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深渊之蝶舞】(52-54)作者:556655778899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05 21:06 已读83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欲望的深渊之蝶舞】(52-54)

作者:556655778899

字数:26053

搬运隔壁文章 有断句 我搞不定 请勿介意

第052章《马哥,他又来了!》

赵泽伟周末可以休息两天。

这是他回急诊以后第一次连休两天。

排班表下来之后,他在微信上跟沈思瑶说了一句『 周六周日都休息 』,沈思瑶回了一个小猫转圈的表情,然后跟了一行字:『 那两天我来安排。 』

周六早上,赵泽伟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白光,落在床脚的地板上。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很久没有睡到这个点才醒了,急诊的夜班把他的生物钟变得波动,之前早上睁开眼,会像是在某个不确定的时刻被从深水里拽出来,身体疲惫与无力。

但,今天醒来的时候,身体里那种惯常的无力感没有浮上来。

他躺了一会儿,一边刷手机,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

好像也没听到隔壁有声音。

转了转脖子,坐起来,穿上拖鞋,洗漱完后,拉开公寓的门。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沈思瑶的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门开了。

沈思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家居服,头发用一根鲨鱼夹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手里拿着一把锅铲,铲尖上沾着一点金黄色的蛋液。她看见他的时候嘴角翘了起来。

『 哎呀醒了?我煎了鸡蛋,粥在锅里。 』

赵泽伟跟着她走进厨房。

灶台上的平底锅里正煎着两个鸡蛋,油星在蛋清边跳着,发出细碎的滋啦声。

沈思瑶把锅铲放下,转身去掀电饭煲的盖子,粥的香气冒出来,混着煎蛋的油香,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盛了两碗粥放在台面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碟酱菜和一罐腐乳。赵泽伟站在旁边,伸手拿起两双筷子,又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

两个人配合着把早饭端到茶几上,面对面坐下来。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米油。沈思瑶煎的鸡蛋火候刚好,边缘有一圈焦脆的金黄色,蛋黄还是溏心的。赵泽伟用筷子戳破蛋黄,橘黄色的蛋液流出来,他夹了一块蛋蘸了酱油放进嘴里。

沈思瑶坐在对面,端着粥碗喝了一口,眼睛看着他的吃相,很是开心。

『 好吃啊。 』他说。

『 你每次都这么说。 』

『 因为每次都好吃。 』

沈思瑶溺爱的笑了一下,用筷子夹了一块酱菜放进他碗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厨房的小窗子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小块暖色的光。橘猫从卧室里踱出来,跳上沙发,在沈思瑶旁边团成一团,尾巴搭在她的大腿上。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饭,偶尔交换一两句不紧要的话。楼下的巷子里传来卖瓜果的吆喝声,维吾尔语的调子拖得长长的,在早晨的空气里一荡一荡的。

吃完早饭,沈思瑶洗碗的时候赵泽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的家居服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臂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白的光。低头洗碗的时候后颈微微前倾,发尾从鲨鱼夹里滑出来一小缕,搭在肩胛骨之间,煞是好看。

赵泽伟看了她一会儿,走过去从她身后伸手把那一小缕头发拿起来,拢在掌心里。

身体轻轻的靠在沈思瑶的背上!手放在沈思瑶小腹上,赵泽伟喜欢这样表示亲昵!

沈思瑶手上的动作停了,侧过头看他。

『 你打扰到我洗碗啦。 』

『 就靠一下,很舒服。 』

『 哼,当然啦,本姑娘香香的,怎么不舒服了 』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碗冲了放在沥水架上,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面对着赵泽伟。两个人站在窄小的厨房里,沈思瑶的背抵着水槽边沿,赵泽伟离她的胸口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沈思瑶仰着头,赵泽伟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心里突然一阵柔软,接着赵泽伟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 今天想去哪? 』他问。

『 我想想,先去买菜。然后去古城那边逛逛吧。你住在这里这么久,还有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 』

『 行。 』

上午十点多,两个人出了门。喀什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天空蓝得干干净净的,一丝云都没有。他们沿着巷子往菜市场的方向走,沈思瑶走在赵泽伟右边,手插在赵泽伟的口袋里,偶尔侧过头跟他说两句今天想做什么菜。

赵泽伟听着,偶尔应一声,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跟她的节奏合在一起。

两个人就这样,散着步往市场走。

菜市场里人很多。

周末的菜市场比平时热闹,摊位上摆得满满当当齐齐全全,卖菜的、卖水果的、卖干果的,五颜六色地挤在一起。沈思瑶逛了会,在一个卖番茄的摊位前面停下来,弯腰挑了几个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拿了一个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赵泽伟站在旁边,拎着她选好的一把芹菜和两斤土豆。

『 你闻什么呢? 』他问。

『 闻熟没熟。有的番茄看着红,其实里面还是硬的,可以闻出来。 』沈思瑶说着还可爱的嗅了嗅,接着挑了两个放进手边的袋子里,又拿了个袋子,用纸巾擦了几个放了进去,塞到赵泽伟手里,『 这个袋子里是干净的,可以直接吃。 』

赵泽伟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番茄,红润饱满,皮上还泛着光泽。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漫开,酸甜的,带着一点沙沙的口感。

甚是好吃啊!

沈思瑶在旁边看着他咬番茄的样子,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汁水擦掉了。

『 看你,就跟小孩一样。 』

『 我不是小孩。 』

『 你就是,叫妈妈快点! 』

『 妈妈! 』

『 牛来! 』

沈思瑶的脸上灿烂的笑着,好久没有看到她脸上有这么轻松的笑容了。

赵泽伟嚼着番茄跟在她后面。

从菜市场出来之后,两个人沿着古城外围的街道走。

这一片是沈思瑶平时来得比较多的地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土墙,墙根处种着葡萄藤,藤蔓爬过墙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鸽子停在墙头上,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沈思瑶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偶尔回头看一眼赵泽伟有没有跟上。

『 你以前来过这边吗? 』她问。

『 没有呢。 』

『 这边安静,人少,我有时候会过来走走。 』

带着赵泽伟拐了几个弯,走到一片小广场上。广场不大,中央有一棵老桑树,树冠不大,但把地面遮出一片荫凉。树荫下面摆着几张石凳,一个维吾尔族大爷坐在其中一张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馕,慢悠悠地掰着馕往嘴里送。

沈思瑶走到另一张石凳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 坐一会儿吧,姑奶奶我累了。 』

赵泽伟在她旁边坐下来。石凳被太阳晒了一上午,表面热热的。靠着石凳的扶手,抬头看那棵老桑树,桑树的叶子密密麻麻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光斑跟着晃。

真的是好惬意啊,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享受周末了,岁月静好!

沈思瑶坐在旁边,从包里拿出擦干净的番茄,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然后把袋子递给他。

赵泽伟也拿了一个,两个人坐在石凳上吃着番茄,看着广场上偶尔走过的人。

『 泽伟。 』沈思瑶叫了他一声。

『 嗯? 』

『 你刚来喀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留这么久? 』说着将头靠在赵泽伟的肩膀上。

赵泽伟嚼着番茄,想了想。『 没有。当时想的是一年就回去。 』

『 那现在呢? 』

『 现在....... 』他把最后一口番茄咽下去,低头看着手里番茄汁液,『 现在觉得,一年好像不太够。 』

沈思瑶坐在旁边,心里乐呵呵的,她很满意这个答案。她没有追问『 不太够是什么意思 』,一切都是心有灵犀,把头更靠近他,眯上了眼,全心全意感受这一刻的美好。

风吹过来的时候,沈思瑶的发尾扫过他的脖子,痒痒的。

赵泽伟没有动,坐在那里,肩膀托着她的头,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沈思瑶没吃完的番茄。

福至心灵,心里忽然觉得,从苏州到喀什,从急诊室到公卫科,再回到急诊室,这一切好像恍然如梦!

从那个将申请书摆在饭桌上的赵泽伟,再到此刻的这棵桑树下彼此相互依靠的两人,命运真的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东西,遇到什么人,做了什么决定,好像都是安排好的。

如果当初赵泽伟没有硬刚家里人跑到新疆来,那么沈思瑶也不会住进黄楼,沈思瑶住进了黄楼,所以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但,生活往往就是如此,只有经历过,才会成长!

风又大了些。

『 走吧。 』沈思瑶坐直了,拍了拍手,『 带你去吃饭。古城里有一家拌面,我吃过一次,香的勒。 』

『 好。 』

两个人站起来,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沈思瑶走在前面四五步的位置,赵泽伟就默默跟着,路过一个玻璃雨棚,葡萄藤从上面垂下来,影子落在地面上,一道阴一道明,沈思瑶忽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刚好一道阳光落在她脸上,精致的面容犹如仙女揭开面纱,绽放光彩。

『 你走快点。 』她催促的样子也很好看!

赵泽伟加快了两步,走到她旁边。沈思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哼了一声,两个人的步子合在了一起。

巷子不宽,两个人的影子并排着铺在路上,也许多年后,赵泽伟回到苏州,再次回想起这一刻,会不会觉得美好的人和事物总是一不留神就消失不见了!

回到黄楼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赵泽伟手里拎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和水果,沈思瑶拎着一兜古城那家面馆打包的凉皮和两串烤羊肉。

两个人上了三楼,沈思瑶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橘猫已经在门里面挠门了。

门开了,猫挤出来绕着两个人的脚踝转了两圈。沈思瑶弯腰把猫捞起来,抱着它走进客厅。赵泽伟跟进去把菜放在厨房台面上,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沈思瑶把猫放在膝盖上,在旁边坐下。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浅米色的地毯上。橘猫从沈思瑶膝盖上跳下来,走到那一小块光斑里卧下来,把自己摊成了一张橘色的饼。

『 赵医生! 』

『 嗯? 』

『 这种生活真好啊。 』

『 是啊!完全的放松! 』

『 你说,以后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 』

『 ...会吧! 』赵泽伟回答的有点没自信。

『 会的! 』沈思瑶坚信。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窝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猫的呼噜声,慢慢睡着了。

就在两人温馨的过着美好小日子的时候,周先生这边。

周先生被马国栋一个电话劝退之后,让沈思瑶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那几天,正常上课,正常下课,正常去菜市场买菜,正常在赵泽伟值夜班的时候给他送饭。

对了,沈思瑶把想对马国栋说的那声『 谢谢 』先放在了心里,一个很稳妥的位置,打算等这周忙完就去当面说。

日子像一条被修直了的水渠,依旧一江春水向东流。

可,周秦苍做事从来不会只听别人几句话就信了。

那晚在电话里,周秦苍当时退了一步,但退这一步是战术性的。

聪明的狐狸需要时间搞清楚马国栋手里到底还握着什么。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从来不会被人一句话唬住。

得查。

所以,查了五天。

周秦苍的法务托了喀什本地的关系,把马国栋的又查了一遍。

但结果和原来差不多,马国栋,喀什本地人,四十岁,中专学历,早年在乌鲁木齐打工,后来回喀什开了婚纱摄影店,再后来盘下了古城附近那栋黄楼,一楼做保健品,二楼做婚庆,三楼以上出租。名下两套房、一辆车,没有公司,没有股东,没有案底。

此外,还查到马国栋在街面上是个出了名的、爱管闲事、喜欢跟各种人打交道的人,没有什么实际的分量。

周秦苍看完那份报告,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苦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到了和马国栋的通话记录。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体制内关系、没有实际权力的本地人,用一通电话告诉他有他的底细,用一句『 你打听打听 』让他退了那一步。

他以为马国栋背后有什么大人物,所以退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马国栋不过是一个会套话、会唬人、会利用信息差打心理战的市井老油条。手里那些所谓的『 底细 』,可能大部分是从各种饭局、各种人情往来里零零碎碎攒出来的,这些东西只要有心去打听,谁都能打听得到。

之前还以为马国栋深不可测,原来是个市井老油条,想到这里,心里不由的松下来。

周秦苍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嘴角浮起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这是笑自己,那天晚上居然被一个做保健品生意的房东给唬住了。

好!认了。

但那是第一次,不会有第二次。

可事实是真的吗?马国栋和周秦苍谁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周一下午,沈思瑶下课之后在培训机构楼下的便利店里买水。从冰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转身去收银台付钱的时候,余光扫到玻璃门外的人行道上,一个男人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那个人穿着深色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车旁边打电话,没有往便利店的方向看。

沈思瑶站在收银台前面,扫了码,付了钱,躲在便利店里很久才出来,等那辆车走了,才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告诉自己『 他只是在打电话,跟我没关系 』。

晚上她回到家,打开手机翻了翻微信。跟周先生的对话框还停在那条『 等你 』的消息上,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退出来,心里不安的氛围增加了。

第二天上午,她去机构上课,在走廊里碰到了同事小杨。小杨说早上有个中年男的在楼下前台问沈老师的课表,前台没给,说老师课程安排不对外公布。

小杨说那个男的看起来挺体面的,穿着深色衬衫,说话也客气,就说『 那我下次再来问 』。

沈思瑶站在走廊里,听着小杨学那个人的语气,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心里慌了神。

又来了,他又来了!

下午,沈思瑶带孩子们去排练厅上课,中途休息的时候,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喝水,往楼下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扫到楼下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她认得,人,也认得。

周先生靠在驾驶座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姿态松弛,像是只是路过停在这里休息。沈思瑶没有动,站在窗户旁边直直的看了好一会,然后退回了排练厅。

把门关上,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那个男人没有上来。

第三天傍晚,沈思瑶在菜市场买菜,刚挑好几个茄子放进袋子,一抬头,看见周先生站在水果摊旁边,手里拿着一串葡萄在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五米站在那里,沈思瑶手里的袋子还敞着口,一个茄子从袋口滚出来掉在地上。她马上弯腰去捡,直起身的时候,周先生已经转过身朝菜市场出口走了,葡萄拎在手里,步子不快不慢。

没有看她。

但沈思瑶知道,他一直在,他是魔鬼吗?

第四天晚上,沈思瑶坐在沙发上,橘猫趴在腿边,电视开着,没在看。脑子里翻来覆去是这几天里那些画面,便利店门口的黑车,问课表的人,菜市场里的葡萄。

她还没有跟赵泽伟说。

赵泽伟今晚值夜班,她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你今晚忙不忙? 』打完之后又删了,哎呀,赵泽伟刚回急诊,才上了几个夜班,如果再因为这件事分心出了差错,她没法原谅自己。

第五天,她的手机来了信息。

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周先生。

她点开的时候手指是抖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么惊惧。

那条消息很短:『 沈老师,这几天在路上碰见你几次,我没上去打扰。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还在。马国栋那个人,你了解多少?你觉得他护得了你多久? 』

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窗外的树在风里响着,夕阳照进来落在茶几上,暖融融的一片。

但她感觉不到那种暖。

翻到马国栋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马哥,你在店里吗? 』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等。

过了两分钟,马国栋回了一个字:『 在。 』

飞快的换了鞋下了楼。

二楼婚纱馆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的时候马国栋正坐在柜台后面擦镜头,音响里又是放着维吾尔语歌曲。

抬头看见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 思瑶?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

沈思瑶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周先生那条消息,递给马国栋。

马国栋接过去看了一遍,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 他又来找你了? 』

『 对,可没有上来,就是在我上课的地方、菜市场碰见了几次。他发信息说他还在。 』沈思瑶的声音很累,带着一点她压不住的颤。

看着马国栋的脸,像是在等他说『 没事,马哥来处理 』。沈思瑶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心里能有多少安全感?遇到这种难缠的中年人,第一反应总是慌不择路的躲!

沈思瑶眼巴巴的看着马国栋,心里指望马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可马国栋就是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像是想完事情,他开口了。

『 思瑶,马哥跟你说实话。那天晚上马哥给他电话了,找他用的马哥在这边的一些关系。但周秦苍这个人,做生意的,关系网广。马哥那天打的是人情牌,让他卖马哥一个面子。面子这种东西,只能用一次。 』

沈思瑶的眼睛眨了几下,有些失望。

『 现在又回来,说明他摸清了马哥的底。 』马国栋的语气很耐心,『 马哥在喀什住了十几年,认识的人多,但马哥不是什么大人物。马哥能帮你挡一次,挡不了他一辈子。 』

沈思瑶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来找马国栋,是想听他说『 没事,马哥来想办法 』。

但,马国栋说的是『 马哥挡不了他一辈子 』。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马国栋产生依赖感,盯着马国栋,观察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最后只能无奈的动了一下嘴唇,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马国栋看着她,把语气放软了一点,像是从『 说实话 』切换到了『 安慰 』模式。『 但你不用太担心。他既然说了‘不打扰你’,就不会硬来。发那条消息,就是想让你知道他在。这种人,心理战。消耗你的精气神,故意的! 』

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先别慌。马哥再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 』

『 什么别的路子? 』

『 马哥认识几个人,但都不太熟。要托人,得花时间。 』马国栋把茶杯放下,『 你先正常上课,别一个人走夜路,能跟赵医生一起就一起。马哥这边帮你问着。 』

沈思瑶点了点头。

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扶手才站稳。

马国栋送她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马国栋站在门框旁边冲着点了点头,表示马哥一直都在。

上了三楼,关上门,沈思瑶靠在门板上。

橘跑过来蹭她的脚踝,蹲下来把猫抱在怀里。拿起手机,翻到赵泽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泽伟,我今天有点害怕。 』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删掉了。

『 不行,还是不能让赵泽伟知道,好的,马哥会想办法的,马哥说了他会想办法。 』

沈思瑶心里这般盘算着,她自己没发现,对于马国栋已经越来越信任了!

她不知道的是,马国栋回到柜台后面之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好茶!放了五年的生茶,迎来第一次转化,好喝,温润生津,解渴!

马国栋试着猜,猜周先生为什么会回来。

习惯的做了复盘和推演!

那天晚上打完电话之后,周秦苍会去查。

按照目前的情况去推理,查完之后发现,马哥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本地人,没有任何实际权力,只能靠信息差和人情关系打心理战。

然后周秦苍不服气,被一个房东唬了,心里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马国栋犹豫着,他有背景,但是这个背景不能轻易兑现。这也是他没有直接和周秦苍摊牌的原因之一。

另外,沈思瑶的样子,看起来是在害怕,沈思瑶来找他,就是寻求帮助的,这一点非常好也非常顺利。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再来找的时候,告诉她『 马哥挡不了他一辈子 』。然后让她自己在恐惧里多泡几天。等到那个恐惧泡得够软够烂,她会带着更多的绝望。

到那时候,再出手。

到时候,让她亲眼看到周秦苍被他『 搞定 』,那个场面会让沈思瑶彻底相信他。

对马哥感恩戴德,哈哈哈!

然后欠的就不是一句『 谢谢 』了。

马国栋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拿起相机翻着,翻到沈思瑶穿着飞天服装的摄影,心血来潮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抽出一张照片,是那件蕾丝婚纱的抓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乳晕的皮肤。真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这美丽的小乳晕呢?

第053章《什么时候也让我沾沾光?》

新的一周,周先生两天没有再出现在沈思瑶的视线里。没有黑车,没有菜市场,没有培训楼下的身影。那条『 我还在 』的消息之后,一切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但沈思瑶知道他在。走在路上会不自觉地回头,站在排练厅的窗户旁边会往下看。什么都没有。但那种『 什么都没有 』比『 有什么 』更让她不安。

她等了两天,马国栋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她忍不住给马国栋发了一条消息:『 马哥,有办法了吗? 』

马国栋回得很快:『 还在问。别急。 』

又等了一天。

又发了一条:『 马哥,怎么样了? 』

这次马国栋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 有点眉目了。再等马哥两天。 』

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消息,沈思瑶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着。

赵泽伟今天值夜班,她一个人。

窗外的天黑下来了,路灯亮了。

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空空荡荡的,路灯照着街面,白杨树的影子在地上晃着。

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马国栋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马哥,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他彻底别来了。 』

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等。过了一分钟,马国栋回了:『 思瑶,马哥在帮你托人。但这个人情不小。马哥跟你也算熟了,有件事马哥想跟你说。 』

沈思瑶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手机壳上蹭了一下。『 什么事? 』

『 周秦苍那个人,马哥打听清楚了。他做生意的,最在乎的是名声。他之前吃过一次亏,这次回来是赌你不敢报警。 』马国栋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马哥想了个办法,但需要你配合一下。 』

沈思瑶看着那行字,心口跳了一下。『 什么办法? 』

『 马哥认识一个朋友,在喀什做媒体。你找一天跟马哥过去,做一个简单的采访,把周秦苍骚扰你的事情说出来。不用露脸,不用真名,就说‘一个学生家长长期骚扰舞蹈老师’。一曝光,周秦苍就完蛋了。他敢再来,你就把视频放出来。 』

沈思瑶坐在沙发上,把那段话读了两遍。去找媒体?做采访?曝光?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她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上媒体 』这个选项。

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方案不对劲,但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劲。是太麻烦马哥了?还是她不愿意把自己放在那个受害者的位置上?她说不清。但她知道,这是马国栋给她的一条路。她需要一个办法,而马国栋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愿意帮她的人。

打字的心情有点犹豫:『 马哥,让我想想。 』

『 行。你慢慢想。不急。 』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橘猫在她脚边蹭了两下,跳上沙发,在她身边卧下来。她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风响了一夜。

而楼下,马国栋坐在黑暗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 让我想想 』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他等得起。她知道她最终会来找他。她会答应的。

马国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底下空荡荡的,他慢慢拉上了窗帘。

周六早上八点,赵泽伟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他今天值白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中间没有休息。他洗漱好过来找沈思瑶,在玄关弯腰撸猫的时候,沈思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 早饭在桌上,豆浆在保温杯里。 』

『 好。 』赵泽伟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她今天起得比他还早,头发已经扎好了,脸上没什么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衫。他走过去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晚上我回来吃饭。 』

『 嗯。 』

他拉开门走了。沈思瑶站在厨房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从三楼下去,一楼,然后出了楼门。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见他沿着巷子往医院的方向走了,步子很快,白衬衫的下摆在风里翻着。

松开窗帘,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橘猫跳上来趴在她膝盖上。她低头摸了摸猫的背,手指在猫毛里停着。茶几上放着手机,屏幕是黑的。她看着那块黑屏幕,心里有一个倒计时正在一格一格地走。

昨天晚上睡觉前,马国栋发来消息:『 思瑶,马哥跟那个媒体的朋友约好了。你要是想好了,马哥带你去。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人到就行。 』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 我去。 』

回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敢再看。今天早上她给赵泽伟煎鸡蛋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油星溅到手腕上烫了一下,她没出声,用冷水冲了冲就继续煎了。她安慰自己,只是去谈一下采访的事,说完就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种『 没什么大不了 』的自我安慰在她心里悬着,像一根没扎紧的绳子,风一吹就晃,很不安。

九点半,她换好衣服下了楼。二楼婚纱馆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马国栋已经在了,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看见她进来就站起来。

『 来了?走吧,车在楼下。 』

沈思瑶跟在他后面下了楼。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帆布包里装着手机、钥匙和一小包纸巾。她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所以什么准备都做不了。

马国栋的车停在黄楼门口,还是那辆白色的SUV,车窗开着半截透气。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马国栋发动引擎,车子拐出巷子,汇入了喀什周六上午的车流。

『 那个朋友姓周, 』马国栋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随意,『 做本地自媒体的,有个抖音和公众号,粉丝量不小。之前跟马哥合作过几次,帮人拍过宣传片。人挺靠谱的,你放心。 』

沈思瑶点了点头。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赵泽伟今天值白班,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急诊室里了。她不知道他晚上回来的时候,她该怎么面对他,这次又是瞒着他,之前答应的话想起来就好像在打脸。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家茶馆门口。门面不大,深色木门半掩着,门口挂着一块黑色的招牌,上面写着『 西域茶语 』。马国栋停好车,推开门让她先进去。

茶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几张木桌散落在大厅里,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矮榻。一个四十多岁的维吾尔族大叔在柜台后面擦茶碗,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没说话,朝里面指了指。

马国栋带着她穿过大厅,走到最里面一张靠墙的桌子旁。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周胖子比沈思瑶想象中年轻一些。她以为『 做媒体的 』会是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但坐在那里的那个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圆脸,头发剃得很短,露出一圈发青的头皮。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脖颈上一根粗金链子的边缘。手腕上戴着一串深色的珠子,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一碟干果。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沈思瑶脸上的那一瞬间,周胖子整个人呆了一下。

沈思瑶看见了,他的表情呆了好一会,嘴唇微微张开了又合上。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肩头,再到她的腰,再到她整个人,然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 马哥你来了,坐。 』周胖子开口了,声音比沈思瑶预想的低沉一些。他伸出手跟马国栋握了一下,但目光没有离开沈思瑶。『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姑娘? 』一语双关,既是说沈思瑶是过来寻求帮助的姑娘,也是在问马国栋这就是你上次吃饭说的那个姑娘?

马国栋拉开椅子让沈思瑶坐下,自己在她旁边坐下来。『 对,沈思瑶,我三楼那个租客。舞蹈老师。 』

周胖子目光中一副了然,随后坐下来,拿起茶壶给三个人的杯子都倒上了茶。他倒茶的时候手指很稳,但沈思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低头道谢的时候又从她领口处扫了一下。他把茶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马国栋。

『 马哥,你先跟我说说,什么情况。 』

马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周秦苍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得简略,只说『 有个学生家长长期骚扰沈老师,我跟那边沟通过了但对方又没罢休,继续回来骚扰 』,没有提自己打的那个电话,也没有提周秦苍查他的事。他说完之后放下茶杯,看着周胖子。

周胖子知道这件事,周秦苍的电话就是他给马国栋的。

『 马哥的意思是想做个曝光。不用太正式,就是采访一下,沈老师把那些事说出来,你这边发出去。周秦苍那个人要面子,名声一坏,他就不敢再来了。 』

周胖子靠在椅背上,手掌摸了摸下巴。他没有马上接话,目光在沈思瑶和马国栋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沈思瑶坐在旁边,捧着茶杯,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着的茶叶梗。她能感觉到周胖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着,那种目光让她不舒服,但她说不出来为什么。

『 采访。 』周胖子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有一种沈思瑶听不太懂的、带着询问,『 马哥,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忙你想让我怎么帮? 』

马国栋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自然。『 就按正常的采访做。你的抖音账号和公众号发一篇,不用露脸,声音也可以处理。沈老师不用真名,就说‘某培训机构舞蹈老师’。把周秦苍做过的事说清楚就行。 』

周胖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马国栋,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跟马国栋平时的笑很像,但底下的东西不一样,更直接,更不加掩饰。

『 行。 』他说,然后转向沈思瑶,『 沈老师,你跟我详细说说,那个姓周的做过什么。 』

沈思瑶抬起头。她看了马国栋一眼,马国栋冲她点了点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 他女儿在我班上上课。从一个多月前开始,他一直在约我吃饭。我拒绝了很多次。后来他送花,送奶茶,在培训班门口等我。我跟他说过我没有时间,他不停。后来他约我出去,说可以帮我男朋友解决工作上的事。我去了,他在茶里下了药。幸好另一个朋友在那里吃饭,遇见了,我朋友在饭店门口把我带回来的。 』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这些事她很少一口气说出来,此刻坐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把这些话从嘴里推出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又难受了一次。

周胖子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等她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 周秦苍,做建材的,对吧? 』

马国栋接话:『 对,你认识? 』

『 见过。 』周胖子的手掌继续摸着下巴,『 去年在一个饭局上碰过一面。不熟,但知道这个人。他前妻在乌鲁木齐妇幼保健院,他自己在喀什这边有生意。后面不知道怎么就离婚了,你说他给舞蹈老师下药的事,有证据吗? 』

沈思瑶摇了摇头。她没有什么证据,那晚的事她记不清,饭店里的监控她没有调过,周秦苍的说的话也没有录音。

周胖子往后靠了靠,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沈思瑶看不懂的东西。『 没证据也没关系,这种事放出去,他也不敢跟你较真。他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只能吃这个哑巴亏。沈老师,你放心,这个忙我帮了。 』

沈思瑶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谢谢。 』

『 不用谢。 』周胖子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马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

说『 马哥的朋友 』那五个字的时候,语气在『 朋友 』上微微重了一点。沈思瑶没有注意到,但马国栋听见了。马国栋端起茶杯挡了一下嘴角,喝了一口茶。

接下来的时间,周胖子问了沈思瑶一些细节,周秦苍的车牌号,他在培训班门口等她的具体时间,他说过哪些话。沈思瑶一一说了,周胖子拿手机记了下来,说回头整理一下,下周三之前发出去。马国栋坐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喝茶。

聊了大概四十分钟,周胖子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差不多了。马哥,沈老师,中午一起吃个饭? 』

马国栋看了沈思瑶一眼,沈思瑶摇了摇头。『 不了,我下午还有事。 』

『 那行,改天。 』周胖子也不勉强,他绕过桌子走到沈思瑶面前,伸出手,『 沈老师,留个联系方式吧,回头稿子出来了我先发给你看看。 』

沈思瑶犹豫了一下,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周胖子扫了她的微信,加了好友,然后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随和了一些,但眼底那层东西还在,沈思瑶说不清那是什么。

『 那我们先走了。 』马国栋站起来,拍了拍周胖子的肩膀。

周胖子送他们到门口。沈思瑶先出了门,马国栋跟在后面。走到门框旁边的时候,周胖子伸手拉了一下马国栋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马哥,这姑娘真他吗水灵啊。你跟她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

马国栋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回答。他拍了拍周胖子的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思瑶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她站在副驾车门旁边,回头看见马国栋走出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马国栋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 他答应了,应该没问题。 』马国栋说,语气轻松。

沈思瑶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下来一半。周胖子答应了,会帮她发出去。周秦苍看到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来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车开出去几分钟,马国栋忽然开口了。

『 思瑶,刚才周胖子加你微信,你回去之后别跟他多聊。 』

沈思瑶转过头看着他。马国栋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表情平静。

『 做媒体的那些人,有时候聊着聊着就聊到别的地方去了。你一个姑娘家,跟他保持距离就行。 』

『 嗯。 』沈思瑶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胖子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条『 你已添加了周诚,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的灰色小字。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帆布包里。

车开回黄楼的时候快十二点了。马国栋把车停在楼门口,沈思瑶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 思瑶。 』他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

『 今天的事,你先别跟赵医生提。 』

沈思瑶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 赵医生刚回急诊,工作压力大。这些事等解决完了你再跟他说,省得他担心。 』马国栋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为沈思瑶考虑的事,『 而且采访的事还没落实,万一周胖子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你说了反而麻烦。 』

沈思瑶坐在座位上,听着他说完。她想起赵泽伟今天早上出门时那个背影,白衬衫的下摆在风里翻着,步子很快。她说『 好 』,推开车门下了车。

马国栋坐在车里看着她上了楼。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之后,他才把车熄了火。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周胖子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 今天谢了。那姑娘胆小,你没事别吓她。 』

周胖子回得很快:『 马哥,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吓过姑娘?倒是你,什么时候让我也沾沾光? 』

马国栋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马国栋不知道自己这步棋走的对不对,但自己身后的那个领导,还不想暴漏出来,也只能先通过周胖子这边试探一下,但周胖子这个人,到时候会不会成为麻烦,老练如马国栋心里也不没什么底了。

打字:『 再说。 』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黄楼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窗帘是拉着的。沈思瑶应该回到公寓了,慢慢收回目光,推门进了楼道。

沈思瑶回到公寓之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橘猫跳上来趴在她膝盖上,她低头摸着猫的背。茶几上放着她早上出门前没喝完的半杯水,水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把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端着杯子站在窗边的时候,她看见楼下马国栋的车还停着。她站在窗帘后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看见马国栋从车里出来,走进了楼门。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手机在帆布包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周胖子发来一条消息:『 沈老师,今天聊得挺好。回头稿子写好了我先发你过目。你平时上课忙不忙?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再聊细一点。 』

看着那条消息,想起马国栋刚才在车里说的话『 别跟他多聊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退出了对话框。

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白杨树,她似乎在告诉自己,快结束了,稿子发出去之后周秦苍就不会再来了。她不用告诉赵泽伟,等事情解决完了再说。这样最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楼下的婚纱馆里,马国栋坐在柜台后面,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翻到周胖子的对话框,又打了一行字。

『 老周,这姑娘你别先别聊。马哥一步步攻略着,还没上呢。 』

周胖子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跟着一行字:『 马哥你不够意思啊!上次吃饭你说‘再说再说’,现在人都带到我跟前了,你跟我说还没上? 』

马国栋看着那行字,没有马上回。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入口有点涩。

茶需慢慢摇,你周胖子这种莽夫岂懂得攻略的含金量?

你周胖子看文章都只能去看手枪文!

放下茶杯,打字:『 你帮我把事办了就行。其他的,后面再说。 』

第054章 《马哥,我不想再退了》

赵泽伟回到急诊后依旧很忙,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十二点才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急诊大厅的塑料椅上坐满了人,走廊里加了两张临时床,输液架上的袋子一袋接一袋地换。赵泽伟的白大褂口袋里塞了十几张检查单,袖口上沾了一小块碘伏的黄色印子,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艾热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还行? 』

『 嗯还行。 』赵泽伟说。

艾热点了点头,走了。他拿着病理本走远,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赵泽伟低头继续写病历。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不会有之前那种失意了,那种持续了快半个月的,骨头里的疲惫感正在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下午六点交班的时候他换了衣服,站在医院门口给沈思瑶发了一条消息:『 下班了,晚上想吃什么? 』

沈思瑶回得比平时慢了一些,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 都行,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

赵泽伟看着那条消息,去了趟菜市场,买了半斤牛肉、一把芹菜、几个茄子和一盒豆腐。拎着塑料袋走到黄楼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上楼的时候路过二楼,婚纱馆的门关着。他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继续往上走。

三楼,敲开沈思瑶的公寓门,沈思瑶熟练的接过塑料袋。

『 买了牛肉,今天炒个芹菜牛肉。 』赵泽伟换了鞋走进厨房,把袋子放在台面上。

『 好。 』沈思瑶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砧板和菜刀。她站在他旁边把芹菜择好洗净,切成段,动作跟平时一样利落。赵泽伟在旁边切牛肉,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切到一半的时候赵泽伟忽然开口了:『 今天急诊来了个病人,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跳舞的时候把脚崴了,肿得老高。 』

沈思瑶择菜的手停了一下:『 严重吗? 』

『 没伤到骨头,就是韧带拉伤。我给她固定了一下,让她回去冰敷。 』他切着肉,语气随意,『 她男朋友陪她来的,全程一直握着她的手,比她还紧张。 』

沈思瑶没有说话。她把择好的芹菜放进沥水篮里,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水流的声音在厨房里响着,她把手指伸进水里冲了两下,然后关掉水龙头。

『 你那个学生家长, 』赵泽伟忽然说,『 他有没有再找过你? 』

沈思瑶站在水池旁边,手指还滴着水。她犹豫了一下,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声音从纸巾后面传出来:『 没有。这几天都没出现过。 』

赵泽伟『 嗯 』了一声,没有追问。他把切好的牛肉放进碗里,加了料酒和生抽腌上,然后转身去拿锅。沈思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从柜子里拿锅的侧影。

沈思瑶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赵泽伟已经直起身来把锅放在灶台上了。

饭吃得很安静。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碰着碗沿,偶尔有一句关于菜咸了淡了的对话。吃完之后沈思瑶收了碗去厨房洗,赵泽伟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翻到张磊的对话框,张磊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办公室窗外的一只流浪猫趴在空调外机上晒太阳。『 像不像思瑶的猫? 』

赵泽伟回了一个笑脸。

沈思瑶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橘猫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挤到两个人中间卧下了。她伸手摸了摸猫的头,猫在她掌心里蹭了两下。

『 泽伟。 』她开口了。

『 嗯? 』

『 你明天什么班? 』

『 白班。怎么了? 』

『 没事。 』她低头看着猫,『 就问问。 』

赵泽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她的耳垂在他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

『 你最近睡的好吗? 』他问。

『 还行。 』她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比刚才真实了一些,『 你回急诊之后是不是特别忙? 』

『 还好。今天病人多,但比之前在公卫坐着强。在公卫那边我一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

沈思瑶笑了一声。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抬手揽住了她。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声音开得很小,成了一个模糊的背景音。

赵泽伟不知道的是,此刻靠在他肩膀上的沈思瑶,心里正在翻来覆去地转着另一件事。

周胖子的稿子已经写好了。

今天下午的时候,她正在排练厅休息的间隙看手机,周胖子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说稿子整理好了,让她过目。她点开看了,写得很详细,把她说的那些事按时间线排好了,措辞克制但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周秦苍的名字没有出现,写的是『 某学生家长 』。培训机构的名字也没有出现,写的是『 喀什某舞蹈培训机构 』。但那个车牌号被写进去了,是周秦苍的车牌,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稿子下面附了一段话:『 沈老师,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没问题的话我下周发。发了之后我再给你截个图,你留底。 』

她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 好的,谢谢 』。

回完之后她把手机锁屏塞进帆布包里,深呼吸了三次才回到排练厅继续上课。孩子们在垫子上拉伸,她站在前面拍手喊节奏,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此刻,坐在赵泽伟旁边,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但那个声音还没有出来就被她自己截断了。马国栋说的那句『 你先别跟赵医生提 』在她脑子里响着。赵泽伟刚回急诊,工作压力大,她不想让他再担心。

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了。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沈思瑶把孩子们送出教室,靠在门框上喘了一口气。

空调的冷气被孩子们进进出出搅得时有时无,她后背的短袖汗湿了一块,贴在肩胛骨之间,前胸热,后背则是被空调吹得凉飕飕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赵泽伟今晚值夜班,她一个人在公寓。

把垫子收好,关了灯,锁了排练厅的门,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走到二楼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住了。

楼梯的窗户外面,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街对面。车窗关着,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在下午的余热里喷出一小缕淡淡的白烟。她站在窗户后面,盯着那辆车看了五秒。

小欣背着水壶从楼里跑出去,周秦苍从驾驶座上下来,弯腰摸了摸女儿的头,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然后他直起身,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抬头往培训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四楼,扫过三楼,扫过二楼的时候沈思瑶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退到楼梯的阴影里。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地窜上来,撞得她胸口发闷。

没看到她。但他没走,周秦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等人。他就靠在车门上,面朝着培训楼的方向,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楼上的窗户。

沈思瑶站在楼梯间的墙后面,她等了大概十分钟,他还在。小欣坐在车里,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低头在看什么东西。

她掏出手机,翻到马国栋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马哥,他在楼下。还没走。 』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靠着墙壁站着,眼睛盯着那行字,马国栋回得很快:『 别下去。我过来。 』

她又等了十几分钟。窗户外面的周秦苍把手机收起来,往培训楼的方向走了两步。他的皮鞋踩在路面上,不紧不慢的,像是晚饭后在自家院子里散步。走到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站在台阶下面,双手插兜,仰头看着二楼的窗户。

沈思瑶在楼梯间的阴影里站着,一动不动。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马国栋的消息:『 我到了,你下来。别怕,我在门口。 』

她深吸一口气,从楼梯间走出来,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从玻璃门后面看见了马国栋的白色SUV停在路边。马国栋站在车旁边,背对着楼门,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的车头抵着周秦苍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头,两辆车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周秦苍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下面。他看见沈思瑶从玻璃门后面走出来的时候,笑意很浓,像是一个已经等到了猎物的人。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好堵在楼门出口的正中间。

『 沈老师。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傍晚安静的街道上很清晰,『 下班了? 』

沈思瑶的脚步停在了玻璃门内侧。她离他不到两步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烟草味。

『 周先生。 』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紧了一些,『 你怎么在这儿? 』

『 接小欣,顺便等你。 』周秦苍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那个朋友今天没来接你吗?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

『 你那个朋友 』指的是赵泽伟。沈思瑶听出来了。

『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辆黑色轿车。小欣坐在后座,脸朝着另一边,没有往这边看。

『 沈老师,你这话说得太绝了。 』周秦苍往旁边挪了半步,把楼门出口让开了一条缝,但那条缝不够一个人走过去。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我女儿以后走艺术生路线,现在在你班上培训,我作为家长,跟你聊两句都不行? 』

『 有什么你可以在微信群里说。 』沈思瑶说,『 我要回去了。 』

周秦苍看着沈思瑶,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经过她的脖颈,经过她被汗水浸湿贴在肩头的短袖,经过她捏着包带的手指,最后回到她的眼睛。那个目光很慢,慢到沈思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 沈老师,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度,少了刚才那层装出来的体面,多了一种赤裸裸,『 我上次请你吃饭,你去了。你去了,就说明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后面你太累睡着了,后面的事你应该不记得,但我记得。 』说完还添了一下嘴唇。

沈思瑶感到一阵恶心,呼吸停了一拍。她站在那里,玻璃门内侧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照得发白。她的牙紧紧咬着,手指在帆布包带上捏得生疼。

『 你..... 』

『 思瑶。 』马国栋的声音从周秦苍背后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脚步声很轻,但周秦苍明显僵了一下。马国栋从周秦苍身后那条缝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根抽了一半的烟。走到沈思瑶面前,侧身站定,正好把她挡在身后。然后他才转过身,面对着周秦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马国栋比周秦苍矮了半个头,像一个不打算动手但也不打算让路的人。

『 周总。 』马国栋说,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 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

周秦苍看着他,眼底的光冷下来了。『 马总,我跟沈老师说话,没你什么事吧? 』

『 她是我楼里的租客。 』马国栋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被傍晚的风吹向周秦苍的方向。『 租客的事,就是我的事。 』

周秦苍低头看了一眼马国栋身后那辆白色SUV,又看了一眼自己被堵在后面的黑色轿车。他的车被堵死了,前后都动不了。他的目光回到马国栋脸上,眼神里带着恼怒。

『 马国栋,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沉了,那个装了一整场的温和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

『 没什么意思。 』马国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了,『 就是跟你说一声,沈老师这边,你别再来了。 』

『 你说了算? 』

『 我说了不算。 』马国栋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让他离周秦苍更近了,近到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 你在喀什做生意,靠的是人脉。你认识的那些人,有一半我也认识。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你那个建材生意在喀什就得停三个月? 』

周秦苍盯着他。笑了,『 就凭你吗?你觉得你有这能力吗? 』

马国栋没有回答。侧过头,对身后的沈思瑶说了一句:『 走,上车。 』

沈思瑶站在那儿没有动。她看着周秦苍那张脸『 周秦苍。 』她叫了他的全名。

周秦苍的目光从马国栋脸上移到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

『 你那天晚上在茶里放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沈思瑶说,『 我不报警是因为我不想让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但不代表这件事没发生过。以后你再出现在我面前一次,我就报警。你可以试试。 』说完就直接从那缝隙挤了过去。

周秦苍看着她的背影。他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沈思瑶今天突然这么刚了。是谁给她的底气?马国栋跟她说了什么?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马国栋已经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 思瑶,上车。 』马国栋说。

沈思瑶转身走向那辆白色SUV。她的腿在抖,迈出去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但她没有停。她坐进副驾,关上车门,透过车窗看见马国栋还站在车头前面看着周秦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马国栋转身走回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了。白色SUV倒了一小截,拐了个弯,从黑色轿车旁边驶过,汇入了车流。沈思瑶靠在座椅上,从后视镜里看见周秦苍还站在楼门口,小欣从后座车窗里探出头来喊他。

周秦苍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暮色里。

车内很安静。马国栋开着车,没有放音乐。沈思瑶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着抖。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 思瑶。 』马国栋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 你今天看到了。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 』

沈思瑶没有说话。

『 我觉得光靠一篇稿子,吓不住他。 』马国栋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叩着,『 稿子发出去,他丢一阵面子,但等他缓过来,该来还是会来。你今天跟他说了那些话,你真的很勇敢,你变得强大起来了。 』

『 还好马哥你过来了,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沈思瑶问。她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刚才那一整场对峙消耗之后的疲惫。

马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车开出去一段路,拐进了一条车少的巷子,在路边慢慢停下来。他没有熄火,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打在沈思瑶湿透的胸口上。

『 马哥跟你说句实话。 』他侧过头看着她。车内的暗光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你今天跟他说了‘报警’那两个字,他应该愣了。这种人,你逼他一步,我觉得他还是不会罢休,他会想办法让你不敢报警。你懂我意思吧? 』

沈思瑶看着他。

『 你得让他知道,你身后有人。 』马国栋说,『 一个他惹不起的人。 』

『 马哥你刚才不是已经...... 』

『 我? 』马国栋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在暗处几乎看不清,『 马哥在这条街上住了十几年,有点面子,能挡住他一阵子。但马哥不是他真正怕的那种人。你得找一个他真正怕的人。 』

沈思瑶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她没有说话。她想起周秦苍刚才站在楼门口的样子,想起他转身之前那个留在门缝里的目光。

『 马哥有个亲戚。 』马国栋说,『 在喀什这边说话有分量。马哥可以帮你引荐一下。你见一面,把这件事说清楚。只要那个人点个头,周秦苍以后就不敢再来了。 』

『 什么人? 』沈思瑶问。

『 一个领导。 』马国栋说,没有说名字,『 你愿意的话,明天马哥带你去见一面。 』

沈思瑶坐在副驾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这种人真的非常影响她的美好日子,她跟赵泽伟好不容易过几天安心温馨的日子,可为什么又要被这种人破坏呢!

她不想再退了。

『 好。 』她说。

马国栋的嘴角得意地笑了笑。他重新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巷子,往黄楼的方向开去。

车开回黄楼的时候,沈思瑶先下了车。她站在楼门口看着马国栋把车停好,从车里出来,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往二楼走去。她站在楼梯口,听着他的脚步声从二楼拐角处消失。

她上了三楼,推开门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拉链拉开,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有一条赵泽伟的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刚忙完。你吃了吗? 』

她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 吃了 』。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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