背对着帘子站好,帘缝里只见她的肩膀往下一沉,底下接连两声软软的磕碰,是鞋后跟落到了水泥地上,林屿估摸她是蹬掉了那双白球鞋。她把那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从头上脱下来,脱的时候领子卡了一下下巴,她拿手往上一推,头发被带得乱蓬蓬的,她拢了拢,把毛衣叠好搁在方凳上。她的一只手往腰侧摸下去,帘子后头传出拉链一路往下走的细响,又是厚呢子扑地落到地上的一声闷响。她的肩膀左右晃了两下,像是把脚从堆着的裙子里迈了出来,然后她弯下腰去,再直起身的时候,手里多了那条叠好的呢子长裙,压在了毛衣上头。
她身上就剩那两样白的了。
上头是一件白色蕾丝软杯文胸,帘缝里先看见的是它的后背,两根蕾丝肩带细细的,挂在她肩上,往下斜着交到那根横着的背带上。背带也是蕾丝的,织着一朵一朵小小的白花,中间是细密的网,压在她白白的脊梁上,透出底下一点肉色。她侧过身去把那摞衣裳往方凳里头推了推,帘缝里闪过罩杯的半边,没有钢圈,底下衬着一层薄薄的软棉,兜着她的乳房,兜得圆圆的,软软的,杯沿上滚着一道窄窄的波浪边,像糖纸上压出来的花。腰往下被帘子挡住了,林屿只能照她路上那句话去想。白的,系带的,那多半跟上头是一套,两边胯上是两根细细的带子,一边一根,各打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带头垂下来,搭在大腿外侧。要真是活扣,谁捏住一根带头往外一抽,那一边就整个散开。
他知道她为什么挑这一身。上礼拜要抹油,她穿了最普通的那套,油一渗就透,不心疼;这礼拜周大夫说不抹了,她就又把蕾丝穿上了,穿的还是一身白,从上到下白得干干净净,像是要去见什么要紧的人。可那两只蝴蝶结不是为了干净。她从来不穿这种两边系带的,她自己说过,系带的穿着不踏实,走路老觉得要掉。今天她穿了,两边该是各系了一个活扣,像一份包好了的礼,绳头就垂在外头,等着人伸手来拆。
帘缝里伸进来周守仁的一条胳膊,从床头扯过那条叠好的毛巾,往床当间一铺,又缩了出去。
"趴着。"
晓棠爬上推拿床,脸朝下趴好,两只手叠着垫在下巴底下,脸侧过来,正对着帘子这边。帘缝里只剩她的脸、两只叠着的手和半截光溜溜的后背,腰往下就出了那道缝,林屿只能去想那两只蝴蝶结,这会儿该是一边一个趴在她胯骨上,带头垂在床单上。
周守仁站到床边,缝里露出他半边肩膀和一条胳膊。他两只手对着搓了一阵,等掌心热了,按在她背上。
他今天没倒油,手是干的。两只手掌按在她后腰上,掌根压着脊梁沟两边那两道肉,往上推,经过那根横着的背带,上头那一溜蕾丝被他的手掌一带,沙沙地响,那声音很轻,干巴巴的,像有人拿指甲在一张砂纸上来回地刮。他推到她肩胛骨,推到肩膀,手掌一翻,顺着两肋往下捋回来,捋过文胸侧面那一片小白花,又是沙地一响。
推了几个来回,晓棠的肩膀松下来了,嘴里轻轻地哼了一声,眼睛半闭着。
他的大拇指顺着她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往下按到腰上,推得很慢,很重,晓棠的肩膀被他推得一下一下地往床上沉。然后他的胳膊往下一走,手就离开了帘缝,林屿只看见他那半边肩膀也往床脚那边斜过去。
沙沙沙的声音从帘缝里一阵一阵地传出来,是干手掌在蕾丝上来回地磨。林屿听得出他在揉她的屁股,两只手掌一边一个,往外推开,又往里挤,她胯上那两根带子这会儿被扯得一会儿绷紧,一会儿松下来了吧。那声音干干净净的,一点水气都听不出来。
沙沙声停了一下,像是那只手碰着了什么,碰了一下,又绕开,接着响起来。
林屿看见晓棠搭在下巴底下的手指头蜷了一下。
巷子外头的大马路上,一辆公交车进了站,报站的女声从卷帘门底下那道缝里钻进来,拖得长长的,报完了站名又报下一站。车门一关,那声音就让车带着往城里去了,被麻将馆那边哗啦啦的洗牌声一盖,再也听不见。
周守仁把手从她屁股上拿开,拍了拍她的肩膀。
"翻过来。"
晓棠撑着胳膊把上半身抬起来,先往右边一歪,侧躺着,然后往后一倒,平躺在了那条毛巾上。她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先搁在胸口底下,又挪到身子两边,攥住了床单的边。她的脸冲着屋顶,眼睛却往帘子这边斜过来,斜了一下,又挪回去。
她这么一躺,两边胯上的活扣就该转到前头去了,左右各一个,趴在她两边胯骨尖上。帘子挡着,可他想得到它们在那儿,白白的,小小的,一拉就散。
周守仁的胳膊搁在帘缝边上,一圈一圈地动。他的手在缝外头,那条胳膊的影子投在格子布上,动得很慢,每转一圈都往床头这边挪近一点,最后那只手从缝的边上露出来,停在她文胸下沿那一道波浪边上,大拇指勾进杯沿底下,往上一推。
那件软杯文胸没有钢圈,一推就走,两只杯子被他的手掌推着往上滑,她的两只乳房从杯子底下滚了出来,轻轻地弹了两弹。他还往上推,直推到她锁骨底下,那两片蕾丝软杯皱成一团,堆在她锁骨上,两根细肩带被扯得歪到了胳膊边上。
她两只乳房就这么露在高窗斜进来的那道光里了,白白的,圆圆的,乳头是浅浅的粉,被屋里的凉气一激,硬了起来。
晓棠攥着床单的手紧了紧,没动。
周守仁两只手盖上去,一边一只,掌心压着,慢慢地揉。他揉得不急,像在揉一团刚和好的面,揉开,拢回来,拇指时不时在乳头边上带一下。晓棠的胸口一起一伏,起得高,伏得慢,那团堆在锁骨上的蕾丝跟着她的喘气一鼓一鼓的。
他揉了一阵,一只手留在她胸口,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肚子往下滑到了帘缝外头。
那只手停在了哪儿,缝里没露出来,只见晓棠的下巴往上一抬,又听见床尾那头的床单窸窣一响,像是她两条腿往两边松开了,脚后跟在床单上蹭了一下。
周守仁那半边肩膀往下一沉,又慢慢地抬起来,林屿猜他是隔着蕾丝,贴着那道缝,从下往上捋了一把。
他想得出那一把捋上去以后,她腿根中间那块布会先潮出细细的一道,再捋一把,那一道就洇开成了一片。这些都隔在帘子后头,落进他眼里的只有她咬住了下嘴唇。
帘缝里那半边肩膀停了停,又往里一送,晓棠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他的手指头在干什么,帘子里只漏出来一点极细的、湿湿的声响,一下,停住,又一下。晓棠的肩膀往上一耸,又落回去,嘴里哼出一声,比刚才那几声都长。
"周大夫,"她小声说,"浅一点……"
"浅的,"周守仁说,"就在外头。"
那声响打起了圈,一圈下来停一停。听那节奏,他是在外头那一截里打圈,到了最上头按住那颗小肉粒揉几下,又挪回穴口外头那一圈。每停一下,晓棠就倒抽一口气,她脚边的床单就窸窣一响,像是她的膝盖往里一并,随即又松开了。
那声响渐渐湿了,从极细的一点变成一声一声的咕叽,是手指头隔着一层泡软了的布在搅。那块布这会儿湿成了什么样子,林屿看不着,只听那咕叽越搅越黏,又听见她屁股底下那条毛巾窸窣了一下,便估摸着水已经从裤口边上渗出来,顺着腿根淌进了毛巾里。
晓棠的脸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脖子,红到那团堆在锁骨上的蕾丝底下。她咬着嘴唇,眼睛闭着,两只手把床单攥成了两团。
帘子外头,林屿把那件米白羽绒服抱在怀里,羽绒服还带着她的体温和她领口那股淡淡的香,他的两只手攥着羽绒服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那一声一声的咕叽从帘缝里钻出来,钻进他耳朵里,他的裤裆早就顶起来了,顶着怀里那团羽绒服,一跳一跳的。卷帘门脚下,太阳往西挪了一点,漏进来的那一条亮光从水磨石地上爬到了他的鞋尖上,暖暖地照着。
咕叽声停了。那只手从缝的下沿缩回来,指头上亮晶晶的一层,他在毛巾角上擦了擦。
"起来一下。"
晓棠睁开眼,撑着床坐起来,那团皱成一堆的软杯还卡在她锁骨上,两只乳房在底下轻轻地晃。她的上身往床外一转,床单窸窣地响了一阵,听着是两条腿挪到了床沿外头。接着是两只脚踩到地上那一下软软的动静,她的上半身往上一升,人站了起来,晃了一下,像是腿还软着。裆底那块湿透的蕾丝这会儿怕是凉透了,贴在她肉上,林屿只见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往帘缝这边看了一眼。
林屿知道她看不见他,外屋没开灯,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道光。他还是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周守仁站到方凳跟前,那道斜光正好落在他的肩膀和胸口上,腰往下叫帘子截去了。他先解开身上那件褂子的扣子,脱下来搭在晓棠那摞衣服旁边。然后他弯下腰去,两只布鞋先后落到地上,噗噗地响了两下,接着松紧腰嘣地弹了一下,布料窸窸窣窣地往下走,林屿听得出那条灰布大裤衩是褪到了脚踝,又被一只脚一只脚地踩了出来。等他直起腰,手里多了一团叠成两折的灰布,也搁在了方凳上。他转过身来,帘缝里是他光着的胸口,花白的毛底下是一层松了的皮,林屿只听见他的喘气比刚才重了。
他上床的时候,推拿床吱嘎一声,往下陷了陷,帘缝里他的肩膀矮下去一截,又晃了一晃,听那动静,是先跪上去一只膝盖,再撑着床沿把另一条腿也收了上来。然后他转过身,仰面躺了下去,脑袋枕在床头那一端,正在帘缝里,身子一躺平,腰往下就出了那道缝。
他两只手搁在身子两边,看着她,没说话。
晓棠站在床边,看着他。她站了一阵,两只手在身前绞着,绞了几下,松开了。
她先抬右腿。床头那片亮里先晃过她撑在他肚子上的一只手,又晃过往前探的半边身子,推拿床晃了一下,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等她的脸重新回到那道缝里,她已经跪在了他腰两边,两只手撑在他胸口,撑得直直的,胳膊在抖。
周守仁的一只手抬起来,从缝里出去了。它去了哪儿没露出来,随即传出一声极轻的、缎子滑开的声音,嘶啦一下,想来是左边那只蝴蝶结给抽开了。
活扣一散,内裤左边那一头没了拽劲,该往下耷拉,前片往右边一翻,整条歪歪地吊在右胯上,湿透的裆底翻在外头晃。这些都落在帘子那头,他眼前只有晓棠的肩膀猛地一缩,脸红到了耳朵根。
她两腿中间那块地方,这会儿就悬在那根东西上头,什么都不隔了。林屿想到这儿,喉咙底下一阵发干。
"周大夫,"晓棠的声音在抖,"你别动……我自己来。"
"不动,"周守仁说,"你说了算。"
她慢慢地把身子往下放低了一些。
她坐下去的那一下,身子就一颤,按着他的那两只手一软,整个人往下一塌。她落在了哪儿,那道缝够不着,可那一声钻出了帘子,湿湿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住了,周守仁的喉咙里也哼了一声。林屿的心揪紧了,她怕是跨在那根东西上头,拿腿中间那道缝贴着它压住了,没让它进去。
她没急着动,就那么坐着,喘了几口。然后她的腰往前送了一下。
她的肩膀往前一送,又往后一收,帘缝里那张脸跟着前后地晃。往前去的时候她"嗯"了一声,八成是滑到了根上那圈疤上,被硌着了。
往后收的时候,那张脸绷紧了,眉心拧了起来。
她的肩膀耸了起来。
就提了那么一点,又落下去,往前送。
她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磨着。底下的事帘子全挡着,他只看得见她那张脸在缝里一前一后地晃,往前的时候眉心松开一点,往后的时候又拧起来,肩膀往上一耸。他只能往好处想,每回往后,那颗头都从她口子上刮过去,每回她都把腰提起来,让它滑过去,一回都没让它吃进去。
推拿床在她身子底下直叫唤,她每往前去一回,床腿就吱地叫一声,退回来,又叫一声,那声音从帘缝里钻出来,一回比一回响。他坐在方凳上,怀里抱着那件米白羽绒服,眼睛盯着那道缝,盯着她的肩膀。她的肩膀每往上一提,他的心就跟着往上一提,一直提到嗓子眼,等她的肩膀落回去,心才落回去,没等落稳,又提了起来。
她说过要留到结婚的。她躲开了,一回又一回,都躲开了。可那颗头离她那道口子,比他自己哪一回都近。
周守仁的脸也在缝里,侧着,他的喘气粗了,胸前那片花白的毛一耸一耸。她磨得越来越顺,前后滑起来几乎没有别的声音,只有一阵一阵咕啾咕啾的黏响,和床板咯吱咯吱的叫声搅在一起。林屿想,那根东西这会儿糊满了她的水,一滑一滑的。
她磨得快起来了。撑在他胸口的两只手往前挪到他肩膀上,身子也往前倾,脸离他的脸只剩一拳。往前一送,她就"啊"地叫一声;往后一收,她的肩膀又往上缩。可她一回比一回提得慢,有一回她的肩膀已经落下去一截,脸一下子白了,才猛地往上一拔,那一下太急,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了他胸口上,又撑起来。林屿的两只手心全是汗。
"周大夫……"她喘着,"我躲开了……"
周守仁没说话,喉结动了一下。
她不往后收了,肩膀只往前送,一下一下的,送得又短又急。林屿猜她是骑在那根杆子中段,只拿前头那一截磨,拿那颗小肉粒去压那道青筋。床单靠下那一截窸窸窣窣地响,像是她跪着的两只膝盖在往外滑。
她的肩膀又往前拱了一下。她的头垂了下去,两只手攥住了他的肩膀。她的嘴张着,哼不出声了。
她又往前顶了一下,到了头,不动了,肩膀死死地往下压。她的头往后一仰。周守仁的胳膊从缝里出去,像是托住了她的腰。推拿床吱嘎地叫了最后一声。
她喷了。
先传出来的是一声滋,直直的,像是从什么挤得很紧的地方喷出来,接着是水浇在肉上的声音,哗的一下,又一下。她的肩膀在缝里一抽一抽的,抽一下,就听见一股,有几股浇得远,滋滋地浇在床脚外头的水泥地上。她的手攥着他的肩膀,攥得他肩膀上的肉起了白印,喉咙里漏出来一串细细的、碎碎的叫,每叫一声就是一股,到最后,嗓子劈了,只剩下喘。
喷完了,她还骑在那儿,肩膀抖得停不下来。床沿底下还有水一滴一滴地往地上落,一声比一声慢。林屿想得出底下是什么样子,他小肚子上一片水,顺着腰往两边流,把白底蓝格子的床单洇成一大片灰,挂在她右胯上的白蕾丝湿得透亮,那只蝴蝶结的耳朵也耷拉了。帘缝里看得见的只有她那张脸,头发湿成一绺一绺地粘在额角上,还有堆在她锁骨上的那团软杯,被汗洇湿了一角,贴在锁骨窝里。
晓棠趴了下去,脸埋在周守仁的肩膀上,后背光溜溜的,一层细汗,在高窗斜进来的光里跟着喘气起落。她的两只手松开了,搭在他肩膀两边,手指头还一根一根地抖。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脸从他肩膀上侧过来,冲着帘子这边,眼睛睁着,眼神是散的,嘴角挂着一点口水,顾不上擦。林屿明知道外屋黑着,她瞧不见他,可还是低下了头,看着自己鞋尖上那一条太阳,那条太阳已经从鞋尖挪到鞋帮上去了,薄薄的,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了。瓦罐顶了一下盖子,一股苦味飘出来。
周守仁拍了拍她的背,拍得很轻。
"坐后头去。"
晓棠撑起身子来,脸上的红还没退。她跪着往后退,挪得很慢,一直挪到了帘缝照不着的地方,帘缝里只剩下周守仁仰着的半张脸和他起伏的胸口。床板响了两下,又是很轻的一下,像是她坐了下去。
周守仁的一条胳膊往下伸,出了缝,接着那条胳膊一上一下地动起来。
那声音是湿的,咕叽咕叽地响,他手上全是她的水。晓棠早不在帘缝里了,林屿只当她就坐在那儿,低着头,看着那只手一上一下,那颗头就冒在她小肚子跟前,离她肚脐眼只有一拳远,她没躲。
他撸得快了。他的喘气一口比一口短。他的胸口往上一挺,另一只手攥住了床头。
"外头。"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嗓子哑得像砂纸。
帘缝里那条胳膊停住了。他的脖子一下子绷出两道筋。他的胸口狠狠地抖了一下。
林屿听见很轻的一声,嗒,像什么东西落在了肉上,紧跟着晓棠倒抽了一口气,又是一声,又一声,有的闷,有的脆。周守仁喉咙里一下一下地闷哼,每哼一声,晓棠就轻轻地吸一口气。林屿数着,数到第五声,那声音软了,短了,再没有了。射在哪儿他知道,周守仁刚才说的是外头。
那一片白这会儿就在她小肚子上。她这会儿大概正低着头看着,看它一点一点往下淌,一动也不敢动。在林屿脑子里,它起先一团一团地堆着,热气腾腾的,过一会儿就塌下来,往下淌,漫过那片稀稀的黑毛,往右边一拐,流进那条挂着的白蕾丝里。帘缝里,周守仁那条胳膊慢慢地收回来,搭在他自己胸口上,手背上溅着两点白,一股生腥的热气也从缝里飘出来,压过了药罐的苦味。
周守仁躺在那儿喘,胸口一起一伏,过了好一阵才平下来,他抬起手,往床尾那头摸过去,在她胳膊上拍了两下,晓棠在那头小小地"嗯"了一声,嗓子是哑的,像是还没缓过来。外屋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麻将馆那边又洗起了牌。林屿闻见帘缝里还飘着一股甜腥气,他分得出那是她的。他怀里那件羽绒服被攥得没了形状,裤裆里湿了一小块,凉凉地贴在腿根上,他坐在那儿一动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周守仁才撑着床坐起来,下了床,光着脚走到脸盆架跟前,把毛巾在盆里的热水里浸了浸,拧干,走回来,往床的另一头递过去。帘缝里没有晓棠,只看见那条毛巾被一只手接走了,隔了半天才递回来。周守仁接过来往盆里一扔,转身去拿他那条灰布大裤衩和褂子。
晓棠扶着床沿下了地,先是她的脚落到水泥地上的一声,接着她的上半身回到了缝里。她弯下腰,脸往下一低,离开了帘缝,底下传出棉布在皮肉上搓过去的一点轻响,八成是在提那双白短棉袜,过了一会儿她才直起来,背对着床,正对着帘子这边站好,帘缝里露出她锁骨到胸口那一截。
她两只手往下去了,帘缝里留着的是她低着的头和两边缩着的肩膀。帘缝底下传出湿蕾丝被提起来的那一声,黏黏的,贴回肉上的时候,她的肩膀一缩,像是被凉着了。那条内裤刚才多半还歪吊在她右胯上,这会儿像是被她捏着散开的那根缎带提回了原处。然后她的两只胳膊肘往左边并过去,低着头,在那儿打结。
她的胳膊肘在抖。头一回大概没打紧,林屿听见缎带滑下去的那一丝响,她吸了一口气,胳膊肘又动起来,绕过去,拉紧,这一回停住了。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像是在那儿抻了抻,才把手拿上来。林屿想,那只蝴蝶结总算又趴回她左胯上了,只是缎带被水泡过,软塌塌的,两只耳朵像是立不太直。
然后她把锁骨上那团软杯往下拉回到乳房上,一只一只地兜好,又把歪到胳膊边上的两根肩带勾回肩膀上。那件文胸被汗洇过,杯面上的小白花皱巴巴的,再也不是进门时候那样平整了。
她弯腰去拿方凳上那条呢子长裙,脸一低又沉到了缝底下。她抬腿往裙子里迈的时候,她嘶地吸了一口凉气,顿了一下,才把另一条腿也迈进去。他明白那是磨的,刚才骑在那根杆子上前前后后磨了那么久,大腿根内侧早红了一片,一迈腿就扯着疼。拉链嗤地一响,深灰色的呢子垂下来,把那两块他没看见的红、两边胯上的活扣,全都盖住了,从腰一直盖到脚踝。
她把那件浅灰高领毛衣从头上套下去,领子卷上来,盖住了她的下巴,她拿手把领口翻下来一折,拢了拢头发。然后她的身子低了下去,像是在方凳上坐下了,地上传来鞋底蹭着水泥的两声轻响,又是鞋带被拉紧的那一下细响,那双白球鞋想来已经穿好、系上了。她这才站起身,掀开帘子出来了。
她从林屿怀里把那件米白羽绒服接过去,往身上一披,拉链拉到下巴底下。她的脸红到了耳朵根,眼睛湿湿的,没马上看他,先低着头把羽绒服的下摆抻了抻,又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然后她抬起头来,凑近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小得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我都躲开了。"
林屿没说话,点了一下头。她看着他点头,像是放下了心,嘴角弯了一下,又不弯了。
周守仁跟着出来,裤衩和褂子都穿好了,布鞋趿在脚上,绕到柜台后头,把那副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晓棠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一张五十的,搁在那只搪瓷盘旁边。周守仁从盘里拣了一个烤红薯,拿一张黄纸包了,递过去。
"拿着路上吃,热乎,"他说,"下礼拜天还是这个点。"
"嗯。"晓棠接过那个红薯,捧在两只手里。
林屿去拉卷帘门,铁皮哗啦一声卷上去,外头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一股冷飕飕的土腥味。太阳已经落到楼后头去了,巷子里暗了下来,那半边墙上的旧标语看不清字了,麻将馆门口那只灯泡刚亮,黄黄的一团,照着一地瓜子皮。
两个人下了那两级水泥台阶,往巷子外头走。晓棠走得慢,一步一步的,两条腿并得比平常紧,林屿知道是为什么,没说,放慢了步子陪着她。那个包好的红薯她捧在手里,捧了一路,一口都没吃,热气从纸缝里一缕一缕地冒出来,冒到她下巴底下,散了。
出了巷子,大马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晚高峰的车堵成一长溜,喇叭声此起彼伏,公交站的棚子底下挤满了下班的人。她坐的那路公交站在两个路口外头,两个人都不吭声,并着肩走过去,过头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正赶上红灯,两个人站在斑马线跟前等,她往他身上靠了靠,羽绒服的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到了站牌底下,她站住了,把那个红薯掰成两半,黄纸包着的那一半递给他,自己留着光着的那一半。
"你也吃点,"她说,"还热着呢。"
他接过来,红薯是烫的,隔着那张黄纸烫着他的手心。她冲他笑了一下,这时候车正好进站,她转身挤上了车,米白羽绒服在人堆里一晃,隔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车门一关就开走了。
林屿站在站牌底下,手里捧着那半个红薯,捧了很久,直到它一点一点地凉了。他把它揣进外套兜里,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大马路上的车灯一溜一溜地从他身边淌过去,红的往这头,白的往那头。远处那几栋高楼的身子上一格一格的窗户全亮了,亮成一面一面竖起来的格子墙,一直亮到天边那一片灰紫色的云底下,看不出哪一格里坐着什么人,也听不见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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