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系住
礼拜一上午那两节连着上,中间只隔一个课间。
前一节讲完,苏曼把翻页笔搁在讲台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杯口的热气扑在下巴上,又慢慢散了。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挤到后门口去接热水,几把椅子腿刮着水泥地,吱吱地响成一片。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子上,林屿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弯里,跟前摊着一本没合上的课本,书页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她低头去翻教案,眼前多了一摞作业本。
朱有福抱着它们从过道里挤过来,胳膊肘撞歪了前排一张椅子,他也不扶,往她手边一放,四个角对得齐齐整整,跟他那身随便套着的旧毛衣一点也不像。
"苏老师,俺们组的,齐了。"
说完他没走,拿粗短的手指头在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按了一下,力气使得很实,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黑。
她把那本抽出来。封皮上的名字写得东倒西歪,一个"福"字的右半边挤成了一团。她翻开扉页,里头夹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纸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毛边还在,背面透过来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印。她用两根手指把它展开,上头写的是:"这礼拜还中不?"
那个"中"字写得最重,铅笔头都快戳穿了纸。
她把纸条压在教案夹上,指头在折痕上来回捋了两遍。上回在这间教室里,他就是这么站在讲台跟前的,也是这一摞本子,也是这么一张撕下来的纸,她当时拿红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他看了以后咧着嘴出去,临出门还冲她扬了一下下巴。那一晚东门外那条街上的烧烤烟,三楼走廊里那股潮乎乎的霉味,红灯带底下他那身汗,她以为隔了这些日子早淡了。这会儿手指头底下压着这张纸,那股烟火气又从纸缝里冒了出来,熏得她后颈一阵发热。
她拔开红笔的笔帽,把纸条翻过来。
笔尖在背面停了一停,才落下去。"周三,上回那家。"她写得不快,一笔一画,跟写板书一个样子,写完了照原样对折,两道旧痕严丝合缝,夹回那本作业本的扉页里,合上,推回到他跟前。
"你这本字写得太潦草,拿回去重抄。"
"中。"
朱有福把本子夹到胳膊底下,夹得紧紧的,嘴角往两边一咧,脸上那几个坑跟着挤到一块儿。他转身往后门去,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冲她扬了一下下巴,跟上回一模一样,然后才被门外走廊里的人流卷走了。
她把笔帽按回去,咔的一声。
教案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守仁的微信,就一行字,问她礼拜三还来不来。她看了一会儿,拿拇指回了三个字,期中忙,把手机扣回了教案底下。
剩下的那一摞本子她一本一本地码齐,到第三本的时候,手指头还压在封皮上没挪开,才想起来要看名字。窗外对面那栋楼的楼顶上竖着一块广告牌,被风吹得铁架子微微地颤,再远处那条环城快速路上,一溜车顶反着上午的太阳,白花花地往城外淌过去,连一点声音都传不到这五楼上来。
上课铃响了。她把那一摞本子推到讲台边上,抬起头,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坐回去,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子上的人也坐直了,低着头,那页课本已经被他按住,不再翻了。
* * *
礼拜三夜里,东门外那条街比上回还冷清。
烧烤店的炉子照旧支在门口,炭火压得很低,老板缩在棉门帘后头,只伸出一只手来翻串,油星子滴进炭里,噗地蹿起一小股烟,顺着风横着刮过来,到五金店那半截拉下来的卷帘门上就散了。夹在两家中间那道窄玻璃门上,灯箱还是坏着半边,亮的那半边一闪一闪,把门口那块水泥地照得一会儿红一会儿黑。
朱有福已经在街对面站着了,还是那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颏,两只手揣在兜里,脚底下来回地跺。他看见她,身子猛地站直了,又不敢过来,就那么隔着一条马路望着她。苏曼没停脚,从他跟前那段路沿上走过去,推开了那道玻璃门,合页吱的一声,她听见身后有脚步跟着过了马路。
前台还是那个女的,嘴里嗑着瓜子,嗑开的壳吐在一只纸杯里。苏曼说要一间,又说,上回那间不要,换一间。女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又看了一下跟在后头的朱有福,没说话,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房卡推过来,说三楼走廊最里头那间,圆床,没有椅子。
三楼的地毯还是暗红的,踩上去软塌塌地陷,那股潮乎乎的霉味一出电梯就扑上来。最里头那扇门刷开以后,屋里亮起来的是一圈蓝紫色的灯带,沿着天花板绕了一周,把整间屋子照得像是泡在一缸凉水里。正中间一张圆床,铺着雪白的床单,床头是一排黑铁栏杆,一根一根竖着,焊在一道弯弯的铁框上,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床头后头是一整面镜墙,天花板上也嵌着一大块镜子,正对着那张床。墙角空空的,上回那间屋里杵着的那些东西,这里一样也没有,只在门边立着一只衣帽架,窗户上挂着一层厚厚的遮光帘,没拉严,留着一道窄缝。
朱有福在她身后把门关上,插销咔哒一声推到底。
苏曼没回头。脖子上那条酒红色的羊绒长围巾她没动,只解开黑色长大衣的扣子,从领口一颗一颗往下,到了最后一颗,两手往后一抖,那件厚呢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她顺手接住,挂在衣帽架的钩子上。
她听见他在身后吸了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卡住了。
大衣底下是一身黑,蕾丝从锁骨底下起头,裹着两肋往下收,边上镶着一道道雪白的荷叶边,一层压一层,蓬蓬松松地翻着,黑的地方越发显得沉,白的地方越发显得轻。胸口那两只罩杯是镂空的,只剩一圈黑蕾丝托在乳房底下,两团白肉从镂空里整个挤出来,乳头被屋里那股凉气一激,早就硬了,直直地顶在外头。乳房底下横着的是两根黑带子,交叉着勒过去,一根从左肋斜到右肩,一根从右肋斜到左肩,勒得那两团肉往上鼓,带子边缘陷进去,压出一道浅浅的沟。腰上又是一组,三根细带子横的斜的交叉着缠了两圈,扣在后腰上,把她的腰勒细了一截,腰窝那里的肉从带子缝里鼓出来一点,也镶着白荷叶边。底下是一条同样黑底白边的窄蕾丝内裤,裆底窄窄一条,前头那片蕾丝透着底下一点颜色。四根黑吊带从腰上那组带子底下垂下来,扣着两条黑色渔网长筒袜的袜口,网眼大,绷在她腿上,一格格地透出底下的白肉。
这一身是她自己挑的。在网上翻到它的时候,她盯着那一身带子看了很久,带子缠成这样,穿的人看着倒像是被捆起来的那一个,胳膊底下勒着,腰上勒着,连奶子都是被勒出来的。可今晚被捆的不是她。她就是要穿着这一身捆人的样子,去捆他。
她把那只黑皮包往床尾一搁,踢掉脚上那双黑色麂皮短靴,没回头看他,爬上了那张圆床。
膝盖压下去,床垫往下一陷,渔网袜贴在雪白的床单上,干干的,网线刮着棉布,沙沙地响了一声。她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跪法,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比刚才还涩,像是砂纸在纸面上轻轻蹭过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袜口那圈贴着腿根的地方还是干的,网眼里透出来的肉也是干的,什么都还没开始。她抬起头,床头后头那面镜墙里跪着一个浑身缠着黑带子的女人,蓝紫色的灯光打在她的白荷叶边上,那张脸她看着有点生。
朱有福还站在门口,冲锋衣都没脱,两只手攥着下摆,喉结一上一下地滚。
"过来。"她说。
他过来了,到了床边就停住,膝盖抵着床沿,不知道该先脱哪一件。她跪在床中间,伸手捏住他冲锋衣领口那颗拉链头,往下一拉到底,两排齿一路松开,哗的一声。他自己把外套扒了,扔在地毯上,又把里头那件灰毛衣连着秋衣一起从头上拽下去,头发都给带得竖了起来,露出一身白胖的肉,肚皮上那一圈软软地堆着。轮到底下的时候他手忙脚乱,皮带扣半天解不开,她就跪着看他解,没帮忙。长裤和内裤一起褪到脚踝,他单脚跳着把它们踢开,那根东西早就硬了,紫红紫红地挺在他肚皮底下,顶端已经湿了一点,在灯带底下亮晶晶的。
"躺下,头冲着那边。"
他照做了。他先爬上床,膝盖在床垫上挪了两下,转过身来,屁股往下一坐,再仰面倒下去,后脑勺落在枕头上,头顶离那排铁栏杆只有一拃远。他躺得直挺挺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搁在肚皮上,又挪到身子两边,攥着床单。
苏曼这才把脖子上那条围巾解下来。
羊绒软得没分量,从她脖子上绕下来,带着她身上的热气,还有她颈窝里那股暖烘烘的体香,酒红色在灯底下暗得发紫。她把它两头拎在手里,拉开,又对折了一道,搭在他胸口上,让那一截软软的毛蹭着他的皮。
"把你手绑在床头上,行不行?"
朱有福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没说话,脑袋在枕头上使劲点了两下,点得那团棉芯都往下陷,脖子上的肉挤出一道褶。
"你先听我说完。"她拿手指头按住他的嘴,"我打的是活结,一扯就开。你哪儿不舒坦了,就说松开,你一说我就给你解,不问为啥。"
"中。"他的嘴唇在她指头底下动了一下。
"我这边还是那句话,我说下课,你就停。"
"中!"他又应了一声。
她把手指头从他嘴上拿开,抓起他的右手腕,往上一提,越过他的头顶,按在铁栏杆上。那截手腕粗粗的,一圈肉,脉在她手心底下突突地跳。她把围巾的一头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再绕过一根铁条,穿回来,拧一下,打了个活结,留着长长的一截尾巴耷拉在他耳朵边上。她又拽着那截尾巴试了一下,结应手就松开了,滑落在枕头上,她看了他一眼,重新绕好,重新打上。
左手也是这样。围巾长,从右边横着牵过去,在左边那根铁条上又绕了两圈,把他左手腕也缠了进去,两头各留一截尾巴,一边一个活结。绑完了,他两条胳膊被拉成一个大大的人字,从肩膀往上斜着伸过去,腋窝里那两撮毛全露了出来,白胖的胸脯被扯得平了一点。
她跪直了身子,往后坐回自己的脚后跟上,看着他。
朱有福试着拽了拽,手腕一动,铁条轻轻一磕,叮的一声,羊绒勒紧了一下,又松开。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看不见,只能仰着下巴去望头顶。那块嵌在天花板上的镜子里,他自己光溜溜地摊在雪白的床单上,两只手被一条酒红色的围巾拴在黑铁栏杆上,旁边跪着一个一身黑带子的女人。
他的喉咙咕噜响了一声,底下那根东西也跳了一下。窗帘那道缝外头,远远地有一辆洒水车放着曲子从街口过去,那支曲子被风扯得断断续续,飘了一阵就听不见了。
她从他腿边往前挪。
膝盖一前一后地在床单上蹭着走,渔网袜刮着棉布,沙沙地响了一路,走到他腰边,她停了一下,一只手撑住他的胸口,那团肉软软地往下一陷,底下的心跳得又急又重。她接着往上蹭,到了他肩膀旁边,右手先伸出去,攥住了床头正中间那根铁条。借着这一把劲,她把右腿从他脸上跨过去,膝盖落在他左耳边上,左膝还压在他右耳边上,两条腿一左一右地夹住了他的脑袋。左手也伸出去,攥住了旁边另一根。
她跪直了,低头往下看。
他的脸就在她两腿中间,仰着,小眼睛睁得溜圆,鼻尖离她那一窄条裆底只差两三指,呼出来的气热乎乎地喷在她腿根上,喷得那里的皮肉一阵发紧。她慢慢地往下沉,攥着铁条的两只手也往下溜过一截冰凉的漆面,直到那层蕾丝贴住了他的嘴。
他立刻就动了。
舌头隔着那层蕾丝舔上来,先是一下,舔得很重,从底下一直舔到顶上,那层薄薄的花边被他的口水一泡,马上软了,贴着她的肉往缝里陷。接着又是一下,又一下,他舔得没有章法,就是使劲,舌面整个压上来,压着那条缝来回地刮,鼻梁顶在她前头那一小块上,一拱一拱的。他的手不能动,只能拿脑袋使劲往上够,脖子上的筋都绷了出来,铁栏杆被他扯得叮叮当当地磕。
苏曼攥紧了铁条,腰往下压,把自己往他嘴上送。
她仰起头。天花板上那一大块玻璃里,一个女人跪在床头,两只手攥着黑铁栏杆。她背上那几根交叉的黑带子斜斜地勒进白肉里,后腰上的白荷叶边翻着,底下压着一张男人的脸,只露出一个汗涔涔的额头和两只被拴在铁条上的手。那个女人的腰在动,一下一下地往下沉,底下那张脸都快被她压得看不见了。她盯着头顶那截腰,自己的腰跟着又往下压了一压,腿根里一股热流涌出来,全渗进了那层已经湿透的蕾丝里。
底下的人喘不过气了,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往外喷气,她小肚子上一阵凉一阵热。他忽然把脸往旁边偏,张嘴咬住了那一窄条裆底。
她觉出他的牙隔着蕾丝蹭过腿根那块嫩肉,没咬疼,就那么叼着,脑袋往右边一甩,把那一条湿透的东西从她的缝上扯开,扯到了右边的腿根里,在那儿勒出一道细细的红印子。
这下什么都没隔着了。
她湿得一塌糊涂。蕾丝扯开的时候,一缕水被拉出来,挂在那条裆底和她的肉中间,拉成一根亮晶晶的丝,断了,落在他的下巴上。一股甜腥气从她腿间散开,混着他鼻子里喷出来的热,闷在两个人中间。扯到腿根的那条裆底湿得发黑,紧紧贴在右边腿根上,凉冰冰的。往外渗的水没了遮挡,顺着两边的大腿根往下淌进渔网袜的袜口里,被那圈宽松紧带吸住了,贴着腿肉的那一圈一圈圈洇成深黑。再往下,网线也湿了,一根根地亮起来,刚才刮着床单沙沙响的那两只膝盖,这会儿压在床上已经没了声音。
他的舌头直接舔上来了。
烫的,软的,又粗又宽,一下子整个盖住了她,从穴口往上一刮,经过那两片肉中间,一直舔到顶上那颗肉粒,舔得她腰一软,攥着铁条的手猛地一紧,铁栏杆哐地响了一声。他不知道轻重,舌尖顶着那颗肉粒拼命地拨,没几下又挪下去,往她穴口里头钻,进去了一截,在里头乱搅,带出一阵咕叽咕叽的水声。他的下巴顶在她底下,胡茬刮着她的肉,又痒又疼。
她撑不住了,膝盖往外一滑,整个人往下一落,结结实实压在他脸上。
他闷在底下呜了一声,没躲,反倒张大了嘴,把她整个含住了,嘴唇裹着她两片肉,舌头在里头翻来覆去地搅。她攥着两根铁条,腰前前后后地蹭,鼻梁,嘴,刮手的下巴,一样一样地被她蹭过去。镜墙里那个女人的乳房在镂空的罩杯上头颤着,跟着她的腰前后地晃,乳头擦着冰凉的空气,硬得发疼。
那股劲是从小肚子底下攒起来的。他的舌尖又一次压上那颗肉粒,就停在那儿左右地拨,她的腰猛地僵住了,前前后后的蹭也停了。她的腿开始发抖,两只膝盖往里夹着他的耳朵,攥着铁条的手心里全是汗,滑得快要握不住,他的舌头却一点没停。她的穴口一缩一缩地裹着他的舌尖往里吸,小肚子绷得发硬,摸上去底下全是抽紧的筋。她张着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细又尖,自己都不认得。
"不许停……"
她喷了。
头一股是从他舌头底下冲出来的,哗地一下,直直地浇在他脸上,灌了他满鼻子满嘴。她的腰往前一挺,第二股紧跟着就来了,他呛了一声,水从他嘴角往两边溢出去,淌过他的耳根。她攥着铁条的两只手一使劲,整排铁栏杆哐哐地响,镜墙里那个女人仰着脖子,乳房在镂空的托子上一颤一颤地晃。第三股没那么急了,一股股地往外涌,全淋在他的下巴上,顺着他的脖子流到枕头上。雪白的枕套洇开一大片深色,那片深色还在往外扩,洇到了他被拴住的那两只手底下。
她的膝盖终于软了,往两边一滑,整个人塌下来,屁股压在他胸口上方,两只手还挂在铁条上,挂得胳膊发酸。他的脸湿透了,眉毛和睫毛上全挂着水珠子,小眼睛眯着往外挤,鼻孔底下一缕水还在淌,流进他张着的嘴里。他大口地喘气,每吸一口,胸口就把她往上顶一下。脑后那只枕头湿了半边,压下去扑哧一声。她自己的大腿内侧也全湿了,渔网袜贴在腿上,网眼里兜着一颗颗的水,凉得她腿肚子直抽。
屋里静了。她松开一只手,那根铁条上留着她五个湿湿的指印,缩成一小团雾气,散了。她低头看他,他也看着她,脸上湿漉漉的,咧着嘴傻笑。她伸出两根手指,替他把眉毛上那几颗水珠子抹掉,又顺着鼻梁往下抹到他嘴边,他追着她的指头舔了一下。窗帘缝外头,一辆夜班公交拖着长长的刹车声停在了街口,车门哗地打开,又关上,开走了。她的腿根还在突突地跳,一小股热的从里头流出来,滴在他的胸口上。
她没让自己歇太久。
她先把右手从铁条上松开,撑住他的胸口,再松开左手,身子往后一仰,把左腿从他脸上抬起来,跨回到他右边,两只膝盖并在他胳肢窝旁边跪着。她转过身子,往床尾挪,膝盖在湿了一片的床单上拖出两道印子,到了床尾,伸手把那只黑皮包拖过来,拉开夹层,摸出那颗粉色的跳蛋,还有那只小小的遥控器。蛋尾那根细绳在那个小方块上缠了好几道,她一道道解开,回过头来,看见他抻着脖子在看她,下巴上的水还没干,眼睛直勾勾地钉在她手里那颗东西上。
"看什么,"她说,"躺好。"
他没敢接话,喉结滚了一下。
她跪在他两腿中间,把那颗跳蛋攥在掌心里焐了一会儿,等它不那么凉了,才分开膝盖,一只手扒开自己,一只手捏着它往里送。她那里还湿着,软着,刚喷过一回,穴口一碰就缩,那颗光溜溜的东西抵上去,她吸了一口气,手指头一推,它就滑了进去,卡在里头不远的地方,只剩那根尾绳从她的缝里垂下来,耷拉在床单上。她拿起遥控器,拇指按在最底下那一档上,推了一下。
身子里头嗡地一声,震了起来。
那股震劲很轻,一层层地往外漾开,她的腿根一阵发麻,她咬了咬嘴唇,没出声,把遥控器攥在自己手心里。他躺在那儿,耳朵听得见那一点细细的嗡嗡声,眼睛往她腿中间去寻那根垂着的尾绳,底下猛地一跳,顶端吐出一大颗清亮的水,挂住了,没往下掉。
她往上挪。她先把右膝挪到他左胯外头,左膝挪到他右胯外头,跨坐在他小肚子上方,屁股悬着,没坐下去。她反手往后够,握住了那根东西的根部,那里烫得厉害,青筋全鼓着,在她手心里突突地跳。她把它扶直,让顶端抵住自己的穴口,抵在那根尾绳旁边,龟头一碰到那块震着的肉,他浑身一哆嗦,嘴里漏出半声。
她慢慢地往下坐。
那一整根撑开她,一寸一寸地往里挤,越往里越紧,挤到一半,龟头顶住了那颗跳蛋,把它往更深的地方推。她觉出那颗东西在她肚子里被一点一点地推着走,推到再也推不动的地方,卡住了,抵在最里头那块软肉上,嗡嗡地震着,她小肚子里一片麻。她坐到了底。
朱有福叫出声来了。
"苏老师……它在震……"他的腰往上一拱,又落下去,两只被拴着的手死死攥着那条围巾,攥得铁栏杆叮叮地响,"它顶着俺那个头……"
她知道。那颗跳蛋被他顶在最里头,他的龟头就贴在它上面,它震一下,他就跟着哆嗦一下,那一整根在她身子里一跳一跳,连她自己也发麻。她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上,没动,只是坐着,等他抖过这一阵。
"不许动。"她说。
他咬着牙,脸憋得通红,真的就不动了,只有小肚子在抽。
她这才开始动。她抬起一点,不多,就一拃,再慢慢地坐回去。抬起来的时候那截肉从她身子里抽出来,湿亮湿亮的,挂着她的水,坐下去的时候又整根吞回来,龟头重新撞上那颗跳蛋,撞得它往里一缩,又弹回来。她坐得很慢,一下,停一停,再一下,每一下都看着他的脸,看他眉毛拧成一团,看他嘴张着,看他被拴住的那两只手攥了又松。快慢都在她,深浅也在她,她想让他停在哪儿,他就得停在哪儿。
有一回她抬得高了,只剩一个龟头还留在她里头,被穴口那一圈肉箍着。她就停在那儿,不坐下去,也不抬起来,垂下眼去看遥控器,拇指在按钮上一按,身子里那阵震没了。他愣了一愣,小眼睛眨巴着看她,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要问,又不敢问。她等了一会儿,等他在穴口里急得直跳,拇指才又推上去,还是最底下那一档。嗡的一声,那颗东西在深处重新震起来,那股劲顺着她里头那一截空着的路一直递到箍着他的那圈肉上。他浑身一激灵,腰往上一挣,被她两只手按住了。她这才一点一点地坐回去,放得极轻极缓,她自己都能数清他那上头有几道棱子刮过去。
她抬起头,镜墙里那个女人骑在一个被拴在床头的男人身上,一身黑带子,腰一沉一沉地动,胸口那两道交叉的黑把奶子勒得往上鼓,勒出一道红印。她伸手到胸前,捏住左边那一根的扣,往外一拉,扣松了,那一截黑弹开来,从她的乳房底下滑下去,耷拉在肋骨上。左边那只镂空的蕾丝托一下子没了劲,往下一塌,那只乳房没了东西兜着,沉甸甸地坠下来,随着她的起落一颠一颠地晃,乳头擦过他伸长了的下巴。
他抻着脖子去够,嘴张着,够不着。
她看着他够,又往下坐了一下,比刚才重。
她慢慢地快起来了。
起落的幅度还是不大,还是一拃,可一回接着一回,不再停了。她两只手撑在他胸口那团软肉上,指头陷进去,腰往下沉的时候手上同时使劲,把他整个人往床垫里按。那颗跳蛋在最里头震着,他的龟头每撞上去一回,它就往旁边一歪,又震回来,贴着她最深的那块肉磨。她自己也撑不太住了,小肚子里那片麻一阵阵地往上漫,从肋骨底下涨到喉咙口,她呼出来的气是烫的。
"苏老师……"他仰着脸,汗顺着他太阳穴往枕头里流,"让俺动一下……就一下……"
她没答应,也没说不行,腰往下一沉,整根坐到了底,停住了。
他等了一会儿,等不来她的话,胯骨就自己往上拱了。他的手被拴着,肩膀被拴着,能动的只剩一个腰,他就拿那个腰往上顶,屁股从床单上抬起来,顶进她身子里,再落下去,再抬起来。顶得不深,可是急,一回赶着一回往上撞,那颗跳蛋在她肚子里被撞得乱颤。她由着他顶,两只手按着他的胸口不让他起来,只让他那截腰在她底下拼命。
他快到了。她觉得出来,那根东西在她身子里越来越硬,越来越烫,胀得她里头满满的,一跳一跳地往外顶。他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攥着的铁条叮叮地磕在一起,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嘴张着却喊不出声。窗帘那道缝外头,河对岸北边那座电视塔顶上的红灯一明一灭,底下整片城的灯火铺开了,像一盆端不稳的碎玻璃,在夜里一晃一晃地亮。他的腰往上一拱,到了半空就僵住了,大腿根的肉一抽一抽地跳,喉咙里挤出来一声长长的、变了调的哼。
她坐住了,没动。
第一股是在最里头冲出来的。烫的,一下子浇在那颗粉色的小东西上,浇在她最深的那块软肉上,她小肚子猛地一缩。他的两只手往下狠狠一拽,铁栏杆哐哐地响,围巾勒进他手腕的肉里,第二股接着就来了。这一股比第一股还冲,他的屁股悬在半空,顶着她,一抖一抖地往里射,一股接着一股,那一排黑铁被他拽得哐哐哐地撞,整张圆床都跟着晃。那颗跳蛋还在震,泡在他射进来的那一大股热里,嗡嗡地搅,她里头烫成一片,腿根直抽。他射了很久,到后来那股劲小了,屁股终于落回床单上,床头最后哐了一声,不响了。
她还坐着,一动不动,把他整根含在身子里,含着他射进来的那些东西。那颗跳蛋泡在里头,还开着最低那一档,震劲把那一汪热的搅开了,让它在她肚子里缓缓地转,到了穴口那里,又被他没软下去的那一截堵回去。一股生腥的膻味从两个人贴着的地方浮上来,像漂白粉兑了水。他瘫在床上,胸口一起一伏,汗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围巾勒着的那两截手腕红红的,攥着的指头一根根地松开了。
屋里静下来,只剩那一点细细的嗡嗡声,从她身子里透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被子。她这才觉出自己的腿在抖,跪得太久,渔网袜的网眼在膝盖上硌出一格格的印子。她把遥控器换到另一只手里,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来,拿手背替他把额头上的汗抹到鬓角里去,他把脸往她手背上蹭了蹭,眼睛闭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苏老师。床头那两截围巾尾巴还耷拉在枕头边上,被他的汗泡得颜色更深了。她没应,就坐在他身上,含着他。
* * *
她先把那颗跳蛋关了。
拇指在遥控器上往下一按,身子里那一点细细的震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灯带里那一丝细微的嘶响。她把那个小东西搁在他胸口上,压着他的心口,那块塑料壳子跟着他的心跳一颠一颠。她没起来,他还埋在她身子里,射过了,可还没软透,半硬着,把她撑得满满的,堵着里头那一汪热的。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腿。
两条渔网袜的大腿内侧糊满了白。是从他俩贴着的地方渗出来的,挤一点,流一点,顺着她的腿根往两边淌,糊在网眼上,稠的地方挂着不动,稀的地方顺着网线往下爬。它一直流到袜口那圈宽松紧带上,跟先前那一圈洇黑的水搅在一块儿,分不出哪一层是她的,哪一层是他的。那条被扯到右腿根的窄裆早就湿透了,这会儿也挂了一缕白,黏在蕾丝的花眼里。
她这才慢慢地俯下身去,趴在他胸口上。
他的胸口又热又湿,一身的汗,那团软肉托着她,像趴在一床刚晒过的棉被上。她的乳房贴在他身上,压扁了,从两边挤出去,那只滑出来的左乳贴着他的皮,乳头蹭着他胸口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毛。她的耳朵贴在他心口那儿,底下咚咚咚的,又重又急,一点也没慢下来。
她拿指头尖在他胸口上画了一道,从锁骨底下一直画到肚脐眼上头,那一道汗被她抹开,凉了,他的肚皮一缩。她身子里那颗跳蛋不震了,静静地卡在最里头,被他射进去的东西泡着,渐渐也泡热了。她一夹腿,就觉出它在里头轻轻地滚一下,挨着他的龟头。他也觉出来了,喉咙里哼了半声,没敢动。
她抬起眼睛,往上看他那两只手。围巾还拴着,两截手腕从羊绒里露出来,被勒得发红,攥了一晚上的拳头这会儿松开了,指头微微地蜷着,挂在铁条上。
"手腕疼不疼?"
"不疼。"他答得很快,嗓子哑了,又补了一句,"一点儿都不疼。"
她没再问,脸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缓下来。窗帘缝外头,街上有个人骑着电动车过去,筐里不知装着什么哐啷哐啷地响,到街口拐了个弯,就听不见了。
趴了一会儿,她撑着他的胸口坐起来,先把遥控器拿在手里,再把两只膝盖往里收了收,跪稳了,屁股慢慢地往上抬。
那根东西从她身子里一寸一寸地往外退,到一半的时候,里头那些热的也往外涌,顺着柱身淌到他的小肚子上。她抬得更高,龟头最后从穴口里滑出来,啵的一声,带出一大股白,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肚皮上,落进那撮卷毛里。那颗跳蛋还留在她身子里头,深深地卡着,只有那根细细的尾绳从她的缝里垂下来,湿透了,粘着一缕白,在她两腿中间晃。
她垂眼看了看他底下,软了一半,耷拉在肚皮上,湿亮湿亮的,可她刚看了这么一眼,它就在她眼皮底下跳了一下,又往上抬了一点。
她跪着转身。她先把右膝从他左胯外头提起来,从他身上跨过去,落在他右腿旁边,两只膝盖并在他身子一侧,歪着跪了一下。接着左膝往他左腿外头一挪,身子跟着转了半圈,转成背对着他的样子,两只膝盖又一左一右地跨在他胯骨两边,脸冲着床尾,冲着他那两只肉乎乎的脚。她弯下腰,两只手往前伸,撑在他两条大腿上,大腿上的肉软,按下去一陷,汗津津的。
她从自己两腿中间往后看,他那里已经又硬起来了,直直地挺着,冲着她。
她伸手往后够,握住了它,扶着它抵在自己穴口上,抵在那根尾绳旁边,屁股往后一沉,往下一坐。
这一回进得更深。背对着坐下去,那一整根斜斜地往里去,碰的是另一个地方,抵在她肚子靠前的那一面,一路刮过去,她小肚子一紧,整个人往前一扑,两只手死死撑住他的大腿才没趴下去。它又把那颗跳蛋往里推了一截,推到她身子最里头那块软肉上,抵住了。
她喘了几口气,回过头去。
床头后头那一面镜墙里,她看见了自己的后背,那几根交叉的黑带子斜斜地勒在白肉上,勒出一道道的红,后腰上那圈白荷叶边乱糟糟地翻着。她的身后,他仰面躺着,两条胳膊被拉成一个人字,拴在黑铁栏杆上,那条酒红色的围巾在灯底下暗得发紫。他的脸汗湿了,正抻着脖子从她背后往前望,眼睛钉在她屁股底下吞进去的那一截上。她跪在他身上,背对着他,他看得见她,碰不着她,连伸一下手都不能。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捆着的人,拇指在遥控器上往上一推,越过最底下那一档,停在了第二档。
身子里那颗东西猛地震起来,嗡嗡声陡地尖了,比刚才那一档冲得多,震劲不再一层层地漾,是一记记地往外冲,打在他的龟头上,也撞在她自己最深的那块肉上。他在她身后叫了一声,腰往上一挺,她被他顶得往前一冲,两只手按住他的大腿,腰往下一沉,把他按了回去。
起先她没急着动。她撑着他的大腿,屁股贴着他的小肚子,前后慢慢地磨,他那一截在她身子里也转着角度,换着地方顶。镜墙里那截后腰扭着,白荷叶边一翻一翻,她回过头,隔着自己的肩膀,跟镜子里他那双眼睛对上了。
"看着。"她说。
"看着呢,"他的嗓子发干,"苏老师,俺看着呢。"
她转回脸去,盯着床尾他那两只蜷着的脚,屁股往下又磨了一圈。他在她身后吸了一口凉气,被拴着的两只手把铁条攥得吱吱地响,可他够不着她,连她后腰上那一圈荷叶边都碰不着,只能看。
她开始动了。这一回她不慢了,屁股一抬一落,抬起来的时候他从她身子里抽出来一大截,坐下去的时候整根吞回去,每坐一下,她的屁股就拍在他的小肚子上,啪的一声。头顶那块镜子里,那个女人的屁股一起一落,渔网袜裹着的两条大腿一张一合,那截湿亮的肉在她两腿中间进进出出,每抽出来一回,就带出一缕白,挂在网眼上。那颗跳蛋在里头嗡嗡地撞,她的腿根一阵阵发软,膝盖往两边滑,她就扶着他的腿,拿胳膊的劲把自己往上提,再往下砸。
他在她身后喘得像拉风箱,腰也跟着往上拱,每拱一回,床头就哐地响一声。她听着那声音,两只手掐进他大腿的肉里,掐出几个白白的指印,过了一会儿又泛起红来。
第二档的震劲把她往上推得太快了。她坐下去,那颗东西撞一下,他的龟头顶一下,两下叠在一块儿,打在同一块肉上,那里不住地往里缩。她的腰软了,屁股落下去就抬不起来,两只手在他大腿上打滑,只剩下前后地磨。她的小肚子绷硬了,往前挺着,大腿根的肉突突地跳,渔网袜里的脚趾头蜷成一团。她听见自己在叫,嘴里喊的是什么她听不清,声音又细又急,一声比一声往上走。
她在他身上喷了出来。
第一股是从他旁边挤出来的,从她被撑得满满的穴口边上硬挤出来,哗地往前一冲,浇在他的大腿上,连她自己的手背也打湿了。第二股紧跟着,她整个人往前一弓,他在身后哼了一声,水一直溅到他的膝盖上。那颗跳蛋还在第二档上嗡嗡地撞,每撞一回,她就往外喷一小股。第三股、第四股没了劲,从她和他贴着的地方往外淌,流过他的卵蛋,淌到床单上,雪白的棉布洇开一大片,那片湿还在往床尾那头漫。
她的胳膊撑不住了,手肘一弯,整个人往前扑倒在他两条腿上,脸贴着他的膝盖,屁股还撅着,他还插在她身子里,被她里头一阵紧一阵松地绞着。遥控器从她手里滑出去,掉在床单上,那颗跳蛋还在她身子里头闷响,她摸了半天才摸到,拇指一按,关了。她大腿内侧全湿透了,渔网袜冰凉地贴在腿上,网眼里糊着的那层白被她自己喷出来的水冲成了往下淌的稀汤,淌到她膝盖窝里。
她趴着没动。脸底下他的膝盖骨硬硬的,硌着她的颧骨,他腿上那一层细毛被水泡软了,贴在皮上。屋里那股味道浓得化不开,她身上那股甜腥,从里头冲出来的那点精水的腥膻,还有他一身汗里发酸的体味,全混在一块儿。外头那条街上有一家店拉下了卷帘门,哗啦啦一长串,到底咣的一声。她反手往后探,碰到他汗湿的小腿肚子,在上头拍了两下,他被拴着的手腕带得铁条轻轻一磕,叮的一声,算是回她。
等身子里那阵缩停了,她才撑着他的小腿直起腰来,屁股往上一抬,他从她身子里退出去,又带出一股,滴在他肚皮上。她没下床,跪着转过身来,膝盖从他腿边一路挪上去,到了他肩膀旁边,伸手去够床头。
围巾的结还是她打的那个样子,被他拽了一晚上,勒得紧了,可那截尾巴还在。她捏住右边那截尾巴,往下一扯,活结应手散开,羊绒一圈圈地从他手腕上松下来,她又去扯左边那截,左边也开了。整条羊绒从铁栏杆上滑下去,软塌塌地落在枕头上,酒红色的一团,被汗洇得这里深一块那里深一块。
他的两条胳膊还举着,僵了太久,一时放不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落下来,搭在枕头两边。两只手腕上各勒着一圈红印子,红得发紫,一圈羊绒的细纹印在肉上,他自己抬起来看了一眼,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没吭声,拿右手在左手腕上搓了两下。
她跪在他旁边,看着那两圈红。
"你来?"
朱有福抬起眼睛看她。他那双小眼睛里猛地亮起来,烫得吓人,他点了点头,点得很重,下巴颏差点磕到自己胸口上。
她往后一仰。她先用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床单上,屁股往床中间挪了挪,再把上身一点一点放下去,后背贴住了湿了一片的棉布,凉得她肩膀一缩。她把两条腿屈起来,两只手伸下去,从里头抄住自己的膝盖窝,往两边一掰,往胸口一拉。两条裹着渔网袜的腿就那么大大地张开了,膝盖几乎贴到了她两只乳房的外沿上,脚尖冲着天花板。她底下整个敞着,湿漉漉的,红肿着,穴口还一张一合,往外吐着一点白,那根细细的尾绳从里头耷拉下来,贴在她屁股沟里。
天花板上那块大镜子里,她看见自己就这么仰着,抱着自己的腿,什么都给他摆好了。
他爬起来了。他先翻过身,两只手撑着床,跪起来,膝盖在床单上一路挪到她两腿中间,跪定了。他两只手搭上她的大腿,往下按了按,把她那两条腿按得更开,低着头看她底下,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咕噜一声。
他先去拽那根尾绳。他拿两根手指头捏住它,往外一拉,那颗跳蛋在她身子里滑了一下,卡在穴口里头不肯出来,他又拉,它才裹着一大股白滑出来,粉色的壳子上糊满了,湿淋淋地吊在那根绳子底下晃。他把它攥在手里,伸手捡起床单上的遥控器,拇指笨拙地一推,那颗东西在他掌心里嗡地震了起来。
他把它按在了她那颗肉粒上。
她叫了一声,抱着膝盖的两只手猛地攥紧了。那颗东西又湿又热,震得又急,死死压着那颗早就肿起来的肉粒,他不知道换地方,就守着那一个点,她小肚子一抽一抽地往上弹。他另一只手扶着自己,对准了她底下,腰往前一送,整根捅了进去,一捅到底。
这一回是他的。
憋了一晚上的那股劲全出来了。他跪在她两腿中间,一只手按着那颗跳蛋,另一只撑在她身边,腰一下一下地往前砸,又重又快,没有一点章法,一门心思往里捅,抽出来,再整根送回去。他的肚皮拍在她屁股上,啪啪地响,那一身白胖的肉一颤一颤,汗珠子从他的下巴颏上往下掉,落在她的肚皮上,落在她被勒着的腰上。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被他撞得整个人往床头那边蹿,每往上去一截,后脑勺就往枕头里陷一下,头顶上那排铁栏杆一晃一晃地在她眼前抖。
他撑在她身边的那只手忽然抬起来,一把抓住了她那只滑出来的左乳。被拴了那么久,这是他的手头一回碰到她,五根粗短的指头陷进那团软肉里,攥得太狠,她吸了一口凉气,乳肉从他的指缝里鼓出来。乳头被他的掌心压扁了,又被他的拇指拨起来,硬得发疼。他像是要把被拴着的那一阵全补回来,攥完了左边,又去扯右边那只,连那圈托着它的蕾丝边一起往下扒,等那团肉整个滚出来,他低下头,一口叼住了乳头。他叼着往外扯,她胸口一阵发紧,腰往上一挺,正迎上他砸下来的那一下。
左边那根吊带是在他撞得最狠的时候崩开的。
她先听见嘣的一声,很轻,像是谁弹了一下皮筋,接着大腿上一松,左腿那只渔网袜的上沿没了吊着的劲,往下一出溜。他的手掌正压在她大腿上,往下一按,网眼被他的指头勾住了,一扯,嘶的一声,从袜口那圈松紧带底下一路裂下去,豁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网眼一格格地崩开,到膝盖上头才停住。白白的大腿肉从那道口子里鼓出来,被断掉的网线勒出一道道细细的红。
那道裂口一开,她底下也跟着绷不住了。跳蛋死死压着那颗肉粒,他一回回撞在最里头,前头后头一起往上顶。她的手指掐进了腿窝,小肚子一抽,腰往上弓了起来,两只脚尖在半空里绷得笔直。她的穴口一阵阵地把他往里绞,他被裹得哼出声来,她张着嘴,叫声被他撞得一截一截的,拔到最高的地方,断了。
她喷了。
这一回是顶着他喷的。他还插在里头,水从两个人贴着的那一圈缝里往外冲,直扑在他的小肚子上,哗哗的。他愣了一下,腰却一点也没停,她又喷了一股,床单上溅开一大片。他的肚皮上、大腿上、跪着的膝盖底下全湿了,水被他的胯骨撞得四处飞,连她自己的脸上都挂了几颗水珠。那颗跳蛋还被他按在那片泡在水里的肉上,嗡嗡地闷震,她又抖着喷出一小股,抖了好一阵,那股劲才泄下去。
她两只手一松,膝盖从她怀里滑出去,两条腿软软地落下来,搭在他的胳膊上。他把跳蛋从她身上拿开,扔在床单上,那东西还开着,在湿透的棉布上嗡嗡地打转。她屁股底下那块棉布湿透了,凉冰冰地贴着她,左腿那只渔网袜裂着那道长口子,被水泡过的网线软塌塌地翻着。右腿那只的袜口泡得发黑,往下坠着,那根完好的吊带在她大腿上陷出一道深沟。她胸口那几根交叉的带子早被汗泡透了,紧紧地贴着皮肉,凉了。
他没动,还插在她身子里,跪在她两腿中间大口地喘,汗从他的胸口往下流,一直淌过那一圈软软的肚皮。她仰着脸,天花板上那块大镜子里,一个女人摊在一片湿透的床单上,两条腿搭在一个男人的胳膊上,脸上挂着水,头发散了一枕头。他伸出那只刚放下跳蛋的手,拿粗短的拇指把她脸上那些水珠挨个抹掉,抹得很笨,蹭得她眼皮发痒。她底下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每抽一回,就把他裹紧一回。
他没让她歇多久。
他把搭在胳膊上的那两条腿往上一托,两只手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摸到膝盖窝那里,一边一只,攥住了。他的手掌又厚又热,握得死紧,把她的膝盖窝往前一推,往下一压,她两条腿被压得折了回去,膝盖抵到了她肩膀两边。她的屁股被抬离了床单,整个底下朝着天,朝着他。他整个人随即俯下来,胸口压着她的小腿,那一身白胖的肉沉沉地罩在她身上,把天花板上那块镜子都挡去了大半。
刚才那一回,他的手被拴在床头,只能拿腰往上拱,再急,也是她坐在上头说了算。这会儿他的两只手空着,攥着她的腿,压着她,从上往下干。
他往下砸。
那根东西从上头直直地夯进来,一夯到底,龟头撞在她最里头那块软肉上,撞得她喉咙里冒出一声,被他压着,连躲都没地方躲。他抽出来,又夯下去,一回比一回沉,一回比一回深,屁股往下落的时候,整个人的分量都压在底下那一截上,啪啪地响成一片。她被他钉在床单上,两条腿被他攥着膝盖窝压在肩膀边上,动不了,只能张着嘴,一声一声地被他从嗓子里砸出来。床垫被他压得往下陷,又弹回来,再陷下去,床头那排铁栏杆哐哐地撞墙。
"苏老师……"他喘得说不成句子,汗从他脸上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她脸上,"俺憋不住了……"
她没说下课。
她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腰忽然急起来,快得没了节奏,一下接一下地往里死顶,到了底就不往外抽了,就那么抵着最深的地方往里碾。她觉出那根东西在她身子里又胀了一圈,胀得发烫,一跳一跳地抽。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攥着她腿窝的手指往肉里抠。他的屁股绷成了两块硬疙瘩。窗帘缝外头,远处一片老楼的屋顶上,灯一盏一盏地在熄,暗下去一片,又暗下去一片,像是有人拿着一块黑布,慢慢地从城的那一头往这边盖过来。他把脸埋进她脖子里,整个人压实了,压得她喘不上气。
他射了。
第一股是砸进来的,滚烫的一大股,浇在她最里头,她小肚子猛地一缩。他闷吼了一声,腰往下又死死一沉,第二股冲进来了,比头一股还多。他抵在最深处一跳一跳地射,每射一股,攥着她膝盖窝的手就收紧一下,她的腿被他压得往下一折。他射了一股又一股,射到她觉得肚子里满满的、沉沉的,一汪热的往四面八方地胀,他才松了劲。他的屁股还抵着她,又抽了两下,挤出来最后两小股。
他松开了她的膝盖窝。她的两条腿从他肩膀两边滑下来,软软地落回床上,他还压在她身上没起来,还插着,可里头灌得太满,堵不住了,从两个人贴着的那一圈缝里往外挤。白浊一股股地漫到她的穴口下面,顺着她的会阴淌进她的屁股沟里,凉凉地爬过她屁股底下,一滴滴落到床单上,没有一点声音,在那片早就湿透的棉布上又洇开一小摊黏稠的白。一股腥膻味浮起来,又闷又冲,比头一回还重。那根断了的吊带耷拉在她大腿外侧,裂开的网袜里,被勒红的肉突突地跳。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之前,拿那只粗短的手在她汗湿的额头上抹了一把,顺手将粘在上头的几绺头发拨开,然后才滚到她旁边,仰面躺下,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床垫都在颤。她没动,两条腿还张着,膝盖往两边歪,底下那一股还在往外渗,她屁股底下一片温乎乎的潮。她的两条胳膊摊在枕头两边,手心朝上,指头一根都抬不起来。胸口那几根交叉的带子松的松,歪的歪,那只滑出来的乳房摊在她肋骨上,乳头上挂着一颗他滴下来的汗。
两个人并排躺着,谁都没说话,眼睛都望着天花板。
头顶那一大块玻璃里,一张雪白的圆床被弄得一塌糊涂,床单皱成一团一团的,湿的地方发灰,东一块西一块。她躺在左边,一身黑带子乱七八糟,左腿那只网袜裂着长口子,两条腿还微微地张着。他躺在右边,白胖的一大团,肚皮一起一伏,两只手腕上各一圈红。那条酒红色的围巾扔在两个人的枕头中间,那颗粉色的跳蛋滚到了床沿上,尾绳垂下去,悬在半空。镜子里那两个人隔着一拃远,谁也没碰谁。
他好几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听得见他喉咙里那点动静,咽一口唾沫,吸一口气,又憋回去。他的手在床单上抠来抠去,把一块湿透的地方抠得起了一个小疙瘩。过了一阵,他又把那只手缩回去,搁在自己肚皮上,拿拇指一遍遍地搓着另一只手腕上那圈红印子,那块皮被他搓得又红又亮。他自己低头看看,又抬起眼来望着天花板,嘴唇抿得紧紧的。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眼睛还盯着头顶,没往她这边转。
"苏老师,有个事……俺寻思着还是得跟你说。"
她没应声,等着。
"猴子那个网盘,"他说,"那几张地铁上的照片,他还留着呢,自动备份的,一张都没少。上礼拜在宿舍里,他自己说漏了嘴,说空间满了,进去一看还在。赵子航骂了他两句,他说回头就删。"他停了一下,手指头在床单上又抠了两下,"俺看他那样,不像要删。"
她看着头顶。玻璃里的那个女人仰面躺着,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眼睛睁着,一眨不眨。她伸手把胸口那根松开的带子往肋骨下面拨平,手搁在那儿,没再动。
"嗯。"她说。
就这么一个字,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第二个,就不再说了,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她闭上眼睛,屁股底下那一摊湿的一点点凉了下去。
* * *
礼拜四夜里,林屿回来了。
他是傍晚到的家,说天冷了,回来拿冬天的衣裳,住一宿,明天一早就走。晚饭吃得很快,他低着头扒饭,她给他夹了两筷子菜,他说够了,吃完就钻进自己屋里,把衣柜里那件厚羽绒服扯出来,连同两件毛衣一起往背包里塞,拉链拉了几回才拉上。她在厨房洗碗,听见他屋里那扇门关上了,又没关严,门轴吱的一声,停在了半道。
她睡得早,躺下了却一直没睡着,到后半夜,嗓子干得发紧,只好起来倒水。
她身上是一件黑色纯棉吊带睡裙,料子洗过好多水,软得贴肉,两根细吊带搭在肩膀上,领口开得低,下摆刚过膝盖,什么花样都没有,就是一身素黑。外头裹着一件烟灰色的珊瑚绒长袍,毛绒绒的,厚,腰上系一根同色的带子,随手打了个结。她挑这一身,图的就是什么都不显,外头那件一裹,肩膀胳膊腿全藏进那团灰绒里,儿子在家的夜里,她穿得像个规规矩矩的母亲。只有她自己知道,灰绒底下那件黑睡裙里头,什么都没穿。
她趿着拖鞋走进厨房,没开大灯,只拧亮了灶台上头那盏小灯。热水壶里还有半壶傍晚烧的水,温吞吞的,她倒了一杯,捧在手里喝。壶边那只抽屉没推严,露着一道缝,里头那摞说明书底下压着一板短效避孕药,铝箔的那一面朝上,被小灯照着,亮亮的。她伸手把它往外抽了半截,今天早上那一格已经空了,铝箔破了个口子,翻着一圈锯齿边。她看了一眼,把它推回那摞纸底下,又把那道缝推严了。
她端着杯子往回走,进了走廊,脚步停住了。
林屿屋里那扇门果然没关严,还是她洗碗时听见的那样,停在半道上,留着一掌宽的缝。屋里没开大灯,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黄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斜斜地铺在走廊的地板上,铺成窄窄的一长条,正好伸到她的拖鞋尖跟前。
门缝里有声音。很轻,是喘气,憋在嗓子里,压得很低。底下还垫着一种细细的、沙沙的声音,一下接一下,不快,却一直不停。
她听得出来那是什么。
她把杯子轻轻地放在鞋柜上,放的时候拿手指头托着杯底,一点声音都没出。她没往门跟前走,就站在那道亮的边上,站在黑里头,侧过一点身子,从那一掌宽的缝里往里看。
林屿坐在床沿上,背冲着门这边斜着,半边脸被台灯照着。他的睡裤褪到了大腿上,两条腿岔开,弓着背,脑袋垂着,下巴快抵到胸口上。他右手里握着的东西是黑的,薄薄的,软软的一团,从他手心里垂下来一截,垂到他的膝盖上,脚尖那一截还在一晃一晃地荡。
那是她的丝袜。是她礼拜二穿去学院的那双黑色长筒袜,上沿一圈窄窄的蕾丝,晚上回来脱在了卫生间的脏衣篓里,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扔进去的,团了一下,搁在最上头。
他把袜腿套在了自己那根东西上。
那一截黑丝从龟头一直裹到根上,绷得紧紧的,绷得发亮,底下那根东西的形状一览无余地透出来,粗,长,顶端那一截撑着薄丝,撑成一个圆圆的鼓包,尖上已经洇湿了一小块,颜色比别处更深。他的手握在外头,连着那层丝一起,从根往上捋到头上,再慢慢地退下来,丝袜在他手心里摩擦,沙沙地响。
他没有抬头。
他一直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手里那团黑,嘴唇咬着,额头上的头发被汗粘住了一绺。他不知道门缝外头站着人。上一回在这道门跟前,他是抬起头来的,隔着这道缝跟她对上了眼,手里一下都没停,那一回是两个人一起看着那团黑丝,这一回只有她。她站在走廊的黑里头,他在台灯的光里头,他什么都不知道。
楼下有辆车开过去,车灯从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头扫进来,在天花板上一晃,又滑走了。
她的手攥住了睡袍的前襟,攥得那团珊瑚绒在她手心里皱成一把。她的两条腿紧紧地并着,睡裙底下光着,大腿根贴在一块儿,不知不觉就潮了。一点温热的东西从她身子里渗出来,沾在腿根那块皮上,被她并着的腿夹住,捂成一小片黏。她不敢动,连气都放得很轻,眼睛却挪不开,钉在那只握着黑丝的手上。
他的手快了一点。丝袜被攥得皱起来,又被捋平,龟头在那层黑丝里一顶一顶的,每顶一下,那块湿的地方就洇大一圈。他喉咙里漏出来一声,压下去了,肩膀往前缩了一下,左手撑在床沿上,撑得床垫往下一陷。
他快到了。她看得出来。他的背弓得更低了,握着那团黑丝的手一下比一下急,捋到根上就狠狠一攥,再往上带。他的大腿在抖。脚后跟从地上踮起来了。脖子上青筋绷着。他把嘴唇咬得发白。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头,远处高架上一辆夜里拉货的大车亮着一排黄灯,慢慢地爬上弯道,到了最高的地方,就隐进了楼群的背后。他的呼吸忽然断了,整个人僵在床沿上,握着丝袜的手停在根部,攥死了,指节发白。
她看着那层黑丝鼓了起来。
先是龟头顶着的那一块,猛地往外一胀,鼓成一个尖尖的包,那层薄丝被撑得发亮。接着那个包整个湿透了,白的从里头透出来,精液一股接着一股地往外冒,他的腰往前一送一送,肩膀也跟着往上耸。白浊越渗越多,从细密的织纹里冒出来,先是一个个小白点,挨着挤着,很快连成一片,糊在黑丝的外头,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淌。他还在一下一下地捋,每捋一回,丝袜的尖上就又鼓一下,又透出一层,台灯底下亮晶晶的。
他的手终于慢下来了,最后从根往上捋了一把,剩下的都被挤进那截袜尖里,才松开手。那团黑丝还套在他那根东西上,袜尖兜着满满一包,沉甸甸地坠着,白的从外头透出来,黑丝成了一片灰,有一滴挂在最底下,拉长了,慢慢地落到他的大腿上。他坐在床沿上大口地喘,背还弓着,脑袋耷拉着,汗从他额头上往下掉,落在那团湿透了的黑丝上,跟那一片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他还是没有抬头。
那股味道过了一阵才从屋里飘出来,又腥,又生,热乎乎的,顺着那条光爬到她跟前,钻进她的鼻子里。她认得这股味道,认得太清楚了,她的鼻子吸了一下,腿根猛地一缩,并着的两条腿里又挤出一点潮的,顺着腿内侧往下爬了一小截,凉了。她攥着睡袍前襟的那只手松开了,又攥紧,掌心里全是汗。门缝里那条黄光安安静静地铺在地板上,他坐在光里喘,她站在黑里看,中间隔着一掌宽的缝,谁也够不着谁。
屋里的床垫吱了一声,他站起来了。
她猛地回过神来,伸手从鞋柜上端起那只杯子,往后退,一步,又一步,拖鞋底贴着地板,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从那道亮里退出来,一直退到客厅那片黑里头,背贴住了冰箱侧面的那一块墙。那台老机器在她背后低低地转着,那一点震颤贴着她的脊梁骨,跟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
门开了。走廊里那条光陡地变宽了,又被一个影子挡住。林屿从屋里出来,睡裤已经提上了,手里攥着那团黑丝,攥得紧紧的,团成一个小球,垂下来的半截袜腿在他手腕底下晃。他没往客厅这边看,低着头,光着脚,轻手轻脚地往卫生间去,一路上那团东西在他手里往下滴,落在地板上,嗒的一声,很轻。
卫生间的灯亮了,门半掩着。她听见脏衣篓的盖子被掀开,塑料编的边磕在洗衣机上,咯的一声,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像是在往里头塞,往底下按了两下,篓盖又放回去了。水龙头开了一下,冲了一阵,关上。灯灭了。
他从卫生间出来,回了自己屋,这一回门关上了,咔的一声,关得严严实实,门缝底下的亮过了一会儿也灭了。
整个家都黑透了。
她靠着墙站着,手里攥着那只杯子,杯里的水早就凉了。她听着他屋里的动静,床板响了一下,被子窸窣了一阵,又响了一下,然后就没了声响。她不知道站了多久,腿都麻了,他屋里一直没再有响动,四下里只听得见冰箱在她背后转。
她把杯子放在餐桌上,往卫生间去。
她没开大灯,只拉亮了镜前那盏小灯,门在身后掩上,没关死。脏衣篓还是那只浅蓝色的,塑料编的,盖子歪着搁在上头,跟他放回去的样子一样。她把它掀开。最上头是他今晚换下来的一件秋衣,她拎起来,搁在洗衣机上,底下是她这两天的几件衬衫,她一件一件地往外拿,到了第三件,手指头碰到了一团软的、潮的东西,被压在最里头。
她把它抽了出来。
还是温的。那团黑丝攥在她手心里,软塌塌的一小团,比她扔进去的时候沉,团得紧紧的,就是他攥着走过去的那个样子。她慢慢地把它抖开一点,抖开那截袜尖,里头那一包还湿着,黏黏的,热乎乎的,隔着薄丝还能觉出一点体温,那是从他身上带下来的,还没散。袜尖外头糊着的那一片已经开始发凉了,一摸,指头上就沾一点,滑的。
她站在洗衣机跟前,拿着那团丝袜,站了很长时间。
她想了很久。
头一回是那个下了一夜雨的早上,也是这只篓子,她拎出来的那双黑丝两条腿都糊满了,黑色几乎看不出来。那一回她拿到水龙头底下,拧开冷水,看着那些白浊在水里一絮一絮地化开,打着旋流进下水口,她的食指隔着冰凉的水按在袜面上,停了一下,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停。她洗干净了,晾到阳台最里头,拿自己的外套挡着。
后来是器材室那一夜之后,她把那双沾着朱有福的东西从篓底抽出来,凑到鼻子底下,闻得出底下是她自己的,上头压着他的。那天她给林屿揉腿,手一路揉到他短裤的边上,到了那道线上就拐回来,拐了二十几回,一回都没越过去。第二天一早那双丝袜上多了一大片新的,是他的,更生,更腥,带着一股年轻人的汗气,她也拿到鼻子底下闻了,她没洗,叠成一小块,那片还潮着的地方叠在最里头。
再后来是那道门缝。他抬起头来,隔着一掌宽的缝跟她对上了眼,手里一下都没停,她看着他射在她那双丝袜里,看着那一团搭在他大腿上,湿透了。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看见他背对着她站在洗手池前,两只手泡在水盆里,搓的就是那一双,搓完了拿到阳台上晾起来,拿两只夹子夹住袜口,什么都没给她留。中午晒干了,只剩下洗衣液的香味。她把它叠好,收进衣柜下面那只抽屉,跟守仁堂那晚带回来、一直没洗的那一双并排放着,一双洗过的,一双没洗的。
还有停电那一晚。黑里头,她的手握着他,他射在她手心里,满满一手,烫的,黏的,那股味道猛地浓起来,把蜡烛的焦味都盖住了。她摸到茶几上那盒纸巾,一张一张地抽,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抹,直到干干净净。那只手离她的嘴也就一截胳膊远,她没敢往嘴边送。
一回一回地,到了跟前,都拐回去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截袜尖。
小灯底下,那片白糊在黑丝外头,一格一格的细纹都被填平了,亮亮的,像落了一层没化开的霜。她先伸出一根食指,在那上头碰了一下。
是黏的。指肚按下去,那片白跟着往下一陷,再提起来,拉出一根细细的丝,挂在她指头和袜尖中间,颤了颤,断了,一半缩回到黑丝上,一半弹回到她指头上,挂成一小颗。她把那根手指头举到镜灯底下看,那一小颗白白的,有点透,慢慢地往她指甲缝那边滑。
她把手指头凑到了鼻子底下。
那股味道直冲上来,比从门缝里飘过来的时候浓得多,生腥里带着一点他屋里那股被窝的汗气,直往她鼻子里钻,她眼眶后头跟着一阵发酸。她闻过这股味道,闻过不止一回,可从来没有一回是这样,是刚从他身上下来的,还冒着热,就搁在她自己的指头尖上。
镜子里那个女人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珊瑚绒睡袍,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举着一根手指头站在洗衣机跟前。没有人叫她这么做,没有人在门外看着她,也没有人等着她,屋里那个人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这一步是她自己要迈的。
她张开嘴,伸出舌尖,在那根手指头上舔了一下。
是腥的,还有点咸。那点东西化在她舌尖上,黏黏的,稠稠的,是温的,跟她想过的不一样,又好像一模一样。那股腥气从舌尖一直漫到舌根,漫进她的喉咙里,她咽了一口,喉咙里跟着一紧,那股味道就留在了那里,下不去,也不散。
她站着没动,舌尖抵着上牙膛,那一点咸还在。
然后她低下头,把那截袜尖凑到自己嘴边,又舔了一下。这一回舌头直接贴在那层黑丝上,薄薄的丝刮着她的舌面,糙糙的,底下那一包还湿着、还热着的东西从织纹里挤出来,沾满她的舌面,比刚才那一口更多,更稠。她闭上眼睛,含住了那一小块,抿了抿,咽下去。
她把那几件衬衫和那件秋衣照原样摞回篓子里,篓盖搁回去,歪着,跟她来的时候一样。镜前那盏小灯她拉灭了,攥着那团丝袜,摸黑出了卫生间。
走廊里黑漆漆的,她贴着墙往前挪,经过他那扇门跟前的时候,脚步放得更轻了,门缝底下黑着,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很匀的呼吸,隔着门板,细细的,像是睡得很沉。她在门口停了一停,没停太久,接着往前走,进了主卧,把门在身后带上,没锁。
她没开灯。窗帘没拉严,楼下路灯的光从缝里漏进来一条,斜斜地落在衣柜门上,下面那只抽屉的铜拉手被照着,亮了一个小点。
她解开睡袍腰上那根带子,没脱,任它敞着,侧身躺到床上,被子拉到腰上。那团丝袜她一直攥在手里,这会儿慢慢地举起来,贴在了自己脸上。
湿的那一截贴着她的颧骨,潮乎乎的,已经凉了一些,可凑得这么近,那股味道还是浓的,一呼一吸都是他。她把脸往那团黑丝里埋了埋,嘴唇碰到了那截袜尖,碰到了那一小块被她舔过的地方,那里比别处更湿,是她自己的口水和他的东西搅在一块儿。她没再舔,就那么贴着,闭着眼,闻着。
她的另一只手伸进了睡裙里。
睡裙的下摆被她撩到了腰上,底下光溜溜的,她的手一贴上去,满手都是潮的。从门缝那会儿起就一直湿着,两片肉早就肿了,烫烫地粘在一起。她的中指往下一滑,分开那两片,滑过那一道湿漉漉的缝,停在顶上那颗肉粒上,轻轻地按了一下,她的腰跟着一缩。
她揉得很慢。指肚压着那颗肉粒,一圈,又一圈,不敢重,也不敢快,怕床板响,怕身上盖的东西窸窣,怕隔着一间卫生间、一道走廊,那边那个睡着的人会醒过来。她咬着下嘴唇,把喘气声全憋在鼻子里,憋得鼻子里全是那团丝袜的味道,腥的,生的,一口一口地往她身子里灌。她的大腿慢慢地分开了,一条腿屈起来,膝盖往上一顶,把被面顶出一个小小的包。
她又想起门缝里那一截黑丝。那层薄丝被他撑得发亮,那个鼓起来的尖,那一片从细纹里渗出来的白。她的手指头快了一点,那颗肉粒在她指肚底下硬起来了,烫得厉害,一跳一跳的。
那股劲来得很轻,是一点一点漫上来的。她的小肚子先紧了一下,又松开,又紧,手指头停不下来,脸埋在那团丝袜里,脚趾头在被子底下蜷成一团。她屏住了气,腰慢慢地弓起来,往上抬到半空,停住了,大腿根的肉一抽一抽地跳。她的嘴微微张开,袜尖正贴着她的下嘴唇,那股腥味顺着唇缝灌进她嘴里,她的手按着不动,两条腿把它死死夹住。那团丝袜被她攥得皱成一把,袜尖上被她舔过的那块地方贴着她的嘴角,凉凉的,随着她的喘气轻轻地蹭。底下一缩,又一缩,一阵紧过一阵地往里收,连她的手指头都被夹住了,没有喷,只是那么一下下地抽,浑身跟着发软。那阵抽劲一层层地退下去,她的腰才落回床单上,喉咙里漏出来的那半声被她咽了回去,过了好一阵,绷着的腿才慢慢地松下来。
她的手还按在那里,没拿开,掌心底下一跳一跳的,越来越慢。那团丝袜还贴在她脸上,被她的汗洇湿了一片,跟原来那片湿搅在一块儿,她分不出哪是她的,哪是他的。她睁开眼,屋里还是黑的,路灯漏进来的那一道一动不动地落在衣柜门上。隔壁没有声音,走廊那头也没有声音,那个人还睡着。没有人知道。
她侧躺着,脸贴着那团黑丝,过了很久,才把那只手从睡裙底下抽出来,搁在枕头边上,指头上还是湿的。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其实也没怎么睡着,迷迷糊糊地躺了一阵,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一道已经从昏黄变成了灰白。楼下有人推着一辆三轮过去,车斗里的铁桶磕着车帮,咣当咣当地响,是早点铺的人出摊了。那团丝袜还在她枕头边上,压在她脸底下,被她焐了一夜,潮气散了大半,袜尖那一块干成了一片硬硬的壳,摸上去糙糙的,捏一下就窸窸窣窣地响。
她坐起来,把睡袍的带子系好,系紧了,攥着那团丝袜下了床。
走廊里还是黑的,他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底下没有光。她进了卫生间,这一回连镜前那盏小灯都没开,就着气窗外头透进来的那一点灰白,掀开了篓盖。最上头是那件秋衣,底下是那几件衬衫,她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按着拿出来的次序搁在洗衣机上,一直拿到篓底。
她低头看手里那团丝袜。昨晚她从篓里抽出来的时候,它团得紧紧的,袜尖裹在里头,半截袜腿从团子边上耷拉出来一点,是他攥着走过去的那个样子。她把它摊在手心里,照着那个样子重新团起来,先把袜尖折进去,再把袜腿一圈圈地绕上去,到袜口为止,留出那一小截耷拉在外头,又使劲握了握,直到跟昨晚他手里那一团一样紧,一样大。
她把它塞回篓底,塞进最里头那个角上,往下按了两下,就像她听见他按的那样。然后是衬衫,一件,又一件,再是那件秋衣,搭在最上头,袖子垂下来一截,挂在篓沿上。她把篓盖搁回去,歪着,跟昨晚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东西一样不少,摆法一样不差,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团东西在她脸边上待了一整夜,知道那截袜尖上那块干了的硬壳底下,有一小块是被她舔过的。
她拿冷水洗了一把脸,又漱了口,漱了好几遍,把水吐进洗手池里,看着它打着旋流进下水口。抬起头来的时候,镜子里那个女人眼圈有点青,嘴唇还是红的。她拿毛巾把脸擦干,毛巾上是家里洗衣液的味道,什么别的味道都没有了。
她关了水,回到主卧,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了眼睛。
* * *
礼拜天下午阴着,云压得很低,灰里透着一点白,巷子半边墙上那几条旧标语一块一块地暗着,风从巷子那头钻进来,卷着几片枯叶在水泥地上打转。
晓棠在巷子口等他。她换了一件米色的长款羊毛大衣,下摆垂到小腿肚,翻驳领宽宽地敞着,腰上一根同色的腰带松松地打了个结,两根带头垂在身前,走一步晃一下。领口里露出一截白色的马海毛短毛衣,毛尖上浮着一层细绒,衬得她下巴尖那一块格外白。往下是一条洗得有些发浅的阔腿牛仔裤,宽宽的裤脚罩住了脚面,底下是一双米白色的雪地靴。她看见他,把一只手从兜里抽出来晃了晃,走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周大夫说今天还得抹药油,"她挽着他往巷子里走,"上回干推完了,后腰又紧回去了。"
林屿"嗯"了一声。她隔着袖子攥了攥他的胳膊,攥了好半天才松开,像是有一句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麻将馆的门帘照旧撩着一半,里头哗啦哗啦地洗牌。守仁堂的卷帘门推上去大半截,周守仁坐在柜台后头,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拿一把小铁勺往玻璃瓶里舀药面子,台面角上那只搪瓷盘里摆着几个烤红薯,焦黄的皮裂着口。
"来了。"他把铁勺搁下,摘了老花镜。
"周大夫。"
周守仁起身去拉卷帘门,拉到离地一尺来高就松了手,外头灰白的天光从底下斜进来,在水磨石地上铺了窄窄的一条。他掀开蓝布帘子,先进了里屋。
晓棠解开腰带,把大衣脱下来递给他。林屿接过来,羊毛还是暖的,领口那一圈沾着她脖子上的热气,他低头就闻见了,是她皮肤上那股温温的奶味,跟她在他宿舍床上出过汗以后一个样。他把大衣搭在胳膊上,在墙边那张方凳上坐下,凳子腿往一边一歪,咯噔一声。晓棠走到里屋门口,扶着门框把两只雪地靴蹬掉,并排靠在门槛外头的墙根底下,把帘子一角掀起来挂在竹竿头上,拨出一道一巴掌宽的缝,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进去。
林屿把方凳往那道缝跟前挪了挪。
里屋早早拉亮了书桌上那盏台灯,罩子扳向推拿床,照着床头那一截白底蓝格子的床单,再往床尾去就叫蓝布挡住了。墙根那只煎药炉上,瓦罐咕嘟咕嘟地响,苦味和焦味一阵一阵地往外冒,混着木架子上那排瓶瓶罐罐里飘出来的油味和酒味。周守仁在脸盆架跟前洗手,晓棠站到床头那只方凳旁边,侧着身子对着这边,帘缝里只框得住她肩膀到胸口那一截。她两手抓着马海毛的下摆往上一翻,毛衣从头上褪下来,细绒沾在她头发上,她拿手拂了拂,叠好搁在方凳上。
林屿看清了她里头那件。
是一件白色的网纱文胸,薄得几乎算不上布,是一层细细密密的白网,眼儿比针尖大不了多少,没有衬垫,也没有钢圈,只在杯沿上滚着一道窄窄的白边。台灯从侧面照过来,那层网是半透明的,底下的皮肉透出来,两只乳房圆圆的轮廓一清二楚。正中间那两圈乳晕隐隐约约地透着,淡淡的粉,比四周深一点,看得见,又看不真切。两根肩带也是同一种网,细细的两道,搭在她肩头上,压出两道浅浅的印子。她低下头去解牛仔裤的扣子,肩膀往下一沉,底下传来拉链刺啦一声,接着是厚布料堆到脚面上那一声闷响。她弯腰把裤子捡起来叠了,压在毛衣上头,这一弯腰,杯沿离了身子,两团白软往下坠着,等她直起身子又兜了回去。底下那条他看不见,多半跟上头是一套。
她跟他说过,抹药油的时候穿棉的最难受,油渗进去就捂着,网纱的透气,干得快。林屿知道不只是这个。上礼拜那两只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是留给人去拆的,这礼拜这一身什么都用不着拆,那层网本来就遮不住什么,她就这么站在台灯底下,把自己摊开了给人看。
周守仁擦干了手,从床头扯过那条叠好的毛巾,铺在床当间。
"趴着。"
晓棠爬上推拿床,脸朝下趴好,两只手叠着垫在下巴底下,脸侧过来,正对着门口。她的眼睛睁着,往帘缝这边看了一眼,里屋亮,外屋暗,林屿知道她什么也看不见,可她那一眼还是停了一停,才半闭上。
周守仁从木架上拿下一只棕色的玻璃瓶,拔了塞子,往手心里倒了一汪药油,两只手对着搓,那股辛辣的味道浓起来,从缝里冲到林屿鼻子底下,冲得他鼻腔里一阵发热。
那一巴掌宽的口子框得住的是她的肩膀和半截后背。周守仁的手掌又宽又厚,抹着油,从布帘那头推上来,掌根压着脊梁沟两边,经过文胸那根横着的背带,那一截白网被他的手掌一带,沾上了油,转眼就塌了颜色,跟底下的皮肉成了一片。他推到肩膀,手一翻,顺着两肋捋回去,指尖擦过她压在床单上的乳房边,那一圈软肉从她身子两侧挤出来,被他一回一回地擦过去。推了几个来回,她的后背油亮亮的,在台灯底下泛着光,那根背带吸饱了油,紧紧地裹在皮上。
晓棠的肩膀松下来,嘴里哼了一声。
周守仁的拇指挪到她后脖颈上,顺着颈椎两边的筋一路捏上去,到了发根,又一节一节地捏回来。她的头发拢在一边,散在床单上,鬓角那几根细的已经叫汗粘住了,贴在太阳穴上。林屿看见她朝着这边的那只耳朵慢慢红了,先是耳垂,后来连耳廓都透出一层粉,在台灯底下跟她背上那层油光一块儿亮着。她的嘴唇张开一道缝,呼出来的气把垫着的手背吹得一凉一热。
然后那双手往下去了,出了林屿看得见的地方。他只看见周守仁的两条胳膊往床尾那头伸过去,胳膊上的筋一绷一松,是在使劲揉,晓棠的肩胛骨在皮底下滑动,垫在手背上的脸往上一仰,又落回去。布帘后头传来油在肉上搓开的声音,黏黏的,一阵快一阵慢,揉了一阵,那声音往下挪了,听着是到了大腿根,从腿根往膝盖捋,又从膝盖捋回来。每捋回来一回,她的嘴就张开一点,鼻子里出的气就重一点。
林屿看见她两边肩膀往下一沉,是帘子后头那两条腿往外分开了一点。底下那块裆眼下是什么样子,他看不着,却想得出来,那层薄网一沾油就贴成了一层膜,捂着她那两片肉,捂到这会儿,裆底该是洇出了一块暗,跟油的亮不是一回事。
他把那件大衣往怀里收了收。羊毛上她的味道还没散,混着外头带进来的一点凉,他捏着领口那一圈,想起前一回从这儿出去,她在路上贴着他说的那句话,想起她说那话时眼睛不看他,只看着脚底下的落叶。他没起身,也没把凳子往后挪,他知道自己会在这张凳子上坐到她出来。
巷子外头的大马路上,一辆公交车进了站,报站的女声从卷帘门底下钻进来,听不清是哪一站,车门嘶地合上,发动机轰了一阵,开远了。
"翻过来。"
晓棠撑着床坐起来,先把两条腿收到身子底下,侧着身子一转,仰面躺了下去,后脑勺落在床头那只小枕头上。她仰着脸,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先搁在肚子上,又挪到身子两边,攥住了床单。
周守仁又往手心里倒了一回油,搓热了,按在她的小肚子上,往上推,过了肋骨,推到文胸底下那道窄边,两只手一分,顺着两边的肋骨往外捋。再推上来的时候,他没停在那道边上,手掌隔着网纱盖住了她的两只乳房。
那层薄网一沾上油,立刻贴死了。它裹着她的乳房,像刷上去的一层薄釉,圆圆的轮廓整个透出来。那两圈乳晕刚才还隐隐约约,这会儿清清楚楚,连一圈细细的小疙瘩都看得见,正中那两颗乳头早就硬了,把湿透的网纱顶出两个尖尖的小包。周守仁的手掌打着圈地揉,每转一圈,那两个小包就从他指缝里冒出来一回。
晓棠的胸口一下一下地往上挺。
揉了一阵,他右手的指头勾住她左边那根肩带往外一拨,那根细带子就从她肩头溜到了上臂。那只罩杯随即往下一塌,她的左乳从杯沿上半露出来,乳头蹭着那道窄边,一半在网里,一半在外头。他的手掌直接盖了上去,抹着油,攥住那团光溜溜的肉,拇指按着那颗乳头来回地拨。
另一只手往下去了,从她的小肚子上滑出了他看得见的那一截。晓棠仰着的脸一下子侧过来,正朝着门口,眼睛湿湿的,下嘴唇叫牙咬得发白。她的腰在床上扭了一下,说不清是要躲,还是往那只手底下送,布帘那头的床单被她的脚后跟蹬得沙沙响。她朝缝这边望着,可里屋亮成那样,外屋这点暗她看不透,她只是把脸冲着他坐的方向,好像知道他在。
晓棠的腰在布帘后头往上一拱,攥着床单的手把那块蓝格子拽出了一道褶。她咬着下嘴唇,鼻子里的哼声一声挨着一声。林屿听见那头有一点极细的水声,跟刚才搓油那种闷闷的动静不一样,这一声是湿的,跟着她拱腰的劲儿响了一下,隔了一会儿又响了一下。那块暗多半洇开了,从裆底洇到了前头那片窄窄的网上。
周守仁把手从她身上拿开,在毛巾上擦了擦,说:"起来。"
晓棠撑着床坐起来,滑下去的那根肩带还挂在上臂上,她没去拉。她把两条腿挪到床沿外头,人站起来,退到床尾去了,林屿眼前一下子空了,只剩那只小枕头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坑。
蓝布后头窸窸窣窣地响,是周守仁在解那条灰布大裤衩,松紧腰嘣地弹了一下,布料落在水泥地上。推拿床吱的一声往下沉,他躺上去了,躺的方向却跟晓棠刚才是反的,脑袋冲着床尾,林屿只看见两条毛乎乎的小腿搁在床头那只小枕头旁边,脚掌冲着屋顶,脚后跟上一层干裂的白皮。
"上来,掉过头,跨着。"周守仁的声音是从帘子后面闷闷地传过来的。
晓棠没马上应。屋里静了一阵,只有瓦罐还在咕嘟,林屿抱着她那件大衣,等着。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很轻地"嗯"了一声,轻得差一点就叫药炉的声音盖过去。
林屿的手指头在大衣领口上收紧了。他听得出那一声里的意思,不是被人催出来的,是她自己想好了才应的。他把凳子往前又挪了半寸。
床脚那边先是一沉,是她一只膝盖跪上了床沿,接着又沉了一下,另一只也上来了。床板吱扭吱扭地响了几声,那是她跪着往前蹭,到了他脑袋旁边才停下。然后林屿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床又晃了一下,是一条腿从什么上头跨了过去,落在另一边。她两只膝盖这会儿该是一左一右夹着他的脑袋了。紧跟着,她的两只手出现在床头这一截,撑在周守仁的大腿上,手指头张开,按进那层松松的肉里。随后是她的肩膀和后脑勺,探进了那道缝的边上,冲着这边俯下来,脸朝着周守仁的脚那一头,林屿看见的只是她的头顶和后脑勺。
"抬一点。"他那一头又是一声。
她的腰往上一提,那头传来网纱被扯紧的一声细响,又松开了,那条裆八成被他勾到了一边,卡进了腿根那道褶里。
晓棠"啊"地叫了一声,撑在他大腿上的两只手一下子攥紧了。屋里响起一阵湿湿的啧啧声,不快,很慢,很长,一声拖到底,在最后那一点上停住,打着转。她的肩胛骨往中间一夹,后背整个弓了起来,嘴里的哼声挤出来,又细又软。一股甜腥的味道混在药油的辣里,从缝里飘出来,林屿认得这股味,他在宿舍那张窄床上闻过,是她底下的味道。
她偶尔把头抬起来一点,大口地换一口气,林屿就能看见她半边脸,从颧骨红到脖子根,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有几根头发粘在嘴角上,她也顾不上拨。抬头的工夫不长,底下的啧啧声一紧,她就又伏了回去,滑到上臂的那根细带子在台灯底下荡了两荡。
她的头低下去了。
头发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垂在周守仁的大腿上,把底下的东西整个遮住。林屿看不见她嘴里含着什么,也用不着看。她的后脑勺低下去,停住,再低一点,帘子里头冒出一声被堵住的闷哼,是周守仁的。接着她的头一起一落地动起来,头发一扫一扫的,那只右手挪开了,往下一伸,没进头发底下,跟着她的头一上一下地捋。帘缝里只剩下那一头乱发在动,还有她鼻子里急促的出气声。
推拿床吱呀吱呀地响。两头的声音搅在一起,底下那张嘴舔出来的湿响,上头这张嘴吞吐的水声,分不清哪一声是哪一头的。灯光一动不动地罩着床头那一截,罩着周守仁的脚掌和她的头顶,光圈外头全是暗的,林屿看不见的那些,只能拿耳朵去拼,这样凑出来的样子反倒比亲眼看见的还要真,他连眼都不敢闭。
林屿攥着那件大衣,攥得手心里全是汗,羊毛扎着他的指头。他从这道缝里看过她好多回了,趴着的,仰着的,没有一回像现在这样,两头都被占着,他能看见的只有她一个后脑勺。麻将馆那边有人推倒了牌,一片叫好声穿过砖墙闷闷地涌过来,又落下去了。屋里那两个人谁也没理会,水声没断,吱呀声也没断,林屿坐在这头,觉得自己是在一扇玻璃窗里头听一场雨,那些雨点子全打在别人的屋顶上,他身上却是湿的。
晓棠先撑不住了。她的头停了,那只手还握着,攥着不动,后背往下塌了又塌,屁股那头的床板一沉一沉的,是她在往他脸上压。她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脸贴在周守仁的大腿上,侧着,正好落在亮处,嘴张着,喘得一下比一下急,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林屿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快到了才有的声音,他在自己床上听过。
"周大夫……周大夫……"
她喷了。床尾那头哗地一响,是一股水直直地浇下去的声音,周守仁闷在底下呜了一声,没躲。晓棠那半张脸猛地一皱,眼睛死死地闭着,第二股紧跟着滋地冲出来,她的两只手攥着他的大腿,指甲抠进了肉里。她整个人抖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后背上那层油被汗冲开,一道一道地往下淌。第三股、第四股没那么急了,那头的水声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漫到床沿上,又顺着床沿淌到水泥地上,哗哗地响成一片。
水声停了,她也瘫了。她的胸口贴在周守仁的肚皮上,脸歪在一边,那只握着他的手软软地松开,搭在他胯骨上,指头还在抽。林屿看见她的眼皮一颤一颤的,睫毛上挂着汗,嘴角流下来一线亮,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口水,还是刚才含着的那根东西留下的。她那两条腿想来还夹在他脑袋两边,一抽一抽地抖,床板也随着她打着细细的颤。屋里那股甜腥浓得发稠,压过了油的辣,直往帘子外头漫。
屋里一下子静了,只剩瓦罐咕嘟咕嘟地顶着盖子,还有她的喘气声,渐渐缓下来。周守仁的一只手从她腰后头伸上来,伸进了亮处,在她汗湿的背上抹了两把,掌心贴着她的脊梁沟,停在那根背带上,拇指来回地蹭。晓棠被他抹得哼了一声,很轻,像是哭过以后那种抽噎,她没睁眼,伸出一只手,摸到他搁在自己背上的那只手腕,攥了攥,又松开了。她底下还在一缩一缩的,每缩一回,床尾就轻轻地吱一声。
周守仁没让她歇太久。那只手从她背上拿开了,床那头动了动,大约是他托着她的屁股往上颠了颠。晓棠抬起头来,撑着他的大腿把上身支起来一点,又把手伸进了头发底下,重新含了进去。
这一回她含得深,像是刚才那一阵把她身上哪根弦拧松了,动作里没了先前那点试探。她的后脑勺往下沉,到了一个地方顿了一下,往回退一点,再往下送,林屿听见她喉咙口被顶住时那一声短短的干呕,压得很低,她没停。周守仁埋在底下又舔了起来,这回很轻,只是一下一下地点,她的后背一缩一缩的,嘴里含着东西哼不出声,气全从鼻孔往外喷。
她的右手没闲着,握着根的那几根指头一松一紧,掌心贴着往下滑,到了底下又兜回来,托着那一团掂了掂。周守仁倒抽了一口气,舔她的劲儿乱了,啧啧声一下重一下轻,接不上趟。
床头那两只脚开始绷了。周守仁的小腿肚子一鼓一鼓的,脚趾头往里蜷,两只脚来回地蹬着床单,搓出一道一道的褶。推拿床吱呀吱呀地响,那是他的腰在往上顶,力气不重,一回一回地往她嘴里送。他喘气的声音从蓝布后头传过来,越来越粗,舔她的那张嘴停了,只剩大口大口地出气。
"要出来了,"他喘着说,还是上回那句话,"吐不吐?"
晓棠的后脑勺左右晃了晃。她的嘴没松,那只手往下一压,按住了根,生怕他自己往外退。
床头那两只脚猛地蹬直了,十个脚趾头张开,小腿上的筋一根一根地绷出来。周守仁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他射了,晓棠的肩膀猛地一缩,"唔"了一声,没往后躲。紧接着林屿听见了那一声,隔着一道布帘,咕咚,很轻,又很清楚,是往下咽的声音。那双脚又蹬了一下,又一下,一回比一回没劲,她就一口一口地咽,喉咙里又响了两回,那只手还握在根上,跟着他跳的劲儿往上捋。
他的脚终于软了,脚掌落回床单上,脚趾头散开,小腿肚子上那层绷紧的肉松下来,一颤一颤的。周守仁在那一端张着嘴大口地喘,推拿床都在轻轻地晃。晓棠还伏着,没动,她的后脑勺停在那里,过一阵往下点一点,那是又咽了一口,咽得很慢,咽一口,停一停,再咽一口。然后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抬起来,起得很仔细,像是舍不得漏下一点,帘子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湿响,是她的嘴离开了他。
她撑着胳膊,跪着,低着头,嘴紧紧地抿着,好一阵才张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林屿看见她的嘴唇红红的,亮亮的,嘴角干干净净,一滴都没漏。她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嘴唇,又舔了舔上嘴唇,喉咙最后动了一下。周守仁的手从她腰后头又伸了上来,在她的后腰上拍了两下,一个字也没有。她把脸往他的腿上一靠,伸手在他搁在床头的那只脚背上碰了碰,像是在应他。林屿攥着大衣的手松开了,掌心里湿了一片。
周守仁以为完了。帘子后面一阵窸窣,他拍了拍她的腰,示意她下来,自己撑着胳膊肘要起身。
晓棠没下来,也没让他起。她先把两只手收回来,人往后一坐,后脑勺从林屿眼前退了出去,接着床脚那边吱扭一声,是一条腿从他脸上抬起来,跨了回去,两只膝盖并到了一边。然后床板一阵轻响,她跪着往床中间挪,一直挪到他腰旁边,跪定了,林屿眼前重新出现了她的肩膀和胸口,那根滑下去的肩带还在胳膊上吊着,左边那只罩杯塌着。她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胸口那一块,把他刚撑起来的半截身子按了回去。
周守仁躺回去了,在那边"嘿"了一声,显然没料到。
她一声不吭,低头去看他胯底下那一团,伸手把它握起来,那么软,她握着它,拇指在顶上那道沟里慢慢地刮了一圈,然后弯下腰,把它整个含进了嘴里。
林屿在布帘外头听见周守仁"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她含得很慢,也很耐心,腮帮子一瘪一瘪的,那是在吮。头发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她拿另一只手拢到耳朵后头,接着吮。那根挂在上臂上的肩带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左边那只乳房从塌下去的杯沿上半露着,乳头蹭着他的胯骨。过了好一阵,林屿听见她的嘴越张越大,吞吐的水声重新稠起来,那根东西在她嘴里又硬了。
她吐出来喘了一口,拿手背擦了擦下巴,又握住了,手指头在根上那一圈来回地摩挲,像是在认它。她抬眼往周守仁脸那边看了看,那边林屿看不见,只听见周守仁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她就又低下了头。
周守仁的一只手抬起来伸过去,搭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没往下按,就那么搭着。
林屿看着她的头一起一落。这一回没有人舔她,没有人托着她,也没有人跟她说话,她就那么跪在推拿床上,自己弯着腰,自己含着,一下比一下深。上礼拜她还说"我都躲开了",那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这会儿她跪在那个人腰边上,嘴里塞得满满的,没有一点要躲的意思。林屿想,她这一身网纱穿出门的时候,大概就已经想好了今天要走到哪一步,是他自己一直不肯往那儿想。
搭在她后脑勺上的那只手蜷起来了,攥住了她一绺头发。周守仁的腰又在往上顶,比刚才慢,也比刚才沉,床头露着的那双脚又绷了起来。她的嘴快起来,那只握着根的手也快了,水声一阵紧过一阵。她的呼吸也乱了,一口长一口短,那只空着的左手撑在他胯骨边上,手指头抠着床单,抠出几个皱巴巴的小窝。他的气越喘越粗,一口跟不上一口,床头那块枕头被他蹬歪了,斜斜地挂在床沿上。晓棠的后背一起一伏,她自己也喘,可她没停,那一头乱发底下的动静又快又深,攥着她头发的那只手猛地一收。
"又来了……"
他射了第二回。晓棠的肩膀一缩,嘴含紧了,林屿又听见了那一声咕咚。第二股跟着出来,她一口一口地往下咽,一急,抬起一点头换气的那一下,一线白从她的嘴角漏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挂在下巴尖上,颤了颤,掉了下去。她赶紧又低下头含住,把第三股接进嘴里,那根东西在她嘴里跳了几下,没了劲。
那一滴落在了她右边那只罩杯上。她咽干净了,一点点直起身子跪好,林屿正好看见那一点。白白的一点,落在那层被油浸透、贴死在她乳房上的网纱上,没有马上渗进去,先在网眼上停了停。圆圆的一颗,过了片刻才往四周化开,洇成一小片发白的湿印子,就在乳晕的边上,跟底下那一圈粉隔着一层纱。她低头看见了,拿手指头抹了一下,没抹掉,反倒抹开了一道。她把嘴角和那根手指头都舔干净了。
周守仁瘫在那里喘了一阵,才撑着坐起来,光着的上半截挪进了缝里。他伸手从脸盆架上拿过一条毛巾,在热水里浸了浸,拧干,先擦了一把自己的脸,又换了个面,托着晓棠的下巴,把她下巴上那道淡淡的白痕擦掉。晓棠仰着脸让他擦,眼睛垂着,等他擦完了,她接过毛巾,低头把罩杯上那一片湿印子按了按,没按干,也就算了,把毛巾递还给他。屋里那股腥味浓得化不开,跟药油的辣、瓦罐里的苦搅在一起,顺着帘子边往外飘。
她下了床,站回方凳旁边,侧对着门口,先把滑到上臂的那根肩带勾回肩膀上,把塌下去的罩杯往上一托,兜住了,湿透的网纱贴回乳房上,凉冰冰的,她的肩膀缩了一下。然后她的肩膀矮下去一截,又停住了,咬着嘴唇顿了一下,林屿想得出那是她在把卡进腿根的那一窄条拨回来,那块湿得发沉的网贴回去,凉得她一激灵。她往缝这边看了一眼,里屋亮,外屋暗,她什么也瞧不见,那一眼停了半天才挪开。牛仔裤拉链刺啦一声,白马海毛从头上套下来,把胸口洇湿的那一片盖住了。她拢了拢头发,掀开帘子出来,扶着门框,把脚塞进那双雪地靴里。
她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嘴唇还是那样红,亮亮的。她从林屿手里把大衣接过去,往身上一披,系上腰带,系了两回才系好,低着头把下摆抻了抻,没看他。她的头发乱了,后脑勺那一块压扁了,鬓角还湿着,林屿离她这么近,闻得见她领口里那股奶味底下多了一层药油的辣,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腥,是从她嘴边飘过来的。
周守仁随后出来,大裤衩已经穿好了,绕到柜台后头,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晓棠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五十的,搁在那只搪瓷盘旁边,周守仁拿起来压在盘子底下。
"下礼拜天还是这个点。"
"嗯。"
林屿去拉卷帘门,铁皮哗啦一声卷上去,外头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冷飕飕的潮气。天已经擦黑了,巷子里的路灯刚亮,麻将馆门口那只灯泡黄黄的一团,照着一地瓜子皮。
两个人下了那两级水泥台阶,往巷子外头走。晓棠挽着他的胳膊,挽得很紧,走得不快。巷子里有个收废品的蹬着三轮车过去,喇叭里一遍一遍地喊着收旧电视旧冰箱,喊声在两边的墙上撞来撞去,越来越远。她一路没说话,林屿也没说话,鞋底踩在那层薄薄的落叶上,沙沙地响。路过一家小卖部,门口的冰柜上摆着一排暖瓶装的豆浆,老板娘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了回去,晓棠把脸往大衣领子里埋了埋。
林屿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风。她挽着的那只胳膊热乎乎的,热气透过两层衣裳渗过来,走一段,她就把脸往他肩膀上靠一靠,又离开。他一路都在想帘子后头那一声咕咚,想她跪直了以后胸口那一点白往四周化开的样子,想到这儿,他的喉咙也干了一下。
出了巷子,大马路上的车灯一溜一溜地淌过去,公交站的棚子底下站着几个等车的人,缩着脖子跺着脚。他们走到站牌底下站住,晓棠往马路那头望了望,又转回来,踮起脚,凑到他耳朵边上。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呼出来的气热乎乎的,带着一股他闻得出来的腥,底下压着一丝辛辣。
"这回全咽了。"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林屿看着站牌上那几行站名。他想起那一回她跪在毛巾上,把那口东西吐出来,红着脸说"下次……全咽",那时候她的声音也是这么小。他点了一下头。
她把脸从他耳朵边上挪开,挽着他的那只手松了松,又攥紧了。
车来了,两盏车灯从马路那头扫过来,站牌底下那几张脸都白了。晓棠松开他的胳膊,上了车,投了币,往后走,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隔着起了雾的玻璃冲他摆了摆手。车子开出站台,汇进那一溜红红的尾灯里,过了两个路口,就分不清是哪一辆了。
林屿在站牌底下站到下一趟车进站,才转过身往回走。风从马路对面刮过来,那块铁牌子上褪了色的线路图被吹得咣啷咣啷地响,他把两只手揣进外套兜里,摸到的只有一把零钱。他往巷子那头看了一眼,守仁堂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黄,麻将馆的洗牌声还在响,跟他们来的时候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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