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逼人太甚】(1-18)作者:五溪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10-05 8:02 已读397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富贵逼人太甚(1v1)
作者:五溪

1、来客

又来了——
时值正午,烈日从窗帘缝隙中透过,在木质地板上泄出一道刺目的光。
耳塞在烦闷翻身中滑落枕下,门外细微的脚步声,窗外若有若无的交谈声,丝丝缕缕钻进耳朵。
昨晚忙方案忙到凌晨五点,借助药物,七点才蒙蒙睡着,傅未遥翻开手机一看,满打满算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心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推门出去,她倚在栏杆上,冷冷地看着楼下。
程砚洲抱着厚厚一沓书册走在前面,程书岚拎着两只小书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哥哥身后,而她亲爱的小妈程佳婷,正招呼兄妹俩过去喝水,好一副其乐融融的合家欢景象。
当自己家呢?
三月前他们不远千里从小妈老家过来投奔时,她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兄妹俩在本城无根无枝的,双亲尽逝,没有经济来源。程佳婷好心泛滥相邀同住,耳根子软好面子的老爸怎么可能拒绝?
只不过那时,程砚洲说他在本地读大学,连带为转学去文华的妹妹办理了住校。
但现在,文华放暑假了……
程书岚的房间安排在二楼尽头的客房,书有些沉,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程砚洲抬起膝盖顶在书册底部,双臂收拢捞回微微滑落的一本五三。
行动间,短裤裤腿卷起,露出肤色较浅的大腿外侧,再侧身,后背已被汗浸透,轻薄t恤紧紧贴住后背,宽肩窄腰一览无余。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傅未遥勾唇轻叹,段位太低,心思昭然若揭,手法蹩脚拙劣。胜在身高腿长,颜值出众,并不招人反感。
没发现程砚洲的欲言又止,傅未遥对看人搬家毫无兴趣,转身回房。
睡眠不足,食欲直线下降,姜姨在门外催了几回,她才不情不愿地下楼。
餐桌上,程家村的三位代表坐在同侧,程佳婷端庄微笑,让她快坐。
看到这张和妈妈相似的脸,傅未遥忍下白眼,语气淡淡,朝余致伟道:“爸,我不饿。”
“早饭不吃,午饭不吃,你想干嘛?都是你喜欢的菜,多少吃一点。”余致伟人到中年保养得宜,方脸剑眉,板着脸教训女儿时自带一股威严。
“没胃口,”傅未遥才不怵他,她绕过餐桌,径直往外走:“我去公司。”
“爱吃不吃!”寻常家宴,都是熟识的亲戚,余致伟冷哼一声,招呼两位小客人动筷,不忘给傅未遥找补:“小予忙,别管她。”
桌前的程书岚低眉盯着眼前餐盘,不敢吱声,她小心翼翼地捏着手指,看看镇定的哥哥,又看看陌生的姨夫,最后无措地将目光定格在程佳婷身上。
知晓她紧张,程佳婷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笑,温柔询问:“小予去公司的话,我让乔安给她送份工作餐?”
余致伟点头,“注意营养搭配。”
饭后,程佳婷领着兄妹二人,主要是留下来过暑假的程书岚熟悉环境,程砚洲有自己的打算,她也不勉强,谁让傅未遥看见他总是横眉竖眼的,老余宠女儿宠得紧,她没必要硬留下程砚洲引继女不快。
“三楼有傅未远的画室,他喜静,尽量别去打扰。”
继子常年不下楼,早中晚饭都由阿姨送去。
程砚洲心不在焉地听着介绍,思绪仍停留在餐桌前,她最后看向他时,不含任何感情的一眼。
“至于傅未遥……”
他按灭微微震动的手机,留心竖起耳朵。
程佳婷斟酌措辞,“脾气冲,性子直,千万别招惹她。”
一番话说得程书岚频频点头,恨不得句句记在笔记上。
程砚洲拍去妹妹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浮尘,应了声“好”,方才腾出手看刚进来的那条微信,上周加上的好友,未备注姓名,可他早已将头像牢记心头。
简短两字“出来”,附加定位。
两公里以外的一家粤菜馆,她在等他。

2、挟恩

程砚洲顶着烈日跑了两公里,到的时候,傅未遥还在慢条斯理地用餐。
幸好没走。
她吃得慢,抬手示意程砚洲落座。服务生添上餐具茶水后随即离开包厢,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考虑好了吗?”她率先发问。
“那天,”场面太过混乱,细梢末节程砚洲不愿回想,他看向傅未遥所在的方向,诚恳鞠躬:“谢谢你的帮忙。”
话音一转,果断:“但是……”
“嗯。”她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傅未遥将筷子搁在瓷制筷枕上,折起餐巾慢慢擦拭唇角,桌上的菜动得极少,只吃个半饱,不过她有的是时间,决定先解决眼前这桩麻烦事。
“嫌少是吧?你开个价。”毕竟是小妈的人,适当提高价格,她可以接受。
“不是钱的问题,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不在识意工作,那天过去只是帮朋友的忙。”
那晚事发突然,他很感激她的出手相助,只是,感激归感激,出卖身体,他做不到。
傅未遥懒得分辨他是不是在玩欲拒欢迎的小把戏,转头提起,
“你妹妹是在文华吧?”
“是。”程砚洲纳罕她突然的话题转变,说起妹妹时,眼底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书岚期末考各项科目都比在老家就读时进步不少。
“学校不错。”她煞有介事地点头,看似要闲话家常:“学费多少?”
“一学期一千二。”文华是公办高中,收费标准在官网都能查到。学费还好,只是住宿费偏高,他去年寒假兼职赚来的工资已所剩无几。
囊中羞涩到快要负担不起妹妹下学期的生活费。
“想必你不清楚,”傅未遥继续道:“文华从不接收转校生。”
她作为本地人,有必要和他科普下全区最好的公办高中。
“一没户口二不在本地高考,你觉得文华校方为什么会破格录取你妹妹?是因为她成绩优异,惜才?”
显然不是,书岚的成绩在老家出众,可在文华这所重本率极高的学校并不拔尖。
在求助婷姨之前,程砚洲吃过好几回闭门羹,要么是借读费用高昂,要么是完全不接收借读生。
最后是婷姨打包票,说和文华校方有点交情,将书岚安排进去轻而易举,他只当是傅家家大业大人脉资源广,办事比他这种平头百姓便利,从未作他想。
傅未遥毫不客气地将真相撕开给他看,
“又是捐书又是捐器材的,粗略扫了一眼,比我给你开的价,刚好高那么一点。”
满室静寂。
寒意从脚底升起,程砚洲想,一定是室内空调开得太低,他险些坐不住,桌下她看不见的地方,手颤得厉害。
还不起,他苦笑,不是一笔小数目。
再转回老家?他可以忍受黑暗,可书岚呢?她天性胆小,好不容易将落下的成绩补上,笑容也多了起来,再回到那种地方,她还有未来可言吗?
程砚洲不敢赌。
傅未遥将视线落在他紧抿的唇上,再加把火:“我和阮明珠不一样,那天晚上你要是被她带走,脱了一层皮都是轻的,我没有夸大其词,不信的话,可以找你那位在识意工作的朋友打听打听。”
“钱呢,我按市场价给,不会亏待你,你有什么要求,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都可以提。”
像她这般好说话的金主,全a市都找不着几个。
“程砚洲,”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她抱臂挑眉,一派闲适姿态:“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该怎么选,你好好想想。”
虽说村中人人都说婷姨飞上了枝头,可云阳姓傅,她身为傅未遥的后妈,处境未必轻松。
傅家上下也都知道他们兄妹俩同婷姨并无血缘关系,那么,她应当不是冲着婷姨去的。
既然同婷姨无关,程砚洲想不通,云阳集团的大小姐,未来的掌权人,招招手,心甘情愿趋之若鹜的男人数都数不清,为何偏偏要为难他?
心中有惑,等待她的解答。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她当然不会告诉程砚洲她的真实想法,略微修饰下,傅未遥道:“身家清白,皮相尚可,至于更深层次的,看你表现吧。”
傅未遥点到即止,不欲再费口舌。
“三天后,嘉华酒店1818。”
不见不散。

3、念头

二人的交集要追溯到一周以前。
傅未遥和温蕴约在识意碰面,识意是家仅对女性开放的会所,谈事放松的好去处。
做完spa之后,在温蕴的陪伴下,她浅浅眯了一小会儿。
醒来后,见她睡眠依旧糟糕,才睡了不到十分钟,温蕴担忧不已:“黑眼圈重到粉都盖不住!”
“不至于吧?”傅未遥轻轻打了个呵欠,失眠的毛病在进自家公司实习之前就有,只不过近来愈发严重,瞒着爸爸看过几回医生都束手无策。
无论科学的还是不科学的助眠方法,她都试过,效果平平,还不如临睡前自我抚慰一番有效。
和spa的原理一样,身体在外力的作用下放松开,睡意才会不经意找上门。
不过,这种方法只有在独属自己的住处才能实践,回到老宅,不止黑眼圈,她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猝死,全靠一口气吊着。
“刚刚出去的那位云老师,下周到我那上班。”
温蕴不解:“不是总说,每次过来,趴在那儿像条砧板上的鱼,怎么还挖人家?”
傅未遥的确不喜欢外边的环境氛围,无论宣传表现出得多么自然惬意,她不习惯将后背袒露给别人。所以才会想到挖人,比起外边,在家里的任人鱼肉感会小很多。
“鱼要死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傅未遥烦闷地叹气,“不然,你有什么好办法?”
温蕴附在她耳边,笑得不怀好意。
“不要,”她果断拒绝,而后补了句:“脏!”
“云老师的价格,够你找十个八个干净漂亮的。”温蕴又聊起八卦:“那谁,不就这样,一周换一个都不带重样的。”
傅未遥皱眉:“干净漂亮有什么用?连王羲之都不认识,还天真地问什么时候见见,也就阮明珠好这口。”
“又不是找男朋友。”温蕴知晓她的个性,开起玩笑来无所顾忌:“你多出点钱,a大的都能给你弄来!”
傅未遥敬谢不敏:“太聪明,不好拿捏。”
没必要图一时爽快给自己添麻烦,还嫌家里的烦心事不够多吗?
电梯口前意外吵嚷,争执声不绝于耳,似乎还夹杂着某位相熟朋友不满的质问。
傅未遥和好友对视一眼,准备绕道而行。
三两人围观在侧,兼之管理出现疏漏,刘经理急出一身冷汗,强自镇定指挥服务生将各位客人送离。
退出八卦中心的某位客人回过头和朋友咬耳朵,“阮明珠看上个服务生,听说是代班的,经理有点良心,不想放人,正僵持着。”
另一人回:“怕是僵持不了多久,那男生够倒霉的,要不要提前叫个救护车?”
交谈声愈行愈远,傅未遥转身时不经意瞟过一眼,二人口中倒霉的男生,背靠墙壁,瘫坐在地上,看起来濒临失去意识。
竟然是个熟面孔,她“啧”了声,握住温蕴的手腕:“等我一下。”
“别多管闲……”手腕一松,好友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去,温蕴心下不忍,忙迈腿跟上。
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程砚洲倚在墙上,难耐地捂着胸口。
他亲眼见着众人称之为“三小姐”的女人往酒里投了颗药,只是万万没想到那杯酒,辗转几人后,在哄笑中递到他的手里。
一沓钱扔在脸上,粉红色的钞票纷扬落地。
阮明珠笑得张扬肆意:“喝下去,都是你的。”
他不愿,借口离去,女人一使眼色,包厢深处涌过来几个身强体壮,身着会所制服的男人按住他,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挣扎间,呛得胸腔几欲炸裂。
早知是这种地方,他不该答应帮同乡代班,自食苦果,程砚洲慌不择路,推门往外逃。
哪里逃得出去?
城市中富丽堂皇的会所,和县城破旧不堪的小巷没有区别,等待他的只会是无穷尽的欺辱。
意识逐渐涣散,迷蒙间,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朝他伸出了手。
手心白得晃眼,再往上,欺霜赛雪隐含怒气的一张脸,像书中所描述的,
“神……”仙。
一句模糊呢喃。
“沉什么沉?睁大你的眼,我,傅未遥,你那表了十万八千里的表妹!”
果然是麻烦,她知晓程砚洲家贫,去哪兼职不好,来这种地方,来便来了,运气怎能差到这种地步,得罪谁不好,得罪阮明珠。
以免夜长梦多,傅未遥招来两人将昏过去的程砚洲抬到车上,转头同阮明珠寒暄。
阮家产业多,子女更多,阮明珠能力不显,家里给她的定位只是吃喝玩乐。不巧她今日身上穿得正是云阳旗下某品牌的内衣。男人如衣服,既然是云阳集团唯一继承人表了十万八千里的表哥,她乐意卖傅予一个面子,更何况闹腾半天,兴致早已转淡。
既是傅未遥的家事,温蕴没有逗留多久,识意的两人将“表哥”抬到酒店房间,傅未遥给了笔极为大方的小费,嘱咐两人保密。
手机上没有小妈的联系方式,她也不打算联系,放任程砚洲歪七扭八地躺在床上,准备先行离开。
想起阮明珠提到的药,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坐在床边,高声喊他名字:“程砚洲!”
深色制服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轻微扭动,仍未清醒。
爱喝不喝,傅未遥懒得管,将水放在床头,嘟囔:“麻烦精。”
起身的随意一瞥,傅未遥当场怔住,她无意耍流氓,只是,他被深色制服裤包裹的那处,太过……可观,实在让人无法忽略。
“程砚洲,看不出来啊你。”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黑夜中悄然滋长。

4、泥沼

“有女朋友吗?”
“昨天晚上是我救了你,想好怎么报答没?”
“按市场价给,不会亏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这般强势的她,让他莫名怀念起第一次见到傅未遥时的场景。
书岚被迫转学,程砚洲走投无路时,收到婷姨的电话,她感恩当年读不起书时,兄妹二人的母亲卖粮添补的学费,数量不多,但于当时的程佳婷而言,的确是雪中送炭一解燃眉之急。
否则她根本无法完成学业,遑论毕业后进入云阳工作。
书岚得以顺利留在a市,进入排名极佳的高中读书,某日晴天,程砚洲同妹妹一道,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傅家宅院坐落在城中有名的蔚山湖旁,他们边走边看,像是步入山水画中,一步一景,连眼都不敢眨。
程书岚张着嘴巴:“哥,婷姨家住在仙境吗?”
比她在电视上看到的房子都要好看。
程砚洲也未料到,他只从村中亲友口中听闻,婷姨嫁了个好人家,至于好到什么地步,他无从得知,悄悄在手机上搜索完蔚湖山庄,只顾得惭愧自己带来的礼物太过寒酸。
好在婷姨并不介意,热情引着兄妹二人进门,途径花园时,斜阳温温柔柔地洒在碧绿叶片之上,娇嫩花朵沁香扑鼻,鸟儿在耳边鸣唱,佣人安静地侍弄花草,是他在现实生活中从未见过的景象。
程砚洲看得呆住,怔愣间落后婷姨几步,不等他跟上,只听闻一声短促尖叫,紧接着一团白影不期然撞上他胸膛,温香满怀,他来不及看清,那人又转到他身后,用力地抓住半片衣角,声音发抖,柔柔毫无震慑力,“余童童,你……”
似乎吓得不轻,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程砚洲低头,看到一个小男孩,两手各攥着一只手心大小的毛毛虫,笑嘻嘻地冲他背后喊:“小予姐姐是胆小鬼。”
说罢,吐舌做了个鬼脸。
“再调皮捣蛋,今晚我就把你送回家去!”她兀自放着狠话,鼓起勇气捏住幼童细嫩的手臂,直到把毛毛虫抖在地上,才拎着他的后颈把人往花园后面提。
一边提,一边斥责:“捣蛋鬼!”
小径石板上两只虫子来回扭动,雪白裙摆随着步伐晃出优雅弧度,女孩后颈细白,墨黑发丝仅用条香槟色的发带缠绕,一闪而过的侧脸恬静美好,像是住在仙境里的神女。
周遭发生的一切像是场梦,只有皱巴巴的t恤下摆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的体温。
婷姨和书岚越走越快,忽然,天地变色,乌云盖顶,豆大雨珠无情往地面上砸。
破旧的青石板街四下无人,满是泥泞水坑,圈圈涟漪荡在浑浊水面。
即便是有人经过,看到当中的混乱也会毫不留情地掉头离开。
发丝被雨水淋乱,脏污迷住眼睫,疼痛噬骨,似乎永远不会停止,领头的小混混合上伞,猛然戳下伞尖顶在少年撑在地面的手背之上。
旋转,碾压。
筋骨几乎错位,少年被人按住反抗不得,闷声一言不发。
“挺厉害啊,又考第一名?”
强盗掠夺完所剩无几的财物,将书本作业撕散,毫不留情扔进湿漉漉的水面,雨水浸湿笔记,端正字迹洇开,少年背倚泥墙,用力握住滚落手边的一只圆珠笔。
画面一转,是书岚伏在地上低低地啜泣,手腕上两三道红痕,她捂着眼睛,滚烫泪珠从脸颊滑落,“哥,救我……”
母亲病逝后留下的欠条,录取通知书,助学贷款合同,书岚的成绩单,每张纸都像烙铁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热度惊人,喉咙发痛,朦胧间有人替他敷上冰凉毛巾,清爽的绿豆雪糕气味驱逐大半忧思。
程砚洲动了动,发现身上盖着的被子沉得厉害,有如千金重。
床铺下两位室友低声交谈。
“程砚洲什么情况?”
“发烧,39度半,我刚把他从校医院抬回来。”
“累的?早说让他少打几份工,不听。”
“不是,一个劲地叫着他妹妹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情况。”
“妹妹?不是把妹妹从老家接过来了?那几个畜生手没那么长吧?”
“哪知道,问也不说,我去食堂,给他带点粥,你要吃什么吗?”
“一起一起。”
门从外面轻声带上,程砚洲脱力地拨开内里化得七七八八的雪糕包装袋,按住毛巾顺着后颈擦拭热汗,枕下提醒午饭的闹钟如常响起。
他强撑着精神,划开傅未遥的聊天页面,一字一句输入,“我不要你的钱!”
不管她会怎样想,程砚洲只想为堕落的自己保留最后一分尊严。
隔日凌晨三点,那边的回复姗姗来迟。
简短两字:“随你。”

5、脸色

阿光面馆,在城关镇溧水桥头开店已有三十余载。
老板阿光,现在人们大多称他为光叔,端上两碗素面并一块大排,笑呵呵的:“来啦,哟,妹妹也在。”
傅未遥乖巧喊了句“光叔”,手心合拢收回刚刚在乌黑油亮桌面上悄悄擦拭的纸巾。
大排是给女儿点的,余致伟隔上个把星期便会来趟面馆,回回只点素面,从前是精打细算不得为之,如今细品汤头下面尽是点滴回忆。
傅未遥出生的时候,一家人还住在城关镇某处民房,百科上这里是云阳集团的创始地所在,说是创始地,其实初始只是个员工不满十人的小作坊。
余致伟早年在桥头卖袜子,妻子傅容庭在隔壁摊位卖内衣,摆摊之余,两人常起早贪黑地去附近几处纺织厂收布头。
后来和工厂熟络,有些门路,开始替隔壁镇上一家品牌做代工,接些内衣裤袜的包边缝合。
傅未遥的童年便是在各色内衣内裤中穿梭,一家人衣食无忧地度过几年,小作坊日渐做大,傅容庭拍板,赌上全部身家并上银行贷款,买了块地盖厂房。
厂房盖到一半,政府规划的开发区,临时绕开难缠的钉子户,动迁落到他家头上。
从此,傅家真正称得上“富裕”,余致伟兴奋地抱着傅予到处跑,直说是名字起得好。
夫妻同心,日子越过越红火,哪知搬进蔚湖山庄的第二年,突如其来的车祸将平顺的家搅得天翻地覆。
傅容庭当场丧命,怀中护着浑身是血的傅佑,后座的傅予坐在安全座椅上,侥幸逃过一劫。从那之后,傅佑的魂仿佛跟着母亲离开,不再开口说话,每日只会怔怔地望着窗外。
余致伟消沉一段时间后,在附近寺庙里求大师给兄妹俩改了名,沉心打拼事业,直至将云阳做成行业着名品牌,甚至有媒体调查称,每五人中便有一人穿的是云阳旗下品牌的内衣,当然也包括保暖内衣,可见其市场占有率之高。
除了老本行,云阳近年来在母婴用品,纺织服装上均有涉猎,余致伟还能打拼几年,可事业终归是要交到孩子手上,因而,他管傅未遥管得很严。
“最近在公司怎么样?”
傅未遥一向报喜不报忧,“挺好的。”
公司上下并不知道她是老板的亲生女儿,不相关的部门还好,相关部门尤其是她实习的市场部,个个难搞,一个实习生当两个用,这倒也不难应付。只是深谙真相的总监,总是布置各项刁钻任务,绝对是有老爸的授意,她哪里好推脱。
工作堆积如山,学校公司两头跑,下班后回到家还要上老爸安排的私人授课。
整个人忙到头秃失眠,压力山大。
余致伟颔首:“先在市场部干着,明年再去采购。”
与其交给职业经理人,他还是希望自家女儿能独当一面,成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嗯。”傅未遥不敢喊累,只得默默给自己打气。
其实,她有时候真的希望哥哥能出来帮她分担一些,兄妹俩共同将父母打拼来的家业守住,可傅未远像是蚌壳里的珍珠,倔强地独守在那小片画室中发光发热,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
嘉华酒店坐落在市中心,一线江景尽览无余,程砚洲地铁坐到附近下车,无心赏景,木然地行走在人行道上,期间无心撞着三回树。
前台电话拨进,没多久,在经理波澜不惊的目光洗礼之下,他从大厅一路往上来到门前,空气中夹杂着浓得散不开的香气,如催命符般附着在身侧,他嫌恶地皱眉,叩响门扉。
温郁奶香扑鼻,会客厅的茶几上,剩下半杯牛奶,腾腾散发热气。
傅未遥将笔记本锁好,趿着拖鞋扑回柔软床榻,她拉下眼罩,全身心地投入睡眠。
意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她高声喊道:“怎么不进来?”
端坐在会客厅的程砚洲后背一僵,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昏暗卧室,尽管自我厌弃的情绪到达顶峰,他仍遵守约定:“体检报告只有电子档,要发你吗?”
“我看看。”
趁她俯身之时,程砚洲谨慎地拉开距离,将手机丢在雪白床单之上。
“ok,”她一目十行,确认无误后点头:“去洗澡。”
临行前,他躲在宿舍浴室纾解过,为的是今晚,她能看在自己的“无能”上放他一马。
他洗得很慢,故意在拖时间,等到从浴室出来之后,幻想中她早已入睡的场景没有出现。
傅未遥衣着整齐,盘腿坐在床边的表情有点呆滞,见他出来,涣散的双眸聚焦重新回归,她双手托腮:“我呢,很好相处,唯独一点,睡着之后,哪怕是天塌下来你也不能发出一丁点声响,明白吗?”
他垂眸:“嗯。”
“紧张?”
程砚洲摇头,语气公事公办:“现在开始吗?晚上我还要回宿舍。”
傅未遥饶有兴致地挑眉:“哦,你那么快呀?”
对于她的调侃,他置若罔闻,木着脸,拢着浴巾一言不发,发梢两三滴水珠落入地毯,很快消失不见。
“程砚洲,”傅未遥展颜,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情:“你在跟谁摆脸色?除了阮明珠,没人治得了你是吧?”

6、打闹

药片在杯中沉浮,被迫张口,泛着苦味的酒液灌入嗓眼,恶魔高高在上,俯视着意识混乱的他。
程砚洲面色苍白,问:“你也要下药吗?”
这倒提醒了傅未遥,温蕴送来两瓶褪黑素,据说十分有效,现下药瓶放在包里,锁在衣帽间中,她得提前吃下,等它起效。
说做便做,她支起腿,忽然,朝他伸出手。
程砚洲不解,傅未遥晃晃手腕:“拉我一把。”
鬼使神差地,他握住她柔嫩手心,用力一拽。此刻,场景同记忆重迭,是她从天而降救他于危难之中,思及此,程砚洲语气稍软:“你要干什么?”
傅未遥没好气:“去拿药,毒翻你!”
话音刚落,程砚洲触电般松开手,傅未遥久坐腿软,本来全靠他的手臂支撑,骤然重心不稳,她身子一滑随即往前倒去。
纵然地毯柔软,一头扎地上也不是开玩笑的。
傅未遥来不及斥骂,想方设法地自救,膝盖抵在弹性极佳的床垫之上,她挥着手臂,试图抓住床沿。
意料中的摔倒没有到来,程砚洲良心未泯,在最后关头扳住她的肩膀。
额头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膛,傅未遥吃痛,恶狠狠地仰起头,瞪他:“程砚洲!”
怀中女孩光洁的额头上,淡红印记格外瞩目,待她坐稳后,程砚洲往后一退,道歉来得很快,“我不是有意的。”
“你要是有意的还得了。”
视线朝下,那晚的惊鸿一瞥掩在质地稍硬的华夫格浴袍中,他越后退越勾起她绵绵不断的好奇心,褪黑素早已忘到九霄云外,傅未遥勾起脚尖,拨开合拢的浴袍下摆。
“软的。”她如实描述。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程砚洲顾不得廉耻,“我……不太行。”
“不太行?怎么会?”先前明明那么大一团呢。
他咬紧牙关,口不择言地编织谎言:“天生的。”
傅未遥的回答超出想象。
“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说不失望是假的,她浑不在意地收回脚:“还能怎么办?凑合用呗。”
他只是她众多策略中的一环,能治好她的失眠固然好,治不好,还有云老师保底。说不定,下周约见的心理医生医术高明直接药到病除。
到那时,管你行不行呢。
她坐在床沿,细白小腿轻晃,冲他招手:“过来。”
明明没有吃药,喉咙里却涌上一股异物感,像是卡着一块不上不下的药片,梗得心口发疼。幸好临行前的纾解仍有效,身下岿然不动犹如一潭死水。
他庆幸,至少不会是在今晚。
掌心很凉,积着薄薄一层茧,程砚洲仿佛木偶一般,在她的有意牵引下,隔着睡衣覆上柔软。
临下地铁前,校友群里发布过一则兼职信息,内容是,时间是,发布人的头像是,清晰在目。
他默默地回想些无用信息,路边的广告牌,门前停放的轿车,高楼上闪烁的霓虹灯,软腻的触感稍纵即逝,意识逐渐从掌心抽离,仿佛在她胸前为所欲为的只是个同自己不相干的陌生人。
机械的动作循环往复,半晌,他面无表情地松手:“好了吗?”
傅未遥双臂撑在床上,静静看他表演:“继续。”
睡衣前襟他刚刚触碰过的地方顶翘出一小块痕迹,程砚洲离得很近,连棉质布料上轻柔的浮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失去对方的指引,手下如有千斤重,再也抬不起来。
“抱歉,”眸中闪过迷茫,突如其来的混乱扰乱心绪,他喃喃:“我做不到。”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今日傅未遥算是彻底领悟这番话的真谛。
平白耽误浪费那么多时间,她心里有气,语气自然不和善:“又是不行,又是做不到,是要我伺候你吗?”
“你要搞清楚,是我包你……”
不对,她凌晨三点睡不着时翻看微信,看到程砚洲说不要她的钱,顺手回了句“随你”,最后也确实没给他打钱。
傅未遥心虚两秒,换句说辞:“是我约你……那,你情我愿的事,你一点力都不出,未免太过分了吧?”
“约?”
“那不然你要怎样?给你打钱行吗?”
手机就在手边,她一秒解锁,和程砚洲的聊天记录不知何时被删,他的名字输入法无法智能识别,傅未遥只得边打字边问,
“多少?现在就给你打。”她最不缺的就是零花钱。
手腕倏然被人握住,程砚洲像是尾巴被踩的猫,夺过她的手机按下熄屏,固执地将手背在身后。
隔壁会客厅茶几上兀自发出两声震动,网速比他的动作要快。
“我去帮你收钱。”傅未遥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兴致冲冲地往门外跑:“收了我的钱,你必须好好服务。”
程砚洲本就不情愿,仗着胳膊长,先她一步捞回自己的手机,你碰我撞,二人双双摔在沙发上。
“给我!”傅未遥先发制人,抬脚跨坐在他腰上,膝盖压住他胳膊牵制,气鼓鼓地伸手去抢。
沙发不比床宽,程砚洲不敢大幅度地动,既要扶着她防止一不小心摔下去撞到茶几,又要护住岌岌可危的手机。
他仰着头,极为艰难地操作,将转账逐笔退回。
傅未遥往前一扑,距离手机依旧很远,她气急败坏:“程砚洲!”
两人的身体因她飞扑的动作极为契合地贴在一起,程砚洲长至二十一岁从未同陌生人牵手拥抱,乍然同一副柔软馨香的躯体亲密相拥,登时面红耳热,指间松动,手机带着剩下那笔没来得及退回的转账滑落到地上。
他控制不住乱眨的眼睫,擂鼓般的心跳,以及……
“你不是不太行吗?”翻身去捡手机的傅未遥也已发现这桩意外。
仅靠系带支撑的浴袍,在刚刚的争执打闹中四散开来,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肌肤。
显然意外之喜不止这一桩,看他眉目纠结,极力忍耐的样子,傅未遥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刮过他下腹紧致结实的肌理,
“看不出来啊,程砚洲。”
竟然还有腹肌。

7、亲近(微h)

临行前在浴室的准备,像是场笑话。
程砚洲恨自己的不争气,却始终找不到办法压制,反倒在她指腹的摩挲之下,有愈演愈烈之势。
羞耻与懊恼交织,排山倒海地袭来。
体力悬殊,他完全可以凭借力量优势将傅未遥推开,可他能吗?受制于人,除了服从,别无他法。
唯一能遮挡的浴袍被她三下五除二地剥开,他屈辱地合眼,任由四处作乱的手来回在躯体上抚摸,揉捏。
像是菜市场里的猪肉,被顾客挑挑拣拣。
耳边传来她不满的抱怨:“你是木头人啊?”
看,果然如此。
程砚洲回神,执拗道:“我把钱还你。”
“那你不能消极怠工。”
嘴角无意识地抿紧,他答:“我尽量。”
约……如她所言,当成你情我愿的约,或许会好受一些。
初步达成共识,傅未遥松懈下来,躺在他身侧窝着,想想两个人关系并不熟络,又转过头,面向沙发靠背,背对着他的胸膛。
恰好是惯常自慰时爱用的姿势。
程砚洲谨慎地再次碰触,不逊于初次的紧张,心弦紧紧绷着,他悄悄将下半身往后撤离半分,可却总有一股力量迫使他再往前进。
情欲驱使下,他早已乱了章法,甚至想不起来校友兼职群的群名,入目是鸦黑亮泽的发,隐约忆起那根香槟色的发带,比窗外霓虹还要夺目。
生涩,懵懂,力道浅得可以忽略不计,傅未遥暗暗叹气,解开纽扣后抓过他的手,无奈:“你会不会啊?”
掌心挨到娇娇的一点,程砚洲倏然握拳,屈起的指节不慎抵在柔软乳肉上,滑腻腻地嵌进细缝当中。
脑子空了一瞬,再开口,呼吸沉重到语不成句。
“你先把……衣服穿上。”
他是听不懂“约”的意思吗?一男一女躺在一起,不脱衣服脱什么?脱口秀吗?
傅未遥咬着下唇,深深吸气:“我该对你宽容一点。”
不会,可以慢慢教。
耐心地引导,傅未遥掰开他紧握的拳,合拢的掌心完美地贴合住浑圆,她轻声,“重一点,再重一点。”
“那里不可以太用力,要慢慢揉,用大拇指划圈呀,笨蛋……”
语调愈发绵软,嗔怪的话听起来像在撒娇,傅未遥不吝赞扬:“上道很快嘛,唔,两边一起啊。”
唾弃自我沉迷,又恐表现不尽人意。兢兢业业的初学者,使尽浑身解数只想博得她的赞誉。
或是一句鼓励话语,或是一阵挺动迎合,看那双乳,艳丽地绽放在掌心。浴袍一角磨上渗出水意的顶端,痛意被隔空撞上她腿弯的舒爽抚慰。
傅未遥瑟瑟地抖,粗糙宽厚的掌,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体验,陌生又新奇。他学得很快,有几回按在敏感点上,她险些吟哦出声。
双腿紧紧绞着,无规律的摩擦,却总是差一丁点才能攀至顶峰,着实难耐。
蓦然转身,圆乳晃荡着刮擦过手腕,程砚洲空出手去追,再回神,她已面朝他躺下,炫目的顶灯映在瓷白的乳上,嫣红梅朵刚曾抵在他的掌心,他耳根红透,手按在绵软之上,不知该如何往下进行,又舍不得松离,
傅未遥撑起双臂,散开的睡衣形同虚设,程砚洲也没好到哪去,浴袍只堪堪挡住下身,他闭上眼平复着源源不断的冲动,不敢再看。
然而闭上眼后,感官尤为灵敏,指腹似乎还残留着绵润质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身侧她在缓慢挪动,他猜不透她的下一步动作,可身体已率先替他感知。
挺翘坚硬的奶尖儿从肋骨磨到颈下,丰润乳肉弹到下巴上,下一秒,来到唇边。
面上闪过痛楚之色,他睁开眼,只见傅未遥空泛地用胸蹭他,“这也要教吗?”
教是不用教的,只是,他可以吗?迟疑间,粗重的气息喷洒在奶尖之上,勾得人心痒难耐,傅未遥等不得,借势挤进唇齿中央。
“不准咬!”
湿热的舌无师自通,搅出暧昧水声。背很滑,他扣着肩胛,乳肉当即进得更多,他犹嫌少,却也懂得过犹不及,只盯住小小一颗,极尽逗弄。
世事变幻无常,没等嘬吻几回,她乱晃的腿不偏不倚夹住横冲直撞的硬物,那里只经过手,骤然闯入陌生境地,甚至再往上,是他想也不敢想的隐秘之处,一闪而过的念头,连带拔起无数罪恶感。错综的复杂情感下,他再也支撑不住,惦记着不能咬她,抿着奶尖失控松关。
时间仿佛静止……
“确实不太行。”她下了定论。
傅未遥告诫自己要宽容,教不会再骂也不迟,可只差一点,他却如此……不堪一击,扰人兴致。
怒气裹挟最后通牒,“程砚洲,今晚我要是出不来,你别想从这出去!”
和下午射完后的空虚不同,在她放完狠话之后,欲念再度拔地而起,叼住红润的乳尖,他舔舐地更为卖力,双手同时抚上,捧着它们,合拢又松开。
傅未遥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半途被打断的兴致重新续接,大腿内侧的肌肉隐隐泛酸,脚背绷到极限,几欲抽筋。
两边被他吻得晶亮,雪白上一抹淡淡红痕,不知是唇还是手留下的印记,舌苔重重刮过乳晕,
程砚洲抬眸,看她颤栗,看她潮红的颊迷蒙的眼,不自觉抚上她紧咬的唇,贝齿骤松,拇指按过丰润下唇,他情不自禁地吞咽津液。
终归是不敢亵渎的,他凭什么?
不过,她应当是舒服的吧?
快感密布,如潮水般涌来,傅未遥夹紧腿,呜咽了声,咬住离自己最近的胳膊。
好硬——
轻颤渐止,双眸恢复清明的傅未遥毫不留情面地将程砚洲推开,看到自己留下的牙印,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你走吧”临时换成句不确定的,
“你走吗?”

8、卫生间(微h)

语调平缓,不徐不疾,在程砚洲听来,是在赶人无误。
他背过身用纸巾简单处理了下糟糕状况,走是要走的,只是,太多了……回学校要经过的电梯,地铁,皆是密闭空间,气味岂是能轻易遮掩的。
开口有些艰难,他问:“借用下浴室,可以吗?”
“不可以。”她歪头,眯着眼慵懒地窝在沙发里,“我要先洗啊!”
会客厅里每分每秒的等待于程砚洲而言都是煎熬,腥膻的特殊气味无不在提醒他刚才的荒唐。
他都干了些什么?
百转纠结的心思一直持续到从浴室里出来,卧室的灯全部熄灭,床上隆起一团身影,傅未遥似乎已经睡着。
他尽量放轻动作穿好衣服,便签纸上寥寥几笔的留言,写下又擦除。
算了,何必徒增牵连?
“你怎么还不走?”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扰得人心烦,傅未遥推高眼罩,侧躺在床上看他,
“你怎么还不睡?”
她眨眼,闷闷不乐:“我睡不着。”
况且,还不到十点。
室内极暗,没掩紧的门透来几缕光线,照亮她仅余一根细带的肩膀,那里,他刚刚有亲过。
“我……”程砚洲垂下眼撕掉便签,起身往外走,“我先走了。”
慌不择路的模样,像是背后有野兽在追。
“莫名其妙。”她嘟囔了句,翻身继续酝酿睡意。
*
程佳婷又收到老家寄来的两箱快递。
村中人情往来密切,这回是……清点一番,表叔寄来的均是些耐于存放的粗粮腌肉,并上自家做的几罐酱菜和辣酱。
粗粮腌肉可以留下,只是辣酱,余致伟一家人吃不来,她原本也不爱吃,从前那是迫不得已,毕竟辣酱配饭要比食堂便宜得多。
表叔心意不好辜负,程佳婷想到程砚洲,寻个周末喊他来家里拿些带回学校。
程砚洲惦记着能看一眼妹妹书岚,哪有不同意的。
不曾想,周末一早,一同登门的还有傅未遥的亲姑姑,余致华。
傅未遥和小姑的关系一般,余致华是她奶奶的老来女,打小宠得无法无天。
两人差了十来岁,她小时候总被小姑逮住,不是揪辫子就是捏脸。家里条件有限,小姑还总借生活费的名头问老爸要钱跑去跟中专里谈的男朋友看电影。
电影没白看,男朋友升级成小姑父,夫妻俩都在云阳任职,管些行政方面的工作,仗着股份分红,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上个月才换了新车。
爸爸和小姑在书房谈话,喊她几回,傅未遥都借口睡懒觉没去,谈来谈去无非又是升职加薪那点事,人总是不知足的,撬不开老爸的口,想跟她打感情牌,门都没有。
她宁愿去逗逗那位正在教妹妹物理题的,程砚洲。
小妈给程书岚安排的房间没有独立卫生间,不过家里鲜少有客人留宿,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目前独属她一人。
温水汩汩流出,程砚洲擦干手,面前镜子上不知何时溅上两三滴水珠,他用纸擦干,直到表面看不出任何水痕,才侧身去拧门锁,刚想开门,一股外力扩开门缝,傅未遥闪身挤了进来。
“好久不见啊!”她挥手,笑得粲然。
哪有好久,才三天不到。
那晚以后,傅未遥没再联系过他,他退回的转账,她也没再继续发来。
这是她家,遇到她并不意外,只是卫生间里,不适合谈话。
“先出去。”他说。
“不要。”说着,已伸手环上他的腰。
程砚洲避开,一本正经:“书岚在外面。”
“怎么?”傅未遥挑眉,“这是我家,我用个卫生间还要经过你妹妹的同意?”
程砚洲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黑色连衣裙,包裹住玲珑曲线,无心一瞥,女孩领口下的春光便深深刻在脑中,怎么也甩不开。
“被人看到不好。”
傅未遥靠在门上,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你妹妹看到的话,那你……”
“倒是快一点啊!”
镜子里倒映出他困惑的脸,傅未遥捉住他的手,牵至自己胸前,“今天不用再教了吧?”
不等他触碰到,门外突然传来噔噔两声叩门,书岚细声细气的,“哥,你好了吗?”
傅未遥握住门把手,作势一拧。
“没有!”程砚洲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冲门外道,“你把联考的试卷先做了,等会我来改。”
“噢。”
听脚步声远去,傅未遥背手解开身后拉链,领边丝质风琴褶绽开,露出里边裹着丰润雪乳的黑色内衣。
她没再继续解下去,扬着下巴催促:“快点。”
腿后触到洗手台,凉得她浑身一凛,索性盘腿绕着他的腰。掌心撑在台面上,傅未遥挺着胸脯,看着刚刚还义正言辞说要出去的人伏在她胸前捧着一只乳亲得意乱神迷。
他的眼睫很长,在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濡湿的舌尖细细描绘挺翘的一端,傅未遥咬紧唇,挺过细密的爽感,逗他:“好吃吗?”
“唔。”含混不清的回答,他意图逃避,埋首其中吮得啧啧作响。
裙子滑落到腰间,内衣堪堪挂在臂弯,他的t恤皱成一团,两人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交颈缠绵。
镜子里,飘扬的长发从指缝中溜过,程砚洲看着自己的大掌不断摩挲,将对方雪白的脊背染上成片粉色。
听她唇边溢出破碎的呻吟,程砚洲忙伸手捂住,妹妹就在一墙之隔,门外走廊,谁知道谁会不经意走过。
傅未遥瞪他,呜呜哇哇说话间,舌尖不慎舔到他的掌心。
程砚洲红着脸松开,“别叫。”
“就叫。”她故意作对,欺身咬上他的锁骨。
牙印浅浅一排,润湿t恤领口,留下暧昧水痕。
双手挪到腰际,程砚洲将她从洗手台上抱下来,内衣,裙子,刚刚脱掉的衣物一件一件整理回去,合上最后剩下的拉链,他正色:“还要多久?给我个期限。”
即便是甜蜜的折磨,也该有个尽头。

9、水杯

“哥?”
卫生间的门敞开着,程书岚举着两只手,绕过怔愣的哥哥,道:“笔漏得我手上都是墨水,你让我进去洗洗。”
“嗯。”耳边还回荡着傅未遥满不在乎的回答,轻飘飘的一句“看我心情”,程砚洲摇摆不定的心再度沉进谷底。
书岚弯着腰,仔细地搓洗指缝,黑色液体混杂泡沫流进下水口,莫名让他想起她身着的那件衣裙。
“哥,”程书岚关上水龙头,犹豫半晌后开口,“我在学校的同桌,家里有家花店,最近很缺人手。”
婷姨对她很好,说是感恩妈妈之前的接济,如今只是投桃报李,时不时提起当年吃百家饭时借住在她家的趣事,为的是让她放宽心住下。婷姨的丈夫忙碌,不苟言笑,平时很少碰面,但回回他都很和气地叮嘱她好好学习。
可纵使千好万好,毕竟是别人的家,暑假长达两个月,拖地不用她帮忙,擦桌子也不要她擦,每天蹭吃蹭喝,程书岚住得浑身不自在。
“说是包吃包住,平时只要负责看店收银就好。”说到最后,程书岚的声音越来越小,尽管花店的工资很低,但她依然想为家里出点力。
程砚洲拧眉,他没办法提供给书岚更好的生活环境,债主催款的电话愈加频繁,最多只能再宽限三月,到那时,学校的奖学金应该能发下来,只是还完债后,再去支付书岚的学费恐怕会捉襟见肘。
住在外边所谓的花店,他无法陪伴左右,比起脸面,自然是妹妹的安全更为重要,有前车之鉴引以为戒,他不想妹妹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你先安心住着。考上大学,以后才会有更多的机会好好报答婷姨的恩情。哥答应你,下个寒假,攒到钱后,咱们在外面租房住,好吗?”
“我都听你的。”程书岚轻轻点头,拾起哥哥肩上一根长发,愣了瞬,刚想问话却被程砚洲打断。
他说,“刚刚那题我看你还是有点迷糊,再跟你说一遍吧。”
“好,我去换根笔芯。”
程砚洲吁了口气,欠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发,复又松开,由它落回地上。
*
午饭摆在圆桌上,余致华拎着小儿子余童童耳提面命:“吃饭的时候老实点,别惹你舅舅还有小予姐姐生气。”
余童童咬着指头,哇哇大叫:“我不要吃饭,要吃糖!”
“吃个屁!”要不是家里那口子不顶用,真不想把这调皮捣蛋的孩子带在身边。
左劝右哄总算把孩子带到餐桌边老实坐着,余致华觑了眼陌生的兄妹俩,没吱声,没过一会儿,问:“小予还没下来?”
余致伟道:“要不你去看看?”
余致华扯出笑:“二哥,我不过随口一问。”
座位安排得刚好,余致华为示亲近,刻意坐在二哥身旁,余童童年幼,自然挨着她坐。
另一边,程佳婷和程家兄妹依次坐开,中间留下的两个座位,是给傅未遥兄妹俩的。
傅未远不下来吃饭,有个位置必定是空的,程砚洲本以为她会避嫌地坐在小朋友旁边,谁知身侧椅子一动,傅未遥不偏不倚坐定。
她换了身衣服,涂鸦t恤宽大,牛仔短裤隐在其下,纤长的腿交迭在一起,她托腮:“爸,晚上我不在家里吃饭,去学校有点事儿。”
吱——
锐声刺耳,小朋友握着刀叉乱挥,傅未遥掀起白眼:“余童童,你皮痒啊?”
余童童瞬间噤声,上回拿虫子去吓小予姐姐,舅舅脸色很不好看,他年纪虽小,却也懂得哪个能惹哪个不能惹。
余致华忙调和,夺走余童童手里的刀叉,随口问道:“哎,小予你衣服蛮好看的,哪里买的?”
傅未遥不假思索,“网上九块九包邮。”
“又说笑,是c家和那个谁谁设计师的联名款吧?”
“啊,是吗?小姑眼光真够毒辣的。”说明平时没少逛。
菜已上齐,话题止于此,傅未遥挟着筷子只夹自己爱吃的,不巧看到一道不常见的菜式,清爽的凉拌木耳上浇了几勺赤色辣酱,左手边程家几人碗碟里均沾上少许酱红。
她好奇味道,便伸手夹了片。
程佳婷好心提醒:“小予,那个挺辣的。”
“是吗?”傅未遥偏头望向身旁的程砚洲,咬字同刚刚在卫生间里如出一辙,问他:“好吃吗?”
腿上酥酥痒痒,桌布将她的小动作遮得严实,他偷偷按下她乱挠的手,面不改色地回望:“好吃。”
两种不同意味的好吃,这种自然是味觉上的,而洗手台前的那种,是心理上的。
这才诚实嘛,傅未遥咽下木耳,妈呀,好辣!
满杯水下去毫无效果,七窍简直要冒火,还得强撑着不让小妈看出端倪,舌头刺痛,她忍得辛苦,格外眼馋余童童面前那罐牛奶。
程佳婷在给余致伟倒水,余致华哄着余童童多吃口蛋羹,程书岚埋头数米饭,无人看向这边。
程砚洲握住面前没动过的水杯,不动声色地将它同傅未遥的空杯调换过位置。
傅未遥轻哼,飞快地睨了他一眼,但因双眸辣得泪汪汪,毫无震慑力可言,她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地饮下,沁凉冲散辣意后,看起掀翻蛋羹的余童童来,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10、家教

午后,余致华和兄嫂坐在客厅喝茶闲聊。睡完午觉的余童童抱着平板噔噔噔跑下楼,钻进妈妈怀里,稚声稚气的:“妈妈,这个单词什么意思啊?”
“要死哦,又偷吃糖。”她接过平板一看,好家伙,原版纯英文小猪佩奇。
这一句对话极长,余致华英文平平,那点知识早八百年还给了老师,一眼望去好几个单词都不认识,她梗住:“等等,多少集,妈妈给你找个带翻译的啊。”
年纪小,词汇量浅很正常,余致伟一向看重子女教育,见余童童看起原版动画不太吃力,慈爱地摸着他圆溜溜的脑袋瓜,问:“你姐姐呢?不认识的单词去问问她。”
余童童舔着糖,瞳仁又黑又亮,大声道:“姐姐在忙!”
余致华好歹读过中专,她不认识的单词,余致伟更答不出来,在座的三位,只有程佳婷学历最高,她不愿掐尖冒头,让丈夫同小姑难堪,手腕一转,指着外头花园,道:“童童,你去找那位哥哥问问。”
余致华一门心思在云阳站稳脚跟,平时无暇管教幼子,成绩方面全靠家庭教师补课,最近听说又气走一位,程佳婷心念微动,泰然自若地聊起程砚洲,
“砚洲学天文的,英文很不错。”
余致华昂起头,目光始终跟着落地窗外的小小身影。不久,余童童喜滋滋地跑回来,捧着平板咯咯笑。
余致华跟着看了两段小猪佩奇,方才不经意地问程佳婷:“你那外甥,哪个学校的?”
“和小予同校。”
“哦。”那来教童童是绰绰有余,余童童期末考得一塌糊涂,她正发愁找不到合适的家教,左右学历过得去,试试也无妨。
闲聊完后,余致华带童童回房,路过傅未遥的房间时,发现她的房门没关,童童溜得很快,她思索片刻,转身敲响房门。
余致华固然想卖个人情给小嫂子,但前提是,程佳婷介绍的那个男孩,品行不能有问题,否则把童童带坏了,她找谁说理去。
傅未遥正伏在案前看书,听完来龙去脉后,丢下一句:“就那样吧。”
“什么叫就那样?你们不是同校么。”余致华知道侄女对程家人有偏见,正是如此,她的说法必定比程佳婷要客观得多。
“小姑呢,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童童的家教老师,还要麻烦你这做姐姐的,先给掌掌眼。”
“啪”地一声合上书,傅未遥似乎被她说服,漫不经心地描述:“木讷,寡言,无趣。”
老实就好,余致华舒口气,又问:“抽烟吗?喝不喝酒?小伙子相貌不错,感情史混乱吗?”
傅未遥按捺不住轻嘲,“小姑,你觉得一个书呆子会那些吗?”
*
得到准确答复后,程佳婷答应从中牵头。
“主要是周末,不用耗费很长时间,但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容易,别看才二年级,孩子小坐不住,说不得骂不得,还要看到明显的成绩进步。她们家不缺钱,报酬丰厚,你不行,有的是人顶上。”
新的兼职没着落,程砚洲正发愁,他郑重地道谢:“婷姨,谢谢你的帮忙。”
“我只是随口一提,能不能把握住机会还要看你自己。”将余家的情况简单说明后,话题又转回他的身上,程佳婷问道:“保研有把握吗?”
“嗯。”他点头。
其实从程佳婷的角度,并不建议家境贫寒的程砚洲走科研这条路。但他当年报考之时,哪能料到之后家庭会遭逢骤变,欠下债务呢。
她微微颔首,“你考虑清楚就好。”
与此同时,房间的另一边,傅未遥几乎要被余童童缠死。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糖!”
衣服要被拽烂,傅未遥摆起姐姐的谱,吓唬他:“小孩子吃太多糖会烂牙的!”
“啊——”余童童扑上来拉抽屉:“刚刚明明在这里的!”
傅未遥任他趴在抽屉上吸气,然而里面除了些纸笔杂物,别无其他。
得不到满足,余童童一根筋地央求:“小予姐姐,我再跑一趟是不是还可以吃颗糖?”
她装糊涂:“听不懂,你要跑哪里去?”
“哼哼——”余童童学猪叫,“就是小猪佩奇啊,哼哼。”
目的达成,下回要使唤他下回再骗呗,反正小孩子忘性大,傅未遥装傻到底,无辜得紧,“姐姐没看过小猪佩奇呢。”
余童童的小脑袋瓜彻底懵圈,小予姐姐怎么回事,明明是她找给他看的呀。
最后,被闹得没法,又不能真放任他吃糖,傅未遥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考上a大之际,老爸担心她住不惯宿舍,在附近为她购置了套新房,午饭时和爸爸提的回学校指的便是回她自己的家。
傅未遥拿上车钥匙,特意避开余童童,谁知走到楼下,发现厨房里,小妈正在给程砚洲装吃食。
眼珠一转,她立马调转步伐,绕到书房冲正在忙工作的老爸交待:“外面雨下得很大呢,晚上我就不回来了。”
余致伟往窗外看了眼,毛毛雨而已,他沉声叮嘱:“开车当心点。”
“知道。”傅未遥刻意拿捏着怪调,撇嘴:“那个程砚洲怎么还不走,该不会也要在我们家常住吧。”
余致伟目不斜视,继续盯着屏幕:“不会。”
这件事程佳婷同他提过,程砚洲暑假在天文台实习,有宿舍住,来也只是看望妹妹,不会久留。
“那行,爸,我先走咯……”
“等下,”余致伟叫住她,夏日常有阵雨,家里距a大公共交通不便,兄妹俩在外求学不易,女儿既然回那边去,不如顺路将程砚洲带上,省得路上平白淋雨。
傅未遥扭头就走:“他不会自己打车吗?”
“傅予!”余致伟面露不愉,送不送是其次,女儿当真不愿他自然不会勉强,只是这何不食肉糜的态度实在让人失望。
最后,傅未遥脑袋嗡嗡地听完一场授课,不情不愿地在父亲的监督下,在惊呆的众人前,以饱满的精神友好的态度热情邀请程砚洲搭她的车。
同她设想的,招招手说句“跟我走吧”的酷炫场景相去甚远。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演过头了——该!

11、快递盒

雨势渐大,路上行人寥寥,a大向来不允许私人车辆进入校园,即便是暑假也不例外,傅未遥将车停在路边,朝副驾垂眸不语的程砚洲道,
“有个快递放在东门的二号快递柜,你去取下。”
“嗯。”他闷头解开安全带,从随身携带的双肩包里拿出一把伞来。
张扬的橙色,同他沉闷性格并不相配,伞面上的logo模糊,依稀辨得是某款家喻户晓的方便面品牌。
程砚洲的手已触到门锁,她突然开口:“你猜我买的是什么?”
不寄到家里,反而多此一举地寄到学校,大老远地跑过来拿。
“不猜。”
傅未遥露出一个极浅的笑,不含任何戏谑,她将视线缓慢下移到他的裆处,定住:“没量过,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呢?”
难免想歪,惊讶于她的胆大妄为,程砚洲如坐针毡,半分钟都呆不下去,他握紧伞柄,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雨中走。
快递取来,方方正正的纸盒,比想象中要大,许是店家注重客人隐私,仅从外观很难看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看来终究还是逃不过,他收伞,面色灰白地坐回车里。
傅未遥看了眼快递盒,继续道:“应该提前问问你,喜欢哪个牌子?”
是吗?程砚洲不以为然,站在她的立场上,一个玩物的喜好,很重要吗?
他系上安全带,认命般问:“去哪?”
傅未遥在知春里租了套小两室,和老爸为她购置的新房隔着两栋楼,之所以租房,自然是因为算下来,相较于长租酒店租房会便宜很多,她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一分都要精打细算。
“户型正采光好,周边配套设施齐全,距离a大东门步行只要十分钟。”她将中介话术原封不动地转告给程砚洲,递上门禁卡:“以后你就放心在这住下。”
“等待你的临幸?”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程砚洲语塞,接过门禁:“我不住这,你有需要我再过来。”
“随你。”说完她不忘自夸:“你看,我很尊重你的。”
快递盒捏出指痕,他一声不吭。
傅未遥当他默认,转头提起快递,“你快试试合不合适。”
“不用。”市面上售卖的肯定符合大部分人的尺寸。
她坚持,“那你比划一下。”
户型正采光好,窗帘敞开,遥遥能望见对面某户人家窗户亮着灯。
程砚洲不愿横生枝节,拆开快递,道:“我去卫生间。”
“可以。”租房全程交由中介,傅未遥还没亲自看过,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参观参观。
开发商统一的装修审美在线,地板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床单被褥日常用品,都是阿姨按照隔壁自己家一比一复制的,相似到不看户型大小,老爸来了估计都会错认的程度。
她很满意。
另一边卫生间里,程砚洲捧起冷水洗了把脸,沁凉水珠坠入领口,他怔愣地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沉沉叹气。
正值青春年少,看着周边成双成对,程砚洲也曾幻想过恋爱生活,不过那应当是在将家里欠债还完,书岚大学毕业之后,他稍有些存款才敢考虑的事。
无论人生有多少条分岔路,彼时的程砚洲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踏入这条岔到万劫不复的路,无路可逃。
不拿傅未遥的钱,只是块光鲜的遮羞布,改变不了妹妹靠着傅家捐物进入文华中学的事实。
以色事人,换取利益,他还不如菜市场里的猪肉清白干净。
多想无益……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程砚洲掀开纸盒,想象中四四方方的小物品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四条内裤!
内裤?他翻转过纸盒,云阳二字携带一朵俏皮的云彩赫然入目。
没有任何赠品,仅是四条颜色不一款式相同的内裤。搞半天,是他在自作多情。
傅未遥正巧溜达到卫生间,她敲门:“怎么样?合适吗?”
程砚洲拉开门,还给她:“我不需要。”
依旧是推拒。
别的傅未遥不敢夸海口,云阳的内裤那可是业界顶呱呱,“用的棉是最好的,委屈不了你的小兄弟。”
那晚在酒店,程砚洲去洗澡,她拿药回来。虽说她们家是卖内衣内裤发的家,但她没有随意偷窥别人私密衣物的习惯,是程砚洲他自己把内裤放的位置太明显。
和他身下一样,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旁人她是管不着,但程砚洲绝对不可以穿云阳竞争对手家的内裤。
理由荒唐到让人无言以对,程砚洲只能认栽。
他想,以后从头到脚,从保暖内衣到袜子,认准云阳,总挑不出刺来了吧。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避孕套,今晚再度逃过一劫。
心态顿时轻松不少,程砚洲背上包,“那我先走了。”
还没到门口,傅未遥接下来的话硬生生止住他离去的步伐。
“走?”她语带嘲弄:“我一次性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只是为了看你换内裤?哦……还没看上。”
“程砚洲,别磨磨蹭蹭的,你是先脱上衣?还是先脱裤子?二选一。”
她完全尊重他的选择。

12、行不行(微h)

幼时贪玩,程砚洲常和三两伙伴在山涧中摸鱼逮虾,五指插进淙淙流水中,鱼儿在指缝中游来荡去,伸手一抓,只能握得满手细腻石沙。
顷刻翻手,又搜罗到两颗鹅卵石,被水流磨得圆润光滑,握在手心当中舍不得撒开,直至回家迫不得已要吃饭时,才会将它们珍之重之地藏在文具盒中。
他时至今日才明白,有些东西和鹅卵石不一样,握住之后,不仅割舍不开,甚至希望时光能够在此刻暂停。
湿漉漉的脊背挡住大半滚烫水流,雾气蒸腾,狭小的卫生间烟气弥漫,他弓着腰,分神吻上锁骨时,能看到她柔顺长发上,扑了层细密水雾,偶有几缕湿润发丝,调皮地贴在柔嫩肩颈,弯弯绕绕的,缠得他几欲喘不过气。
如果说,上午在傅家二楼卫生间中,他还称得上游刃有余,此刻的程砚洲,只剩下不知所措。
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取悦她,将两只兔儿揉得莹润,奶尖舔得娇嫩,她也软得像一汪水般倚在他怀里低吟。
怎么得到的评价却是——
“程砚洲,你到底行不行?”
说实话,傅未遥得承认,程砚洲有两把刷子,不止是在性事上。
酒店那晚,虽然入睡很迟,但的确是近来少有的能睡个整觉的夜晚。
一次或许是偶然。
然而上午和他在卫生间里放纵过后,回到房间她竟升起一丝困意,饭前小憩了二十分钟,实属罕见。
他的功效比任何药片都显着。
当然,缺点也很显着,比如现在,一男一女未着寸缕地抱在一起,他仍紧盯着某一处不放,舒服是舒服,但他稍微变通一下会怎样?
样样都要教。
程砚洲并不重欲,生活中有太多比性欲更重要的事等着他来做,没有时间,没有心思,只会在精满自溢弄污衣裤时感到些许困扰。
周边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孩子,耳濡目染多年,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只是一时间很难突破心理防线。
面对傅未遥暗戳戳的嫌弃,他理屈又无可奈何,“那要怎么做?”
再换人,未必能找到比他还合适的,傅未遥拥住他,身体贴合,彻底将胸乳隐藏起来阻挡他的攻势,她仰起头,眨眼:“从头到脚,都可以碰,碰的地方都可以亲,懂吗?”
热水溅在她红润脸颊上,程砚洲如她所言,抬手拭散水珠,另一只手,缓缓搭在曲线有致的腰际,抚摸,一下又一下。
而后,胆子愈发大了起来,触到弹润的臀,屈指捏住又松开。
他的手掌很大,毫不费力地将浑圆的臀抓在手里,揉捏时,难免会偏移角度,再偏下去,他……
还是想亲亲软绵绵的胸。
可那里已经被她遮得严实,蹭在他的胸膛上,不论是压紧还是错位都带来难以言喻的快感。
算了,还是依着她的想法来。
手掌沿着大腿来到前方,他怔忪片刻,问:“里面也要吗?”
“你说呢?”
他很坦然,“我说不要。”
傅未遥在他背上重重挠了下:“我说要!”
那便要吧,分开紧紧并合的双腿,他犹豫了一瞬,探出根指浅浅研磨。花核柔嫩,软软地吸附在指尖,那种感觉很奇妙,他又探一指,捻住肉球揉捏。
傅未遥腿抖得厉害,险些要站不稳,从搂着程砚洲的腰换成揽紧他的脖子,依然不奏效,或许是地砖太滑,她控制不住地往下沉,语不成句,“你……进步很……大啊。”
程砚洲面上依旧冷静自持,可他知道,后背如若不是有热水冲刷,应当早已被汗液浸湿,他趁机展臂环紧细腰,将梦寐以求的乳珠含入口中,聊以解渴后,问:“再里面,也要吗?”
“你说……呢?”
哼哼唧唧地抱着他,哪里还有寻到半分刚刚的嚣张霸道。
“好。”他停下来,将注意力全数倾注在指上,寻到一处狭窄入口,“是这里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灵活地操纵,沿着湿滑甬道,将长指齐根推进了紧致花径。
“好深……”傅未遥难耐地呜咽,催促:“你动啊!”
程砚洲合眸,静静地感受手指被四面八方挤来的软肉包裹住的美妙触感,神情恍惚地问她:“痛吗?”
“笨蛋,你那么细怎么可能会痛?”
“我……”程砚洲耳根微红,没有反驳:“那我动了。”
柔缓地将每寸褶皱都抚平,抽出后不忘将带出的汁液抹在外缘,看她眯着眼享受的模样,程砚洲竟生出些劳有所得的欣慰感。
当真是昏了头。
手里的水越来越多,仿佛总也流不尽,噗叽噗叽地发出暧昧的声响,无不在提醒他此刻的荒唐无度,连仅存的清醒也在小穴的不断蠕动下趋近崩塌。
“痛!”傅未遥拍他:“你咬着我了。”
“抱歉。”视线逐渐恢复清明,他留恋地在顶端吮吸安抚,沉迷回堕落当中。
良久,他停下酸软的手,然傅未遥却不肯放过他,径直坐在静止不动高耸的指上,凭借着身体的起伏缓释纾解,直至滴答不断的水液流了他满满一手心,才恋恋不舍地抽离。
她懒洋洋地抱住程砚洲,全身都泛着粉,像只餍足的猫咪。
虽说暂且告一段落,可程砚洲并未松懈,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难以启口,又不得不说。
“你站着,我没法亲那里。”
“哪里啊?”她缠着他的颈落下一吻。
程砚洲耸肩躲开,再开口时尾音有些颤抖,“刚刚摸的那里。”
是她说的,从头到脚都要亲。
此刻,傅未遥要在刚刚对他的评判后面加上一句,缺点显着,优点更胜一筹,笨是笨了点,胜在很上道。
她张开双臂,“抱我,去床上。”

13、赶时间(h)

卧室漆黑一片。
程砚洲对房间构造不熟,也腾不出手来去开灯,凭借着客厅映照过来的光线,准确将人放到床上。
湿漉漉的浴巾砸他个满怀,傅未遥指使道:“帮我擦干。”
他倒是想说“不”,手却比大脑反应得要快,已经接过毛巾铺展开来,可才将将触到肩膀,又被她娇滴滴地喝止住。
“好凉啊。”
“我重新拿条干的。”程砚洲后背还挂着水珠,他就手将浴巾系在腰上挡住关键部位,任劳任怨地转回浴室。
方才太过匆忙,他重新找出条较为宽大的,返回卧室罩住傅未遥,抓着浴巾一点一点擦拭。
傅未遥软绵绵地伏在他肩头,“你再回来迟些,我都干透了。”
面对好没道理的指责,程砚洲置若罔闻,指挥:“胳膊抬起来。”
身兼数职,他只当自己在照顾没有自主能力的幼童。
同时抬起手,他将最后几滴水珠拭干,语气淡淡:“现在干透了。”
室友留校准备考研,偶尔会在寝室学习,为了避免回去太晚招致盘问,程砚洲捏着浴巾,委婉催促,“还要亲吗?”
最好不要,他赶时间。
上天像是听到了他无声的呼唤,傅未遥的答案果断:“不要。”
紧紧抱着他的手也跟着松开,傅未遥钻进被子里,轻掀眼皮,懵懵的:“那边有个盒子,蓝色的,拿过来。”
卧室物品很少,衣柜前的蓝色铁盒尤为瞩目,程砚洲欠身取来,放在床边:“给。”
“打开。”
作为一个尽心尽责的保姆,程砚洲无心观察盒身上的图案,按照雇主的要求扣开铁盒后朝向她。
“程砚洲,”她不耐,朝铁盒伸手一抓,“你的眼睛是摆设吗?”
尖锐边角刮过手臂带来一阵刺痒,花花绿绿的纸片落在手边床前,程砚洲用并不是摆设的双眼查看,不看不要紧,一看,他皱起眉,腹下一阵发紧。
那么多避孕套,他要用到什么时候?三年,五年?
傅未遥懒洋洋的,双指夹住一枚,递给他,“内裤尺码我还算有心得,毕竟我们家是干这个的,避孕套的尺码嘛,不好选,还是得你亲自来试试。”
程砚洲接过,并不打算试尺寸,一枚一枚在她面前换来换去,简直是天大的挑战。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接受逃不过的现实,解开围在腰上的浴巾,“娴熟”地戴上避孕套:“很合适,要先做前戏吗?”
顺从的模样比刚刚那副不情不愿要讨喜得多,傅未遥招手唤他,“要慢一点。”
迄今为止,沙发,浴室,他都和傅未遥尝试过,可唯独床上,还是头一遭,他太过高估自己,才刚压上她,连肌肤都未触碰到,莫名的兴奋让下身勒得愈发得痛。
包裹住两人的被窝,热度升得很快,开弓没有回头箭,程砚洲现下再提换枚避孕套必定要被傅未遥踢下床,他忍着不适,捧着一对兔儿亲来捏去。
孺子可教,没等傅未遥不满,他已然不再留恋嫩乳,娴熟地探指入穴,轻拢慢捻,长进短出,压抑不住的喘息响在耳侧,傅未遥望着他赤红双眸,道:“拿出来。”
“痛?”想起傅未遥嘲笑他手指细,程砚洲抿唇,应了声“好”,不再在无意义的对话上浪费时间。
揉外边总归是没错的,嫩豆腐一般,越揉出水越多,他咬着奶尖在齿间研磨,磨得水光艳艳,竟生出到底是上面水多还是下面水多的无脑念头来。
没一会儿,贪念跟着油然而生,他悄悄又探进去,紧接着再探进一根,两指并拢,彻底将褶皱撑开,小小凸起被按住,傅未遥咬着他的肩膀呜呜地叫,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喊他,“你快进来。”
他不懂,“我进去了。”
“笨蛋!”简直要被气笑,傅未遥决定先配和他的节奏,可一波一波的快感接连袭来,她耐不住,直白告知,“你不是有更粗的吗?”
暗示明确,程砚洲不是傻瓜。
他停住,额间两滴热汗无声滑落,到底是没经验,明明手指已先探过路,真刀实枪上阵时依然左冲右撞莽撞得很。
慌乱中撞到小核,又是别样的刺激,傅未遥调整着姿势,在他再度撞歪时,挺身将硬物含住。
起初卡在门口,程砚洲怔了瞬,屏住呼吸慢慢地推进,艰涩难行,他低下头吻住乳珠,直到蜜液再度渗出一汪后方才借助润滑,缓缓耸动。
他不敢用力,忍得颈下青筋四起。也不敢问她痛不痛,只得放慢步调,温柔地舔舐颈下乳边。
贫瘠的性知识中,多做前戏应该没错。
长路终有尽头,齐根没入之后,粗重的呼吸再也压制不住,一时连动作也抛之脑后,只顾埋首其中,感受着有如呼吸般微弱的蠕动。
饱满充实,果然是比玩具的体验感要强得多,他当真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慢得不可思议,傅未遥神思混乱地揽住他,耸腰:“你动一动呀。”
接下来的几乎是本能,无需教学,无需询问,柔缓地开垦,快意地挺动。
看她的眼睫越眨越密,脸颊越来越红,双眸涣散地躺在床上,程砚洲脑子一乱,尺寸不合的避孕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趴在傅未遥身上,前所未有的惊慌懊恼,齐齐涌上心头。
果然,嘲笑紧随其后。
傅未遥捂着额头,失落地问:“有十秒吗?”
不知道,他不知道。

14、无眠

傅未遥忍住把他踢下床的冲动。
凡事都有第一次,只要下次别再那么不堪一击,一切都好说。否则,她就当识人不清,当断则断。
程砚洲还算识相,大约是意识到自己表现不好,沉默地清理战场。
她轻轻打了个呵欠,想,也不算太糟糕,至少困意被他激出来了,功过相抵。
唉,看在他前戏表现地挺不错的的份上,傅未遥将酸软的腿伸过去,“帮我揉揉。”
眼中怅然一闪而过,轻松不在,程砚洲觉得心头像是悬着把剑,甚至开始怀疑起酒店时有心敷衍傅未遥的那句“不太行”,一语成谶。
难道真的不太行?
揉腿的间隙,他将进门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遍,最后判定,十秒应当是不止的,但他没有证据,空口白牙地解释反倒更容易让人误会他很在意似的。
罢了,傅未遥能厌烦他最好,哪怕贴上“不太行”的标签也无所谓。
手下所触肌肤滑嫩,他抛开乱七八糟的念想,专心将注意力放在腿上,毫无章法地按压。
其实,如果准备再充分些,如她所说试好尺寸,应该不会那么狼狈吧……
*
离开知春里时,雨已停下,程砚洲站在楼下观望,婆娑树影遮挡住的某扇窗,已经灭了灯。
推开宿舍门,坐在灯下的魏伯都惊慌地合上笔记本,眼神乱飘:“回来那么早?”
“嗯。”他淡淡应道,拉上窗帘后,反手脱下t恤。
临走前在她那里洗过澡,夏日天热,穿了一天的衣服隐有汗味,程砚洲拿上盆,朝魏伯都道,“我去洗衣服。”
“好。”魏伯都扯下耳机,神色已恢复正常,他和程砚洲离得近,隐约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椅子往后一倒,他凑在程砚洲胳膊上轻嗅,诧异道:“你喷香水了?”
“没!”他脱口而出,极快地否定。
“喷了就喷了呗,我还能笑话你?什么牌子的?蛮好闻的。”
他们宿舍四个人没一个精致的,连沐浴露都混着用,骤然闻到特别好闻的气味,魏伯都也没多想,恰逢外面下着雨,程砚洲微湿的发根他更不会当回事,哪里猜得到室友刚在外面洗过澡。
程砚洲心里早已翻江倒海翻江,他足够小心,沐浴露只挤了一点好清除掉橡胶的特殊气味,谁曾想室友鼻子那么灵,他匆忙敷衍着“没喷香水”,急急往卫生间走,生怕再多待会露出的破绽更多。
夏日衣服轻薄,程砚洲简单搓了两下换水冲去浮沫,流水再度漫过t恤,他突然发现,右肩缝合处有段抽丝,长长的黑色缝合线歪歪扭扭地浮在水面。
食指勾起线头,右肩上的小洞无所遁形,程砚洲不由苦笑,所以整个下午,他一直顶着这个小洞,衣冠不整地出现在傅未遥面前?
糟糕透了,他想。
两位本地室友今晚不在,魏伯都挂着耳机爬上床,欲盖弥彰地说起某场球赛。
程砚洲不懂球,闲聊几句后,睁着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t恤还是考上大学的那年暑假,妈妈给他买的,价格低廉,穿到如今已算物尽其用,桌下有针线盒,缝缝补补还能再对付着穿,可他今夜尤为懒怠,将衣服晾到阳台后看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她总是爱笑他,如果看到了,怎么也会指出来的吧。
重新洗过澡,残余的险些被魏伯都发现的气味已经消失殆尽,床铺间充斥着的依旧是熟悉的清香,购于校园超市的寻常家化品牌,同傅未遥浴室里包装高级的沐浴露,本就不该用在同一人身上。
熄灯后的宿舍格外地静,魏伯都翻身的动静很大,程砚洲听力一向很好,他坐起来,轻扣金属床沿。
二人的床铺挨在一起,魏伯都从被子里探出头:“干什么?”
程砚洲叹道,“你耳机声音太大,我能听得到。”
夜色隐藏住魏伯都通红的脸,他调低声音,打着哈哈:“学校发的耳机,质量真够差的。”
正常的生理需求,他只是偷偷看看过把瘾,没像别的寝室那样明目张胆地在宿舍放肆解决,魏伯都暗暗想,要是在高中宿舍,大家绝对凑过来一块点评,哪会像程砚洲这般,语气正经地要命,说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没持续几秒,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程砚洲说:“有网址吗?还是要下载?”
魏伯都抠抠耳朵,“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他躺回床上,已然后悔。
“咱俩谁跟谁啊,我微信发你。”真——世纪大新闻,全宿舍最正经的程砚洲,竟然问他要网址,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得给传过去。
魏伯都翻了翻收藏记录,问得含蓄:“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欧美,岛国?”
类型?程砚洲闭上眼,一幕幕场景闪过,最后定格在傅未遥纤细的腿上,他当保姆当上瘾了,竟有些怀念替她捏腿的时刻。
纠结半晌,最终仍是难以启齿,他低声:“随便,都可以。”
魏伯都犯难,他总不能以随便为关键词搜索吧,作为程砚洲的引路人,他有必要将自己高级的审美传递下去,唰唰两条地址发出,他说:“不露骨,放心看,有需要再找我。”
程砚洲:“……”
“我是说,你要是有那方面的需求……”越描越黑,魏伯都索性蒙上被子,嘟囔:“不说了,睡觉睡觉!”
宿舍重新恢复宁静,程砚洲抱着诚恳学习的态度点开网址。
数百米外的知春里,傅未遥睡得香甜,浑然不知,a大某间宿舍里,某个男生将整夜无眠。

15、技术

外卖油多味重,傅未遥吃了两口后渴得到处找水喝。
冰箱,空的。厨房,没直饮水。点外卖,等水送来她已经渴死。
她是在家过得太滋润了吗,大费周章地跑到出租房里来吃外卖,还不如去公司加班吃工作餐。
是夜,傅未遥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蔚湖,家里人已各自休息,她拜托迎上来的姜姨煮碗素面安抚空虚的胃,拎着包回到房间。
等着下去吃面,她没关门,正揉着后颈,一声短促的呼声传进耳朵,二楼除了程书岚哪还会有别人,她趿着拖鞋,朝走廊尽头走去。
刚才上楼的时候未曾注意,地板上几滴鲜红色的印记,随着步伐一直蔓延到尽头那间卫生间。
门口杵着个瘦小人影,傅未遥问:“你站在这干什么?”
程书岚捂着嘴转身,眸中惊惶不定,她断断续续地说:“有……有血!”
写完试卷之后,她准备洗漱睡觉,还没进卫生间的门,便看到满地红色“血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场面,下意识她便叫出了声,等冷静下来回过神,空气中没有血腥气,那“血”的颜色淡得很。
是她大惊小怪了。
趁着说话的当口,傅未遥也看清了卫生间内部的状况,红色颜料洒得到处都是,尤为恐怖的是洗手池,半池的红水,哪怕知晓内情的人看了都得吓一跳。
“是颜料,画画用的。”她走过去放水,沉声叮嘱:“别惊动我爸,你去我房间洗。”
果然是颜料,和想象中的答案一致,程书岚轻舒口气:“不……不用,我来打扫。”
不止卫生间,走廊也有,不知哥哥又是哪根筋搭错,吓得人小女孩双脸通红,手腕还在抖。天色已晚,看程砚洲妹妹弱不禁风的样儿,一夜都未必打扫得完,傅未遥摆手:“让你去你就去。我让姜姨安排人上来打扫,出去别瞎说,知道吗?”
“知道。”程书岚点头应下,站着仍不动。
傅未遥抬眼,“不认识路?还要我领你去啊?”
“不是不是。”程书岚舔唇,紧张道:“谢谢你,傅小姐。”
傅小姐平日里看起来冷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其实,比她想象中的要可亲,程书岚不再推辞,回房间拿上换洗衣物。
见人离开,傅未遥烦躁地拽来花洒,将地上颜料冲得淡些,直至卫生间看起来不再像个案发现场后,方才离开。
大艺术家的背后,总有无名之辈在默默奉献,今天,又是伟大的一天呢。
吃完面上楼,程砚洲妹妹刚洗好出来,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捂着包好的头发,防止漏下水滴。
傅未遥侧身让她过去,突然问,“你多重啊?”
“啊?八十多吧?”是上学期体测的结果,最近她还没称过。
怪不得这样瘦,程砚洲是不是克扣他妹妹生活费啊,小姑娘感觉一阵风刮来就能把她吹倒。
傅未遥又问:“家里饭菜不合你口味?”
“不是不是,很好吃的,傅小姐。”程书岚声音低低的,“我本来吃得就少。”
程砚洲妹妹一口一傅小姐,同龄人中很少有人这么喊她,她听得怪异,道:“你直接喊我名字,不用小姐来小姐去的。”
“好,谢谢你,傅……”直呼其名,程书岚喊不出口,默默改成:“未遥……姐姐。”
见她没有异议,才彻底放下心,捏着衣角道句:“那我先回房了,晚安。”
试图结束这场对话。
“嗯。”未遥姐姐?比傅小姐还要奇怪。傅未遥挑眉,倒是没听过程砚洲喊过她傅小姐,未遥姐姐之类的称呼,他都是你来你去,还没他妹妹有礼貌。
*
傅未遥最近被指派跟在部门某位老员工后面做新项目,每天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材料,忙活一天后贪近都直接回家,几乎不往知春里去,等到周末加班回来看到出现在家里的余童童,才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将某个人抛之脑后长达一周之久。
余童童在,小姑自然也在,夫妻俩日子过得果然滋润,下周要去海岛度假,说是不放心家里保姆,只能把余童童托付到舅舅家。
小朋友饭前哭,饭后还在哭,哭得双目红肿,拖着妈妈的手不肯松开。
她有心劝小姑度假带上余童童,但夫妻俩不知打着什么主意,愣是不松口,毕竟是亲戚,多双筷子吃饭的事,老爸压根不会干涉。
可这哪止多双筷子,傅未遥一闭眼,鬼哭狼嚎的喊声绵绵不绝钻进耳朵,失眠,再度找上门来。
程砚洲收到微信时,正准备从图书馆回宿舍。
往返知春里至少二十分钟,回来后宿舍必定关门,他垂眸打字:“不方便。”
“怎么个不方便?”她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程砚洲回:“宿舍到点关门。”
“有你住的地方。”
关门时间将近,图书馆里不时有人收拾东西离开,魏伯都合上书从身后拍他,低声询问:“走吗?”
程砚洲盖上手机,道:“我还有一会儿,你先走吧。”
整整一周,傅未遥都没有找过他,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被她放弃。今夜若去了,定然不是留宿那么简单,纵然将那两个视频翻来覆去观摩过几回,可他仍旧没把握。纸上得来终觉浅,这种事,自然是要身体力行地实践,才能有所进步。
矛盾,纠结,难以抉择,远处的灯光被阿姨一盏一盏熄灭,他坚定地回复:“今天确实不方便,抱歉。”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竟然被程砚洲拒绝了?能耐不小啊!傅未遥拿上车钥匙,笑着回道:“爱来不来,我还嫌你技术差呢。”

16、外卖

爱来不来,傅未遥说的并不是违心话,一来天色已晚,她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睡觉。二来她的确介意,嘴上说着不在乎可以再给他个机会,心里么,多多少少有点质疑自己的眼光。
她也不要求程砚洲天赋异禀,像电视里小说上一夜来个七八次,可怎么着,保质保量的一次得有吧。
再出现上回那样的情况,她怕是得落下阴影。
知春里还是要去,老爸明天出差去c省,留她一人在家和小妈大眼瞪小眼也就算了,又多出来个混世魔王余童童,这个家,傅未遥一刻都不想多待。
晚饭吃得不愉快,临行前肚子饿得咕咕叫,从家里开到知春里得半小时,时间充裕,够她提前叫份夜宵。
夜间配送时间长,傅未遥洗完澡后木愣愣地等在餐桌前,捂着饿扁的胃紧盯外卖小哥的行动轨迹。知春里的家中,姜姨替她备了许多方便食品,可她饿得乏力,一动也不想动。
临近最晚配送时间,外卖小哥的电话姗姗来迟,说是马上就到,商量着先点到达,临了语含抱歉地告知骑车太急导致餐食洒了些,让她别给差评。
“嗯,嗯。”傅未遥有气无力的催促:“都可以,快点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晕乎乎地翻看刚刚点的甜品热饮聊以解馋,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配送地址竟然默认设置成她租的那间房,估计是上次点外卖时误点的。
傅未遥立马拨电话过去,然而为时已晚,外卖小哥说已经送到,按铃没人应,他便放在了门口。
事件陷入两难境地,要么亲自动手去煮东西吃,要么亲自动脚跨过两栋楼去拿外卖,傅未遥纠结半晌,抓过一件连帽外套罩住自己。
*
程砚洲跨出电梯时,一位外卖小哥正同他擦肩而过。
门把手上孤零零地挂着份外卖,他掀开订单条,傅(小姐)三字率先映入眼帘,乳白色的汁液溅在透明包装袋上极为显眼,包装盒裂了道缝,一颗橙黄色的芋圆卡在边缘。
程砚洲取下外卖,抬手按铃,久久没有回应。
早在她不回微信时就应知道不该来,自己于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甜腻奶香丝丝缕缕从包装袋中溢出,程砚洲不由想起去酒店见傅未遥的那夜,茶几上半杯没喝完的牛奶,还有她困顿的眼。
随袋附送的有几张纸巾,借着走廊顶灯昏黄的光,他扣紧盒盖,仔仔细细将漫出来的液体擦净,包装袋底部也不曾遗漏,直至触手没有丝毫黏腻,才将外卖重新放回门边。
无论她是睡着还是没来,今夜他们之间的约定到此为止。
楼下到小区正门之间会经过条昏暗小径,憧憧树影将路灯裹得严严实实,幽深僻静,是夏日里乘凉的好去处。
程砚洲驻足,背后那扇窗户被树影挡住,看不真切,他转过身继续前行,前方暗处有一束光颤颤悠悠地朝他靠近。
智能手机手电筒的光强大概是五十流明左右,远远比不上普通白炽灯泡,可当人影走近,程砚洲看清她面容后,突然想,傅未遥手里那盏灯的的光强一定堪比太阳,只有数十万流明才会让他如同失明一般。
翠绿的叶,粉白的花,周围所有的风景在这一瞬都失了颜色。
目光所及之处,只余她浅黄色的外套。
直到落在胸前的一掌将他拍醒,傅未遥踮着脚冲他喊:“程砚洲,你看见我外卖没?”
“你来了?”
可为什么,她穿的是睡衣?
傅未遥关上晃眼的手电筒,自顾自往前走,走两步又回头向他招手:“问你话呢,看见我外卖没?”
晚风和煦,程砚洲依旧不敢直视,点开手电筒为她照路,回道:“在门口。”
她叽叽喳喳地吐槽,肆意抒发饥肠辘辘带来的不满:“不是不方便么,过来干嘛?看星星啊?今天也没星星让你看!”
一段话,一程路,两人已肩并肩来到电梯口,原先在等电梯的那人抬头看了二人一眼,重新将目光聚集在缓缓下降的数字上。
有外人在,傅未遥稍稍收敛了些,不再问那些让他难堪的问题。
等到出了电梯,她散漫态度回笼,“程砚洲,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呀?”
迫不及待……从图书馆到宿舍,他走得很慢,眼见宿管阿姨锁上门,才慢悠悠地往知春里来,见她不在,又不慌不忙地回想哪片墙头好翻,怎么会是迫不及待。
他颇为理直气壮:“没有迫不及待。”
傅未遥已经看到门前的外卖,她拎起来后打量一圈,不免奇怪道:“没洒啊……”
心念一动,她问:“你说是不是有田螺姑娘帮我擦干净了?”
程砚洲面色淡然:“或许是外卖小哥擦的吧。”
“这样啊。”傅未遥拉起他的手,轻嗅后莞尔:“那我外卖少了那么多,是不是你偷吃掉的?”
同样是洒了外卖,如果是姜姨,她会重新换上新餐具端到她跟前,如果是老爸,他会顺道教育她两句少点外卖,程砚洲的做法称不上完美,可那份稚拙莫名有些动人。
她的眼光没有那么差嘛,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好,欺负起来最有趣了。
傅未遥抓紧他的手不放,拎着外卖翘起手指解锁开门,邀请道:“程同学,偷吃完不进去洗个手再走?”
手上残余奶渍早已干涸,微微黏腻不足以抵消她手心温度带来的不适,胸腔有如擂鼓,他喃喃:“进去还能走得了吗?”
门在身后关上,
她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17、噩梦(微h)

卫生间里各类洗漱用品摆放整齐,浴室置物架上,用后被魏伯都怀疑他喷了香水的那瓶沐浴露位置未动分毫,从水池到地面,半分水迹都没有。
联想到刚刚在楼下碰面时,她身上的睡衣及那股熟悉无比的淡香,一个猜想浮上脑海,傅未遥,或许根本不住在这里。
倾泻而下的水流从指间溜走,他收拢掌心,什么也没抓住。
餐厅里,傅未遥抱着手机,不知看了什么,笑得倒仰靠在椅背上。
见他出来,她挖起一勺芒果,揶揄:“你给我留了不少嘛,还吃吗?”
他坐在另一侧,离她很远:“不用。”
餐盒很快见底,傅未遥抱膝坐在椅子上,手机点个不停,也不看他,说:“你放心,今晚我很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吃饱喝足,此刻的她清心寡欲,完全没想着把程砚洲怎么样。租的这套房是两室,次卧只有床垫,不过柜子里添置有套崭新的床上用品,他愿意留就自己铺床,不愿意留她也不勉强。
程砚洲并未觉得轻松,反而有些怅然,好比认真准备一场考试,进了考场,发现发下来的卷子是空白的,监考老师趴在讲台上睡觉,只说去留随他意。
可是,现在回去要翻墙,而且必定躲不过晚睡室友的盘问。
左右为难。
*
沙发很软,睡起来并不比宿舍床铺差,只是长度有限,程砚洲得一直屈着腿。
卧室门没关紧,起初还能听到一两句模糊语音笑声,后面彻底归于宁静,夜幕低垂,无星无月,程砚洲枕在臂上,脑子里回想的还是那束光。
扰醒清梦的是一声脆响,夹杂着短促的尖叫,门缝不知何时被风吹开拳头大小的缝隙,他抬手欲叩门,想起傅未遥说过的那句,只要她睡着了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又无力地垂下手腕。
“程砚洲?”里面的人率先出声。
“是我。”
“我做了个噩梦。”语气有些委屈。
他笨口拙舌,不会宽慰女孩,末了挤出一句:“别怕。”
隔着门墙的安慰,苍白无异于废话。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傅未遥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她抱紧被子,望着门外守候的那道身影,顿感心安,说话都变得细声细气的:“不进来是怕我吃了你吗?”
待到人进来,她朝里挪动,让出半边床位,唤他躺过来。
钻进温暖怀抱中,傅未遥调整个舒服的姿势,指引他:“你拍拍我的背。”
幼时被梦魇住,妈妈会抱着她,温柔的掌心缓慢抚摸着后背,没多久,惊惧就会被驱赶走。
可是,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困意消散,梦里血光在程砚洲轻柔拍打下越变越淡,傅未遥于黑暗中瞪大眼睛,轻声问:“你会唱歌吗?”
半天没有回答,就在傅未遥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抒情小调缓缓在耳边流淌。
他记不清完整歌词,模糊地哼唱。
严重跑调,如果不是a大广播站每周必有人点,她绝对猜不到是那首神曲。
傅未遥实在忍不下去:“程砚洲,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唱歌很难听?”
“我没有给别人唱过歌。”程砚洲停下轻拍的手。高考不考音乐,他没有专业学习过唱歌,难听在意料之中,是她非要听的。
“我不管,你吵到我的耳朵了。”
蛮不讲理,他的声音明明很低,有心同他玩笑,看来已经不再惧怕噩梦。
程砚洲放宽心,“我回去了。”
“等等……”傅未遥喊住他,半调笑半认真:“今晚你能坚持超过十秒吗?”
十秒——难言的尴尬,程砚洲悻悻收回手:“不是嫌我技术差吗?”
那是一时气话,毕竟程砚洲的前戏做得还不错,只是后劲不足,比较扫兴。
傅未遥愿意给他个机会,“你有把握让我刮目相看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他将先前她在门口说的那番话还回去。
魏伯都所谓不露骨的教学片奔放大胆,男女性事激烈,藤蔓般纠缠,释放无穷尽的精力。他不喜欢看,坚持到最后,才发现能够提取到的有效信息并不多。
一边回想一边犹豫着,将温热掌心覆上她的胸脯。
时隔一周,还是那么软。侧躺的姿势,使得那对柔嫩比先前更要饱满,一只手简直要握不下。拇指陷进深深沟壑之中,他腾挪转移,按在嫣红乳珠上,不消一会儿,那一抹颤悠悠地立起,诱人采摘。
时刻谨记要慢一些,碍眼的纽扣越急越解不开,索性从头颈脱下,将白嫩的身子彻底拢入怀中,无处可逃的奶尖在下一秒被人含入口中。
轻咬慢磨,咿呀的低吟是最好的催情剂,左右两边都要顾及,一时之间分身乏术,恨不得多生出一双手来。
棉质内裤洇得透透的,随睡衣一块落到床边,险些掉在地上,傅未遥伸手去捞,反被他箍住手腕举至头顶。
“你要干嘛?”
这回落在胸口的吻痒得噬骨,他抬起迷蒙的眼,询问:“那里要亲吗?”
她故意问:“那里是哪?”
他不回答。
一根指拨开内裤,按在小核上滑弄。
勾回满指蜜液,程砚洲将它抹在浑圆边缘,而后低头含住,裹进唇腔。
没有味道,但似乎多了点难以言喻的甜,他当然不会诚实告知,平白招人笑话。细密的吻继续沿着腰线下滑,流连在耻骨,最终在腿侧深深印下。
手下动作不停,缓慢送入紧致甬道,每回都带出更多水意。
傅未遥攥着被角,哼哼唧唧地蹬着发软的腿,滚烫呼吸洒在腿边,酥痒攀至顶峰,她想要吞得更深,然而,
膝盖倏然动弹不得,并拢着的双腿被人不由分说掰开。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身体里,本能的颤栗,傅未遥忍不住后缩。程砚洲却会错意,在埋首前义正言辞地保证,“我拿出来。”
身下小穴不断翕动,挽留住想要抽离的手指,傅未遥不由向他靠得更近:“没让你出来啊,笨……”
“那要怎么亲?”下意识的,他脱口而出。

18、今夕何夕(h)

仍旧放在老地方,程砚洲这一次的“娴熟”多了分底气。
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幸好傅未遥买的尺寸足够齐全,翻找到合适的戴上,不再像上回那样箍得发疼。
昏黄的夜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唇角闪过光,原来是不知在哪沾上的润泽水液。
“你好慢。”身后发出不满的抱怨。
“好了。”夜灯应声而关,他深深呼吸,重新回到原有的位置,熟稔地拨开穴肉,准确无误地找到小洞,伸指浅浅刺进。
傅未遥舒服地轻哼,膝盖顶在他肩头:“下次不能快点吗?”
灯光刺眼,她裸身躺在床上晾了半天,不由想到小时候隔壁邻居家晒的鱼,情动转瞬即逝。
程砚洲也感受到了那里的凝滞,不复刚刚的顺滑,他俯下身,再度用唇舌侍弄,手上也不闲着,沿着边缘轻柔按抚。
舌根吮得发麻,下巴上满是晶亮,脐下又硬又烫,他不再追逐那片柔嫩,转而起身寻到两朵绵软抚慰起来。
下身贴合得极近,女孩乌发凌乱散开,程砚洲蓦然吻住她肩头,抚着柔顺发丝,问:“可以了吗?”
傅未遥抑住喉间呻吟,抓着他有力臂膀,嗔道:“你倒是快点啊……”
尾音突然变调,她“唔”了声,重重咬在他的小臂。
额角逼出一滴汗,见她难耐蹙眉,程砚洲咬牙,将齐根没入的灼热退出半分。
“别。”傅未遥担心程砚洲临阵脱逃,圈腿环住他的腰,硬生生将露在外面的根部重新吃进,倏尔收紧,逗他:“今天很厉害嘛,超过十秒了。”
花径紧致得不可思议,上回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实属遗憾,程砚洲捱过汹涌射意,按着她的胯开始挺动起来。
每每戳到深处,总能引来她似哭非哭的轻吟,问她舒不舒服,她又恼人地一言不发,睁着雾蒙蒙的眼咬唇瞪他。
他好想让她别咬了,淡淡齿痕看得他心弦止不住地颤,险些不管不顾地吻上那抹嫣红。
终究是不能的,退而求其次,他低头,郑重地吻在发上。
啪,啪,啪——不知疲惫。
淅淅沥沥的水流黏在交合处,凡是碰撞过的地方皆留下缠绵印记,比刚刚亲出来的还要多,还要滑,程砚洲痴迷地耸动,情不自禁:“好多。”
傅未遥早已方寸大乱,抱着他意乱情迷地低喘,管他话里问的什么,一应当做没听到,尽情享受欢愉。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程砚洲交了份让她还算满意的答卷,后半夜,本来各睡各的两人,只因手腕不小心触到,又干柴遇烈火般交缠在一起,对他们而言,今夜是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到最后,她连怎么睡着的也记不大清,依稀记得有人将她从浴室抱回房间,盖上被子后,又悄然离去,或许,是不知名的田螺男孩吧。
*
程砚洲整夜都没怎么合眼,一觉醒来,朝外看去,天才蒙蒙亮。
轻声将门推开一道细缝,卧室床上正中央,傅未遥窝成一团睡得正酣,纤长的腿搭在被子上,程砚洲看得耳热,昨夜那双腿缠在他腰上的场景怎么也挥散不去。
微信消息她总忽略,程砚洲写了张纸条留在茶几上作为交待,头也不回地关门离开。
小区侧门人少,离学校正门需要多绕段路,他已足够谨慎,不料还是在此遇到了熟人。
人行道上,迎面跑来的魏南松身着短款运动服,取下耳机,活力满满地冲他招手:“程砚洲,早啊!”
“早。”
严格来说算不上熟人,室友魏伯都篮球队的朋友,因他俩同姓,常哥哥弟弟地相称,关系较为熟络,魏南松学金融,本地人不住校,平日午休时总来他们宿舍串门休息。
一来二去的,二人有过些交集。
魏南松呼吸匀缓,悠然地擦拭汗液,开口问:“你怎么在这?”
程砚洲无意多做解释,便道:“路过。”
听到这个回答,魏南松诧异挑眉,其实他远远看见程砚洲从小区里出来才特意过来问的,魏伯都和他提过这位室友的家境,经常要兼职打工赚取学费的人,怎么会住得起知春里的房子?
有意思。
互相道别后,程砚洲赶在魏伯都起床前回到宿舍,换下的衣服在室友闻到味道前率先被水浸没。
“你还不起?”程砚洲从浴室出来,打开衣柜翻找衣物。
魏伯都揉了揉睡眼,从床上探出身来:“你昨晚去哪了?还让我先睡?”
理由一早已经编好,他避开室友视线,简短地回:“兼职。”
“哦,我说呢。”魏伯都重新倒回床上,捏着手机刷新朋友圈,当他在床上躺尸的时候,有些人才刚下班,有些人已经晨跑归来。
文案照旧是励志鸡汤,附图两张,一张是魏南松大汗淋漓的自拍,他暗笑真够骚包的,另一张是晨跑路线图,定位在知春里旁的人工湖。
魏伯都随手点赞,刚准备丢下手机再睡一会儿,微信消息不期而至。
“今早看见你室友了。”
毫无疑问,肯定是遇到了程砚洲,魏伯都忍着困意回:“看见就看见呗。”
接下来的对话推来拉去,围绕着程砚洲的兼职来回试探,魏伯都隐隐有些不耐:“你想说什么?”
魏南松说:“知春里是居民区,怎么可能会有夜班兼职?你就不好奇他干嘛去了?说不定……”
后面的话,他欲言又止。
烦死了,说话说一半,魏伯都欠身一看,程砚洲在书桌前整理资料,书包敞开露出两本熟悉的专业书。
他点开对话框,发出:“有什么好奇的,跟我没关系。”
又扬声冲程砚洲央求道:“帮我留个座,我吃完早饭就过去。”
“好,你快点吧。”
魏伯都关上手机,不再管那边的回复,弯弯绕绕的,他应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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