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说 喜欢你,简单又沉甸甸的一句话。
之前他在心底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如今依旧迷茫。
为什么是他?
何其有幸,整个人都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告白之中,空虚的心被填得满满的,直到手心传来酥麻的轻挠,那句“你呢?”才重新闯进心间。
家庭教育,生活背景迥然不同,程砚洲并不善于表达情感,他完全可以照葫芦画瓢,如样复述她的回答,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够真诚,难以启齿。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含在齿间,始终未能得见天日。
“算了。”傅未遥深深一叹,倒也不勉强他,闷葫芦就是闷葫芦,哪怕担忧到奋不顾身跳进水里去救她,嘴巴却像是被胶水粘住,连句好听的情话都不会说。
戒指沾染体温,触手光滑,尺寸他大抵是量过的,不偏不差刚刚好,傅未遥绕着中指转来转去,看着天边的星星不说话。
肩头倏地被扶正,她来不及反应,便撞进温暖怀抱中。耳际不知是微风还是呼吸,吹动几缕乱发,撩拨得整片后颈都不自在。
“程砚洲,你别以为抱两下就能糊弄过去。”
程砚洲不厌其烦地,将一缕缕扰人的乱发捋顺,尽数别在她耳后,白嫩的耳垂一览无余,他动动手指捏了两下,直到一抹红悄悄地蔓延开,才恋恋不舍地移开。
他很肯定地张口,“喜欢,很喜欢。”
还算上道,傅未遥偷偷笑道:“没有主语,谁喜欢谁啊?”
情意开了闸,后面的再说出口似乎不再困难。他说得很慢,心无旁骛:“程砚洲,喜欢,傅未遥。”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告白,程砚洲却打心眼里没底。
怀抱分离的一瞬,他忍不住向她确认,“我这样,会不会很轻浮?”
“还好。”傅未遥认真地评判,说着想起些什么来,问他:“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轻浮吗?”
程砚洲神情一凛,自我审查了一番后毫无头绪,忙问:“什么时候?”
她坐在平铺的外套上,两只腿交叉,清了清嗓子,悠闲地模仿起某时某刻的某段对话。
“舍不得出来。”
说完还不忘补刀,“程砚洲,舍不得从哪里出来啊?”
下午的情事还历历在目,一时半刻哪里忘得了,程砚洲不加多想便能忆起那一幕场景。
昏黄的光线,燥热的气息,滑腻的皮肤,以及房中若有若无的,特殊的味道。
当时是情之所起,现在细想,的确有几分轻浮。
他保证道:“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说了。”
“你是榆木脑袋吗?我喜不喜欢你感受不到吗?”
他只记得,说完那话后,花径骤然收紧,绞得他险些丢盔弃甲。
下午事情发生地突然,总担心出门的书岚会突然回来,说尽兴,但仍有不足之处。眼下四方静谧,不失为个补偿的好时机。
她还没试过在野外呢。
“不行。”程砚洲拒绝得果断,这块坡地突出,村中只要站得高些便能轻易望到这里,再说,偏僻是偏僻,但又是通往隔壁村的必经之路,保不齐有晚归的村民路过。
傅未遥四处查看,指向坡下的玉米地,“那里,总行了吧?”
“不要胡闹。”玉米叶子粗糙乱长,他倒是无所谓,她皮肤娇嫩,万一划破刮伤,平白受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是环境不行,还是你不行啊?”
“你就当作是我不行吧。”
一番话,怼得傅未遥哑口无言。
“我发现,你这会儿嘴巴倒是挺能说,既然你那么能说……”傅未遥脑子转得快,很快又想出另一个好主意。
她躺回草地上,闭上眼睛,“程砚洲,我们做过那么多回,你最喜欢哪一次?”
脑海中一帧帧镜头闪过,或是在浴室,或是在沙发上,每一次都很喜欢,他很没出息地起了生理反应,道:“问这个干嘛?”
她不理会,叹道:“每次都在床上,很无聊的,你难道不想在草地或者玉米地上试试吗?”
倒也不是次次都在床上,程砚洲并不上当,“还好吧。”
“还好是什么意思?想还是不想?”
面对她的追根究底,程砚洲无奈道:“不方便,被人看到不好。”
想,是人的本能,他并非圣贤,喜欢的女孩子躺在身边,一点想法都没有才奇怪。
“那,就不脱衣服啊。”
程砚洲不理解:“那怎么做?”
“靠想啊,想象一下,现在完全与世隔绝,不会有人路过,你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程砚洲阖眸,躺在她身侧,试探道:“亲你,可以先亲你吗?”
“当然,但你得轻一点,上回亲得我舌根好麻。”
“好。”好似进入了冥想空间,想象中的场景一一具象,在无垠星空下,在青绿草地上,他不用顾忌是否有人经过,不用担忧她的美好被人窥见。
肆意地吻她。55、玉米地的诱惑 嗡嗡——
手机上持续不断的消息提示,让人无法忽视。接收到现实生活中独有的信息,暧昧旖旎的泡泡一戳即破。
发消息的人并不知道这边的一举一动,她做完试卷背完单词,纠结了老半天,才给哥哥发去询问的微信。
“谁呀?”傅未遥见他看着手机沉默不语,难免好奇。
“书岚,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还有……”尽管微信里妹妹额外嘱咐过不要让未遥姐姐看到,程砚洲依然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家里空间小,问我晚上怎么安排,要不要让她去程安家借住一夜。”
收拾好的房间只有两处,原本他房间里的床和书岚房间里的是一样的,后来青春期发育,原本的床伸展不开,母亲才给换了张稍大些的。
明明有家,却要到别的地方借住,村里没有秘密,稍加打听便能猜得一二。
傅未遥也不愿让他难做,“大不了叫个车,我晚上去县里住好了。”
此一时彼一时,只要程砚洲不和她置气,短暂的分开也不觉得难熬。
他身高腿长的,再像凌晨一般窝在椅子上睡一夜,肯定吃不消。
“太晚了,不安全。”程砚洲放心不下,可要是让她和书岚睡一起,也不妥当。书岚睡相差,都快高中毕业的大孩子,半夜睡熟了还能从床上掉下来。
他轻轻一笑,“没事,你晚上还是睡我房间,我回去把地拖一拖,铺张凉席就行了。”
傅未遥很担心,“会不会很凉啊?万一睡出毛病来,吃亏的不还是我。”
“……”总感觉怪怪的,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他安慰道:“睡一夜无碍的。”
“好好的床不睡,你干嘛睡地上。”傅未遥知道程砚洲这倔脾气顾虑多,“大门一关,谁知道你是睡地上还是睡床上?”
末了不忘刺他:“假正经。”
左右是程砚洲睡,不是她睡,她捡起地上的外套,支起身子,没好气地唤他:“还不走?”
傅未遥迎着风往坡下跑,耳边呼呼的,下行惯性所致,她停不下脚直往前冲。
才刚踩上和坡地脚感不同的土面,腰上一紧,程砚洲自后方抱住了她。
“别生气了。”
“我可没有生气,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小气啊?”
她往前迈一步,后面紧贴着的躯体步伐一致地跟着她,傅未遥又好笑又无奈:“抱那么紧,不担心你的同乡看到不好吗?”
路两侧玉米叶子比人还要高,下坡时他提前看过,左右都无人,哪里会有什么同乡看到。
心情不悦,有担忧,还有欲求不满,傅未遥像点了火的炮仗,噼里啪啦地念叨:“我想和你做的时候你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你想抱的时候,我凭什么要配合你啊?”
行至中途,茁壮的叶苗将月光挡得严严实实,杆与杆之间的缝隙黑洞洞的,风刮出的声音显得尤为恐怖,说归说,她反倒紧紧握住程砚洲的手臂,生怕他率先松开怀抱。
“哎——”不小心踢到块石头,她突然向前打了个趔趄。再一转身,扑到他怀里,“程砚洲,还是你背我回去吧。”
贴合得近,刚刚没有发现的小细节显得格外明显。
反正四下无人,她大着胆子,一手抚上凸起:“承认吧,假正经!”
话音一落,谁也没再继续说话,穿林打叶的风也放慢了脚步。
他知道家中妹妹在等,他知道走夜路的未必只有他们两人,可隔着裤子的触摸,在那一瞬点燃了苦苦压制的欲念。
既然担了假正经的名头,不坐实岂不辜负良辰美景。
一垄垄的田中,细心找寻总能找到一处缝隙稍大,容一人通过不成问题的所在。
打横抱起她时,扑通扑通的心脏跳得比脚步声还要沉,叶子划在裸露的手臂上,又刺又痒也浑然不觉,脑子里仅剩的念头都儿童不宜。
颈上有野花残余的淡雅香气,他轻嗅,又重重地吻上,再一路下移,拉链顺滑无比,领口贴着柔嫩的肌肤剥开,露出娇娇软软的一对乳来,
捧在手心,难以自持。
亲到两只都颤巍巍地抖着,他方又沿着脊骨一寸一寸地抚摸,大掌往下,轻巧地钻进贴身内裤中,柔软不相上下,在掌中变换出各种形状。
湿意蔓延开来,指尖沾上少许,他附在她耳边,“想吗?”
傅未遥早已乱了心智,伏在他怀里,呜呜咽咽,“怎么办?”
她没有预判的能力,早知道该把行李箱拉着的。
程砚洲故意顶她,玩笑愈加不着边际:“一会儿你是想站着,还是想躺着?把那件外套铺地上好吗?”
傅未遥分不清真假,茫然地望着他:“你认真的?”
头顶依稀还能看见点点星光,他隔着内裤在外缘揉了片刻,手心的湿险些拢不住,程砚洲含着她的唇瓣忘情地吸吮,最后亲在鼻尖,偷偷牵起唇角,“骗你的,笨。”
当然,该做的还是要做。过路人,请慢点到来。56、高中生 程书岚学习效率一向高,两张试卷她翻来覆去检查订正了数遍,才等到姗姗晚归的两人。
回来的路上,傅未遥已经和程砚洲说好,今晚呢,她先和程书岚挤一夜,都是女孩子,总不用担心旁人知道说闲话了吧。
她同意,程砚洲自然没有意见。
傅未遥还是第一次进书岚的房间,朝南向阳,比程砚洲那间要热得多,一扇老旧的落地风扇呜呜嚷嚷地转着,一会儿吹得悬坠的床单飘飘荡荡,一会儿吹得书桌前的一把,用矿泉水瓶养起来的野花枝叶颤颤。
书岚在桌前收拾杂物,傅未遥还没打算睡觉,借着影影绰绰的光打量起整间屋子来。
墙上挂着的相框格外瞩目,描金的边框隐有褪色,中央是张泛黄的合影,面容模糊的年轻女人抱着两个孩子。边角方方正正卡着几张证件照,扎双马尾系红领巾笑得腼腆的,很明显是小学生程书岚,再旁边,身着白衬衫,不苟言笑,眉眼稚嫩的,是程砚洲,初中还是高中?她不太能分清。
唯一能确认的是,程砚洲从小就是假正经,不爱笑。
她趁程书岚不注意,偷偷将那张证件照拍下来,发给程砚洲,问:“这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那边八成守在手机边,回复很快,“初三,临近中考的时候拍的。”
既然是证件照,那必定不止一张,只是时间过去太久,傅未遥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又问他:“剩下的照片呢?给我拿一张。”
假正经的模样当然要塑封起来,保存得长长久久。
过了良久,程砚洲回道:“找不着了,有高中的,要吗?”
“拍我看看。”
发来的照片拍得粗糙模糊,构图歪的,背景是方块字,很明显能看出证件照是夹在书里的。放大再放大,和初中那张证件照,表情如出一辙,复制粘贴都没有那么像,唯一不同的是,眼神愈加坚毅。
右上有张照片一角不慎入镜,单人桌排列整齐,一看就是在教室里。
“右边那张也拍给我看看。”
对话框的“正在输入中”停了又停,随手能拍的照片始终没有发来,傅未遥等得心焦,催道:“快点啊。”
然而,看到照片后,她却无心欣赏程砚洲的侧颜,因为,照片被人为截得只剩大头,还是半个,都不如证件照清晰。
“照片里有别的女生?”不然程砚洲干嘛大费周章地截图,直接发来就是了,指定有秘密。
“没有,照片脏了。”
借口太拙劣,反正只隔着一堵墙,傅未遥找了个喝水的理由,当即出门去找他。
傅未遥直觉很准,他的房间不大,可从敲门到开门用了足足半分钟。
程砚洲给的理由是在穿衣服,傅未遥白了他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裸睡的习惯。”
她摊开手,开门见山:“照片呢?我要看。”
“没什么好看的,回去睡觉吧。”
“不好看我也要看。”
程砚洲拧眉:“那我等会拍给你。”
此刻,照片正在房间里,他却坚持等会再拍,傅未遥不满地质问:“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难不成你在教室里裸睡了?”
越说越不着边际,程砚洲拗不过她,左右为难取出一本旧书,递给她:“在167页。”
照片有厚度,卡在书缝当中,傅未遥很快翻到,轻薄的证件照一不留意滑落下来,她弯腰伸手去接,却在看清那张照片后,胳膊定在了半空。
临近高考,教室后黑板报写得都是拼搏斗志的标语,照片的中心人物是一个笑呵呵的男同学,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和程砚洲的位置隔条走道。
而程砚洲呢,靠着墙,正翻看着书本,无意出现在镜头中。
夏季校服是短袖,他执着根笔,手肘搭在桌沿,从小臂到上臂,一圈一圈缠着白色绷带。
除此之外,被程砚洲截掉的半张脸上,有块触目惊心的红色伤痕。
傅未遥顾不得去捡掉落的证件照,举着那张照片问他,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
还是在高考前夕。
“摔……”
脱口而出的说辞被打断:“你可别说你是摔的,摔能摔成这样?”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你跟人打架了?”
惊讶过后,更关心的还是,“打赢了吗?吃亏了吗?”
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经由她问出来竟莫名觉得好笑,程砚洲指着照片上的绷带:“你说吃亏没吃亏?”
惨兮兮的模样,简直吃亏吃惨了。
“你打回去了吗?”
尽管事件过去很久,程砚洲依然能记得,每个人都在问缘由,问他们之间是不是有矛盾,只有傅未遥关心的是,他有没有打回去。
他没回答那个问题,反问:“万一,是我不占理呢?”
“啊?”傅未遥显然没想到这一茬,程砚洲会不占理?他本身不是那种无理取闹欺凌弱小的性子,除了有点假正经倔脾气爱生气摆脸色,其他毛病一概没有,会不占理?
傅未遥遗传了余致伟百分之百的护犊子,道:“你要是不占理,对方肯定问题更大。”
程砚洲将地上的证件照捡起来,同那张同班同学误拍的照片,和那些不愿回想的记忆,一同夹进书里封起,他合上书本,似叹非叹:“是啊,问题更大。”
因而,在得知书岚经受过同等的校园暴力后,他做哥哥的,即便是拼尽全力,也要将深陷泥沼的妹妹拉出来。57、中用 小混混们有小混混的“行事准则”,学校里无所畏惧的吊车尾们,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收了一星半点的好处,堵在他周末回家必经的路口,口头侮辱,肢体碰撞,每每都不攻击在显眼处。
吃了几回闷亏,不堪其扰,他们就像是垃圾堆里的蟑螂,不致命但很恶心。
程砚洲想过反击,可没有明显外伤作为证据,单靠自己以一敌四,还是四个打架斗殴的常客,他毫无胜算。
你永远无法估量人性的恶,背后指使的人看不惯他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是“别人家的孩子”,经常被父母老师挂在嘴边作为正面教材用来教育批评。
那个晚上,他本可以安然待在教室,可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声称身体不适,要去校外药店买药。
他们倒还没有胆子在学校里肆意妄为,好不容易抓着他外出的机会,不出所料,没走多远,还是那几个人,勾肩搭背,招摇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言语上的挑衅,他不屑做,不代表不会。被激怒的几人果然像以往一样开始动手,疼痛让人清醒,寻得机会,他趁其不备让为首的那人挂了彩,没发育好的公鸭嗓嚎叫难听至极,小路隐蔽,即便有人路过也会避之唯恐不及。
缠斗了许久,几人不约而同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程砚洲有意为之,伤的都在明处。
县城里教学质量一般,一中作为最好的学校,高考光荣榜上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亮眼的成绩,这是程砚洲唯一的优势,在证据确凿之时,他赌校方不会不管不顾。
小混混们大多欺软怕硬,仗着荷尔蒙横冲直撞惯了,一旦碰到硬茬,遭到校方严惩后,只会背后骂骂咧咧反倒不敢再招惹他。
程砚洲没有松懈,晨跑时都要比旁人多跑两圈,万一下次他们再找上门,以便于能够应对地更加自如。
“后来我去a市读书,再也没见过了。”
傅未遥听得忿忿不平,“不行,气死我了,他们现在在哪,必须得打回来。”
自以为是的风光在高考之后原形毕露。
“一个上过本地新闻进监狱了,剩下几个不清楚,各奔东西吧。”他并不关心那些人的现状,也没刻意打听过。至于始作俑者,背后撺掇的那人,高考落榜后,再无联系。
他第一次对傅未遥提出要求,“别去找他们,他们不值得你生气,过好自己的生活,别因为我的事影响情绪。”
“我还不是心疼你。”尽管程砚洲三令五申那些绷带看起来严重,其实内里只是擦伤,可她看着还是难过,假如程砚洲能有机会在文华读书,那么她一定不会让他受伤,那么好看的一双手,在地上摩擦的时候该有多疼啊。
她又来来回回扒着他检查了遍,庆幸:“还好没有留疤。”
埋藏已久的秘密倾吐而出,程砚洲稍许放松,开起玩笑来:“如果留了疤,当初你是不是就不会提出,包养我?”
只是,“包养”二字,他依旧说得艰难。
“额……额……”这要怎么回答,傅未遥承认,她是有见色起意的成分,跟脸的关系还是有一点的。
但最主要的还是……
“其实,我当时突然冒出那种不成熟的想法,主要还是因为,因为,你头低一点。”
她罕见地羞于启齿,附在他耳边,“因为……”
“什么?!”
“干嘛那么大惊小怪?你那个时候昏迷不醒,我让人把你搬到床上,他们搬完就走了,也不帮你整理衣服,我哪知道阮明珠给你灌了什么药,反正你那个裤子下面,就……”
傅未遥用手比划个幅度,瞠目:“这么大!”
“别说了。”羞于启齿的换成了程砚洲,他想破头也不会想到是这个原因。
“好色之心,人皆有之嘛,唉!”她故作哀怨地叹气:“哪知道,中看不中用。”
“中看不中用?”除了先前几回他因为经验不足,表现不如人意外,后面哪次不中用了?程砚洲颇不服气,压低了声音:“下午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傅未遥抵死不认,“过去那么久,早忘记了,你要是不赞同的话,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啊。”
他为难地直皱眉。
明知道程砚洲假正经,书岚就在隔壁,他是不会贸然和她做的,可她就是想挑战下他的底线。
胳膊上曾受过伤的地方在她的轻柔地抚摸下生出隐秘的颤栗,程砚洲自知坚持不了多久,忙推她出门,言辞振振:“快回去睡觉。”
傅未遥扒着门框,假装委屈地撇嘴:“干嘛赶我走,你不喜欢我了吗?”
隔壁房门关得紧,他松口气,声音轻轻的:“没有不喜欢你,赶紧休息。”
“好,那我回去休息。”她应得爽快,程砚洲隐隐觉得不对,果然,下一句又是个惊天炸弹。
眼睫扑棱扑棱的,傅未遥无比无辜:“晚上别锁门,我半夜睡醒了过来找你。”
推拒的话在柔情攻势下化作无形。
傅未遥满脸认真,正经的模样像是在做科学验证。
“看看你到底中用不中用?”58、木板床晃呀晃 白天很累,傅未遥沾上枕头,一觉睡得香甜。然而,睡着睡着,却突然从美梦中惊醒,她揉揉惺忪睡眼,一看,整条被子都被程书岚裹在身上。
落地扇调了低档,嗡嗡地转过来转过去,夜凉如水,她忍不住缩紧身体,拽了两下,被子纹丝不动。
透过窗看去,天是深蓝的,外边寂静一片,连虫鸣声都小了许多。
抢不到被子,傅未遥惦记起那个约定,索性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往外面走。
试探性地往里一推,程砚洲果然没锁门,他这里采光不好,伸手不见五指,凭着记忆里的位置,她迷迷瞪瞪地扑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汲取到暖意,傅未遥舒服到展平身体,所剩无几的困意消失殆尽,她夹起带过来的小包装袋,冰凉的手在被子下方摸来摸去,准确无误地握住亟待苏醒的某物。
哇,昨晚程砚洲还不好意思,她说得没错,就是很可观啊,也是她眼光好,慧眼识珠。
程砚洲白日是正儿八经地又做农活又跳水的,精疲力尽晚上还背她去看星星,身体上的疲累还是其次,心理上忽上忽下跟坐云霄飞车似的,好不容易放松下来,整个人睡到失去神志。
下身的异样躁动和晨起时很像,程砚洲浑然不觉,仍沉浸在梦里。
多亏了他睡相好,方便她施展动作,油乎乎的小玩意套上去,高高翘起的硬物和它主人平静的睡颜形成鲜明的反差。
罪恶感咻咻地往上冒,说句不合法的,阮明珠药倒他的那晚,她如果见色起意强上程砚洲,恐怕和此时此刻的场景没有区别。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刺激。
机不可失,傅未遥想也不想,脱掉睡裙下的内裤,一鼓作气坐了下去。没有往常的前戏,初始感觉艰涩,可身体上是熟悉的,她抽了口气,手撑在床板上,花径不受控地蠕动起来,分泌出保护自己的清液来。
在她坐下来的那一瞬,程砚洲已经醒来,无法言说的快意像是劈开混沌的那道光,直冲天灵盖,在她一点一点吞下时,他差点反射性地耸腰抽动。
程砚洲仍闭着眼,呼吸匀缓自如,假装犹在睡梦中。
他的床会吱呀吱呀地响,傅未遥动作不敢太大,怕吵醒他,也怕吵醒隔壁的书岚。
痒意迟迟得不到纾解,她磨磨蹭蹭地上下挺身,平时横冲直撞生龙活虎的硬物,此刻如同一只平平无奇的自慰棒,得靠自己调整角度姿势,几回下来,累得她几欲放弃。
磨来磨去,程砚洲也不好受,他忍不住开口刺激:“那么快就不行了?”
“谁说的?”他的醒来在意料之中,傅未遥才嘲讽过他不中用,结果自己反倒先掉了链子,她晃悠悠地坐下,实打实地将那根深深含入。
进得太深,她紧咬住下唇,瞥见程砚洲高仰着头,额上冷汗涔涔,不服输的那股劲冒了上来,她骑在他身上,前后地蹭弄,食指抵上他的唇,笑:“你怎么不说话了?”
撬开那张嘴,轻喘从喉中泄出。
他无暇再说话,大掌从垂在腹部的睡裙下摆钻进,拢住那方柔软,肆意地把玩,又在她再度吃下时,掐着腰不让人往回撤。
谁都不敢轻易开口,只有不识趣的木板床,偶尔会在动作激烈时,发出刺耳的响动,每当这时,傅未遥总会胆颤心惊地停下来,竖起耳朵聆听隔壁的声响。
停便停,可她紧张,花穴下意识地绞紧,几番下来,程砚洲被折磨地欲生欲死,在最后一次停下时,他猛然扣住她的后背,迫使二人贴合在一起,按着她的臀挺动起来。
抽得空,他征求道:“我先来,好吗?”
得到含嗔带怨的一白,程砚洲厚着脸皮,“让你看看中用不中用?”
自己动是要累得多,有人出力,傅未遥自然不会拒绝,但口头上的气势不能输,她轻飘飘地摆手:“看你表现吧。”
程砚洲喜欢她在上面,可太容易制造噪音,传统的姿势方便他行动,幅度放小后嘈杂小了许多,他有意控制力度,进是缓的,只在最后突击时猛然一撞,傅未遥忍不住惊呼,唇及时被他捂住。
“嘘……”他笑,“想叫的话,就咬我。”
“我没叫。”
胸乳被他变着法地揉捏,奶尖叫他含进嘴里,吸得红润晶亮,不想叫,可溢出的呻吟止也止不住。
“舒服吗?”程砚洲握着性器在花心处蹭来蹭去,进了半截又突然撤出,只搅得水意泛滥,迟迟不肯尽根末入。
“舒服吗?”他又问了遍,似乎不得到满意答复决不再深入。
“不舒服!”傅未遥才不惯着他,咬着他硬邦邦的胳膊说,“就是不舒服,不中用,就是不中用。”
程砚洲没再继续问,闲适地抽离,翻身下了床。
这一通操作,傅未遥也是没看懂,“小气鬼又生气啦?听不得实话?”
“实话还是违心话?”他穿好拖鞋,将她踢得左一只右一只的拖鞋找回来,脚尖朝床地摆好。接着拉过她的手,一把将人捞起,提醒:“扶住床沿。”
脚尖挨地,后背都朝向他,裙子被掀起,屁股上,他有意无意地揉来揉去,末了,还轻轻地拍了一下。
小穴咕嘟吐出一汪蜜液,她难耐地扭动身子,照他所说扶住坚硬的床沿。
大掌再度轻轻落下,莹润的臀肉一颤一颤的,程砚洲看得眼热不已,掰开小屁股,直直地抵了上去,找不到入口,他以手作眼,先一步探路,揉得傅未遥连床都要扶不住,两只腿软得站不稳。
满手湿滑,他顺势抹在白得晃眼的臀肉上,“说,实话还是违心话?”
“实……好好,是违心话。”傅未遥哼哼唧唧地催促,“你快点嘛。”
“好。”总算心满意足,程砚洲沉身,用力挺进,床沿是实木所制,比床板要结实得多,怎么撞都稳如泰山,一点声响都没有。
唯一的声音来源,是源源不断,不厌其烦的询问,确认,和呢喃细语。59、调查 春风一度,天才蒙蒙亮。
程砚洲自她夜半闯入后,一直没合眼,看着她沉沉地睡在身边,先前所有理智的念头都纷纷抛到九霄云外,只想尽可能地多留她一会儿。
鸡鸣犬吠,一声高过一声,叫亮天边一抹鱼肚白。傅未遥蹙眉,捂着耳朵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好吵。”吵得她烦躁不已,睡眠不佳导致的坏情绪充斥着整个胸腔。
“要不然先起床吧。”程砚洲尽量说得委婉平和,劝慰:“中午再接着睡。”
“不要。”午睡根本无法弥补早起的痛苦,但又不得不早起,为昨夜的荒唐买单,否则程书岚醒来后,发现她不见了,一看竟然在自己亲哥哥的被窝里,这对小姑娘健康恋爱观的形成太不利了。
她哀怨地蹬着被子,“程砚洲,都怪你。”
程砚洲闻言一愣,可又能怎么办,感情的事本就是双方的,他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怪我,那我下次时间控制短一点,让你能多睡一会儿。”
“程砚洲你故意气我。”
又玩闹了一会儿,天光渐亮,程砚洲先起床,毫不留情地将她从床上揪了起来。
*
家里有客在,程书岚醒得比往常要早上二十分钟,夏被卷在身上,她恍然翻身,发现未遥姐姐已不在床上,院子里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声响,她立马起身,换了身衣服出去找人。
傅未遥已经趁热吃上第一碗粥了,旁边小餐桌上还摆着一碗散热的,程砚洲早早吃完,穿戴上那身装备又往外面去了。
“我哥呢?”
“去你二表婶家了。”傅未遥慢条斯理地剥着酱油蛋,他做早饭时,她在一旁念叨白煮蛋不好吃,家里没茶叶,程砚洲暂时先用酱油煮了两个,一个给她,另一个自己没吃,留给了书岚,现在书岚醒了,傅未遥连忙把蛋推过去,“喏,你哥给你留的,快去洗漱。”
“好。”
今天要比昨天要凉爽些,程砚洲出门劳作,她也没心思补觉,拉着程书岚去镇上转转。
程家村所属的小镇并不繁华,一条街从南走到北,很快便能走完,拎了两袋子沉甸甸的菜,回到家,程书岚打电话给哥哥一问,说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家。
傅未遥实在觉得闷,坐在院子里抱着手机等程砚洲回来,幸好昨夜联系的那人还算靠谱,把调查的结果发了过来。
小号是新申请的,头像是个络腮胡大汉,对面那人自作主张地喊她“哥”,傅未遥也不反驳,顺势应下,问怎么样了。
“哥,时间太短了,我们兄弟几个查了一宿,县一中毕业近三四年犯过事的都托人打听了,只有一人是三年前毕业的,叫朱磊,在校的时候有三个玩得好的朋友,经常在学校附近聚众闹事,狗看了都嫌,临毕业前被全校通报批评过,都对得上。”
她慢悠悠地回:“不会弄错吧?”
“哥几个办事您放心。”随后发来的有,入狱登报的照片,校园网上通报的条文,连勾肩搭背的毕业照都有,顶上刻金大字,印着毕业年份,的确和程砚洲是一届的。
“除了那个朱磊,剩下几人现在都在哪?”
一页又一页的详细介绍紧跟着发了过来,除了坐牢的朱磊,其他三个“好兄弟”倒是经常联系,在其中一人所开的大排档里吃吃喝喝,喝多了又恢复小混混本性,为此还进过几回警局,看来树敌不少。
每天混吃等死,看起来过得很顺遂。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喊你也不理我。”程砚洲脱下草帽,随手挂在墙上,眼睛被汗水蒙得几乎睁不开。
“啊?”傅未遥正生着气,抬眼时差点没来得及收回锐利的目光,所幸是防窥屏,不必担心程砚洲发现端倪。
手里拿着一部,腿上还放着一部,程砚洲随口问:“你带了两部手机过来啊?”
她不动声色地切换页面,应道:“是啊,狡兔三窟嘛,这部用来联系你。”
“这部嘛,”她晃头晃脑,“专门用来干见不得人的事,比如,约约通讯录里一百多个小情人啊?”
不着调。
“一百多个,听起来不多,那您慢慢约,我先去冲个澡。”
“我胡说的,你可别真信了。”
程砚洲笑着摇摇头,“嗯。”
待程砚洲走后,傅未遥谨慎地朝书岚房间看了看,小姑娘趴在桌子前正认真地学习,她放下心,继续同那人联系。
没看手机的这几分钟,那人又发来一长串对话。
“对了,我们还查到,那个朱磊,有个远房表弟叫刘明骁,这家伙和他表哥不愧是一家人,瘦得像个螳螂,在学校逮着女孩子欺负,美其名曰收保护费,也就是前不久,暑假前,要用玻璃划学校里一个女孩子的脸,把人逼转学了。”60、转学 转学?任何高中,转学的学生都在少数,像程书岚这样,高考前夕转到外省的更是少之又少。同时,时间线也太过巧合。
“我让你查这个了吗?”
“那不是顺手么,想着万一有用呢,那您需要吗?我都整理好了。”
傅未遥故作勉强,“看看也行。”
刘明骁和朱磊,因着都是重组家庭,表兄弟的关系很隐蔽,得亏他们找得着。人还未成年,在一中读高二,只比程书岚小一届。傅未遥草草略过不相干的信息,更加怀疑,程书岚转学的原因,或许和这个刘明骁分不开。
只是,程砚洲八成不知道此事,他也不能知道,妹妹受到欺负实际上跟自己脱不了干系,按他的个性,要如何自处。
更不能直接向书岚打听,那岂不是揭她的伤疤,好不容易脱离了噩梦,最好还是不要让她想起。
调查到此为止,她做好收尾工作,确保信息都记在了脑子里,随即注销账号,拔掉电话卡,将备用手机重新恢复到砖头状态。
程砚洲让她不要计较,那可能吗?她要让那几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恰逢程砚洲经过,傅未遥翻开余致华的朋友圈,找到一张卷毛泰迪的照片,唤他:“程砚洲,我小姑家收养了一只狗,你有见过吗?”
程砚洲看了看,摇头:“没有。”
“没见过很正常,刚养的,小姑让我爸给狗取个名字,我爸呢,把这活推给了我,你说说,叫什么名字比较好听?”
狗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出自谁手,程砚洲还没自大到越俎代庖,推脱道:“我不会,你自己想吧。”
“我倒是想了几个,那只狗可会叫了,尖得刺耳,嗯,叫鸣啸怎么样?”
程砚洲脸色一变,唇抿得紧紧的,半晌才克制住怒火开口,“不好。”
一举一动都没逃过傅未遥的眼睛,她垂眸思索,心底那个验证已确认得七七八八,是或不是,不管刘明骁要划的是不是程书岚的脸,他都别想好过。
“我也觉得不好,我还是把锅甩给老爸吧。”程砚洲面色不快,傅未遥倒有些后悔起试探,她晃着他的胳膊,“”今天我做菜给你吃啊,你想吃什么,红烧牛肉还是老坛酸菜?”
“方便面?”他以为至少会有两个素菜。
“你小瞧我?我的煮面技巧那可是尽得我哥真传,你等着看,绝对会惊掉你的下巴。”
镇上卖的大多都是新鲜蔬菜肉类,方便食品种类较少,她没有程砚洲那么会做家常菜,又舍不得他每天累得要命还回来给他们俩做饭。
只能采用折中的办法。
水开,倒入调料和面饼,牛肉是镇上熟食店切的,青菜是提前烫好的,傅未遥特意留下包装袋,等面碗端上桌后,指着袋子上仅供参考的示意图,骄傲道:“看,是不是比它还要丰盛?”
从准备到上桌,全程不超过十分钟,可程砚洲觉得心里的熨帖满足,多得快要溢出来。
“丰盛,是我吃过最丰盛的方便面。”
“不,说早了,以后还会有更丰盛的。”傅未遥冲他眨了眨眼,“你赶紧吃。”
筷子挑起面时,底下触到块软乎乎的不明物体,为了摆盘好看,肉都摆在上面,那底下的?
他翻开一看,两个荷包蛋卧在碗底。
小气鬼程砚洲早上只煮两个蛋,一个给她,一个给妹妹,自己从来不吃。干的是体力活,才回来几天,肉眼可见得瘦了。
“你要多吃点,才有力气……嗯,懂吗?”她刻意留白,转身去厨房端另外两碗,“喊你妹妹,吃饭!”
短暂的午休时间,程砚洲躺在床上小憩。
将睡未睡时,程书岚敲门进来,她拉了把椅子坐下,“哥,我有话想和你说。”
程砚洲从床上坐起来,“嗯,你说。”
“我……你……”程书岚犹犹豫豫,恐担心扰他休息,鼓足勇气问道:“你是不是?”
喜欢未遥姐姐?
她从前在一中读书时,尽管哥哥已毕业三年,仍有人不断打听他的联系方式,想必他在学校时也是如此。然而哥哥性子冷,这些年没听说有谈过恋爱,他们家里状况不好,同未遥姐姐家里,天差地别。
从前学诗经,有句,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妈妈还在时常说哥哥一根筋,认准了要做什么,轻易不肯回头。可这件事不比高考中考,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
如果注定不会走到最后……
程书岚握紧抖动的手,忍住眼泪:“要不,我还是回一中读吧?”
哪怕,少欠傅家一点呢?61、谈话 留在程家村的这几天,程砚洲能陪她的时间很少。忙时要帮亲戚家做农活,闲时又要在院子里敲敲打打,等到初来时杂草横生的院子,整理得有模有样,假期也走到了尽头。
傅未遥就问他,你和你妹妹都在外面读书,除了逢年过节以外,平时都不住人的,何必大费周章。
程砚洲只是笑笑不说话,可能是希望,等下次回来的时候,草不会再长得那样高吧。
*
飞机落地时,傅未遥对着app一查,程砚洲兄妹俩乘坐的火车还未行至一半,甚至因为某个站点突发恶劣天气,可能会晚点一两个小时。
可想而知,这会儿必定不好受。
聊天软件上,她字字斟酌,尽量精简地发去消息,他那边充电不便,能节省一点是一点,万一电量耗完,又是一桩麻烦。
傅未遥也没办法,程砚洲一意孤行,她总不能绑着他上飞机吧,只是苦了程书岚那小身板,要跟着颠簸几十个小时。
说起程书岚,回家的路上,傅未遥回想后面几天,总觉得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可能是学习太辛苦,高三么,压力都会有的。
到家时,天已黑透。说实话,傅未遥心里有点虚,她以往出门游玩,事先肯定会报备一声,哪怕简单说一下去哪和谁去,目的是不让家里人担心,可这次,理由不好编,她只趁着老爸忙着打电话的时候,借机含混糊弄了过去。
这几天,她像是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老爸平时顾不得问,回来肯定少不了要提的。
果然,一进门,老爸背着手,语气稀疏平常:“回来了?”
“嗯!”背包行李由人接过,傅未遥挺直腰杆,随口道:“我都说了不要等我吃饭了,不饿。”
余致伟板着脸:“你有饿的时候吗?你姜姨炖了老鸭汤,你喝点再上去休息。”
“好吧好吧。”
别开口,别开口,别开口。
傅未遥心不在焉地喝着汤,只是上天没听到祈祷,余致伟放下筷子,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玩得还开心吗?”
“咳……开,开心啊。”
“看出来了。”余致伟长叹一口气,道:“乐不思蜀嘛。”
“爸,家里又没别人,你有什么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啊。”
只要她还在这个地球上生活,行踪肯定瞒不过老爸,以往他哪里会煞有介事地问些不相干的问题。
“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一直到书房,余致伟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只是摇头,只是叹气,理智和情感胶着对战,始终下不了决心。
反倒是傅未遥主动出击。
“其实我也有问题想问你。”她思来想去,程砚洲反常地和她说分手,一定是有缘由的。要么是老爸,要么是小妈,相识十几载,她对老爸的前秘书的了解,没有十分,也有八分,程佳婷行事谨慎,自己和程砚洲交好,对她而言是有利的,她没有必要把事情弄得那么僵,除非不得已。
余致伟爽快承认:“是我授意的。”
“爸,”得知真相的傅未遥心情复杂,原来是她想得太简单,“我以为你会同意的。”
所以,从一开始,没打算瞒着老爸他们的恋爱关系。
成年之后,余致伟曾开诚布公地和她谈过婚姻的问题,云阳以后是要她来接班,那么在择偶上,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余致伟从一个桥头卖袜的小贩,到如今的不凡身家。他对女儿的期望,只有一条,能守住“江山”。
江山是他和亡妻亲手打下的,他容不得外人染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既要联姻,少不得利益交换,相比换来的利益,他更担心招来野心勃勃的狼。
加上大儿子情况特殊,他同样担心,亲家若实力不俗,待他百年之后,不会好好对待远哥儿。
因而,原先他认为,傅予以后可以像余致华一样,找个喜欢的人,家世稍稍差一些没关系,掀不起风浪来,是最稳妥的,他一直在相看,哪家的孩子相貌好性格好,留作备选。
可还没等到傅予有想法,妹妹妹夫一家,闹得是乌烟瘴气,原有的想法在现实面前,如此可笑。长期不对等的关系下,婚姻如履薄冰摇摇欲坠。早知如此,当初何必结婚呢。
他又觉得,或许联姻亦可,强强联手,即便成为不了亲近的夫妻,也会是合拍的搭档,于云阳大有裨益,只是要费点心,把远哥儿安排妥当。
余致伟逐一分析利弊,傅未遥中途忍不住插话,
“爸,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无论是公司还是家里,她都会承担相应的责任。
程砚洲或许不是老爸理想中的女婿,可是他确是她理想的恋人。
“爸,我知道我这样说可能有点伤您的心,我在工作上,生活上没有机会去选择,一切都是您帮我安排好,可是在恋爱上,我想自己选。”
“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当下,我想和他好好在一起。”
说完软的,她收起柔软神色,目光直直,“你当时要娶程佳婷,我虽然很反对,但最后还是投了赞成票,因为我很尊重您的选择。你可不可以也尊重我一次?”62、回校 人有时候就是很双标。
早前她对程砚洲看不顺眼的时候,有几回眼神里攻击性直白,老爸还有意无意地替他们兄妹俩说过好话,诸如为人质朴在外求学不易之类的。
如今老爸倒成了最挑剔的那个。
“反正我现在还小,只是谈恋爱而已,假使很多年之后,你对程砚洲还没有改观,还是觉得我和他不合适,那时候你再拆散我们也不迟。”
改观?拆散?用词一个接一个地尖锐。
他回想起多年前,傅予还是个嘴馋的小孩,整天眼巴巴地看着街角卖的糖葫芦,小作坊要买机器要招人,债务连连,入不敷出,可他总是瞒着妻子满足孩子的小小愿望,有回被发现了,父女俩一高一矮站在一块挨训。
傅容庭算完账,一把将傅予拉过去看她的牙,眼皮一掀,冷笑:“她要吃你就买啊?她要天上的月亮你去不去摘啊?”
女儿长到如今,按部就班地读书上学进公司历练,几乎没和他提过不合理的要求。
唯独这次,所谓的不合理,也只是在他看来而已。
“行了行了,说得我跟封建社会大家长似的。”余致伟皱着眉头,心想不过是一个男孩子,就算是十个男孩子,哦不,他又一本正经地提点:“只一点,谈恋爱要清清爽爽的,切不可脚踏两只船,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
能将老爸说通,心里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可以放下。
今后的路还很长,希望能和那个在火车上摇摇晃晃的笨蛋,慢慢走下去。
列车驶过幽深晦暗的隧道,雨丝飘荡在车窗上,伴随着夸擦夸擦的节奏,白色充电线来回不断晃动。车上没有多余的空位,想要充电,只能守在插座边。
从前往返学校时,为了节省电量,手机很少使用,可现在,即便是傅未遥不联系他,他也会情不自禁地看看之前的聊天记录,翻翻手机里拍过的照片。
翻着翻着,心头又浮上一丝惆怅,回到学校之后,等待他做的事还有很多,要和婷姨说清楚未来的打算,还有,要更努力地赚钱,像之前答应书岚的那样,尽快让她从傅家搬出去。
*
魏南松最近过得很不畅快,匿名举报反倒弄巧成拙,让那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他没敢告诉父母自己的失策,愈加恼恨程砚洲碍手碍脚。
最近手机上来自家里的夺命连环call少了不少,他隐隐觉得不安,烦躁地按灭手上的烟头。
钱被家里管着,处处掣肘,有门出不了,总不能次次都谎称没带钱包,想起酒吧里那个含沙射影讽刺他的女人,他就火大。好好的一个假日,过得憋屈非常,好在还有莎莎,回家后依旧天南海北地陪他聊天解闷。
魏南松很感动,他想,等莎莎假期回来,他一定和别的女人都断了,瞒着家里给她一个女朋友的名分。为此,他特意用仅剩不多的零花钱,订了束花,还叮嘱店家要写封情真意切的小卡片。
回校的第一天,他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进教室后,相熟不相熟的同学纷纷朝他侧目,小范围地引发了一场轰动,连喜怒不形于色的教授,整堂课下来都朝他看了不下五回。
趁着课间,他调整角度自拍一张,不假思索地发给了莎莎,配字,“今天眼睛好像肿了。”
若是平时,莎莎无论在哪,都会立刻回复他的消息,可今天,一堂课快上完了,那边还是毫无反应,他的自拍显得有些自作多情。
魏南松决定退了那束花,再晾上几天,让她长长记性。
无聊的课程结束,休息时间,他躲到卫生间里,一只烟夹在指缝转来转去,始终没有点燃。烟味难散,会影响香水的挥发。
“我看他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
门外传来三两脚步声,另一人附和道:“人家那心理素质,一般人能比吗?”
哦,听出来了,是班里的宣传委员。
“哎,你说是怎么个不行法?是小?还是……”
议论的声音压得低,后半段,魏南松没有听清。
接着是不怀好意地嘲笑,“真那么好奇,哪天你和魏少一起,嗯嗯,看看不就知道了。”
“去,我可没那么猥琐。”
手里的烟没夹稳,啪嗒滚落在门缝之中,班里几十号人,姓魏,被叫做魏少的,只有他一个。
什么不行?什么小?那帮人没事在背后议论些什么东西?他非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他腾出手去看莎莎迟来的回复。
“你没肿,是我肿了,眼瞎看上你,滚!”
她竟敢?魏南松语音拨过去,未通,一看已显示被拉黑。
他气得一脚踢开门,后跟狠狠碾碎地上那只烟。63、再见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是魏南松看到那张照片后的第一反应。什么时候,在哪,谁拍的,他毫无印象。
雪白的床单,沉静的睡颜,照片里,他裸着上身,睡得正熟,所幸,下半身隐秘部位遮得还算严实。
而泄露床照的原因,荒唐得可笑,竟然是因为他和某位小爱豆长得有几分相似,从而让人发在微信群里评判,又被截图的那个人,匿名发了出来。
这都算不了什么,毕竟偷拍的人审美尚可,可真正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当事人发在群里的评价。
“除了脸能看,其他么,都不太行。”
后面紧跟着的哈哈哈和嘲笑的表情,无一不刺得他心口血淋淋。
到底是谁!
下午的课魏南松直接翘了,他必须得从根源上阻止照片的传播,然而平时懒得应付家里的电话,如今各个都打不通。他慌不择路,打了辆车往公司赶。
魏家的公司在园区,厂房占地极广,主要做的是服装辅料,而最大的客户,便是两条马路之隔的云阳。哥哥比他有能耐,回国之后一直帮家里打理生意,他插不进手,只能照母亲所说,打算先把云阳的继承人搞定,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人家油盐不进,他一个成年人,总得有生理需求。
他该再缜密小心一些,怎么就让人留下证据了呢。魏南松一路乘电梯来到办公楼顶层,急急忙忙地推开厚重的门。
巧的是,父母俱在。
“妈,我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你得帮我……”
啪——
红木办公桌后飞出个黑色文件夹,不偏不倚砸在他脑门,魏南松两耳嗡嗡,当即眼冒金星地跌坐在地上。
文件夹边缘锋利,眼下刺痛不已,他伸手去拭,触得两抹鲜血。
“你打他干什么?”魏母飞奔过来,揪心地查看他脸上的伤势。
“他干的好事!”
魏南松云里雾里搞不清楚,惧怕父亲的威严,只敢垂下头,问:“妈,发生什么事了?”
眼见又是一个烟灰缸要砸过来,魏南松狼狈地躲在母亲身后。
父亲国字脸上满是怒容,“我问你,谁让你找人跟踪傅予的?”
跟踪?他那只是为了让程砚洲名誉扫地,哪知私家侦探办事不力,直接跟踪到了门口,那些照片,他该马赛克的打了马赛克,该删除的也删掉了,怎么会?
“余致伟就那一个宝贝女儿,被你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母亲也帮腔:“南松,你闯祸了。”
“云阳和我们中止合作了。”
*
呜呜……
火车终于到站,再次踏上平地,程书岚两眼昏昏地背着书包跟在哥哥身后。
换乘站点,她和哥哥告别:“我走了。”
天太晚,程砚洲过去恐赶不上末班公交,他已经请了一天假,明天的课必须去上,他将属于程书岚的行李递交给她,又嘱咐:“给婷姨带的东西放在红色的袋子里,别忘记给她,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条信息。”
“嗯,哥,你回去早点睡觉。”路上停靠的站点多,担心行李丢失,她和哥哥是轮流睡觉的,车上无聊,她比以往要贪睡,哥哥为了照顾她,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好,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汁。
“好。”回趟家,精力消耗得不是一点半点,程砚洲感觉自己已到达极限,好在再有二十分钟,便能回到宿舍的床上,睡他个昏天暗地。
因着拒绝了傅未遥过来接他的好意,她那边憋着一股气,始终不回他消息。
要见要到站,等会无暇打字语音,他忙对她说,“我到学校了,明天去找你,别生气了。”
这次总算有了回复。
她问:“到学校哪了?”
适逢地铁语音播报,他录了音频发过去,可惜又如石沉大海。
他何尝不想快点见到她,只是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精神萎靡不振,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狼狈得很,实在不适合和她见面。
至少,得等他把新冒出的胡茬刮掉。
滴滴——
刚出地铁站,路边传来两声鸣笛,眼皮沉得厉害,他懒得去看,径直往人行道走去。
“喂,帅哥!”路边那辆刚刚朝他鸣笛的车,车主适时探身,朝他招徕,“去哪?打车吗?”
他驻足,扬起抹极淡的笑:“去a大男生宿舍,多少钱?”
“要是别人,我得收五十,看你那么帅,给你打个五折。”
程砚洲转头要走:“太贵了。”
车主生意做不成,恼羞成怒:“小气鬼程砚洲,你总得让我赚点吧!”
“别走啊,五块还不行吗?”64、结局 傅未遥本不想来的,既然人家不领情,她何必上赶着当司机。
况且,才分别没几天,想么,也不是太想。
可是将心比心,她坐飞机回到家都累得不行,而他,却实实在在地颠簸了很久很久。
从地铁站到校门口再到男生宿舍,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她想着,能让程砚洲少走一程路也是好的。
“程砚洲,你再不上来,交警叔叔要过来贴我罚单了,那五块钱可不够。”
总算将人骗上车。
傅未遥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我把你送到后门,那边离你们宿舍多近啊。”
程砚洲不置可否,略微松动疲惫的肩膀,叹道:“在家歇着不好吗?”
“你管我!”傅未遥伺机变换车道,嘘了声:“你还是少说两句,省得惹我生气。”
程砚洲瞬间噤声,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大费周章地过来接他,可内心又很矛盾,见到她后,旅途的劳累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后门临近繁华街道,人来人往,车流拥堵起来。傅未遥努着嘴留心车外,心里涌上一丝不满,让他少说两句,又不是让他闭嘴,两天没见,竟然真的一句话都不和她说,还是那个讨人厌的程砚洲,一点儿都没变。
人行道前,傅未遥缓缓踩下刹车,目光不经意地从过马路的人群,移到副驾那个身影。他歪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眼下透下扇形阴影,红色灯光映在略显干涸的唇上,青短的胡须有一瞬让傅未遥觉得副驾上换了个人。
一个成熟版的,程砚洲。
他一直保持着同个姿势,睡得很沉,连她刻意在他眼前扇风都不曾发觉,耳边隐隐约约听到几声咕哝,还没等心神回笼,困意铺天盖地地将他卷入黑暗当中。
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校门,而是……空无一人的停车场。
“嘶……”他猛然按住酸痛的颈,偏头望向一脸淡然的傅未遥,抱歉道:“我睡过头了。”
“是啊。”傅未遥假意叹气:“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不等他看手机,她夸张地伸出两根手指,“整整两个小时。”
怪不得,感觉比刚下地铁时清醒了许多,程砚洲懊恼地揉了揉朦胧双眼,两个小时,他睡了那么久,男生宿舍早关门了。
傅未遥似看穿他心中所想,“怎么办?我看你睡得沉,也不好喊你,只好把你带到这边咯。寒舍简陋,你可不要嫌弃。”
“是你不要嫌弃。”本来全靠一股气强撑着,现在完全松懈下来,四肢重得抬都抬不起来,程砚洲闭上眼,慢慢恢复体力,又道:“下次我再睡着,你直接喊醒我,好吗?”
眼见他呼吸愈发匀缓,傅未遥握住他的手,“你还要睡吗?”
“嗯。”他回握住她的,喃喃:“不睡了。”
再睡,怕是要直接睡到天亮。
傅未遥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的手指玩,程砚洲忽觉手心触到一抹冰凉,有块环形异物,缓慢地沿着指尖,稳稳穿进指中。
“什么?”他明知故问。
“我实在是忍不住,刚刚就想把它给你。”
素白的戒指,和他送出去的那只,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戴在他的手上,刚刚好。
车内静得落针可闻,傅未遥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的这枚星星碎片,可比你的要大。”
她找了很久呢。
“嗯。”唇角的笑,快要压制不住。
“喂,程砚洲,你就一个嗯?不表达表达喜欢吗?”
当初她可是很诚恳地表述过,自己很喜欢他送的礼物呢。
程砚洲紧紧扣住她的手,“喜欢啊,当然喜欢,我一直很喜欢,前所未有的喜欢。”
“可以了啊,适可而止,说多了显得不真诚。”
即便被认定不真诚,他也要继续往下说。
“我没有说谎,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想要一直坚定地走下去,永远在一起。
“我也是。”她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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