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盾】(44-56)作者:亿点点瑟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10-05 8:08 已读21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后盾】(1-14)作者:亿点点瑟 由 a_yong_cn 于 2026-10-05 8:06
44、对我很好

他右手掌一片猩红,一时间分不清是红酒还是鲜血。
“怎么这么不小心?”叶锦瑟接过Ken递过来的毛巾,抓住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拭着,担心触碰到他伤口。
“Ken,这批杯子质量有问题,全换了。”谢暮江沉声道。
买的都是高级货,怎么会这样?
Ken欲哭无泪,只能背下这个突如其来的黑锅。
陆言修合上手掌,隔着毛巾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中,对上她布满疑惑的黑眸,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没事,我去一下洗手间。”
来到男士卫生间,陆言修单手撑着洗手台边缘,抬眸望向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眼眸微眯,泛着红血丝,里面尽是隐忍的怒火。
浑身萦绕着厚重的戾气。
很陌生。
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更陌生。
耳边又浮现埃里克那句“难忘的夜晚”,陆言修垂在身侧的右手攥成了拳头,过于用力,血管凸起。
“不痛吗?”
他猛地回头,叶锦瑟在身后,浓眉紧蹙,视线落在他受伤的右手。
陆言修直勾勾地望着她,没有太大表情。
叶锦瑟能隐隐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或者说很不好。
这是很罕见的事。
他一离开位置,她就心神不宁,鬼使神差地跟过来。
叶锦瑟甚至觉得自己对他的关心有些过了。
一想到陆言修对她这么好,三番两次解救她于危难之中,逗她开心,哄她睡觉,甚至……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我想你别再受伤了。
……你已经尽力了,不是你的错。
他在她耳边低语。
每次想起这些,内心都莫名的柔软。
关心他,让他开心点也是应该的。
叶锦瑟想通了,不再扭捏。
她走过去,用水打湿毛巾,执起他右手,轻轻地擦拭:“可能会有点痛。”
不习惯照顾别人,动作显得生疏僵硬。
她神情专注,眸底的关心呼之欲出,陆言修感觉蓄在胸口的怒火一下子就散了。
“这里是男卫生间。”他提醒。
“我知道。”叶锦瑟头也不抬。
擦拭完他手上的酒渍,发现他手心有几道划痕,好在不深,应该很快可以康复。
她稍微放心些。
“好了!回家再用酒精消消毒。”叶锦瑟抬起头。
下一秒,一个温热宽厚的手掌捂住她眼睛,耳边是陆言修低沉的呵斥声:“出去!”
这话肯定不是对她说的,叶锦瑟隐约听到有人进出的声音,想必他是不给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叶锦瑟勾起唇角。
走道上,陆言修垂眸看她唇边的弧度越翘越高。
“很好笑吗?”他缓缓地问,语气里说不清是质问还是薄怒。
叶锦瑟想了想,跑进异性卫生间确实不妥,赶紧摇了摇头。
陆言修不再说话。
“为什么不开心?”
她扯住他衣袖,语调软萌软萌的,像撒娇一样,让他散了一大半的怒火更加无处发放。
总用这招,他又总吃她这套。
眼见他又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神还和平常不太一样,叶锦瑟不由得陷入反思。
她做错了什么吗?
难道因为她来酒吧?
成年了,来酒吧……并无不妥吧。
思来想去,决定把锅甩给埃里克。
“Eric在青城初来乍到,想领略一下这里的夜生活,我才带他来逛逛的。”叶锦瑟煞有其事地说。
然而她哪壶不该提哪壶。
埃里克这个名字令陆言修感到极度不爽,尤其她言语里透露出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陆言修停下脚步,侧眸看她,看得她心里直发慌。
一时间她没注意到来往的人,差点被一个男人撞上了,千钧一发间,陆言修将她扯入怀里,两人往墙边靠去。
“你喜欢他?”
他唇瓣凑到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浑厚有力,好听到让她头皮发麻。
叶锦瑟没反应过来,迎上他透着琢磨的黑眸:“谁?”
此时,两人靠的很近,陆言修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有她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她对他很放心,浑然不觉两人的距离近的过分。
说话的时候,淡淡的鼻息拂过他脸颊。
陆言修喉咙微微滑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名字:“Eric.”
叶锦瑟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既然他这么认真地问,她没道理敷衍他吧。
在陆言修愈发冷暗的眼神中,她思考起来,好几秒后,得出结论:“他对我挺好的。”
现在发的报道,没有一家青城的媒体敢接,埃里克答应了,还要给稿费,虽然叶锦瑟拒绝了。
有些事情,有些情谊,要比金钱更重要。
叶锦瑟一脸正色,陆言修看得出埃里克对她而言,确实有分量。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他心头。
陆言修原本以为自己在她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可现在特没谱。
他望着她,眸底盛满她看不懂的情绪。
叶锦瑟忍不住皱起眉头。
难不成她又说错话了?
琢磨段燕平走私案,都没觉得这么头疼。
既然来哄人,总不能半途而废。
叶锦瑟想了想,又说:“你对我也很好。”
讨好太明显,导致她的话落在陆言修心中,大打折扣。
不过想哄他开心罢了。
陆言修扯了扯唇,默不作声。
“真的!”叶锦瑟踮起脚尖,试图离他更近一些,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真诚。
从小到大,除了妈妈,她从来没有这么用心地对待过一个人。
陆言修对她太好了,好到她见不得他不开心,好到她不舍得离开。
叶锦瑟的身高在女生中算得上鹤立鸡群,站在陆言修身边,仍显得有些娇小,踮着脚,为了平衡,双手抓住他手臂,睁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凝望他。
这个角度,他微微低头就能吻到她的唇。

45、看手相

费了很大劲,陆言修别开视线,轻微地“嗯”了声。
意外地,他捕捉到一个神情可疑的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臂搭一件外套,那里隐藏着一个摄像头。
察觉到他手臂肌肉骤然贲张,叶锦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东窗事发的中年男人转身想跑,哪跑得过记者呢。
“大叔,照片交出来。”她伸手搭上他肩膀。
话音还没落下,叶锦瑟的手臂被他猛地甩开。
中年男人刚迈开步伐,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而起,头往下倒去,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疼得他怀疑人生。
他、他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撂倒了?!
途径的人大多都喝了不少酒,属于半醉半醒的状态,也被这骇人的画面惊到了。
被叶锦瑟透着狠厉的眼眸一看,路人们都不敢逗留。
中年男人的相机在摔下的一刻安然无恙地落在了陆言修手里。
他删除他们的照片,一张张地往前看,眸色逐渐阴沉,掏出了手机,简单地说了两个字:“报警。”
一听,中年男人吓得脸色发白,还来得及爬起来,被叶锦瑟踢了一脚,膝盖传来剧痛,忍不住“嗷”了一声,疼得直冒冷汗。
她这一脚正中他膝盖韧带,没有一个月都恢复不了。
“说,谁派你来的。”叶锦瑟俯视他,不带一丝怜悯。
见他没及时回话,她又抬起了脚。
不等姑奶奶的脚落下,中年男人急急忙忙地开口:“我说!我说!是谢总……谢、谢志康。”
他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陆言修,强忍锥心的疼痛:“别报警,千、千万别报警。”
早知道跟踪调查的对象是这种的疯子,给再多钱也不接这单生意。
中年男人捡起掉落在地的眼镜,艰难地站起来,用哀求的语气说:“这些照片都可以删掉,拜托你们了!不会有下次!”
“这些话留着跟警察说去。”陆言修没有一丁点让步。
“都拍到什么了?”叶锦瑟疑惑。
不至于要报警吧?
接过陆言修手里的相机,叶锦瑟随即看了几张照片,立刻被气得脸色扭曲。
里面竟然都是一些女生的裙底照,画面极其不堪。
谢志康找的私家侦探还有这种偷拍人家裙底的恶心癖好。
他妈的物以类聚啊!
叶锦瑟磨了磨牙,恶狠狠地骂他:“人渣,败类!”
她抬起脚,毫不迟疑地往中年男人膝盖猛地踹去,还是同一位置,他立刻单膝跪了下来,疼得眼泪飙了出来。
再这么下去,下半辈子得拄拐杖了。
他生平第一次希望人民警察快点出现。
很快,中年那人因涉嫌侵害公民隐私权被警方带走。
回到吧台,叶锦瑟发现一群美女正围着埃里克,叽叽喳喳的,气氛很热闹。
他去哪里都自成焦点。
叶锦瑟都习惯了。
她朝他做了一个“撤了”的手势,埃里克准备站起身,似乎想走向她,却被女生抓住了。
“魔术怎么变的?不说不许走哦!”柳莺手拿玫瑰花。
“你看!”
她视线随他的手移动,转过身去,什么也没有,再回首,他已经溜得老远。
赶到酒吧门口,埃里克眼睁睁地看着叶锦瑟坐在陆言修的车上,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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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叶锦瑟在玄关处换上了专属于她的粉色拖鞋,立刻比身边的陆言修矮了一大截、
陆言修扫了她皮鞋一眼,妥妥的5cm内增高。
她最近都穿男装。
他总算知道小陈和辰良为什么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了,尤其是辰良,总是欲言又止,无奈叹气,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也要?”叶锦瑟问。他穿内增高的话,其他男人怎么活?
“……”
“还是别了,进地铁得低着头。”叶锦瑟给出很中肯的建议。
“我不坐地铁。”
“……”
这下子轮到叶锦瑟无语。
忘了身边的男人很有钱,金钱对他来说只是一窜数字。
叶锦瑟把男款英伦休闲皮鞋塞进鞋柜里,一进屋就径直地走向客厅橱柜,拎起医药箱,坐在沙发上,朝进来的陆言修招招手,表情好似在说:你躲不过的。
她能感觉到陆言修不喜欢进出医院。
上次她从摩托车上摔倒,他带她去医院检查,几乎全程一言不发。
陆言修黑眸闪过一丝抗拒,还是配合地过去,把手伸给她,掌心向上。
叶锦瑟一边拆开棉签包装袋,一边聚精会神地观察他的手掌。
手指修长,掌心宽厚,纹理清晰,头脑线和成功线都很长很深。
嗯……确实极其聪明!
绝对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就是有一条靠近拇指的弧线显得短而分叉,有些模糊。
她凝重的表情逗乐陆言修,他笑了:“还会看手相?”
“以前听妈妈讲过。”
她极少提起妈妈——叶婉瑜。这名字是她的禁忌,也是谢家的禁忌。
许是想起故母,叶锦瑟神色有些恍惚。
“我的手相怎么样?”陆言修转移话题。
叶锦瑟细细地看着他手掌的感情线、命运线……直到生命线,凝住眸光。
半响,她抓住他左手,翻看掌心,左右手结合起来,煞有其事的样子。
叶锦瑟眼眸沉下去。
下一秒,她唇边扬起一抹笑,打趣道:“你不是只相信‘德先生和赛先生’吗?什么时候也对这种封建迷信感兴趣了?”
“你说我就信。”他垂眸看她。
叶锦瑟假扮成算命先生,摸摸下巴的空气,仿佛那里有长白的胡子,语气高深莫测:“事业成功,生活幸福,大吉之相!”
“婚姻呢?”
她僵住,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叶锦瑟仰头看他,他眼神专注,不似在开玩笑。

46、修修

“婚姻美满!你喜欢的人,一定也喜欢你!”她一脸笃定。
她家言修哥哥这么优秀,追他的人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两圈。
不知哪家的女孩这么有福气,可以被他娶回家。
到时候就不能住在这里了吧?
叶锦瑟眼睛发涩。
觉得自己不能再脑补下去了。
“伤口很浅,还是要消消毒,会有一点点疼。”叶锦瑟用棉签沾了点医用碘伏,擦拭他手心的划痕。
还好不深,这么好看的手要是留疤破相了,得跟他急。
碘伏接触伤口的瞬间,有轻微的疼痛,陆言修眉宇微微一蹙,很快舒展开,一瞬不瞬地端详她关切的表情。
他看了一会儿,低声笑了。
叶锦瑟掀起眼皮,满是疑惑。
陆言修止住笑,突然来了这么一个词:“难忘。”
“???”
“今晚是个难忘的夜晚。”
不管她过去发生什么,他只要她将来。
陆言修相信将来的他们会有更多难忘的夜晚。
“……”
叶锦瑟依旧一头雾水。
受伤了还难忘?
伤疤还没好,他就忘了疼。
她加大手上的力道,按了按他伤口,引来他抽气声。
“知道痛就对了!下次注意点!谢暮江也真是的,无良奸商,竟给消费者用质量劣质的杯子!再这样,我绝对去消费者协会投诉,外加五千字的报道,让他酒吧关门大吉!”叶锦瑟想起这事儿,依旧一肚子怨气。
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哆啦A梦图案,准备撕开外包装纸皮。
见他盯着哆啦A梦的创可贴,叶锦瑟问:“不喜欢?”
“……”准被笑死。
“还有别的。”叶锦瑟从口袋里掏出好几个创可贴——宇智波佐助,百变小樱,Hello Kitty……
主业当记者,副业卖创可贴?
陆言修皱眉。
多带点也好,她总是磕磕碰碰的。
眼看她选了一个Hello Kitty图案的,陆言修赶紧说:“哆啦A梦挺好。”
叶锦瑟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撕开外包装皮,将创可贴小心翼翼地黏在他掌心伤口的位置,担心不牢,指尖多按了两下。
“不是第一次被私家侦探跟踪吧?”叶锦瑟脸色有些正经,“段燕平在调查你,他肯定想知道哪个人这么不识趣,敢跟他在明星慈善晚会抢风头,你和良良坐的这么近,被他留意到了。”
“良良?”
“……”
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他只注意到这个?
“展辰良。”她改口。
“跟他很熟吗?这么叫他?”
叶锦瑟张了下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根本不是重点啊!!!
陆言修顿了两秒,又说:“你都没这么叫过我。”
叶锦瑟忍不住瞠大瞳孔,似乎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
在她布满惊奇的目光包裹下,他别开脸,神情略显不自然。
她见过展辰良几次?叫得这么亲密。
他承认自己不爽。
不……是超级不爽!
本觉得他在吃醋的叶锦瑟很快否定这种想法。
自信是好事,但认为他暗恋她···这好像太自恋了点。
叶锦瑟把这个念头踹到九霄云外,想了想,灵光一闪,知道怎么回应,脱口而出:“修修!”
她语气带着些欣喜,很喜欢这个称呼,忍不住又叫了一次:“修修!”
他身边的人都毕恭毕敬地喊他陆先生,或者陆总,家里仆人唤他陆小少爷,也有人叫他修哥、阿修,唯独没人呼唤他修修。
太不符合他的气质,把他幼龄化了,但陆言修听了心情大好。
他丢掉作废的棉签,收拾医药箱,回了句:“瑟瑟。”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叶锦瑟却总感觉哪里不同。
语速缓慢,低低沉沉的,好似发自胸腔的膛音,还带着点笑意。
性感。
太性感了。
叶锦瑟直接被他一句简单的“瑟瑟”整蒙了。
陆言修把医药箱物归原位,回到沙发,看到叶锦瑟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以为她还在为段燕平派人来调查他而烦恼。
他摸摸她头发,云淡风轻地说:“段燕平查不到什么,放心吧。”
陆言修根本没把段燕平放在眼里,他连对手都称不上。
“段燕平”这三个字把她从“瑟瑟”的无限循环模式中抽离出来。
叶锦瑟眨了眨眼,脸带疑惑:“既然这样,捐1亿美元的时候为什么匿名?不就是担心暴露身份吗?”
“谁规定做慈善一定要实名制?”他挑高了眉。
叶锦瑟长长地“噢”了一声,笑得像个狡黠的小狐狸:“果然是你捐的。”
她露出一副“被我猜中了”的表情。
“不是我捐的。”陆言修说。
叶锦瑟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
“真不是我捐的。”陆言修又说。
她黑眸微眯,死盯着他俊脸,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表情,试图戳破他谎言。
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她终于忍不住放弃了,满脑子疑惑:“会是谁呢?”
坐在她跟前的男人指了指她。
叶锦瑟张大嘴巴,食指指向自己:“……我?”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浑身掏不出一百块现金,穷到乞丐都会嫌弃,哪里来的钱去捐款,何况……还是1亿美元。
卖了她都不值一半的钱。
想了想,她觉得不能这么形容自己。
老子是无价之宝!
在她注视下,陆言修言之凿凿:“我替你捐的。”
“!!!”叶锦瑟瞬间石化。
“你有钱的话,会不会捐给山区的孩子们?”他循循善诱。
叶锦瑟愣了一会儿,讷讷地说:“当然愿意,别说一亿美元,十亿美元都可以,问题是……我没钱。”
“我借给你。”
“……”
所以她背了一亿美元的债?折合人民币六亿六千多万?
这不是一般人能欠下的巨款。
“我没钱还你。”叶锦瑟一点都不慌,破罐子破摔。
“慢慢还,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还。”
无中生有的霸王条款,可……听起来还有点甜。
有病吧!
叶锦瑟摇摇脑袋,感觉清醒点了,吊儿郎当答道:“找得着我的话。”
反正欠钱的才是大爷。
她拽里拽气,无所畏惧的神情并未让陆言修退却,悠悠地强调:“一言为定。”
“……”
叶锦瑟回到房中,躺在床上,思考来思考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蓦地坐起身,一脸见鬼。
她把自己给卖了。
卖了这辈子。
还卖了下辈子?

47、正当防卫

回到卧室的陆言修勾起一抹窃笑,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仿佛得到什么稀世珍宝。
即便明知只是讨了个嘴上的便宜。
此时,手机屏幕亮起,出现展辰良发来的消息。
“修哥,黑客入侵端诚集团的资金盘系统,相关数据已经导出来,放在U盘里,和黄毛的账本一起,会按照计划落在警方手里。”
“做的好,安排人买几盒创可贴,要哆啦A梦图案的。”
“我这里有哆啦A梦新番,要吗?给你拷一份。”展辰良默了默,回了一句。
“……工作量太少了是吧?”
“修哥,早点休息。”
陆言修回主卧,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进入浴室洗澡,全程注意右手,避免沾水。
他看着掌心哆啦A梦止血贴,手上仿佛还停留着她指尖触碰的感觉。
酥酥的,麻麻的。
就像她亲他的时候,唇瓣和舌尖传来的感觉。
这画面一旦进入脑海,就像野火燎原,再也控制不住,他身体立刻有了反应。
陆言修忍着骂三字经的冲动,快速冲洗完,吹干头发,躺床上。
又像着魔般,他听到她在耳边低声呼唤“修修。”
他承认,为她把展辰良叫做良良而生气,像个斤斤计较的小学鸡。
在恋爱这门课上实在没经验。
直言不讳又担心吓跑她。
她年纪还小,正一门心思扑在扳倒段燕平这件事上。
专心攻事业呢。
她可没少为了段燕平的事儿抛下他。
例如在南山酒窖吃饭的时候,一个电话她人不见了。
明星慈善晚会,她看到杨莹离开位置,一溜烟也跟着跑。
想来想去,陆言修觉得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可能还不如段燕平。
他愈发觉得段燕平面目可憎。
陆言修伸手往床头柜一摸,用手机给新上任的省委书记曲令瑞回了条短信——我很看好青城未来十年的经济发展,期待面谈。
源华集团确实是支撑青城经济发展的重要企业,但走私原油和香烟的涉案金额保守估计要过百亿,践踏司法,影响税收,破坏市场经济秩序,背后的权钱交易涉及海关、商检、港务、边防,以及青城政府高官,严重损害政府的形象和威信。
这种孕育于畸形模式下的大山必然要倒。
段燕平比父辈贪婪,也比父辈不知轻重,不仅沾染毒品,还和墨西哥毒枭合作走私制毒原料,更是一再挑战红线。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
离开青城周记牛肉火锅店前,陈清信誓旦旦地说:“虽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黄毛畏罪自杀,但根据洛卡德物质交换原理,没有不在犯罪现场留下证据的犯罪!王小丽和黄毛的案子我会继续查下去,一定会水落石出!”
专案组有经济侦查和毒品侦查的人员加入,如虎添翼。
这是好消息,但叶锦瑟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样都睡不着。
眼前总是浮现陆言修手掌的纹路。
他感情线从小指下掌边起向食指方向走,一直到食指下面,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可以解读为重视精神上的契合,他会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
相比之下,生命线的纹路浅了些。
叶锦瑟越想越头疼。
她竟然为一个手相失眠,这么多年的书百读了。
折腾到半夜,好不容易睡着,陷入梦乡。
梦里,叶锦瑟回到七岁那年。
家里来了一群陌生人,有个自称是她爸爸的中年男人把她从妈妈身边强行带走,她一直挣扎,随后被被针扎了一下,彻底晕过去。
当她醒来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有好几个人围着她,他们说是她的哥哥们,其中还有一个是她姐姐。
姐姐养了一条比特犬,凶神恶煞的,但这条狗和它主人一样——不喜欢她。
叶锦瑟一开始撒泼打滚,自知打不过他们,就开始不吃不喝。
她只有一个目的——回家。
没有人理会她,好似等她累了,饿了,自然会乖乖听话。
叶锦瑟不记得自己饿了多久,趁着二楼客厅没人,准备伸手去拿茶几上的巧克力,比特犬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与她对峙。
许是见她年纪小,又面生,激发它体内好勇斗狠的天性。
它不是一条成年犬,个头不大,但眼冒凶光,龇着一嘴黄牙,口水顺着长长的獠牙滑落,鼻子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下一秒就将她扑倒在地疯狂撕咬般。
叶锦瑟打不过那群人,还斗不了一条狗?
她像个炸毛的小兽,一把抓起锋利的水果刀,小手紧紧地握住刀柄,对着它,满目凶狠。
如果它过来,就和它拼个你死我活。
比特犬作为凶猛犬种,受不了这种刺激,以实际行动捍卫斗犬一族的尊严,一个跳跃扑向了叶锦瑟,迎接它的是快准狠的一刀,正中狗头。
临死前它瞳孔倒映出叶锦瑟布满杀气的瞳孔。
直到鲜血从它额头源源不断冒出,血液的腥臭味窜入她鼻腔,瞬间意识到自己残杀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猩红的血沾了她一手,她松开水果刀,身子往后退,不知所措地把手上的血往衣服上抹,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叶锦瑟惊慌失措地逃跑。
谢家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出口都有人把守,她爬上一棵树,一动不动地藏在茂密的树叶中观察一切。
饥饿让她两眼发黑,快撑不下去了。
叶锦瑟心想:我要饿死了。
也好,这样就可以见到妈妈。
她闭上眼睛,安心赴死。
一个好听的声音唤醒她神志。
“吃巧克力吗?”
叶锦瑟蓦地睁眼,双眼发光。
树下有个好看的少年望着她,他长得很高,身姿落拓,黑眸清亮,唇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给人一种人畜无害与世无争的感觉。
叶锦瑟记得他,他连累她差点被人抓住,还跑到她家里。
大家都叫他……言修?
她满目警惕,一言不发。
“巧克力买多了,吃不完,你可以帮帮我吗?”他又说。
陆言修不是在命令她,而是求她帮忙。
肚子“咕咕”地叫出声,身体已经发出抗议,叶锦瑟还是沉默。
脾气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她想让陆言修打退堂鼓,不要阻碍她慷慨赴死。
他叹了口气,以惋惜的口吻说:“可惜了,这巧克力甜甜的,有牛奶的香味,入口即化,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叶锦瑟眸光微微一晃,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好半响,她终于开口,太久没说话,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喑哑:“妈妈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你妈妈说的对。”陆言修点点头。
顿时,七岁的叶锦瑟感觉遇到知音,放松了几分戒备。
这个人没那么讨厌。
“我们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不能算陌生人。”陆言修又说。
叶锦瑟满脸倔色,仿佛在说:你在哄小孩呢。
陆言修保持一贯的好修养,朝她伸出两个拳头,正面朝上:“巧克力放在左手还是右手?猜中了,是你自己选来的,猜不中说明老天爷也不同意你吃。”
叶锦瑟掏掏耳朵,觉得他吵极了。
见他也没知会那群讨厌的人过来,她就给几分薄面,顺便打发他走。
削瘦的食指随便一指,恰好是他左手的方向。
陆言修张开左手,手心正放着两颗黄色包装纸的圆球,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下来吧,我接着你。”陆言修走到树下,朝她张开手臂。
她视而不见,像个猴子一样从树上爬下来,转瞬站在他身边。
叶锦瑟面黄肌瘦,嘴巴干白,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仰望着他。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两人坐在树下,陆言修看着她快速地拆开零食包装,把一颗瑞士莲巧克力塞进口里。
“好吃吗?”他问。
叶锦瑟不说话,又塞了一颗。
她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好一会儿,她说:“我杀了一条狗,不是故意的,它要咬我。”
用有限的词语精准地传达出意思。
“相信你不是故意的。”陆言修摸摸她头发,力度很轻柔。
叶锦瑟望向他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惊愕,她听到他又说:“这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叶锦瑟皱眉,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也理解不了这么高深的词。
“就是别人欺负你,威胁到生命,你可以欺负回去。”
别人欺负我,我欺负回去……
叶锦瑟自觉地把“威胁到生命”省略去,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露出一个笑:“我喜欢正当防卫。”
陆言修第一次见她笑。
她很瘦弱,皮肤是不健康的淡黄色,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像个小天使。
……落魄的小天使。
陆言修在心中加了前缀。
“可以带我回家吗?”叶锦瑟睁着大眼睛,看起来很无辜。
经过这几天的谨慎观察,对比了其他人,他眼里没有怜悯、厌恶、冷漠、命令、严厉……让她感到一丝温情和放松。
叶锦瑟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个好人。
“我想回家。”叶锦瑟又说。
陆言修望着她,好一会儿,开口道:“青城,那个家已经没人了。”
他说的委婉,叶锦瑟却懂得了。
“他们都说妈妈死了,这里是我的新家。”她眼睛浮现水光,低声喃道,“我不要新家,我要旧家,可以离妈妈近一点。”
天色已经变暗,依稀可以看到几颗星星。
“每个人死了,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想妈妈的时候,就抬头看天空,默念她的名字三遍,你说的话她都能听见。”陆言修指向星空。
“你死了也会变成星星吗?”叶锦瑟很天真地问。
陆言修先是一愣,随后露齿一笑,嘴唇动了动,但叶锦瑟听不清他的话。
用手碰一下他,他凭空消失,好似不曾来过。
突然场景一换,叶锦瑟出现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抬头是满天星光。
所以……他死了吗?
叶锦瑟猛地坐起身,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脊背发凉。
她被吓出一身冷汗。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梦。
前半段是真实存在的,后面他整个人就消失了?
叶锦瑟伸手抹了额头的汗,一溜烟爬下床,快步跑向陆言修房间。
她门也不敲,直接暴躁地拧开,用力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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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后,陆言修洗完澡,走出浴室,浑身萦绕着热乎的水汽,透明的水珠挂在身上,顺着凌厉有力的肌肉线条缓缓下滑。
好一幅秀色可餐的美男出浴图。
如果腰间没别着浴巾就更劲爆了。
看到叶锦瑟,他用毛巾擦拭湿发的手僵住。
整个画面就像是正在播放的电视剧被按了暂停键。

48、好大

过了好几秒,叶锦瑟眨眨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陆言修看着她,没说话,似乎在等她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叶锦瑟吞了吞口水,有些难以启齿,总不能说:我梦到你消失了,过来看看你是否还健在。
陆言修没等来她的解释,倒是看到她一步一步地靠近,不由得把腰间的浴巾拉严实些。
叶锦瑟走到衣帽间,用手翻看里面的服装。
“担心段燕平发现我,最近只好穿男装,总是穿牛仔外套西装裤,已经有些腻了,过来这里挑一挑。”
陆言修:“……”
她把他房间当服装市场?
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叶锦瑟一边假装在挑选衣服,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陆言修的脸色,不受控地瞄了瞄他赤裸的上身。
有一次喝醉酒,她也见过,但醒来就不太记得细节。
这次可是热腾腾的,新鲜出炉的。
上半身不着一缕,肩膀宽厚而结实,仿佛一座随时都可以遮挡风雨的大山,往下胸腹线条清晰分明,优美得好似一笔一划雕刻出来,处处透着力道和性感,洋溢着力量美学。
就连他被水珠萦绕的浅麦色肌肤都显得格外诱人。
不知道实际手感怎么样?
思索着,她顿时心跳如雷。
“不用管我,你自便。”叶锦瑟清清嗓子,再次打破了寂静。
陆言修凝望她的黑眸透出难以置信。
她不打算出去了?
挑衣服就算了,她还往他胸腹看了好几眼。
“瑟瑟。”
“啊?”
“你要看我换衣服?”
叶锦瑟看着陆言修走向了衣帽间,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鼻腔窜入他好闻的男性气息,耳边是他带着危险的“嗯”音,微微上扬,有点质问的调调。
此举本是想吓走她,但叶锦瑟的胆子不是一般的肥。
香喷喷的肉体就在面前,触手可及。
她看直了眼。
大脑直接宕机。
陆言修俯视她,她非但没有落荒而逃,还露出垂涎欲滴的神情。
太要命了!
更要命的在后面等着他!
叶锦瑟食指往他胸口戳了一下,不满足,又戳了一下。
“不错呀!手感很好!”因为实现了幻想,她笑得肆意。
陆言修全身瞬间僵硬,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直直地抵达心脏的位置。
心跳肆意跳动,完全乱了节奏。
极力克制住将她扔到床上的冲动,很想质问她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竟敢挑衅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目光一接触她明艳的笑容,那股气堵在他胸口,不上不下的。
罪魁祸首还眨眨眼,显得特别无辜。
他忍不住磨了磨牙。
这家伙要把他逼疯才安心。
陆言修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愈发深沉隐忍,似乎在琢磨着如何扑倒她。
过于危险的气息一下子把叶锦瑟从得逞的愉悦中拉了出来。
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混蛋事,说了什么混蛋话。
叶锦瑟有些抓狂。
都怪那个该死的梦。
不过事已至此,总得想法子摆脱目前的尴尬吧。
她不敢直视陆言修的眼眸,慌乱的视线一下子落到他浴巾裹着的下半身,此时正……凸起。
只想这一幕尽快过去,叶锦瑟脱口而出:“好大。”
陆言修:“……”
叶锦瑟:“……”
空气的沉默更胜之前。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拇指的指甲用力压向食指,带来疼痛感,这才没飙出脏话。
而且被调戏的人是陆言修,人家都还没骂街呢。
叶锦瑟故作镇定,强行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的衣服都好大,尺寸不适合我。”
她解释归解释,不自觉地舔了舔发干的下唇。
陆言修感觉血槽彻底清空。
再这样下去,心脏病都得出来了。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指向门口,言简意赅:“出去。”
她再多呆一秒,他绝对控制不住自己。
人家下了逐客令,叶锦瑟不好意思死皮赖脸地待下去。
虽然很想回房拿单反帮他拍几张照。
她一边走,一边觉得可惜。
就在叶锦瑟打算厚脸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当我模特的时候,身后的门立刻合上,差点碰到她高挺的鼻梁。
小气鬼!
叶锦瑟暗暗吐槽。
不就是看了几眼半身裸体嘛,还不是全身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叶锦瑟满脑仍是他活色生香的肉体。
脸颊竟止不住地烧起来,心脏扑通扑通地蹦个不停。
她拍拍脸颊,试图清醒一点。
但……哎呀妈啊,控制不住不想啊!
一把扑在床上,叶锦瑟兴奋地翻来覆去,甚至激动到爆锤枕头。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会疯掉的。
叶锦瑟拨通周曼的电话,咨询一下这个万事通——至少感情上比她通的多。
“如果看了一个男人的半裸体,只是上半身,心情很激动,很兴奋,还有些害羞,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
“长怎么样?”电话那头,周曼声音很迷糊,像是还没彻底睡醒。
叶锦瑟想了想,脑海里逡巡着各种明星帅哥的长相,最后锁定了一个:“丹尼斯吴你知道吗?”
“出演过《甜蜜间谍》的那个?”周曼一下子清醒了。
“嗯,比他更好看。”
“卧槽!必须兴奋,必须激动啊!”
她刺耳的声音快划破叶锦瑟耳膜。
叶锦瑟忍不住把手机那远了点,问道:“正常吗?我对其他人没这种感觉。”
作为摄影师,她拍过一些裸体男模。
裸体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唯独对陆言修有感觉,还是很强烈很强烈的感觉。
她想摸他,亲他,甚至……上他。
一想到把他压在身下的画面,她私处传来微妙的酥麻感。

49、再次灭口

叶锦瑟第一次感觉到性欲无处安放,就像到了发情期的动物,心痒难耐。
“正常啊!当然正常!”周曼不停地强调,“没感觉才不正常好伐!光听你说,想象那画面,我心脏都快停了。不过……像丹尼斯吴这么好看会是谁呢?”
“啊——!”周曼惊声尖叫,“我知道了!是陆大帅哥!你们都发展到这一步啦?!”
“什么发展到这一步?”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正常就好,我还以为自己哪里出现问题,对了,我先接一下你表姐的电话,继续睡吧你!”
周曼看着已经挂了电话的手机屏幕,陷入深思。
她似乎……把自己磕的cp推得越来越远。
.
来电显示是“陈清”,叶锦瑟切换成工作模式。
才七点多,肯定有重要的事。
叶锦瑟从床上坐起,背倚着床头靠垫,划了屏幕接听。
“色色。”陈清跟周曼一样,呼唤她花名,增添几分亲近感。
声音沙哑,透着疲倦,看来又通宵了。
叶锦瑟算了下,她都快通宵36小时。
认识陈清后,叶锦瑟对国内刑警多了几分认识。
他们名义上的工作时间是朝九晚五,也有休息日,但为了查案,通宵是常事,不管在做什么,有召必回,有时候周六日也得值班,嫌少有时间照顾家庭。
“清姐,怎么啦?”陈清比她大四岁,唤一声姐,叶锦瑟觉得应当的。
“唯一的关键线索又断了。”陈清压低声线,仿佛在克制什么,过了好几秒,重拾声音,“昨天我们找到在街边卖煎饼果子的小贩,他可以证明小丽遇害的时间点,黄毛正在他摊位买煎饼果子,吃完了才走,也就意味着杀害小丽的凶手不是黄毛,黄毛畏罪自杀这个推断就不成立。可是……”
隔着电话,叶锦瑟都能感觉到陈清正在努力压抑暴走的情绪。
想必这个小贩已经遇害。
“当我赶过去的时候,一辆大卡车直直地撞向摊位,人直接被撞飞,送去医院抢救,就在五分钟前,证实死亡。”陈清声线很不稳,带着些哽咽。
明知道真凶是另有其人,关键证人在她面前被杀害。
最无力的莫过于此。
陈清的无力感和绝望,叶锦瑟感同身受。
就像明星慈善晚会的那晚,她救不了黄毛一样。
叶锦瑟嘴唇动了动,好不容易问出声:“卡车司机呢?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来?”
“酒驾,已经逮捕了,有同事在审他,暂时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但我怀疑是买凶杀人,背后势力过于强大,甚至渗透到青城公安局高层,他们对专案组的进度了如指掌。”陈清深深地吸了口气,哑声说道,“今早收到最新通知,今天案件要是再没有新的线索,将以犯罪嫌疑人,也就是黄毛死亡为由,将王小丽遇害案进行结案。”
叶锦瑟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知道这个案子会困难重重,但没料到……如此艰难。
证据缺失,证人死亡,还面临高层施压。
要把真相彻底扼杀在摇篮中。
叶锦瑟气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色色?”陈清半天听不到声响,忍不住呼唤她名字。
“如果……有舆论加持呢?”
“舆论?”
“留意一下今早的报纸杂志,看看最新一期的《The Face 2.0》。”
叶锦瑟预估了一下时间,多加一句:“现在应该可以买到了,如无意外,下午会有其他互联网媒体跟风。”
源华集团业务领域广泛,它的竞争对手肯定会抓住落井下石的机会。
只不过他们都在等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出现。
“刚才还以为你要放弃了。”陈清语气难得轻松了些许。
“总要再试一试。”
不管前路多艰难,尚存一口气,她都要尽力一搏,再试一试。
“你……”陈清犹豫了一下,语重心长地叮嘱,“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
背后犯罪团伙能光天化日之下买凶杀害证人,意味着跟进调查这件事的人也会有危险。
她的关心让叶锦瑟感到一股温暖涌上心头,笑着说:“放心吧,我可是会江湖失传已久的易容术。”
做调查记者这一行,敌人都有权有势,打不过,她会跑。
她才不会傻到跟他们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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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公安局,站在隐秘的走道尽头,陈清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原本疲惫的心情竟一扫而空。
叶锦瑟……
色色……
这朋友挺不赖。
她忍不住扬起一抹笑。
“陈清,你又偷偷吸烟。”
悠扬有力的声音带着点无奈。
又被韩肖竹抓包了。
陈清转身,当着他的面,淡定地又抽了一口,徐徐地吐出,佯装成有气无力的样子:“韩队,不睡觉,又不给抽烟,会死人的。”
一靠近,陈清身上的烟味更浓郁了,及肩的短发冒着油光,都可以拿去炒菜了。
她还顶着一双国宝级的黑眼圈,削瘦的面颊布满倔色和不甘。
身上的衣服至少三天没换,哪像个正常的女孩子。
虽然他知道,她其实很爱漂亮。
韩肖竹眸底掠过一丝心疼,快速夺过她手里的烟,扔在地下,用鞋底踩灭。
“回去休息,接下来交给我。”他面色严肃。
陈清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重新叼上一根,简直要把韩肖竹气死。
在点烟的空隙,她决绝了他的提议:“还有十来个小时,我要坚守到最后一刻,抽完这根就回去。”
拿她没办法,韩肖竹放出狠话:“你妈催你相亲的时候,别再拿我当挡箭牌。”
“谁稀罕。”陈清满不在乎地说。
丫头翅膀硬了?
韩肖竹不由得瞪大眼眸。
蓦地,紧急的脚步声传来,还越来越近。
“韩队!清爷!都在这啊!”韦令杨找到他们,很是欣喜,“有个在派出所工作的师弟传来消息……”
在看到韩肖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后,韦令杨不由得噤声。
“隔墙有耳。”韩肖竹沉声道。
在自家地盘还要担心这个?
韦令杨想了想,依照他吩咐,以他们才能听到的音量说话:“今早,有个在垃圾处理厂工作的临时工发现了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4万现金,一本旧笔记本,还有个U盘,他交给师弟,师弟看了笔记本的内容,好像是个账本,涉及到端诚集团,他感觉很重要,立刻告诉我。”
韩肖竹和陈清对视一眼,看到对方都露出一丝笑。
“小韦,消息必须保密,告诉你师弟,他要看好袋子里的东西,天王老子向他要都不能给,我和陈清现在过去。”韩肖竹命令道,思忖半秒,多加一句,“你去找那个在垃圾处理厂工作的临时工,摸清他怎么得到这份资料的,注意技巧。”
韩肖竹和陈清风风火火地赶去停车场,准备去派出所。
陈清坐上副驾驶,第一句话就是:“队里有内鬼?”
韩肖竹扯了一个淡笑:“媚上的人。”
原本还为必须今天结案的命令而生韩肖竹的气,陈清此时有些明白,这不是韩肖竹能决定的。
他和她一样,也想抓住背后真凶。
“坐好了。”
“好了!”陈清抓住副驾驶位的拉手。
她不愿坐韩肖竹开的车,绝对是个噩梦。
今天实在没办法,他们要赶去抢证据。
陈清话音一落,汽车似火箭般启动。

50、段家

青城半山腰处,一栋四层建筑被绿树环绕,像一座精致的欧式城堡,守卫极其森严。
车牌AV6666的法拉利往里开,大门自动打开。
段燕平从车里出来,谢志康跟在他身后。
门口,管家代领众多仆人毕恭毕敬地迎接他:“少爷。”
段燕平整理了一下发型,斜看管家一眼:“爸在几楼。”
“三楼会客厅。”
段燕平没走几步,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门口停车场停的几辆车。
“有客人?”他多留了个心眼。
“是的,有很重要的客人。”
管家的重音放在“很重要”这个词,肯定很有分量。
段燕平朝他摆摆手,大步流星地上楼。
在迈向三楼的旋转楼梯上,有两个中年男人正下楼,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脸色很阴沉。
段燕平和谢志康立马认出,他们分别是公安局局长苏克蓝和副市长周振。
同时是醉红楼的常客,往常还和段燕平称兄道弟。
段公子本想寒暄两句的,苏克蓝和周振两人刻意加快步伐,似乎急着和他撇清关系。
绝对不是个好信号。
段燕平斜睨谢志康,谢志康面色如土。
自从得知今天中午要到段家,他一直惴惴不安,该来的始终要来。
段家别墅装潢极度豪华,极具格调,请了全国首屈一指的室内设计师包揽设计和装修。三楼会客厅有个大型鱼池,水很深,稀有品种的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赏心悦目。
欧式真皮沙发上,有个精英打扮的男人——源华集团副总赖有礼正打开电脑,展示资料给身边的老者看。
老人六十出头,相貌清矍,花白的头发梳得齐整,戴着一副黑款眼镜。
他身穿家居服,丝毫无损身上的气场,正专心地看电脑屏幕。
段燕平走了过去,喊了声“爸”,坐到他对面。
“给他看看。”段昌荣厉声吩咐,看向他儿子。
他目光锋锐,透着一丝薄凉,还没开口指责,段燕平已经感受到他骨子里透出的厌弃和不满。
从小到大,但凡有一点点不如他意,他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段燕平内心嗤笑。
赖有礼把最新一期《The Face 2.0》杂志递给他。
头版是——河边碎尸案嫌疑人离奇死亡,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报道内容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对案件细节描写的很具体,好似场景再现,使读者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还不停地指引读者把黄毛之死往被人灭口的方向去思考。
配图竟然还是黄毛和王小丽一起出入天上人间的照片,两人有说有笑,显示他们感情很好,更加佐证黄毛没有动机杀害王小丽。
“我操他妈!谁写的!”段燕平被气得额角青筋猛跳,差点捏碎手上的纸张,“我要灭了他!”
“再看看另外一页。”赖有礼提醒。
还有?!
段燕平和谢志康齐齐变脸。
他赶紧翻到另外一页。
报道配图竟然是段燕平和纪培勇在天上人间喝酒的照片,他们身边坐着衣着暴露的陪酒小姐,角落里还能看到谢志康。
当天包房里的关键人物都齐全了。
这下子段燕平慌了。
似乎嫌他不够烦,赖有礼把笔记本的屏幕移到他的方向,点几个页面,都是类似的报道。
“公关团队已经出动,也和各大杂志社在协商,尽量阻止这些新闻继续发酵,不过……”赖有礼微微顿了一下,略显无奈,“我在和Eric Howard交涉中,他不肯供出幕后推手的信息。”
段燕平急红了眼,恨不得将报道这篇文章的记者碎尸万段,胸口因急促呼吸变得此起彼伏。
“要多少钱,都可以给他!”
段昌荣冷眼观察儿子的反应,听到他的话,眼里划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厉声呵斥:“慌什么慌?!”
段公子不再说话,满脸不服气。
段昌荣见过大风大浪,还不至于被这几篇文章自乱阵脚。
“只要是人,就有兴趣爱好和弱点。有礼,你说怎么办?”
段昌荣年轻的时候女人成群,却一无所出,便认了赖有礼作养子,要不是后来老来得子,他生了段燕平,源华集团早就是赖有礼的了。
“先礼不行,那就后兵,杂志社这么多人,Eric Howard不说,总有人会说,就不信揪不出幕后推手,只是……”赖有礼面带愁容。
他指的自然是苏克蓝和周振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员,
“他们比我们还要怕。”段昌荣哼了一声,面露不屑,随后泛着精光的老眼看向谢志康。
他说:“志康,我供你读书,送你进海关,让你待在燕平身边,本以为你会好好辅助他。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没看好家族生意,还惹事生非,竟敢让他跟墨西哥的毒枭来往?”
谢志康心里害怕得要死,还得强装镇定。
他拖着疲软的腿跑到段昌荣身边,正准备开口解释,耳边听到段昌荣沉重冷的声音:“你可真有能耐!”
段昌荣朝赖有礼看了一眼。
赖有礼立即拎起谢志康的衣领,不顾他挣扎,强行把他拖到鱼池旁,脚一抬,踢中他膝盖,谢志康一下子跪倒在地。
“不要,不要……”谢志康双眼充满祈求和恐惧。
“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赖有礼冷酷无情地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赖有礼大手用力揪住谢志康后脑勺的头发,把他头按在水池里。
透着鱼腥味的池水涌向谢志康鼻腔,嘴巴,能看到金鱼在旁边游动。
持续了有1分钟?2分钟?
谢志康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不管怎么挣扎,都无补于事。
“爸,与古曼兹合作是我的主意,跟他无关。”段燕平看不下去。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段燕平被段昌荣狠狠地甩一巴掌。
他被打蒙了,缓过来,嘴里有血味,用拇指拭去嘴角的血迹,眼里怒火隐隐,瞪向父亲,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打自己,桀骜不驯的眼神简直是火上浇油,段昌荣二话不说又赏了他一巴掌。
这次用尽全力,段昌荣手掌发麻,喘着气,大骂:“愚蠢!”
一句愚蠢还不够,段昌荣又加一句:“愚不可及!你要将整个段家彻底葬送!”
段燕平脸颊红肿,哈哈大笑,要把他老子往死里气。
“走私涉及五百多亿,被查获的话,我们还有得活吗?毒品生意不一样,来钱更快更多!”段燕平露出几分癫狂之态,“反正横竖都是死,当然要干一票大的。”
“疯了!你简直疯了!”段昌荣难以置信地看他。
段燕平双眼通红,说出那句憋在心里许久的话:“是,我疯了!我早就疯了!你打死我妈的时候,怎么不顺便打死我!”
“逆子——!”
段昌荣拿起一旁的拐杖,高高举起,对准段燕平的头。
段燕平笑了笑,还把额头往上凑,气的段昌荣往后倒,重重地落在沙发上。
好半响,段昌荣说:“有礼,别弄脏这里。”
赖有礼松开谢志康,谢志康早已失去意识,摊在地上,手脚抽搐。
段燕平看到谢志康胸口还有起伏,知道他还活着,不再和段昌荣作对,语气平缓下来:“已经和和古曼兹的人约好,周日晚上九点,青城码头,有一批货要运过去。”
“爸,让我做完最后一单,和毒枭合作,不是说开始就开始,想喊停就能停的。”段燕平放软语气,希望能获得段昌荣的同意。
段昌荣接过养子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这才感觉呼吸好些,他沉声命令:“这件事有礼跟进,集团的事你也不用理了,你专心打理好醉红楼。”
段燕平的脸色发白。
他的爸爸要彻底废弃他。
此时,赖有礼电话响起,他接听了,挂断后,面色沉重:“刑警已经找到黄毛死前留下的账本,正在重审陈平贵。”
不容段昌荣开口,赖有礼赶紧补充:“我知道怎么做。”
一场闹剧下来,在呼风唤雨数十年的段昌荣仿佛苍老了十岁。
“我累了,要休息了。”他声音透出疲惫。
等他离开,段燕平给昏迷的谢志康几个巴掌,把他打醒之后,扶着他下楼。
途径别墅门口,赖有礼叫住了他。
“燕平,你很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赖有礼唇边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气风发,宛若高高在上的胜利者。
段燕平狠狠地剜了赖有礼一眼,一言不发地带着谢志康开车离开。

51、千亿

高管例会结束,展辰良从会议室里出来,接过助理递来的最新一期杂志报纸,惊得眼珠子险些突了出来。
此时,老板正和新上任的省委书记曲令瑞吃饭。
不敢贸然给他打电话。
事态紧急,展辰良决定赶去吃饭地点,等他出来,好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他。
快速赶到九间堂高级私人会所,刚停好车,展辰良恰好看到曲令瑞和他的秘书离开,陆言修正目送他们。
“修哥,定了?”展辰良走到他面前,低声问。
“1000亿投入青城新基建行业。”陆言修淡淡地说,好似千亿只不过是小数字。
青城是省里经济文化政治中心,交通发达,也是连接外界的枢纽,而且人口众多,劳动力丰富,预估未来5年,人均GDP会翻两番。
他看好青城未来的发展。
曲令瑞重视外商投资和基础设施建设,跟他想法一拍即合。
他帮曲令瑞解决源华集团垮台后,青城未来GDP增长的压力;曲令瑞则能提供好的基建项目给他,他还顺便吞并源华集团旗下增值空间大的业务。
这个合作绝对算得上双赢。
展辰良看向陆言修,眼睛尽是压抑不住的崇拜。
“这个时间,你刚开完会,找我就为问这?”陆言修睨了他一眼。
瞥向展辰良递来的资料,他双眸闪过一丝阴霾:“上车再说。”
上车之后,陆言修仔细阅读了最新一期《The Face 2.0》杂志,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开车的小陈和副驾驶上的展辰良不敢作声,他们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陆言修拨通埃里克的电话。
“Hello,哪位?”
“陆言修。”
“……有事?”
“锦瑟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隔着手机,埃里克都能感觉到他的杀气。
电话挂断后,他深蓝的眼眸掠过担忧。
叶锦瑟曾经在他的杂志社实习过,难保其他人把她信息泄露了。
.
青城公安局里,陈清离开审讯室,步伐轻快地回到刑警支队办公室。
韦令杨见她脸上挂着笑意,忍不住跟着高兴起来。
“清爷,陈平贵交代了吗?”
“嘴硬着呢,但证据在手,我们有的是时间跟他慢慢磨。”
“恩恩,他今天状态有些颓了,按照经验,撑不过今晚会全盘托出。”韦令杨点点头,想了想,终于问出口,“还没吃饭吧?附近新开了一家馆子,专门吃牛肉火锅,听说味道不错,去吗?”
本想答应的陈清,看到韩肖竹坐在位置上,全神贯注地不知道在看什么,心思奔到那里去:“还有事,你先去吧。”
韦令杨离开,其他兄弟也都去吃饭了,办公室只剩下陈清和韩肖竹。
陈清撕开两盒汤达人泡面包装,倒了热水,拿本书压着。
她把一盒泡面放在韩肖竹桌面上。
韩队长抬眸看了她一眼。
“请你,感动吧。”陈清背靠他办公桌,扬扬下巴。
“……需要挤两滴眼泪吗?”
陈清脑补他硬朗帅气的面容挂着两行泪珠的画面……画风太诡异了,她全身恶寒,忍不住吃口泡面压压惊。
突然间她想起一件事儿。
两个小时前,她和局长苏克蓝擦肩而过。
“苏局出去时,有两个男人跟在他身边,总觉得那两人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你认识他们吗?”
韩肖竹观察了四周,确定没人,淡淡地说:“纪委。”
“你是——”陈清一下子拔高音量,很快克制住这种惊讶,把脸凑到韩肖竹面前,小声翼翼地说,“你是说他被抓进去了?”
陈清距离韩肖竹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绒毛。
经常外勤,她皮肤并不白皙,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但毛孔很小,几乎看不到瑕疵,属于老天爷格外关照,皮肤耐操不显老的那类。
此时,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他的样子,萌到犯规。
原本没胃口吃午饭,韩肖竹觉得口干舌燥。
他往前靠了下,微微勾了唇角:“说什么呢?太小声了,没听清。”
两人鼻子差点碰到一起,吓得陈清心脏漏了一拍。
她赶紧站直身子,用恶声恶气掩盖狼狈:“听不到算了!”
摆明是不想告诉她,领导了不起啊!
陈清暗暗吐槽了一句。
韩肖竹没错过她嘴角往下撇的小动作,大概猜到她在吐槽自己,倒也不恼,好整以暇地说:“不觉得很奇怪吗?”
“不奇怪吧,《The Face 2.0》的两篇报道传得沸沸扬扬的。”
“时间不对。”
察觉陈清眸里闪过疑惑,韩肖竹点明了:“没有足够的证据,纪委不会随便抓人,那两篇报道只是引起舆论,最终肯定要以经侦的兄弟调查结果为准。”
“而且苏局被带走是机密。”
“我明白,绝对保密。”陈清立即表示。
“王小丽抛尸车和黄毛账本这两个关键证据来得太蹊跷。”韩肖竹重新拿起提供线索的人的口供,皱眉道,“总觉得有个人在幕后运筹帷幄,暗暗地推波助澜。”
一个电话打断他思绪,韩肖竹接听完后,神情凝重:“周日晚上九点,青城码头,我们要去支援毒品侦查队的工作,捉贼捉脏。”
“什么事?”
“有100顿化学药品运去墨西哥。”
“用来提取伪麻黄碱制作……毒品?”陈清瞠大瞳孔。
韩肖竹点点头,眸色渐渐深沉。
信息很精准,大概率是卧底提供过来的。
当晚绝对有一场硬仗要打。
陈清吃完泡面,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她素面朝天,上周才修了眉毛,旁边已经长出小黑茬,双眼充满血丝,黑眼圈只怕用遮瑕膏都盖不住了。
摸一把皮肤,挺干燥的。
陈清回到办公位置,拿出一片面膜,还没来得及撕开,韦令杨跑了过来。
“清爷,看守所传来消息,来了个律师,叫什么赖有礼,他要单独见陈平贵,还不给录音录像,也不给同事在场。”
陈清冷哼一声:“是他的地盘吗?敢要求这要求那!以案件没侦查完毕为由,打发他走!”
韦令杨为难的眼神看向韩肖竹。
“检查他证件,办完手续,再给他见,控制好他们见面的时间。”韩肖竹吩咐,“另外,结束后,叫个兄弟盯着他。”
韦令杨见陈清脸色不佳,赶紧撤退。
韩肖竹沉声道:“除非是涉及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特别重大贿赂犯罪案件,我们是没有权限不让犯罪嫌疑人见律师,律师会见犯罪嫌疑人时,不被监听的。”
这件事他不知道就算了,偏偏他还在场。
“是,我们要讲究程序正义!但他们呢?那些人渣败类作奸犯科的时候,他们考虑过这些吗!”陈清一肚子气,把还没来得及用的面膜扔在桌面,气冲冲地离开。
她再不想见到韩肖竹。

52、交易

青城看守所,赖有礼检查了四周,确保没有被监听和监控。
门被打开,警察带着陈平贵进来,粗声粗气地说:“只有1个小时!”
直到警察关上门,赖有礼才细细地观察陈平贵。
一周不到瘦了十几斤,原本的绿豆眼还变大了些许。
“瘦了。”赖有礼以一句带有人情味的话开场。
陈平贵看到他,心情很复杂。
之前也来过律师,出动到源华集团副总,这还是第一次见。自从知道警方手里拿到黄毛留下的账本,他总感觉这次在劫难逃了。
但总想再努力一把,人毕竟有求生的本能。
“两天两夜没睡了。”陈平贵搓了搓脸。
“辛苦你了。”赖有礼神色透着真诚。
陈平贵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有些期待地说:“赖总,您这次过来,有什么指示吗?”
赖有礼平时不苟言笑的精英脸勾起一个笑,温和地说:“哪能说什么指示,我们见面少,但经常听燕平提起你,他总是夸你办事有力,我们早就把你当一家人了。”
热络的语气反倒吓到陈平贵。
陈平贵心里隐隐感到不安,望向赖有礼的小眼睛流露出一丝警惕。
看到陈平贵身体往后靠,离自己距离变远,赖有礼主动前倾,拉进两人的关系:“给黄毛提供不在场证据的小贩被已经被撞死了。你要知道,为了救你,我们已经拼尽全力。”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
“办法是有,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陈平贵犹豫了下,问道。
“让秘密烂在肚子里。”
他盯着陈平贵,一字一句缓慢地说,语气温柔。
陈平贵瞬间懵了。
他不是来救他的,而是来送他一程。
缓过神,陈平贵感到心中涌现一阵无处发泄的愤怒,面容扭曲,颤抖着唇:“如果不呢?”
赖有礼不疾不徐地说:“你在老家的老婆和孩子恐怕生活的很困难,好像还有个弟弟在读研吧,听你弟弟说,他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读研的钱全都是你给他的,他发誓要好好读书,未来报答你。”
“你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一家人倒是挺齐心。”说到最后,赖有礼露出羡慕的表情。
陈平贵自然懂得他话里的威胁,也绝对相信他们能灭他全家。
眼前浮现黄毛死前的模样。
那双通红的眼睛布满震惊和绝望。
此时感同身受。
他和黄毛并无区别,都是被人利用完随处丢弃的棋子。
可,谁让他走的是这条道呢。
陈平贵冷静了下来:“如果我做到了呢?”
他想知道自己的生命可以换来什么。
赖有礼露出赞赏的眼神:“全家移民到英国,你的孩子可以接受最好的教育,直到他大学毕业,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反悔?”
“燕平在钱上面没有亏待过你吧,这对我们来说九牛一毛。”
“……”
段燕平对他们确实很大方,倒是他对下面的人斤斤计较,如果当初把10万给黄毛,和那辆抛尸车价值一致,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过了不知多久,陈平贵好似下定决心。
“要保障我的弟弟能顺利毕业,如果他要继续深造,你们必须资助他。”
“没问题。”.
青城陆家,叶锦瑟一边看说明书,一边鼓捣咖啡机。
她入住没几天,陆言修买了一台咖啡机放在吧台,还特地备好各式各样的咖啡豆。
“你不喝咖啡,买咖啡机做什么?”叶锦瑟不解。
“你喝。”陆言修言简意赅。
想起这段对话,叶锦瑟忍不住咧嘴笑了。
她一直冷落它,毕竟极少像今天这样待在这里。
叶锦瑟给自己泡了一杯蓝山,窝在沙发中,用笔记本电脑刷新闻。
看到一堆人她的引导之下,不停地留言骂源华集团,质疑黄毛的死有可以,叶锦瑟克制不住地开心。
她不停地脑补段燕平、谢志康跳脚的画面,心情更加美滋滋。
突然手机弹出1条信息,到账5万元。
这笔钱来的莫名其妙。
叶锦瑟思忖片刻,Eric出现在脑海里。
内心一暖。
之前她当面拒绝过稿费,人家直接打到卡里,总不好矫情地把钱退回去。
何况自己跟踪段燕平这条线快2个月,每天都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这笔稿费她拿的心安理得。
有了万恶金钱的加持,叶锦瑟内心的愉悦快爆棚,她满脑盘旋着怎么花这笔小钱钱。
之前欠银行的车贷可以彻底清了。
在这里白吃白喝白住,叶锦瑟突然想给陆言修送一份礼物。
礼物还没构思好,银行卡到账4000元。
周曼发来消息——杨baby对合作稿很满意,在约定基础上多了1000!我们平分咯!继续努力,咱们一起奔小康!撒拉嘿呦!!!
叶锦瑟耳边仿佛听到周曼激动到尖锐的声音。
今天怎么了?各种幸运加持!
不过……杨莹还挺大方的。
莫约着时间,明星慈善夜帮杨莹拍的照片寄出去,应该到她手里了。
她给周曼回了一句——谢了!
叶锦瑟从包里掏出窃听耳机,塞到耳朵里,恰好听到杨莹和经纪人谈话。
运气真不错,杨莹今天用了装有监听器的手提包。
“我的小祖宗,你抽烟就算了,怎么还被人拍照?”经纪人捉急得很。
“比那些时尚杂志的摄影师拍的好,有留联系方式吗?”
“没有。”
“好吧。”
好半响,杨莹说:“跟进我们合作稿的记者说的没错,我要是拿段少来炒作,恐怕他会生气,后果很严重。上次慈善晚会后,他再也没找过我。”
“跟他以前交往的妖艳贱货不同,你肚子里有段家的骨肉。”经纪人不同意她的话。
听到这段话,叶锦瑟端着咖啡都忘记喝了。
她怀孕了,孩子还是段燕平的?!
消息太劲爆!
不过段燕平吸毒,他的孩子……可能会畸形。
那边传来杨莹犹犹豫豫的声音:“可是……”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合作稿一曝光,你外出穿平底鞋,宽松的裙子,狗仔喜欢捕风捉影,大批报道都会猜测你怀孕。等你成了段家少奶奶,日后还担心代言?大把导演求你拍电影!”
叶锦瑟再听不下去。
为了赚钱,经纪公司完全把艺人当工具。
霎时间好心情破坏殆尽。
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叶锦瑟取下监听耳机,整个身子窝在沙发里,眼前再现杨莹抽烟的场景。
杨莹坐在椅子上,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眸光停留在半空中,里面有着藏也藏不住的忧伤。
隐约感觉到她真心喜欢段燕平。
就算段燕平不找杨莹,但杨莹会主动找他。
以前没有理由,怀孕了也就有了找他的借口。
叶锦瑟就不明白了,杨莹怎么就对家暴男这么执着。
在她眼里,段燕平下三十六层地狱都不解恨。
而且根据她了解到的信息,警方找到黄毛的账本,有经侦警察跟进调查端诚集团洗黑钱这条线,他们肯定会顺藤摸瓜地调查到源华集团走私,这下再也不用担心陈平贵无罪释放。
陈平贵要是供出谢志康,王小丽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段燕平落网是迟早的事。
本该值得庆祝,却被杨莹怀孕的消息淡化这种愉悦感。
叶锦瑟不想沉浸在负能量中,主动联系周曼,约她逛街,周曼开心到不行。
出门之前,叶锦瑟穿了女装,还仔仔细细地化了妆。
只因今晚她约了陆言修吃饭。

53、打听

青城CBD购物中心。
周曼见到她,口里的“啧啧”声就没停过。
“打扮的这么漂亮,晚上有约会啊?”
“天生丽质,没办法。”
叶锦瑟心跳漏了一拍,表面上若无其事。
周曼也不傻,不给她打马虎眼:“反正我请了一天假,逛完街,闲着也是闲着,晚上一起吃饭看电影呗?”
“……”
“老实交代,是不是约了陆大帅哥?”
“鳗鱼。”叶锦瑟脸色变得正经,“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她突然严肃的神情让周曼不敢开玩笑,生怕惹她不高兴。
“他只是把我当妹妹,从小到大都这样。”叶锦瑟轻声说,神情隐隐闪过一丝落寞。
原本要陪周曼去超市买零食,恰好经过阿玛尼官方专卖店,她的脚不由自主地迈进去。
跟在她背后,周曼露出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要逛男装?还是阿玛尼。
如果用于伪装,成本也太高了。
穿阿玛尼的也不能叫男生了吧……怎么样也是成功男士。
周曼看到叶锦瑟看看这件西装,又翻翻那条裤子,最终目光落在一件蓝色领带。
琢磨了2分钟,在柜姐期盼的注视下,她一声不响地带着周曼离开专柜。
“为什么不买?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没钱。”
“……”
周曼压根不信她的话。
她衣服可以是优衣库打折的,但喜欢的东西,向来不犹豫。
就她那一套高端单反相机,20多万。
周曼敢肯定她在电话说的半裸男人一定是陆大帅哥。她感到兴奋激动害羞,很明显是喜欢上人家嘛。
都怪她,一早上睡得迷迷糊糊,乱答一通。
周曼心底蓦地腾升出一股推动男女主角感情线快速发展的义务感。
有了这个定位和觉悟,周曼颠颠地走到叶锦瑟身边,撞了一下她肩膀:“你呢?把他当哥哥吗?”
“……”
脑里想的都是什么?怎么还接起十分钟前的话题。
还好自己机灵,知道她在问——你有把陆言修当哥哥吗?
放旁人叶锦瑟是不理会的,但问的人是周曼——她来青城,第一个关心她饿不饿的人;知道她缺钱,带她一起做兼职的人;在她想逛街的时候,一个电话就立刻请假的人。
狠不下心不理会。
“八卦!”叶锦瑟扯了扯唇。
“不八卦怎么做我们这一行啊?”
“不知道。”叶锦瑟笑了,如实地说,随后又说,“我只知道自己很在乎他。”
想了想,她朝着周曼眨眨眼:“不过……我也在乎你。”
周曼怔住了,有种终于把冰山融化的成就感。
杂志社里,叶锦瑟并非沉默寡言型,她会顶嘴,会说笑,生气起来让人害怕,却总是独来独往,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但人家有能力啊!她最拼,她的报道最受欢迎,自然也最受主编器重。
二十出头的年龄仿佛经历了很多事。
周曼一开始也不敢主动亲近她。
直到有一天下午,她在自己位置打游戏吃零食摸鱼,压根儿没注意到巡查的人事行政部同事。
就在她以为自己一定被逮到时,坐在她前面的叶锦瑟站起身,大声道:“蟑螂,为什么座位会有蟑螂?!”
立即有女生尖叫响应:“啊——!在哪里?!”
人事行政部的同事陷入没有维护好办公环境的自责中。
周曼顺利逃过一劫,本以为是叶锦瑟误打误撞救了她一把,直到所有人都回到位置,叶锦瑟往后扫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周曼确定,她故意的。
从此粘上她,像甩不掉的牛皮糖。
有同事嘲笑她热脸贴冷屁股,周曼回应我就喜欢贴冷屁股。
“怎么?被我真情告白感动了?”
空气中响起叶锦瑟打趣的声音。
周曼额头作疼。
没攻略成功,险些反被攻略。
“明明是有些人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刻意转移话题。”
“不是喜欢吃零食吗?进去逛逛。”叶锦瑟朝她指了指旁边的大超市。
不一会儿,周曼的购物车里装了一半的零食水果,往购物车里放了两盒吉利莲,抬眸,看到叶锦瑟正端详手里的巧克力。
是瑞士莲软心巧克力球的礼盒装。
“我勒个去!你明明不吃巧克力的!”周曼记得自己给过她一盒吉利莲。
“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可以吃。”
“……真服了你。”
连巧克力牌子都这么挑,她还真……专一。
她认定的事情一定改不了。
周曼认命地把自己购车里的一盒吉利莲换成叶锦瑟喜欢的瑞士莲,推着车,看看这零食,看看那零食,嘴里念叨着:“你说你啊,怎么就这么执拗呢?万一喜欢上一个人,岂不是要喜欢到老?”
“他有能耐让我喜欢他,他就值得我喜欢一辈子。”叶锦瑟的神情镇定自信。
突然间,一堆人往商场一楼跑去,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叶锦瑟和周曼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眼里捕捉到兴奋。
“你先去买单,我下去看看。”
周曼点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叶锦瑟腿长,又跑得快,眨眼间就到商场一楼大堂。
她千辛万苦地挤进人群,看到的一幕是——电影制作团队在拍戏。
女主角还是钟灵。
她此时的心情就像是冲进洞房的新郎,兴奋地掀开头巾,本以为娶的是林志玲,却发现新娘是凤姐。
失落又无趣。
准备拿起相机拍照的手插进牛仔裤的裤兜,叶锦瑟转身就走。
钟灵见到她可不是这种心情,简直像是捡了宝。
趁着导演说休息的时间,钟灵喊住她:“锦瑟。”
吃瓜群众向她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叶锦瑟假装没听到,加快步伐。
“锦瑟!”钟灵拔高音量。
她助理很机灵,走到叶锦瑟身边,看到叶锦瑟的瞬间,先是暗暗吃了一惊,随后挤出善意的笑:“灵姐叫你,方便过去聊几句吗?”
“不方便。”
“……”
小助理郁卒。
这会儿功夫,钟灵本人来了:“好久不见,可以赏脸一起喝杯咖啡吗?”
就在此时,周曼提着大袋东西过来,眼睛里放出了万丈光芒,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钟灵在跟她说话。
在周曼虎视眈眈的期盼下,叶锦瑟对上钟灵释放着善意的眼眸,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
她们找了一家就近的咖啡厅,坐在隐秘的角落,不时引来八卦的目光,都被尽职尽责的小助理挡住。
“钟小姐,能帮我签个名吗?”周曼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可以呀。”钟灵好脾气地帮她签了,递给她。
“能帮色色签个吗?”周曼又翻开了一页。
叶锦瑟:“……”
“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喔!”周曼再接再厉地补一句。
叶锦瑟:“……”
钟灵翻开五张空白纸,慢条斯理地签了五个大名,每个名字后还补上一个小爱心,递给周曼。
见周曼露出满足的神情,叶锦瑟对钟灵的态度没那么冷淡。
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打量了钟灵一番。
钟灵身穿浅黄色连衣裙,微卷的栗发披在肩后,蓬松的刘海斜斜的,衬得小脸素净如菊,我见犹怜。
脸色好苍白,像得绝症了……?
钟灵似乎读懂她眼里闪过的疑惑,微微一笑:“这部戏,我是个心脏病患者,刻意化这种妆容。”
都0102年了,还有心脏病这种设定?
也太无聊了吧。
叶锦瑟冷淡地“噢”了一声,直言不讳:“你找我是为了阿修?”
单刀直入打乱钟灵准备好的话,有种被这个女孩看穿一切的狼狈。
阿修……
陆言修?!
钟灵也喜欢陆大帅哥?!
周曼大胆地发挥想象力。
有些按捺不住吃到一手新鲜大瓜的激动。
钟灵看了她一眼,她立即捂住越张越大的嘴巴。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周曼很识趣地说。
确认周曼走远,听不到她们说话,钟灵才开口,语气犹豫:“确实是为了他,想向你了解一个事儿,他是不是……”
一句话半分钟都没讲完,一定是难以启齿的事。
在叶锦瑟好奇的注视下,钟灵竖起食指,微微往下弯。
见她默不作声,钟灵有些着急:“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叶锦瑟秒懂。
她的问题刷新叶锦瑟对陆言修的认知,怔了三秒,反问一句:“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
很明确陆言修不可能是弯的。
毕竟那天早上她隔着他的浴巾,隐隐地领略过他胯下的风姿。
他顶多……是双。

54、送礼

“明星慈善晚会,我看到他和身边的小男生靠的很近,举动很亲密,已经超过正常的社交距离,都快亲上了。”钟灵压低音量。
或者说,她想靠近一点,陆言修总是拉开距离,温和有礼又让人感到疏离。
让她忍不住质疑自己的女性魅力。
“你和他住在一起,应该知道些什么吧?”钟灵追问。
叶锦瑟嘴角微微抽搐,尽量忍住不笑。
她这幅表情痛苦的模样令钟灵想入非非。
难道真是弯的?她不好揭穿,才憋得这么辛苦?
“我跟他作息不太一样,他早起早睡,我晚起晚归。”叶锦瑟清清嗓子。
言下之意——她什么都不知道。
落在钟灵耳里,解读为,她不好意思揭穿陆言修的隐私。
钟灵强忍着失落,换个角度打听:“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吗?”
叶锦瑟沉思片刻。
好一会儿,她在钟灵期望的注视下,慢慢地开口:“应该不是你这样的。”
“……”
钟灵觉得自己找她问这些,是在找罪受。
叶锦瑟时刻打击自己,她暗示她和陆言修没戏。
钟灵忍不住怀疑叶锦瑟是不是喜欢陆言修。
她全神贯注观察叶锦瑟的神情,又觉得她不像在撒谎。
很快新一波打击又来了。
“这些问题你应该直接问他。”叶锦瑟说。
如果找得到陆言修,钟灵早就问了。
叶锦瑟才不管钟灵怎么想,见周曼上完洗手间,在隔壁桌坐着,愣是不过来,估计她是顾虑到钟灵不想谈话被她知道。
“我还约了朋友,先走了。”
眼看叶锦瑟起身要走,钟灵鼓起勇气:“锦瑟!帮我一个小忙,可以吗?”
她本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何况还是一个大美女可怜兮兮地求自己帮忙。
人家还没开口就拒绝的话说不过去。
“什么忙?”
“上次因为言修手上有伤,准备的96年Lafite没有开,一般葡萄酒的生命周期是10年,再名贵的红酒也没办法跳过这个规律,最多是借助单宁的优势保质期更久一点……”
叶锦瑟做出一个“stop”的手势。
她不是故意要打断钟灵的,只不过钟灵的铺垫实在是太长。
周曼说话也是忒多忒长,她都不觉得这么烦人。
“帮你把这瓶酒送给他?”叶锦瑟直白地问。
察觉到钟灵脸上掠过欣喜,仿佛她聪明,在她再度开口前,叶锦瑟只想赶紧结束对话,立马说:“但我不保证他会喜欢,或者他喝完后找你。”
“嗯嗯!”
“酒在哪?”
“红酒储存在南山酒窖,你去到那里,跟工作人员报上我的名字和密码,他们就会把酒给你。对了,密码是我的手机号码后4位数。”
“名片。”叶锦瑟朝钟灵的小助手招招手。
助手看到钟灵点点头,把名片给叶锦瑟。
叶锦瑟扫了两眼,递回去。
她快速走到周曼身边,一手拎起放在地上的一大袋零食,一手牵着周曼,扬长而去。
.
走了一段距离,周曼才敢出声:“瑟瑟,你心情不好噢?”
“有么?”
“有……”她的手越收越紧,弄疼她了。
察觉到周曼脸色不对劲,叶锦瑟赶紧松开她,沉着脸不做声。
周曼偷觑她一眼,最终败给八卦的心理:“你们聊什么了?”
叶锦瑟撇撇嘴:“她让我拿一瓶红酒……送给阿修。”
“不想帮,就别帮呀!”放往常,她早拒绝了吧。
“96年的Lafite,他会喜欢的。”
“噢——!为了陆大帅哥喜欢的红酒,你才答应帮忙的。”周曼恍然大悟,音调拖得长长的,“我能理解为,陆大帅哥的偏好比你的偏好更重要吗?”
“……”
“陆大帅哥喜欢钟美人送的红酒,约等于陆大帅哥喜欢钟美人?”
“……”
“色色,确定要帮忙吗?帮了就是把陆大帅哥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
叶锦瑟把周曼送回家,但周曼的魔音仍像蜜蜂一样,嗡嗡嗡地在她耳畔盘旋。
她本不想帮钟灵这个忙,却拗不过知道陆言修喜欢那瓶酒。
万一被周曼的乌鸦嘴说中,她岂不是成了陆言修和钟灵的媒人?
眼前浮现他们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画面,她像被强行喂了一吨的炸药,心情爆炸,二话不说,用手扯开两人。
尖叫声响起,叶锦瑟缓过神。
一个陌生男人怒气冲冲地质问她:“你做什么呢?!”
这才意识到自己强行拆散了在街上逛街的情侣。
“不好意思,认错人!”叶锦瑟右手举到额头,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目送他们离开,她用食指揉一揉泛疼的太阳穴,为自己失常的行为感到懊恼不已。
她赶到南山酒窖,乘坐电梯,经过长廊和开放式厨房,到达三楼户外露台。
已到夏天尾巴,晚风带着点凉意,自上而下,恰好可以眺望江景。
叶锦瑟在约定的位置看到陆言修。
他在沙发上坐着,看向江面。
华灯初上,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肩膀,就像镀上一层金边,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温暖。
好看到极致。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陆言修微微侧脸,精准地对上她的目光。
他的脸慢慢地染上笑意,清雅如玉。
仿佛在说你来啦。
叶锦瑟心脏微微地颤了颤。
在原地愣了三秒,才走过去。
叶锦瑟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位置上:“还以为自己来早了呢。”
“我也是刚到。”他视线扫过她身边的物件,有一个超市购物袋:“逛街去了?”
叶锦瑟点点头,从里面掏出一个方形盒子,包装挺讲究的。
“送给你。”她递给他。
陆言修接过,发现竟然有一盒瑞士莲巧克力。
他情不自禁地勾唇,唇角越咧越开,露出洁净整齐的白牙。
叶锦瑟看呆了,她嫌少见他笑得这么灿烂,好看到发光。
“怎么想到送我巧克力?”
好几秒没等来她回应,陆言修身体稍微前倾,发出一声“嗯”音,带着些许疑惑。
他俊脸骤然放大,叶锦瑟脸一下变红。

55、喜欢你这样的

最近她好像害羞的有点多。
罪魁祸首总是他。
问题是他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反应这么大呢?
叶锦瑟暗暗唾弃自己,表面佯装镇定:“送你礼物,还需要理由吗?”
陆言修望着她,眼神一点点地变得深沉绵长。
在他专注的目光下,叶锦瑟有些不太自在,又不觉得说错什么,莫名地羞恼:“不喜欢算了。”
话音刚落,她伸手去抢礼盒,被他棋高一着,把巧克力护在身后,眸底漾出一层笑意:“喜欢。”
陆言修又说:“最喜欢了。”
叶锦瑟扬了扬下巴,黑眸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在说这样才对嘛。
服务员上前,给两人递了餐单。
之前来过一次,叶锦瑟知道这里的价格贵到心肝脾肺肾作疼,给自己选了个价格接受度较高的:“来一份单人畅想套餐。”
“和她一样,谢谢。”陆言修把餐单递给服务员。
“……不再看看?”叶锦瑟翻餐单的手顿住。
“相信你的选择。”
“新进了一批波多尔地区的葡萄酒,有没有兴趣品尝一下?”服务员插了一句。
“1996年的Lafite多少钱一瓶。”叶锦瑟问。
“21800元。”服务员毕恭毕敬地回答。
“……”好贵!!!
“就两份单人畅想套餐。”陆言修看了服务员一眼。
他目光淡淡的,隐藏着震慑人心的锐利。
服务员心中一凛:“好的。”
上菜很快,陆言修看着她用勺子搅弄马赛海鲜汤,一口都没喝。
“不合口味?”他的目光透着琢磨。
叶锦瑟头也不抬,闷闷地应了声:“不是啊。”
万恶的金钱是个好东西,她挣得不算很多,但也绝对不算少,足够够她花的了。
但是和钟灵相比,依旧天差地别。
人家是钟氏珠宝集团的千金,她也勉强算得上千金吧,却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假千金。
一瓶红酒都舍不得买给他。
叶锦瑟拿着汤勺的手微微紧了下。
她抬眸望向陆言修,终于憋不住:“下午逛街,我偶遇钟灵,她把上次你们没喝成的酒寄存在南山酒窖,提到最近忙着拍电影,她实在抽不出时间,就拜托我把存在这里的那瓶酒转交给你。”
他放下手里的刀叉,拿起餐巾擦拭了下唇角,身体往后靠。
无形间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好半响,陆言修缓缓道:“瑟瑟,为什么帮她?”
叶锦瑟抿了抿唇,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最终,她答道:“举手之劳,而且96年的Lafite挺难得的。”
陆言修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收到她的巧克力,原以为她开窍了,她对他有想法。
结果转眼把自己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这种感觉很糟心。
陆言修“嗯”了一声,冷冷淡淡的,算是回应。
叶锦瑟能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但不清楚原因,没话找话:“人家很关心,还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这个问题带着点私心,她也想知道。
“哦,你怎么回答?”他淡声道。
叶锦瑟郁闷地皱眉。
怎么又被他反问回来了呢。
不过他心情好似不太好,难道她猜错了,他对那瓶酒不感兴趣?
这么想着,叶锦瑟感到一丝愉悦:“应该不是她那样的。”
陆言修沉默了三秒,笑了。
蓄在胸口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直勾勾地望着她,不说话。
叶锦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开口问一句怎么了,被他打断了。
“你这样的。”他说。
她怔住。
“我喜欢你这样的。”他又说。
陆言修生怕她听不懂般,补充说明。
瞬息间,叶锦瑟感到空气变得稀薄,有股热气往头上冲,脸涨得通红。
心脏也跟着扑通扑通地狂跳。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你这样的,我喜欢你这样的。
两句话连起来,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暧昧到……她误以为他喜欢她。
可是……他怎么会喜欢她呢?
他一直把她当妹妹啊。
如果会错意,岂不是很丢人?
万一他真的喜欢她,她要怎么回应?
叶锦瑟大脑乱的像一团浆糊,夜晚的风裹着凉意,却带不走她身上的燥热感。
分不清陆言修话里的意思,更分不清自己对陆言修的感情。
她确实在乎他,甚至有些依赖他。
但是亲情还是爱情?
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些。
这段时间,她只想扳倒源华集团这座大山,将段燕平绳之于法,让冤死的亡灵得以安息。
突然来这么一出,叶锦瑟感到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该作出何种反应,本能地想喝水,无处安放的右手撞到水杯,差点就倒了,千钧一发间,陆言修接住杯子,递给了她。
她接过水杯,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手指,瞳孔微微一扩,不自觉地收回手。
叶锦瑟把双手藏在餐桌下面,紧紧地握在一起。
指尖隐隐发麻。
像触电一样。
她漆黑的眼眸凝望陆言修,带着些许震惊。
叶锦瑟的行为落在陆言修眼中,像是身体本能的抗拒。
他似乎吓到她了。
原本他想点点她,现在却适得其反。
是他太急了。
陆言修微微勾唇,半开玩笑道:“被吓坏了?”
“眼光不是一般的高。”
“……”
“按照我这个标准找,你得注孤生。”
“……”
脸皮可真厚啊。
哪像是受到惊吓,分明陶醉得很。
生怕她再自恋下去,陆言修切了一块牛排,放到她面前的餐盘里:“再不吃就凉了。”
看着叶锦瑟叉起牛排,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的样子,陆言修脸上浮现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
突然,服务员上前,礼貌道:“今晚有个红酒品鉴会活动,第一名的奖品是96年的Lafite,今晚免单,以及南山酒窖SSS级Vip卡,拥有这张卡,每月过来都会有1次免单机会,两位要参加吗?”
“……”叶锦瑟觉得这个活动的奖品壕的没有人性。
“钟灵的酒我无缘喝了。”陆言修说。
言语间流露出的自信,仿佛稳操胜券,让人想打他。
太装逼了。
活动安排在南山酒窖4楼的雪茄吧举办,装潢散发着浓郁的英伦格调,空气中飘荡着小提琴的声音,到处都是人民币的味道。
出席活动的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叶锦瑟认得,有两个登过商业杂志封面,绝对算是青城的商业精英。
他们正看向她,眼里流露出惊艳的目光。
本仙女魅力无边。
叶锦瑟忍不住自我陶醉一番。
然而,下一刻肩膀袭来一股温暖。
她侧眸,陆言修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半露的香肩被捂得严严实实,黑色修身连衣裙的精华都没了。

56、为你好

“可是……我不冷啊。”锦瑟对上他眼眸。
“等你觉得冷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
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脱下西装外套,陆言修身穿白衬衫,灯光下,分为落拓,加上他接近190的身高本就鹤立鸡群,妹纸们的视线如狼似虎地黏着他。
叶锦瑟浓眉拧成一团,犹豫要不要把他拉走,陆言修垂眸,摸摸她头发:“看我表现。”
主持人简单介绍活动目的和主题,请品酒师做了品酒知识的讲解和演示,还穿插红酒知识的问答,现场的氛围控制的不错。
活动方选出3款红酒,参赛者在未知酒标内容的条件下,蒙住眼睛,参加盲品,最短时间内猜出这3款红酒的品种、年份、酒庄等信息的人为获胜者。
叶锦瑟撞了一下陆言修肩膀,示意他看向旁边的一个蓝色西装男人:“看到那个帅哥没?”
就这?
也能称之为帅?
陆言修对她用词感到不爽。
“去年刚拿了24届嘉格纳品酒师大赛全球总决赛亚军,同事采访过他,可厉害了。”叶锦瑟望向陆言修的眸光带着些许遗憾,“人家是专业的。”
“……”
“不要有压力,志在参与嘛。”
“要是赢了,有什么奖励?”
“SSS级VIP卡给你?”
他要那张破卡做什么?
陆言修被她脑回路气笑了,无奈地说:“这周你哪儿都不许去,陪在我身边。”
他知道段昌荣动用全部资源都要把她挖出来。
《The Face 2.0》隶属于埃里克新闻集团,然而员工众多,难保不会有人为了利益泄露她的信息。
在彻底瓦解源华集团的势力之前,她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闻言叶锦瑟露出日了狗的表情。
就知道她会想歪,陆言修揉了揉眉心。
“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想尝尝你手艺。”
见她露出琢磨犹豫的神情,陆言修打击道:“怕输?”
“我是怕伤到你自尊心。”叶锦瑟“切”了一声。
“一言既出?”陆言修朝她伸出掌心。
“十匹马都追不上!”她和他击掌。
话音一落,陆言修勾起一抹笑。
参赛者纷纷坐在指定的椅子上,身前有三个标好序号的酒杯排成一列,中间是一条长桌,桌面摆放着奶酪、苏打饼干、火腿等小食,用来缓解品酒带来的干涩口感。
他们眼睛蒙上深蓝色的眼罩,侍酒师将葡萄酒依次导入对应的酒杯。
看看这群参赛者,叶锦瑟不得不感叹,即便蒙着眼睛,她家言修哥哥的颜值、气质仍然是一骑绝尘。
如果比皮囊就好了,冠军毫无悬念。
无法用眼睛观察葡萄酒的酒色,只剩下闻其香和品其味两种方法。
陆言修端起酒杯,轻轻摇曳,让葡萄酒和空气充分接触,再闻闻酒香,小啜一口。
他唇形很美,水亮润泽,淡淡的粉色,在酒色的滋润下,鲜红了些。
好看到逼人犯罪。
隐约间,叶锦瑟听到很多妹纸发出抽气声。
她们都强忍着不要尖叫。
叶锦瑟怒瞪陆言修招蜂引蝶的俊颜,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甚至觉得参加这个比赛是个错误的选择。
她之前见不得钟灵和他走得近,现在连别的女孩看他一眼都不爽了?
这……是病了吧。
得治。
叶锦瑟为自己对陆言修产生强烈占有欲感到一丝害怕。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陆言修已经品完3款红酒,摘下眼罩,在卡片上写字。
其他人都还在皱眉沉思,包括那个拿了很多国际大奖的品酒师,当他扯下眼罩时,陆言修已经停笔,把卡片交给主持人。
主持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他不仅写出每一款葡萄酒品种、年份、酒庄等信息,还补充了国家、产区。
陆言修毫无悬念地斩获冠军。
他拎着大袋小袋放在后备箱,叶锦瑟坐在副驾驶上。
距离他获奖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她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耳边还残留着主持人念出陆言修卡片信息时,雪茄吧响起的此起彼伏的掌声。
她一声不吭的,陆言修看了她一眼,从她脸上读到内心的“卧槽”声。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
笑声吸引了叶锦瑟的注意,想起一件事儿,她不解地问:“为什么想我这周待在你身边?”
叶锦瑟可不信他嘴馋她做的饭。
陆言修唇边的笑意慢慢收起,侧眸对上她探究的眼神。
“告诉我嘛~”
她声音变得软绵,目光饱含着期盼和渴望。
他一定收到什么信息,担心她出事,才以这样的理由保护她。
“和段燕平有关吗?”叶锦瑟干脆捅破窗户纸。
“不说是为你好。”陆言修缓缓地说。
空气中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言修开了CD,熟悉陈旧的旋律响起,放的是老鹰乐队的歌曲。
I can't tell you why.
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停车。”叶锦瑟绷着脸,声音冷硬。
“……”
“我说停车!”
银灰色的拉共达Taraf倏地停在跨海大桥上。
叶锦瑟下车,重重地合上车门。
她背挺得直直的,步伐又快又急。
奈何人家腿长,一步顶她两步,很快就追上她。
如果他不加以阻止,按照她性格,绝对会花五六个小时走完这段长达35公里的跨海大桥。
“不要跟着我!”叶锦瑟冷冷地开口。
她胸口正憋着一股气,急需要发泄出来。
也说不上为什么这么大火。
明明不至于。
陆言修一把抓住她手腕,微微用力,把她往怀里扯。
他这个行为无疑是火上浇油,叶锦瑟更怒了。
满腔怒火对上他温润的眼眸,瞬息间,无处发放。
陆言修把手臂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声音低沉温和:“我家瑟瑟这么好看,生气长皱纹,就不漂亮了。”
叶锦瑟默了一会儿。
“一样好看。”
“……”
“长皱纹也一样好看。”
陆言修忍俊不禁,被她瞪了一眼,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
就这么神奇,她心中的怒气值减少一大半。
再怎么生气,对着他发脾气,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使不上。
“为什么不开心?”陆言修问。
他心里有数。
她气他没告知段燕平最新消息,更气他给的理由是“为你好”。
向来自尊心强,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
即便是他也不行。
更何况还是以“为你好”为由。
陆言修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希望她能亲口说,而不是一声不吭地离开。
“你不知道?”叶锦瑟下巴微扬,睥睨的眼神。
“我应该知道?”
老狐狸……
叶锦瑟转身,目光看向海平面。
大海漆黑一片,海浪翻滚的声音被夜风送过来,像激昂的旋律,很有节奏感。
然而此时,她内心已归于平静。
“我总觉得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缓缓侧脸,望着陆言修,怔怔地说:“不管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路,我都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打着‘为我好’的理由,替我做决定,是剥夺了我的选择权。”叶锦瑟抓住陆言修的袖子,摇了摇,直勾勾地瞅着他,“以后不要这样,好不好?”
她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清清澈澈的,微微张大,透着些许踌躇和期待,又流露出一丝直率和天真,深深地印在陆言修心口。
二十出头的年龄,本不需要这么坚强,这么倔强。
应该在有父母疼爱的家庭里,肆意享受大学生活。
但她早已习惯以成年人的姿态生活。
陆言修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好,我收回那句话。”他眸光柔和。
所说的自然指的是收回“为你好”这句话。
如愿以偿,叶锦瑟露出灿烂的笑。
陆言修跟着笑了,悠声道:“应该相信我家瑟瑟。”
她眼珠子转了圈,点点头,似乎原谅他了:“这还差不多,赶紧说吧。”
他挑起眉,一脸问号。
“要我这周待在你身边,总得有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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