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激情过后 电话一挂,温宁整个人往我怀里塌下来。 我一只手从她腰上收回来,把手机从她手里拿走,放在窗台上,屏幕朝下。她站着都在抖,膝盖是软的,我用胳膊把她架住,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胯,把肉棒重新整根送进去。 这一次她没有压着。 前面那几分钟她为了讲话,整个身子绷得跟木头一样,这会儿那根弦一断,她喉咙里那点声音全出来了,短,往上挑,一声接着一声,阳台那扇推拉门的铝框把她的声音弹回来,落在我耳朵里。她一只手撑着推拉门的边,另一只手往后伸,抓住我T恤的下摆。 阳台外面是六楼的夜,楼下马路上有车过去,车灯在地砖上扫了一下。 我扶着她的腰往里顶,一下比一下深,水声混着肉撞在一起的声音,那圈白沫糊在穴口,每抽出来一次就带出一圈。她的内壁一阵一阵地收,先是慢的,后来密得像有人在最里面吸。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第一次那天她就是这样,先直着腰,然后整个人绷住。 这一次她绷住的时候叫出来了,很闷的一声「啊」,尾巴断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往我怀里倒。我伸手从前面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背贴在我胸口上,就那么死死地顶住不动。 她里面收得极急,一层压着一层,我硬得像要裂开。她的腿站不住了,脚背绷起来,指甲抠在我小臂上;再往下,她小腹一下一下地抽,抽了七八下才慢下来。 我快到时候她还软在我怀里。她自己伸手往后推我的胯,声音抖得不成句子:「别……别射在里面。」 我抽出来,握着撸了两下,射在她后腰和臀部上,粘的一股落下去,顺着她腰侧那条线往下淌,淌到腿根那儿停住。 她扶着推拉门站了一会儿,什么都不说。她后背全是汗,我那件T恤也被汗浸透了。 后来我抽了两张纸巾给她擦,她自己去卫生间冲了一下,出来的时候把地上的短裤和内裤都捡起来抱在怀里,坐在沙发最边上,那件长袖子外套披在肩膀上,还是宋哲的,袖子空荡荡地垂在她手边。 我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屋里只有冰箱在响。 过了很久,她低着头,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那个……太大了。」 我没接上话。 她说完自己脸就红了,脸红得厉害,一直红到脖子,赶紧又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 我说,我知道。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两个杯子——一只是刚才她给我倒水的,一只是早上她自己倒的。她说: 「我跟宋哲是大二在一起的,到现在四年了。」 她说,我只有过他一个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沉:她十九岁那年在学校的操场上跟宋哲牵的手,二十二岁第一次,之后就是毕业、搬家、租房、找工作、再到这儿来。她就这么一个男人,只试过宋哲的尺寸。 「我第一次那天开始胀得很,」她小声说,「不是因为你弄的,是因为……我跟他不合适。他和你比细一些,也短。之前我们做的时候,我觉得刚刚好,不难受也不怎么样。」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上一次那天,你在里面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可以那样的。」 我坐在那儿,听着她那几句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我一直以为我上个月干的事是占了便宜——占了一个睡着了的人、占了别人家的屋子、占了这个世界上没人在乎我这一点。可她这会儿坐在我旁边,抱着膝盖,一句一句地把这些话讲给我听,我才明白过来,我占的不是那一次。 她说,这几年她没有高潮过。宋哲每次都快,五六分钟,有时候更短,做完就睡;她有的时候装着高潮一下,好让宋哲高兴,装着装着,她自己也就信了那是正常的日子。 她说:「上一次那天,是我这辈子最舒服的一次。」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也没有害羞,她是抬起头来,很认真地看着我,眼睛里的红还没退,睫毛是湿的。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了。」温宁说。 我心里那点东西被这句话撑得满满的,涨得难受——一层是男人的那点虚荣,另一层是我听懂了她真正说出口的是什么:她跟着一个男人四年,四年里她一次都没真正到过。她今天把这句话讲给我听,等于把宋哲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也交到了我手上。 不过我同时又有点怕。怕什么呢,我也说不清,可能是怕她这个样子,可能是怕我自己听到这句话以后的反应。 我说,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说,我不知道。 她说完就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眼泪全在那件长袖子外套的布料上。我伸手把落在她后颈上的湿头发拨开,她抖了一下,伸手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像是拽着一根能站住的杆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音很重地跟我说了一句: 「就这几天,行不行。他周四就回来了。」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一下,大概是发现我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脸上又红了一层,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去,不敢看我。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半边侧脸。 屋里那盏灯还是亮着的,冰箱照旧响着。我的手心里还留着刚才她后背的温度。 我知道她那句话是一个谎。她说的是「这几天」,可刚才她讲那句「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了」的时候,我心里那点东西就往下沉了一寸。她撒谎骗的是她自己。 我也知道,再往后,客厅这张沙发是不够的。 第九章卧室 「就这几天」,她说完就把头扭到一边去,耳朵尖还是红的。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把她抱起来。那件长袖子外套从她肩膀上滑下去,掉在沙发上。她「呀」了一声,手勾住我的脖子,脸埋在我肩膀那里没抬起来。 我抱着她往那扇门走。 之前我们第一次那天,她坐在这张沙发上,衣服一件件找回来,跟我说「那是我们的房间」。今天她没说话,也没有拦我,只在被我抱着走过去的时候,伸手把卧室那扇半掩的门往里推开了。 我用肩膀把门顶开。 屋里是暗的,窗帘拉着,只有客厅那点光从门缝漏进来。我先闻到的是被子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别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同一张床上睡久了留下来的那种味道。 床是双人的,铺着那条我在阳台见过两次的浅灰色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一副黑框眼镜、一盒抽纸;床头的插线板上插着一根充电线,线的另一头绕在床头立柱上,是宋哲那边。衣柜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挂着两排衣服,一边是衬衫,一边是连衣裙;床底下摆着两双拖鞋,一双大的、一双小的,摆得很整齐。 原来这间屋子里面是这样。 我把她放在床上。她的头发散在枕头边,那两团刚被我品尝多时的乳房挺着,乳尖立着。我跪到床上去的时候,膝盖顶在床垫上,床垫往下陷了一块,弹簧叫了一声。 温宁伸手把我拉过去,两只手捧着我的脸亲。她主动亲人的时候跟她说话的样子很像——很认真,一点一点来,先碰嘴唇,再往里。我一边亲她一边摸她,一只手掌兜住她的一边乳房揉,另一只手往下摸到股间。她下面还是湿的,刚才那一场之后就没干过,我一碰她整个人就往上抬一下腰。 我把她两条腿分开,正要进去,她忽然用手撑住我的胸口。 她说,等一下。 我停下来。 她把身子挪了挪,从床上坐起来,脸朝着我,两条腿分开跨过来,两只手扶在我的肩膀上。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几乎是闭着眼睛的,眉毛皱着,脸红得厉害,呼吸一直屏着。 我第一次是从上面看她的。她跨坐在我身上,两条腿架在我腰两侧,她一手撑着我的胸口,一手摸,摸到我的肉棒,扶着,慢慢往下坐。 龟头顶进去那一下,她停住了,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坐,一寸一寸地把肉棒吃进去,坐到最底下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仰,手撑着我的大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缓了一会,她开始自己动。 她动的方式不太一样。她扶着我,整个人往后仰,腰一下一下地往前推,动作是慢的、直的,每一下都尽量往里,鼻子里漏出很轻的声音。她的乳随着腰的节奏上下晃,乳尖在暗处看得不太清,只有一点侧光扫过她的肩膀和锁骨。她动了一阵,胳膊没力气了,整个人趴到我胸口上来,呼吸打在我脖子上。 我这才翻过来,把她压在下面。她被我压住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看着我,嘴唇半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扶着肉棒重新送进去。这一次进得比刚才深,她的腿被我分得很开,膝盖顶在我胳膊上。我一开始动得慢,浅浅地抽,浅浅地推,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在窗帘透进来那点光里面,眼睛半闭,睫毛上湿的,脸颊红成一片,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 她里面那圈内壁一圈一圈地箍着,水多,滑,每顶一次都能听见「咕叽」的一声,穴口那圈肉被撑得绷紧,白色的沫顺着肉棒根部往下淌,把她下面那点毛全浸湿了。 我动得快起来的时候,她把头偏到一边,看见了床头柜上那副黑框眼镜。 她伸手,把眼镜翻了下去,镜片朝着桌面。 我心里那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低头去吻她的脖子,一边吻一边往深里顶,她整个人开始抖,两条腿盘在我腰上,脚跟勾着我后背,脚趾蜷成一团。 她开始说胡话了——不是那种浪叫,她是断断续续地说一些短的、没头没尾的话: 「慢一点……」「你别看。」「我受不了了。」「你……你别停。」 再后来她伸手勾住我的后颈,把我整个人拉下来,贴着我耳朵,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她说的时候整个身子在发抖,说完自己「呜」了一声,脸埋进我的颈窝里。 我在她里面又撞了几十下,撞到她的声音全散了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快到了。我正要抽出来,她两条腿一下把我缠紧了。 她说:「你射进来,今天没事。」 我说,你想好了。 她说,嗯。 我最后一顶到底,射在她里面。射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住,指甲在我背上抓出两道,里面那圈肉一收一收地把每一股都吸进去。我趴在她身上喘,两人相拥。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出来。 我退出来的时候,白的混着水的东西从她穴口溢出来一点,她伸手拿床头柜上的抽纸按住,按了两下,翻身去洗手间。 回来以后她没穿衣服,直接钻回被子里,侧着身子背对我。我在她旁边躺下。 这是我的第一次枕着别的男人的枕头。枕头上那点味道分不清是谁的,混着刚才我们两个人的汗,混着屋里那股一直没散掉的味道。 床不宽,她背对我缩在靠墙那一边,我伸手从后面把她抱住,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她没动,过了一会儿,把手覆在我手背上。 那一夜我基本上没怎么睡着。 凌晨一点多,她翻了个身,转到我这面来,脸埋在我胸口;三点多的时候,她大概是做了梦,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我听清了三个字,是「不能这样」。四点五十几,楼下收垃圾的车过来,铁皮桶磕在车斗上,很响,她没醒,我醒着。 六点四十,她起来了。 她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从我身上越过去,赤着脚下床,找衣服穿,进卫生间刷牙。隔着门,我听见她洗漱、冲水、还有开柜子拿东西。再后来是厨房里的动静——抽油烟机响起来,油在锅里「滋啦」一声。 我躺在她和宋哲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灯罩边上有一圈灰。 七点零五,她在客厅喊我:「起来吃饭。」 我穿上裤子出去。餐桌上摆了两碗面,每碗上面一个煎蛋,蛋边上有点焦;一小碟咸菜,是从那个罐子里夹的。她坐在对面,头发扎起来了,脸上什么都没涂,眼圈有点青,看见我出来,眼睛躲了一下,有点害羞,又低头去看碗。 我坐下吃。面是挂面,煮得有点软,汤里放了生抽和一点香油,很家常的味道。 她说,我不太会做饭。 我说,挺好吃。 她说,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笑了一下。她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眼神又沉下去了。她吃了两口,忽然问我: 「你以后还住这儿吗。」 我说,这几间都是我的房子,我天天在这儿。 她说,我没说这个。 她把筷子放下,看着碗里那个蛋,说了一句:「我怕。」 我说,怕什么。 她说,怕他回来以后,我一看他眼睛,什么都装不下去。 我放下筷子,伸手过去握她的手。她的手在桌子底下,凉的,被我握住以后,她手指头一格一格地合上来。 她说:「我不后悔。」停了一下又说,「我也不觉得我对,你别多想,我就是不想骗我自己。」 我说,我知道。 七点三十五,她拿包出门。到门口她换鞋,站起来,回头看我一眼,那一眼看的时间比平时长。她说: 「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钥匙不用留,你手里不是有备用的吗。」 我说,我没拿过你家的备用钥匙。 她说:「那你现在拿了。」 她从鞋柜上那串钥匙里摘下一把,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转身出门下楼。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往下亮,又一层一层灭掉。 我在她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拿起了那把钥匙。 回603的时候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进了自己家的门,反锁,走到客厅中间站着。这道墙的另一边就是她刚才坐过的餐桌,碗还在桌上没收,油还没凉透。 十点十二分,中介小王打电话来。 他说,哥,604有人要看房,一个姑娘,做直播的,粉丝不少,说想找个采光好的屋子,问你下午两点方便不。 我说,方便。 他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透气。晾衣杆那头今天空着,那条黑色的内裤不在——她想起来收了。 第十章604的女主播 十点十二分那通电话挂了以后,我拿着扫把上楼去了604。 这间屋子我装修完就没住过人,也没租出去过。地砖是我自己铺的,墙是我自己刷的,天花板中间那个暗盒里藏着路由器,网线从管井里穿进来,一共两路;门上是跟602同一款的锁,联网的,后台在我手机上。我把窗户全打开,让风从东头灌到西头,扫了一遍地,擦了两遍桌子,又在阳台上把晾衣杆擦干净。 干活的时候我心里那点事一直没停。一边是温宁——她今天晚上还是一个人,宋哲明天下午回,我兜里那把602的钥匙今天一直硌着我;另一边是中介小王说的这姑娘,做直播的,粉丝不少。 我扫到一半停下来,靠着阳台门站了半分钟。我突然想到,我一边惦记着隔壁的房间,一边在擦另一间屋子的桌子。 13:40我下楼买了瓶水,回来看时间还早,把604的Wi-Fi密码写在便签上,贴在鞋柜里面。 14:00,小王带着人上楼。 我先听见的是鞋跟声——不急,一下一下,从楼梯口那头过来。然后小王在前面喊了一声「储哥」。 许清站在门口。 她一米七一,穿一双细跟的高跟鞋,站在我面前跟我差不多高。深色的短上衣,料子贴着身子,肩膀窄,腰很细,胸前那一对是实打实的C杯,把上衣撑起来又收下去,一点不含糊;下面是一条长裤,腿长,小腿绷得直。大波浪的头发披着,妆比日常要浓,睫毛和眼线都做得很满,耳朵上一对细圈的耳饰。第一眼看过去,这个人像是随时准备对着镜头站在那里。 她开口的时候我就愣了。 「你好。」她说,声音很软,还带着一点小心,「那个……我听王哥说你这边是整套的,我是想问问,能不能不押一付四,我押一付三行不行。」 小王在旁边笑,说这不还没看房呢。 她「哦」了一声,跟着我们进屋,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在客厅中间不太敢走。她走路的样子跟她的打扮不搭:肩膀微微缩着,脚步很轻,像怕吵到谁。 我说,随便看。 她这才动起来,先去看阳台,又去看两个房间。看的时候她问了几个问题,全是跟别人不一样的——先问楼上装修不装修,再问隔壁几点之后安静,最后问网线能不能直接拉到房间里面。她说: 「我做直播的,晚上八点开播,十二点下播,周末白天也播。我说话声音可能有点大,隔壁能听见吗?我不想影响人。」 我说,我住隔壁603。 她眼睛一下亮了,转过身来看我:「那太好了,我有事能找到人。」 我说,603和604之间是实墙,承重墙,隔音正常,你在里面说话外面听不见。 我这句话说得很顺,因为它是真的。这栋楼三套房,只有602和603中间那道是当年为了包管井砌的轻质墙,敲上去空的;604跟603之间是实打实的水泥墙,我装修的时候用电锤打过,打得满头汗。 「那要是你晚上休息。」她又补了一句,「我会注意的。」 我说,不碍事,我睡得晚。 她点了点头,去卧室里绕了一圈,站在我那间主卧中间,仰头看天花板,比了比窗户的位置。小王在旁边跟我挤眼睛,意思是赶紧谈。 押一付三,租金按我报的价,她一分没还。她问我什么时候能搬,我说随时。她说那就今天,「我的东西不多,就几箱。」她说这句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眼睛看着自己鞋尖。 我说,你这么急? 她说:「嗯,原来那边……有点事,不太方便说。」 她说完就把话转开了,问我指纹怎么录。 我把锁打开,让她把大拇指按上去。屏幕亮了一下,一声「嘀」,我口袋里的手机跟着震了一下:604,许清,指纹开锁,15:26。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一个多月前我也是这么站在门口,看着另一条宋哲的记录。我抬头看许清,她正低头看自己按过的那根手指,脸上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这个房子里留下了什么的样子。 她下午跑了两趟,把东西从一辆网约车上一件件搬上来。东西真不少:两大袋衣服,一个补光灯,一个三脚架,一个化妆箱,还有一整箱手机支架和小道具。第二趟的时候我下去帮她抬那个化妆箱,箱子很沉,楼梯拐角的时候她脚下一顿,一只鞋跟踩空了半级,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她胳膊。胳膊很细,隔着那层薄上衣能摸到皮肉底下那层紧实的劲。她站稳了,回头看我,说了句谢谢,眼睛在我脸上停的时间比刚才长一点。 我说,箱子给我。 她就松了手,站在旁边看着我一手把箱子提到六楼,跟我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搬完最后一趟是16:40。她站在604的客厅里擦汗,头发有点散了,妆掉了一点,脸上那股劲也没刚来的时候那么足。她说今晚就得开播,收拾不完。 我说,有事敲我门。 她说,好,房东。 我说,叫我储澈。 她说,储澈哥。 我下楼回家的时候,手机里已经多了一个好友,备注写的是「许清604」。 晚上我给温宁做饭。 19:00我把排骨炖上,蒸了一条鱼,炒了个青菜,米饭在电饭锅里焖着。我自己这半年没这么正经做过饭,平时最多煮个面。我一边切葱一边听走廊那边的动静:19:32,门锁通知响了,602的门开了,她回来了;接着是拖鞋声、水声、她把包放在餐桌上的声音。 19:48我给她发微信:「饭做好了,过来吃。」 她回得很快:「马上。」 我又点开手机。下午加了她微信的时候我没细看,这会儿我翻到「许清604」那条,她的朋友圈只有两条,一条是上新的衣服链接,一条是直播间的截图。我顺着那张截图上的名字搜了一下,同城推荐里第一个就是她。 点进去,屏幕上就是604那间主卧。 米灰色的背景布挂在左边——那块布挂的位置正好是我补过腻子的那面墙;她身后那扇窗是我换的,窗台边上那道旧的瓷砖缝我拿填缝剂抹过;镜头右上角还露着我装的那个帘轨。 她换了一件上衣,领口开得比下午那件低,锁骨往下一大片全露着,脖子上一条细项链。补光灯架在左边,把她的脸照得又白又亮,睫毛的影子在眼皮上投下来。弹幕一直在滚,有人说新来的衣服好看,有人说让老板刷个礼物,她笑着往前凑近了一点,对着镜头鞠躬,说谢谢哥哥,哥哥嘴真甜。 我站在灶台前面,一只手拿着锅铲,看着手机上这个在我自己刷的墙前面说话的姑娘。 我这才明白,白天站在我面前那个问「能不能不押一付四」、声音软得怕吵到人的许清,也是真的。 我原来那套办法在这间屋子前面不管用了。602那道墙是空的,我贴上去就能听见温宁喘气里哪一段是闭着嘴的;604这道墙是实的,我什么都听不见,只能隔着手机屏幕看她对着几千个人笑。这也挺好,无非是把我听墙的耳朵,换成了一双看屏幕的眼睛。 20:10,我这边的门响了。 温宁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进门先把橘子放在餐桌上,说,我给你买了点水果。 我说,你还带东西。 她说,我来你这儿吃,不带点东西不好意思。 她在门口换鞋,看见我鞋柜上放着一个快递盒子没拆,顺手扶起来放到旁边;她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说: 「隔壁搬人了?我看见604门口堆着好几个箱子,泡沫都拆了一地。」 我说,下午刚搬来一个,做直播的。 她说,哦。然后低头扒了一口饭,说,那你以后晚上热闹了。 我说,隔着一道实墙,我什么都听不见。 她「嗯」了一声,把一块鱼腹夹到自己碗里。 我们坐下吃饭。她吃得很香,筷子没停,一边吃一边跟我说话,说的全是这几天机构里的事:哪个孩子的妈妈终于续了费,她那组的续报率到了六成八,组长今天夸了她一句。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嘴角一直往上扬,跟我第一次在客厅里跟她说话的那个样子完全对不上。 吃到一半,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屏幕里那个许清还在讲她那批新到的衣服。 吃完饭我把碗收进洗碗机。温宁在客厅站着看我的书架,抽出一本,又放回去。她走到我那面墙边上,抬手敲了敲。 她说,你那回说这墙薄。 我说,那是跟隔壁602之间薄。604这边是承重墙。 她说,那还好。 她说完这句就没动了,手搭在墙上,人往我这边转了半圈。屋里就开着客厅那盏灯和厨房那盏,她站着的地方刚好在两道光的中间,一半脸亮,一半脸暗。 她说: 「宋哲明天下午的车,四点多到。」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今晚…… 她说完就不看我了,眼睛盯着自己手放的那块墙面。 第十一章今晚不想回去 她说完那句「那今晚……」,人还靠在墙上,眼睛看着自己手放着的那块墙面。 我走过去,一只手撑在她耳朵旁边,另一只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吻上去。 她这次一点都没有犹豫。牙关是开的,舌头直接跟上来,两只手从我的腰往上摸,一路摸到我的后背,抓着我那件T恤往上提。我自己把衣服从头上脱掉,她伸手就贴上来了,手掌按在我胸口上,有点凉,按着按着往下滑。 我说,碗还没洗。 她说,等会儿。 我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到料理台上,她「呀」了一声,手撑在后面。我们家的料理台是新换的石英石,凉,她坐上去的时候两条腿缩了一下。我把她的牛仔裤扣子解开,连着内裤一起往下拉,她抬了腰配合我,裤子褪到脚踝,她自己用脚尖蹬掉了,掉在地上。 她下面已经湿了。 我两根手指压上去,那两片肉是滑的,一按就能听到很轻的一声水响。我顺着缝往里碾,指腹上一层黏的,拉出丝来。她的呼吸马上就乱了,腰往前塌,两条腿往我身上夹。我抽出手指,扶着肉棒,对准了那圈湿的地方,一送就到最里面。 这次她叫出来了。 不是那种压着的,不是从鼻子里出来的气声。是真正的一声「啊」,从喉咙里出来,一口气拖得很长,最后才断掉。她的头往后仰,后脑勺抵在我挂着的橱柜门上,柜门被她顶得「咚」一声。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大概是听见了自己声音那么大,赶紧咬住嘴唇。我说,不用咬。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水。 我说,隔壁是实墙。 她听懂了我这句话。我一边慢慢地往里顶一边跟她说:604是承重墙,我装修的时候用电锤打过,什么都过不去;你那边今晚没人;她听完,喉咙动了一下,咬着嘴唇的牙松开了。 我第一次听见温宁真正的叫声。 她的手撑在料理台上,往后仰着,胸口的T恤已经被我推到锁骨上面,那两团随着我每一下都晃得很厉害,乳尖立得发硬,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她里面那圈内壁又热又紧地吸着我,水一直往外淌,淌到台面上,滴在她自己那条牛仔裤的边上,一小片。 厨房那盏灯是最亮的,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她眼睛半闭着,脸颊红成一片,嘴唇张开,每被我顶到底一次就漏出半个音。 我一边动一边看着她,心里那点火烧得比身体还厉害。 我脑子里一直在跳的其实是另外的东西:明天下午四点多的火车;今天早上我们还在602,昨晚她跟宋哲打电话说的那些话;我兜里那把钥匙。这些念头让我硬得发疼,我每一顶都比上一顶深,最后两下把她的屁股往我这边拖了半寸,把整根都埋进去。 她小声说了一句:「去你屋里。」 我把她抱下料理台,一路上还插着,走到客厅她又让我放下来,说她站不住。我们在地毯上做了一次——她跪着,两只手撑着沙发坐垫,我从后面进,一下比一下重,她被我撞得往前蹭,膝盖在地毯上滑,屁股上那两瓣肉被撞出一圈一圈的波纹,肉拍在一起的声音混着水声,在客厅里回响。她的手撑着沙发,抓得指节发白,叫得比我记忆里任何一个声音都清楚。 她第一次自己说了一句脏话,很短,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脸往沙发垫里埋。 到卧室的时候我已经把她整个抱起来了。我的床上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睡,被套是上周换的深蓝色,我把她放在床上,她仰面躺着,两条腿被我分得很开。我压上去的时候她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整个人拉下来,贴着我的耳朵说: 「原来……是这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喘,说完自己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明白过来的笑。 我问她,怎么样。 她说:「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做爱是这么爽的。」 我说,那以后还来我这。 她没回答,她把我拉过去吻,一边吻一边用腿缠住我的腰。 最后在我床上的时候是她主动的。她翻身把我压下去,跨坐在我身上,两腿撑在我两侧,自己扶着我往下坐,坐到底的时候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动起来跟第一次在我床上那次不一样了——那一次她是小心翼翼的,这一次她是真放开了,整个人往前顶,腰一下一下地推,头发全散在肩膀上,胸在我眼前上下晃。她动累了就趴下来,喘着气贴着我耳朵说了一句:「我不行了,你来。」 我翻身把她压住,抓着她的手按在枕头上,最后几十下没再留力。快到时候我想抽出来,她两条腿一下把我缠紧了,她说: 「在里面。」 我射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起来,脚趾勾着床单,里面一层一层地收,把我每一股都吸进去。 做完我们两个人在床上摊着,谁都没说话。 我躺在我自己的床上,手搭在她背上。她后背有一层薄汗,头发贴在脖子上,胸口还在起起伏伏。屋里很静,能听见的只有厨房那边洗碗机还在转的声音。 这二十分钟的性爱,大概是我这半年过得最舒服的。什么都不想,人也空着。 22:40,门铃响了。 我先坐起来,抓了条居家短裤套上,赤着上半身走出去。头发是乱的,脖子上还有汗,我也没管,拉开门。 许清站在门口。 她已经卸了一半妆,眼线糊着,脸上的粉擦掉了,露出底下那张素脸,跟白天在门口那个浓妆的姑娘不像一个人;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一件宽大的睡衣,一双拖鞋。她手里举着一个手机充电线,线头是Type-C的。 她说:「储澈哥,不好意思啊,我充电线丢了,你能不能借我一根,明天我买了还你。」 我说,有。 我进储物间翻了一根出来给她。她站在门口等着,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下——我赤着上身,肩膀上有一道很浅的红道子,是刚才温宁指甲抓的;她看见那道红的时候眼神停了一下,很快又挪开了。 她说:「你今天睡得挺晚啊。」 我说,做饭晚了。 她说,我今晚也没播到头,搬了一天东西,脑子乱,明天正常开。 我说,有事敲我。 她「嗯」了一声,转身回604,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身材真好。」 门关上了。 我回屋,把门反锁。 温宁还躺在我床上,脸侧着,被子拉到肩膀,眼睛半睁着看我。她问: 「谁呀?」 我说,604刚搬来的那个主播,来借根充电线。 她说,哦。 我说,她做直播的,粉丝不少,今天下午刚签的。 我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温宁没有再问,她把被子往我这边掀了掀,意思是让我进来。我躺进去,她翻过身来,脸埋在我胸口上,一只手搭在我胳膊上,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头发蹭在我下巴上。 我一个人睁着眼躺了很久。我想的是那把钥匙,明天下午四点多的火车,还有这三天。三天要到了。 快零点的时候,她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发信人的备注是「宋哲」: 「明天四点到站,你来接我吗。」 我看着那行字一直亮着,看到它自己暗下去。温宁睡得很沉,一只手动了一下,搭在我胸口上,没有再动。 第十二章舒服吗 (温宁) 早上六点二十,我先醒了。 窗帘底下透进来一道灰白的光,落在他肩膀上。储澈还在睡,脸朝我这边侧着,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头松松地蜷着;他的睫毛不长,鼻梁上有一道很浅的竖纹,是常年戴眼镜压出来的。我看了他很久,久到自己的呼吸都跟着他的节奏慢下来——他吸气的时候我也吸气,他呼气的时候我才呼出来。 这两夜我大概是疯了。 我跟宋哲在一起四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个钟点,躺在别人的床上,看一个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睡觉,还看得心里发烫。昨天那两次、前天夜里,他的重量、他的体温、他进去的时候那种被撑开的感觉,还有那一下下撞到最深处、走到我从来不知道的地方的感觉,全在我身体里留着,我现在一动,那里都还有点胀。 他昨天贴着我耳朵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耳朵还是麻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宋哲求过我一次,在我们刚毕业那年,租的第一间房子里。那天他喝了点酒,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往他那边放,说想试试用嘴。我当时脸就白了,我说脏。他愣了一下。那之后他再没提过。我一直觉得那是我不对,是我放不开,是我不像个女朋友。 我现在趴在储澈旁边,想起那件事,脸一下就烧起来了。 我慢慢把被子往上拉,把自己整个人埋下去。 (储澈) 我是被下身那一阵一阵的暖意弄醒的。 先感觉到的是湿。热的、软的,裹着龟头那半截,一下一下地含着、吐着;然后是舌头,笨笨地贴上来,从下往上舔一舔,又整个卷过去,卷得很急,牙关有时候磕到一点,磕得我大腿根一紧。 我以为我在做梦。这两天我做这种梦做得太多,一闭眼就能梦见她跪在我腿间。 我睁开眼,屋里还是灰的,窗帘缝里那道光照到了床上。我低头只看见被子。 被子在我下身那里拱起来一块,那块布一下一下地动着,动得很有节奏。 刚睡醒的我脑子根本转不过来。我甚至伸出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一下——我以为我没醒。紧接着那一股热就上来了,从尾椎往前顶,顶得我脚趾都蜷起来。 她大概是刚从被子里学着做的。她含得不深,含进去一半就退出来,隔一会儿再往里咽一点,咽到那个地方她会停住,喉咙里憋一下,再慢慢吐出来。她的舌头不会做别的,就是在下面那一圈地方来回舔,舔得又重又急,口水多得把我整根都泡湿了,床单上洇了一块凉。 我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弄过。 我跟自己用手弄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快、是急、是几分钟解决战斗;我一直以为那是最顶的东西了。看来是我天真了。 她的手扶在我根部,那点温度是从她手心里传过来的;她鼻子呼出来的气打在我小腹上,一下一下的;她喉咙里那个含混的、咕噜一样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地传上来——这些是屏幕给不了的,是我用手一辈子都做不出来的。 快感一波一波地往上推,推到第三波的时候,我整个脑子空了。 我只记得自己伸手抓住了被子的边,把那一块布往下按住,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腰往上顶了一下,就射了。 射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懵的。眼前发白,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那股东西一股一股地吐出去,全在那团湿热里面。 被子不动了。 隔了两秒,被子被从里面顶起来一块,温宁的头顶先出来,头发乱着,然后是她那张脸。她的脸通红,嘴角边上挂了一点白,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就趴在我胸口上,眼睛亮亮地看我,问: 「舒服吗?」 我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嗓子是哑的。我说,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说,六点多。 我说,你刚才…… 「你射在我嘴里了。」她说得特别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本来想起来的,后来被你顶住了。」 我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还红着的耳朵尖,看着她嘴唇上那点没擦干净的痕迹,心里那点东西涨得满满当当,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看我不说话,以为我不高兴,撑起身子来看我,问:「不喜欢吗?」 我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过来,抱在怀里。 我说,喜欢。 我说,我三十一岁,第一次。 她愣了一下,噗地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笑得开心,笑到最后眼睛又有点湿,把脸埋回我胸口,闷声说: 「我也是第一次。」 我说,你跟宋哲…… 她说:「他求过我一次,刚毕业那年,让我用嘴。」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下来了,好像是在跟自己交代什么,「我说脏,我说不行。他就再没提过。」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那点亮光特别认真。 「刚才我看着你睡觉,」她说,「忽然就想试试。试了以后我才发现,我不觉得脏。」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手心里那点温度一下窜到了心口。 早饭是十点左右吃的,我手机上点了外卖,两碗小馄饨、一笼生煎、一份豆浆,她坐在我的餐桌边上吃,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我那件大衬衫,袖子卷了三折。 她说她跟组长请了一天假。 我说,你不是还差一个续报。 她说,我今天不管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拿筷子夹着一个生煎,眼睛弯了一下,跟平时那个一句一句、慢条斯理的温宁完全不是一个人。 吃完收拾完,是上午十点五十。 她靠在厨房门口看我洗碗,看了两分钟,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脸贴在我后背上。她说:「我今天下午四点要去车站接他。」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现在还有五个小时。 我把手里的碗放下,转过身去,她整个人往我身上挂,仰着头把嘴凑上来。 这一次是我抱她进的浴室。 浴室比客厅小,我一开淋浴,水从头上的花洒浇下来,白汽一会儿就把镜子糊死了。她靠着瓷砖墙站着,水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流,把头发全打湿了贴在脸上。我托着她的屁股把她抱起来,她的背在瓷砖上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两腿盘到我腰上。 站着进去的时候她叫了一声,声音被水声掩住了一半。花洒的水打在我们两个人的肩膀中间,热的水混着她身上那点滑的,进去的时候又滑又烫。她的手指抓在我后颈上,指甲一下一下地掐。她里面那圈内壁被水裹着,一收一收地,我每顶一下,穴口那圈就带出一圈水,白沫被水冲着往下流,从我们两个人的腿中间落在地上。 她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再深一点。」 我手臂上一使劲,把她整个人往上托了托,她「嗯」了一声,勾着我的脖子把脸埋进来。 从浴室出来是十一点四十。 她裹着我那条浴巾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她被我看着看着就笑了,把毛巾扔到一边,往我腿上坐。 这一次是她要的后入。她两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面,我跪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胯。 这个角度能看见她整个背,从肩膀到尾椎一条线,白的,湿的,头发的水顺着背往下走。她那两瓣臀每一下都被我撞得往里一颤,肉拍在一起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混着水声。她一开始还撑着,后来撑不住了,把上半身趴到沙发背上,脸侧着贴在布面上,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说一些话——都是我从来没听她说过的: 「你昨天……在厨房那次我就想让你这样。」「我一个人的时候……也想过。」「我是不是很不要脸。」「你别停。」 我在她后面,一只胳膊从她腋下穿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拉起来贴在我胸口上,一边顶一边贴着耳朵告诉她:「你不是。」 她的眼泪就是那时候下来的。 她哭得很安静,眼泪掉在自己胸口上,被撞得一跳一跳的。到最后几十下她整个人都在抖,里面收得又急又紧,我把她按在沙发背上射在了里面。射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手塞进嘴里咬住了。 十二点一刻,我们两个人都趴在沙发上,谁都没动。 茶几上那碗馄饨的汤已经凉了。她看着我笑,我看着她笑,两个人笑得都没什么道理。 下午三点四十五,她在我的浴室里洗了第二遍澡。 她没有再笑。她洗完出来,把昨天晾在我阳台上的衣服收下来,一件件穿好:牛仔裤、浅色T恤、外面加一件薄外套。她扎头发的时候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把发尾一缕缕地理顺。她还是那个人,可她的脸已经不像早上趴在我胸口上问「舒服吗」的那个人了。 四点差十分,她站在门口换鞋。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我说,要我送你到地铁站吗。 她说,不用。 她换好鞋,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她想说什么,嘴张开了一点,又合上。最后她走过来,弯下腰,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很快的一下,像怕被人看见一样。 她说:「我晚上……看情况。」 门开了又关上。 我在沙发上坐着听她的脚步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听不见。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和冰箱在响。沙发上还有一块没干透的水印,是她的头发留下的;茶几上有两只碗,一只里面的馄饨吃了两个,一只空着。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5:52。 四点整,到站。她这会儿应该站在出站口,等着看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人。 第十三章隔着一道墙 沙发上那块没干透的水印已经消了。茶几上两只碗我洗了,一只只擦干放回架子上。我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那条通向地铁站的路,路上没什么人。我又回屋里来,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她说「我到了车站了」。脑子里想的事之前那句「我晚上……看情况」,什么意思? 16:52,手机在我手里震了一下。 602,温宁,指纹开锁。 隔了十秒,又震了一下。 602,宋哲,指纹开锁。 我看着那两条通知,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被人用手掌按了一下,闷,使不上劲。 隔壁开始有声音了。箱子拖地的声音、门开合的声音、宋哲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空心墙传过来,一字一句听得清楚——这半个月我已经把那道墙听熟了:他压低嗓子说话我听得模糊,他正常说话我听得清七成。 宋哲说,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那个,那家的桂花糕,我排了二十分钟。 温宁说,嗯。 宋哲说,你这两天在家干嘛了,屋子收拾得挺干净啊。 温宁说,就在家。 宋哲笑了一声,说什么你一个人在家也不出去走走。温宁没接。 后来是一阵塑料袋的声音,宋哲在翻他带回来的东西。 我坐在客厅地上,后背靠着那道墙,听着隔壁那个男人一件一件地往外掏他排了二十分钟队买回来的桂花糕。 20:04,我手机又亮了一次,是直播平台的提醒:「你关注的主播开播了」。 22:41我回屋的时候,隔壁已经安静了快一个小时。 中间那一段,我全都听见了。 21:38水声起来,是宋哲在洗澡。水声停了以后,是他趿着拖鞋从卫生间出来的声音,然后卧室那扇门响了一下。 21:52,他开口了。 「宁宁,过来。」 温宁没说话。被褥响了一下,大概是她翻了个身。 「过来嘛,」宋哲说,「三天了。」 我听见温宁说:「我今天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宋哲的声音往下沉了一点,「你不是前两天就说……」 「就是不舒服。」温宁说,「累。」 隔了三四秒,宋哲说:「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出差前那天,我不是故意急着走的。」 温宁说,没有。 再往后就没话了。 我贴着那道墙站着,一只手撑着墙面。我听见床垫一动一动的,是宋哲在被子里翻身;隔一会儿,他又翻了一下。他大概是想等着温宁改口。温宁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静得像睡着了。又过了两分钟,我听见宋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长得有点难堪,像是从胸腔底下挤出来的。 再后来他把手机外放打开了,短视频的声音在卧室里响,一个接一个地刷,刷了十几分钟,关了,屋里就剩下空调的声音。 整个过程里,我一直硬着。 我站着的时候脑子里过的全是下午那五个小时:浴室里她泡在水里,被我托着屁股抵在瓷砖上;沙发上她把脸贴在布面上,哭着说「我是不是很不要脸」。这会儿那个女人躺在隔壁那张床上,一个请求都没让自己男朋友得到。 我知道她是为什么。 22:20,阳台那头有响动。 我推门出去的时候,温宁正站在晾衣杆那头收衣服。她穿的是昨天那件浅色T恤,头发扎起来了,手里抓着几个衣架。隔板只有半人高,我们两个隔着那块板子站着,中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她看见我,没说话。 她往两边看了一眼——那边是她家的阳台门,门里面就是客厅,客厅那边是卧室,卧室里宋哲的手机灯还亮着。 然后她把手伸过来。 我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是凉的,指尖还有刚洗完衣服的湿气,我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握了大概十几秒。她没有往回抽。 她说,他睡着了。 我说,嗯。 她说,我不舒服。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亮得厉害。 然后她把手抽回去,抱着衣服进了屋,阳台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我回屋的时候,心情沉重地打开手机,手机里那条直播提醒还亮着。 我点开。 许清的直播间里比上次热闹得多。她今晚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露着整个肩膀和背,头发披着,灯光打得很足,墙壁上那块我补过腻子的地方被背景布遮住了,镜头怼得比上次近,她站在画面正中间。 她正在跳舞。 音乐是那种很慢的、节拍不清的曲子,她跟着音乐一下一下地转胯,腰肢像一条绳子,从上往下走了一遍;她的手抬起来,从头发上慢慢滑下去,滑到肩膀上,再顺着胸口那条线滑到腰上;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把胸口往前送,那条裙子的领口往下坠了一点,弹幕上立刻刷起一片。 她没有笑,脸上的表情是冷的,眼睛半垂着看镜头——那种眼神我在屏幕里见过很多次,就是那种把屏幕外面的人都不当真人看、只当一群数字的眼神。 跟站在我门口问「能不能不押一付四」的那个许清,判若两人。 弹幕滚得很快:有人说姐姐今晚好绝,有人在刷礼物,有人说跳一段慢的,还有人发了一串意味不明的话。她跳到最后一段,两只手交叠着按在自己的锁骨上,从中间往下慢慢地捋了一遍,捋到腰侧停住,最后那一下音乐断掉的时候,她整个人的动作定在那儿,腰是塌的,下巴微微抬着。 我看完了整段。中途她去换过一次衣服,回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更短的吊带,肩带细得跟线一样。 23:55,她跟镜头挥了挥手,说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八点见。屏幕黑下来的时候,我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在客厅站着,心口那点东西还没散去——隔壁那个男人刚才在自己床上被拒绝了,而我在离他们两米的地方,就那么看着直播。 00:03,门响了。 敲得很轻,两下。 我拉开门。 许清站在门口,卸了妆,眼线洗掉了一半,脸上是那种刚洗完脸的干净样子,皮肤白,嘴唇没什么颜色;头发散着披在肩上,上身是一件宽大的米色睡衣,下面一条短裤,脚上光着,只穿了一双拖鞋。她手里举着那根充电线。 她说:「储澈哥,还你。」 我接过来。 她站在门口没走,往里看了一眼,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扫过茶几、扫过沙发上那件还搭着的外套(那是温宁白天披过的)、扫过鞋柜,最后落在我脸上。 她问:「嫂子在家吗?」 我说,我单身。 她「哦」了一声,声音很轻,睫毛往下压了一下。她又问:「那昨天……那晚上跟你说话那个,不是你媳妇?」 我说,不是。 她说,哦。 她说完这两个「哦」就站那儿不动了,两只手垂在身前绞着那根线的尾巴。 我看着她那张素脸,忽然就想说那句话,那句话我在喉咙里已经放了一整晚了。我靠在门框上,跟她说: 「你直播的时候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她愣住了。 先是没听懂,眼睛眨了一下;两秒以后她大概是反应过来了,脸从脖子往上开始红,一路红到耳朵,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有点慌。 「你……进过我直播间?」 我说,从你讲第一批上新的衣服,看到你下播。 她的手指头绞着那根线,绞了两下。走廊那盏感应灯灭了,她站在门口的半黑里,过了几秒才小声说: 「那你好好的看那个干什么,我直播的时候……」 她说不出下半句,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完抬头看我,眼睛慢慢亮起来。 「我跳得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她「嗯」了一声,抱着那根线的尾巴转身往604走。走到自己门口,按指纹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隔着走廊看着我。 她说:「那下次,我跳给你一个人看。」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门一开就钻进去了,指纹锁「嘀」了一声。 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把手上。走廊的灯又灭了,我听见604里面拖鞋踩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从门口往屋里去。 我回屋,把门反锁。 床上那条被子还摊着,上面那块地方是温宁早上躺过的位置,被她的重量压出一个浅浅的窝。 我躺下去,躺在那道窝里,手机在枕头边上亮了一下,是许清的头像。 第十四章钥匙 许清的消息进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还没睡着。 第一条:「哥,你别跟别人说我在直播。」 隔了十几秒,第二条是一段视频,她刚才直播里最后那段舞,从腰往下切,黑色长裙开了一道缝,两只手从锁骨往下捋到腰侧,最后定格三秒,尾巴上还留着她那句「明天八点见」。很迷人,很诱惑。 第三条就一句话:「我那句话是认真的。」 我看了两遍,回了四个字:「好的,明天再说。」 她回了个「嗯」,后面跟一个打呵欠的猫。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边。屋里黑着,隔壁602一点动静都没有,宋哲大概已经睡了。左边是白天温宁在这张床上留下的味道,右边这块屏幕上是个只认识了一天的姑娘,她说要跳一支舞给我一个人看。 我三十一岁,活了这么些年,头一个月还在数门锁记录里的那四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07:41,602的指纹锁响了一声,温宁出门上班。 08:11,宋哲下楼。 这两条通知是这一个多月里最准的两样东西,像两根针,一头一尾把一整天空出来给我。 温宁给我的那把602钥匙上串着一小截红绳,是她自己系上去的。她给我的时候,我拿起来在手里转过好几次,一直没敢真往锁孔里插。 那天下午,我插了。 锁舌“咔”的一声缩回去,门开了。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掏出来一看:602,机械钥匙开锁,13:21。 我站在门口把这条通知看完。锁是我买的,管理员是我,谁几点开的门我随时能看见——可这条记录我删不掉。它就躺在那一列里,哪天有人点开App的开门记录往下翻,一眼就能看见13:21那一行。 当时我心里想的是:后台在我手机上。 602的屋子我熟。这半年我进出过好几趟——修下水道、修热水器、刷阳台的纱窗、还有上礼拜在她家那张床上睡过一晚。可那天下午不一样,那天下午没有人,那间屋子完完整整属于我自己。 玄关鞋架上并排放着两双拖鞋,她那双粉色的,宋哲那双灰的,摆得很正。餐桌上摊着那叠卷子,红笔搁在本子边上,笔帽敞着;冰箱上那张「我周三可能晚,你自己吃」撕了一半没撕干净,留着一道白边;卫生间门后的钩子上挂着两条毛巾,两条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我进了他们的卧室。 我在这间屋子里睡过一晚,我知道床头柜上摆着什么,知道衣柜门关不严,知道吸顶灯边上那圈灰。那天下午我什么也没干,就在那张床边上站着,看窗帘缝里进来那一道白亮的光落在那条浅灰色的床单上,从床头一直铺到床尾。 外面是下午一点多的天,六楼,楼下没有人经过。 那道光是那天下午唯一在这间屋子里动的东西。 门锁响的时候我整个人转了过去,站在卧室门口没动。 门开了一条缝,温宁进来,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点,站住了。她穿的还是那件浅蓝色的工装衬衫,头发扎着,显得整个人非常干净、干练。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玄关的鞋,看了看站在她家卧室门口的这个人。 她没有喊。 她也没有问「你怎么进来的」。 她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反手把门反锁,“咔哒”一声,换好拖鞋,走到客厅中间,看着我。 她说:「你今天下午不忙啊。」 我说,你早上说课在上午。 她说:「我跟组长说不舒服,就出来了。」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话了,两只手垂在身侧。屋里很静,冰箱在响。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她说:「我昨晚躺在他旁边,一整晚都在想你。」 「我觉得我这个人坏得没边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 她没等我做什么,自己先过来了。 她一把抓住我胸口的衣服,把我整个人往下拉,仰着脸吻上来。她亲得又急又乱,牙关撞了一下我的嘴唇,舌头直接顶进来。她两只手从我的肩膀滑到后背,一路抓着,抓得我T恤全皱了。 我伸手把她搂住,她就着这个姿势往我身上压,把我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床沿上。我用胳膊撑了一下,坐在了床边。 她跪上来,跨在我腿上,先把我的T恤从头上扒掉。 然后她低下头。 她先亲我的胸口,从中间往左,亲到乳头那一点,含住,用舌尖一下一下地舔,舔得我后脖子发麻;然后是右边。她舔完了往下去,舔到我腋下,那里我一辈子都没被别人碰过,那一瞬间我整个人绷成一根弦,手抓着床单,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不好意思的声音。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那个眼神跟白天门口跟我说话的那个温宁没有任何关系。 她往下跪。 她把我裤腰拉开,连着内裤一起往下扯到膝盖弯,肉棒弹出来的时候被她一只手扶住。她低头就含了进去,含得很深,比我上次在她嘴里体会过的深得多。她的舌头压着龟头下面那一圈来回扫,脸埋在我腿间上下起伏,口水混着前液把我整根泡得发亮,顺着根部往下淌。 她那样弄了有两三分钟。 我快受不了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嘴角上还挂着一丝。她看着我喘成那个样子,忽然就笑了,站起来,把那件工装衬衫的扣子从领口往下解,一颗一颗地解,解到一半就等不及了,连着底下的内衣一起往上一掀,从头上脱下来。 她的身体从领口到小腹全露在外面,皮肤白得晃眼,那两团不大,往前挺着,乳尖已经是硬的。她把裤子和内裤一起蹬在地上,重新跪回我腿上。 她一只手扶着我,扶着对准了,身子往下沉。 进去那一下,她“啊”了一声,声音又长又哑,一点也不压着。她里面又热又滑,湿得我一进到底,里面那圈内壁一层层地收上来。 然后她开始动。 她不是我印象里那个慢条斯理、一句一句说话的温宁了。她跪在我腿上,两只手撑在我肩膀上,腰一下一下地往前送,送得又深又狠,动作里全是急;她的小腹每一次都拍在我的小腹上,“啪”的一声;她那两团随着她自己摇的节奏上下跳,乳尖蹭在我胸口上;她的头发全散了,贴着脸,微微的细汗开始浮现。 她的眼睛里全是雾,看着我,像看着什么能救命的东西。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她一边动一边喘着说,「我想得受不了。」 「你别动,我来。」 她按着我的胸口,不让我起来。她坐在我身上自己摇,从慢到快,摇到整个人往后仰,两只手撑在我膝盖上,脖子仰起来,喉咙里一声接一声地漏出声音。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她每次坐到底都要停一下,停完再把自己往上拔,再沉下去。 后来她自己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坐下去。她坐在我腿上,两瓣臀压在我小腹上,扶着我的膝盖一下一下地沉,从后面看,她的背整个是一条绷紧的线,肩胛骨一下一下地动。我伸手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她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 她的手心全是汗。 到最后她整个人往后靠到我胸口上,喘得说不成句,我这个时候才动。我两条胳膊箍住她的腰,从下面往上顶,一下比一下重,她的声音就碎在空气里,混着水声,混着肉撞在一起的声音。 她喊出最后一声的时候,我恰好也到了。 我一把把她按下去,按到最底下,射在了里面。 第一股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紧了,五个指甲抠在我大腿上;第二股、第三股,她里面那圈肉收得极密,一下一下地把每一股都往里吸。我们两个人都僵在那个姿势上不动,谁都没喘上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我身上下来,反过来躺到床上,两条腿还软着,胸口一起一伏。她伸手在小腹上按了一下。 「你不用怕,」她说,「前两天是安全期。」 我看着她。 她在床上侧过身来,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声音是哑的: 「以后我会吃短效的那种,一天一片,邻居的姐姐吃了两年,说身体没事。包里我今天就买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那点火一下退了一半。 我说,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她说:「昨天晚上,他躺在我旁边刷手机的时候。」 我们两个人在那张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她把脸压在我胳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说: 「按理说,他回来了,我就该跟你断了。」 我说,嗯。 「可是我一想到断,我心里就空一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我到底算什么。我在这一边跟他睡了四年,这辈子就他一个人,我以前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你来了以后,我才知道我这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说到这儿眼泪掉下来,掉在那个属于宋哲的枕头上。 我伸手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我说:「别纠结这些。」 我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找我了,随时来,走廊那头六步路。我本来就是第三者,我不奢求你什么,也不会要求你跟宋哲分开。」 她听完这句,抬头看了我很久。 「你不生气?」 我说,这屋子里的东西本来就是他的,我生什么气。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我肩膀里,肩膀抖了几下,抖完就不动了。 那天下午她起来收拾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她先把床单拉平,从床头一直拉到底,两个角对得整整齐齐;再拍松两个枕头,宋哲那只放左边,她那只放右边;黑框眼镜摆回床头柜最左边那个角,镜片朝里;那杯水端回原来的位置;最后把被子抖开,铺回早上那个样子。 她做这些做得又快又顺,一点犹豫都没有。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东西凉下去一寸。 她送我到玄关的时候低声说:「他一般十一点四十回来。」 我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19:32那条通知响了以后,她来敲我的门,一直待到门锁记录上出现「602,宋哲,指纹开锁,23:44」之前。 我在门口送她,她进去的时候,我听见门内反锁的声音。 回屋以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从这一天起,我的日子有了一个形状:晚上七点四十到十一点四十,是她的; 零点刚过,屏幕亮起来。 许清:「哥,今晚能帮我看个东西吗,就一会儿。」 第十五章机位 她那条消息进来的时候,我刚把门反锁。 我回了一个「好」,站起来把睡衣外面的T恤套上。 604的门我装修完就再没敲过。钥匙在我这串上,指纹我也录了管理员的那个,可我还是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里面“嗒嗒”两声拖鞋响,门开了一条缝。 她已经卸完妆,眼线洗得干干净净,脸上是刚洗完脸的白色,头发松着,穿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睡衣,下面是短裤,脚上还是那双拖鞋。门里的味道是洗发水和另一种很淡的香味混在一起。 她把门拉开大半,让开身子。 「进来吧。」 604的主卧我熟,那面墙是我刷的,窗是我换的,帘轨是我装的。可是现在站在门口看进去,这间屋子跟三个月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靠左那面墙上挂着米灰色的背景布,正好盖住我补过腻子的地方;背景布前面立着一盏补光灯,一米二高,灯面上蒙着一层白纱;灯旁边是三脚架,架着两部手机,一正一侧;另一边的衣架上挂了足有二三十件衣服,从浅色到深色排过去;床尾放着一个化妆箱,箱盖敞着,里面全是瓶瓶罐罐,盖子底下压着几张记着东西的纸条。地上还有两个塑料筐,一个装着耳机线、发圈、卡子,一筐装着折叠好的样品衣服。 我这间六十多平的出租房,现在是她的一个直播间。 她说:「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我说,刚要睡。 她「嗯」了一声,弯腰把地上那筐衣服挪到一边,让出一条路来。 她说,她想试一支新舞,这两天编的,明天要拍个短视频,自己一个人架手机看不到角度,站在摄像头后面看又看不到人。 她指了指三脚架旁边那块地板:「你站那儿就行,就是那个机位。你看我脚是不是出画了,肩膀是不是太高了。」 我说,行。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音乐。 前面那一小段,她先站着对着镜子比了一次,胳膊抬到一半停住,皱眉,重来。她再动的时候就不再管我了,眼睛盯着镜头那个方向,其实是在看自己。 音乐是慢的,鼓点很稀。她起手的时候整个人是沉的,肩膀先下去,然后腰跟着走,胯往前送出去一点,再收回来。她的动作不快,每一个都拖足了时间,手从头顶落下来的时候贴着耳朵、贴着脖子、贴着肩膀,一路往下滑到腰侧停住。 灯光打在她身上,米白色那件睡衣的料子薄,一动就贴着皮肤。她抬手的时候衣摆往上走,露出一小截腰;转身的时候从侧面能看清她那两团胸的轮廓,随着她的动作在里面轻轻晃。 我站在那个“机位”上,离她不到两步。 她的呼吸慢慢重了,鼻尖上出了一层薄汗,头发有几缕黏在脖子上。我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一路往我这边飘。 我一直看着她的脚和肩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她自己跳完第二遍,停下来喘气,回头看我:「脚出画了吗?」 我说,没出。 她把音乐倒回去,又跳了第三遍。这一遍她加了一个转身后的下腰动作,整个人往后仰,胸口朝着天花板送上去,脖子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我那时候才明白,白天站在门口问我「能不能不押一付四」的那个许清,是真的;直播间里那张冷脸,是真的;刚才这三分钟里在灯光下面从容不迫地抚摸自己身体的那个人,也是真的。这三个人住在同一套睡衣里。 她跳完最后一遍,喘着气在地板上坐下来,靠在床脚,从床头摸了瓶水,拧开喝了两大口。 她说:「就这个。明天拍。」 我说,好看。 她低头笑了一下,把水递给我。我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去。她就着我喝过的那口接着喝了一大口。 然后她关了补光灯,屋里一下暗下来,只剩床头那盏小灯。 她把手机从前面的三脚架上取下来,随手划了两下。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我看到她划到一个页面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她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私信,头像是一个侧脸男人的照片,ID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私信只有两行字: 「下周六,市里的酒店,来一趟。多少钱你开。」 我没说话。 她把手机收回去,抱在膝盖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自己那盏小灯。 「这个人,」她说,「在我这儿刷了快半年了,前前后后十多万。他从上个月开始问我要微信,我没给。这个礼拜他每天都发一遍这句话。」 她停了一下。 「我上回搬家,就是因为上一个这样的人。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我小区的名字,有一天下播,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他站在楼下抽烟。」 「我第二天就搬了。」 她说完这句,抬头看我。 「所以我那天一来就问隔音、问隔壁住谁。」 我靠在床脚上没动。屋里很静,楼道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觉得我该去吗。」她问。 我说,不去。 我说,这种人往你身上砸钱不是白砸的,砸到一定数,他就要拿人。你收了钱去见他一次,下次他会拿这件事跟你谈价,谈到你没得还。 她说:「可是不给,他可能还会一直缠。」 我说,缠就缠着,你把他拉黑。 我说,你要是缺钱,房租我给你减一千,减到你这行做起来为止。你住在604,楼道里进的是谁,楼下门禁刷的是哪张卡,我都看得见。 她听完没马上说话。 她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点,脸侧过去,看着那面米灰色的背景布。 后半夜我们两个人就坐在那个地板上说话,说到了天快亮。 她说她今年二十三,老家在县城,大专学的是服装设计;毕业以后在市里一家商场做过两年店员,一个月四千五,站得腿肿。两年前她一个同学在做直播,喊她来试试,她第一次上播脸都不敢抬,一晚上一件衣服没卖出去,第二天她又上去了。 她说她爸妈不知道她做这个。她妈以为她还在商场上班,她每次视频都把背景换成白墙。 她说这行最难受的不是被人说话,是被人记账。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镜头前面那些动作值多少钱,一场直播里面腰弯下去多少度、领口开到哪一寸,后台的数字就往上走多少。她有账本,她比谁都清楚。 她说她其实很怕生人,白天那个人也是她,只是白天那个人没办法一直站着。 我说了说我自己的事:大厂六年、三套房、躺在家里收租、二十二岁那年在厂里加班,谈了一年多的女朋友,谈到彩礼就散了,往后这些年一个人一个屋子。 她听到这句,抬起头来看了我一会儿。 她说:「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说,你白天跟晚上也差得挺远。 她笑了,笑得比刚才松。她抱着那瓶水,靠回床头,眼睛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我在你这儿睡得踏实。门外那两道锁,我听着就安心。」 天快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要走。她送我到门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头发乱了,脸上一点妆都没有。 在我拉门的时候,她说: 「哥,那句减房租的话,你是不是说着玩的。」 我说,不是。 她低头看着门缝,过了几秒,小声说: 「那我就靠你了。」 第十六章第一只手 早上我开门拿快递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手机上那个可视门铃,对着走廊的那一段画面里有602和604两扇门。我把昨晚的回放从后往前拖了一遍——宋哲上楼、掏手指按锁、门开;温宁进门;我自己站在门口送人。整条走廊上的事,这一天里只有我一个人能重看一遍。 07:41,602的门锁响了一声,温宁出门。 08:11,宋哲下楼。 下午我拿着一个快递盒上了604。 盒子里是我在自己门上装过的那款门铃,带门口可视的那种,一百多一套。我拆开试了两下,电池满的,连得上网。 许清给我开门的时候头发刚洗过,用一条毛巾搭在肩上,身上是家居服。她看见我手里的盒子,问:「这是什么?」 我说,门口的门铃。 她「啊」了一声,跟在我后面看我拆包装。 她家门口这块墙我以前没装过东西,电钻上不了,我用的是免钉的底座。门框右侧那块位置最好,正对着楼梯口,镜头斜着往上一点,能把半个走廊都收进去。我蹲在那儿比位置的时候,她就蹲在我旁边,两只手撑着膝盖,看我把底座按上去、卡上门铃、按开关。 有一声“叮”,门铃上的灯亮起来。她“咦”了一声。 我掏出手机,把设备连上我的App,改了名字,设置好移动侦测,然后把告警推给她——我做了两个管理员,一个在她手机上,一个在我手机上。 我说,你今天晚上直播的时候,以后如果有人上到六楼,在门口站超过五秒,你手机就会响。 她说,那我自己站在门口呢。 我说,那就响一下,你自己知道。 她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我们两个人当场试了一遍。她走到门口站着不动,五秒之后,我手机上弹出一条推送,紧跟着她手机也响了。她低头看着屏幕,又抬头看我,来回看了两遍,眼睛亮亮的。 她说:「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说,干了六年工科,别的不强,动手能力超强。 她说,那我以后不害怕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看着门铃那盏小灯,脸上那点表情很轻,但我知道那句话的重量。她上回被人堵在楼下,连夜搬过一次家。 她起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顺手把手机递给我看。屏幕上是她的后台,直播收入的那一栏,一个月里数字上下起伏得很厉害。 她说,好的月份能有五六万,差的月份两万不到;平台要抽掉一笔,退货又是一笔,样衣还得她自己垫钱。她说上个月退回来一箱,堆在床底下那两筐里,一件都卖不掉。 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点不遮,像跟人报账一样报给我。 我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我说,那个门铃,晚上你别忘了开。 她说,嗯。 傍晚温宁回来的时候,我手机上推的那条直播提醒正好弹出来。 我坐在餐桌前,手机摆在碗旁边,屏幕上许清换了一件浅色的上衣,背景布上挂了几件新到的外套,她正对着镜头把袖子卷起来给大家看。温宁在我对面坐下,给我夹了块鱼腹,眼睛扫了一眼我的手机。 她问:「你也看直播?」 我说,随便刷刷。 她说,好看吗。 我说,就一个邻居。 她「嗯」了一声,低头吃饭,没再问。 我那时候心里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像一件衣服穿反了——一边是墙那头这个坐在我餐桌前面吃着饭、把一天的工资和一天的委屈讲给我听的女人;一边是我手机里那个正在对着几千人讲话的姑娘。她们之间隔着不到十米,中间有我。 那天夜里温宁回去得很晚,我一直送到她家门口,看她把门内反锁了才回屋。 零点刚过,604那边的门开了。 许清来敲我的门。 她今天跟昨天不一样。昨天她还是站在门口等我说进来,今天她自己推门走进来,先把拖鞋蹬在玄关,光着脚走进去,一屁股坐到我沙发最中间,盘着腿,顺手从茶几上拿了我那瓶水拧开就喝。 她说:「今天三个号。」 我说,同一个人? 她说,应该是。她翻着手机给我看,三条私信,三个不同的头像,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都带着那个人的口癖。 她说,他今天还进了我直播间两次,没刷礼物,就在那儿挂着看。下播之前他发了一句: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开播。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 「我知道这种人的路子,」她说,「先是看着你,然后是你的名字、你的号、你的小区。」 屋里静了一会儿。 我说,你把紧急联系人改成我。 她抬起头看我。 我说,还有那个定位共享,打开。你出门、见客户、下播一个人回来,路上出了什么事,我这边能看见。 她看着我,看了几秒。她在犹豫,我知道她在犹豫什么——这半年她一个人扛着,把住址、电话、作息全都捂得死死的,现在我要她把最后那一层也交出来。 她把手机解锁,点开设置,点开共享,手指头停在那个“同意”上。 「哥,」她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看着她,说:「图你跳舞的时候,旁边那个位置是我的。」 她整个人先是一愣。 然后我看见她耳朵那一片慢慢红了,红到脖子。她低下头,抱着膝盖,肩膀轻轻抖,笑了;笑完抬起脸来,眼睛在灯底下亮得厉害。 她说:「你这个人。」 她说完就站起来了。 她站在我面前,比我坐着的姿势高一点,她低下头来的时候头发垂下来,落在我肩膀上;她一只手扶着我膝盖,另一只手扶到我肩上,脸凑过来,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嘴唇比她的手热得多。 亲完她就跑了。 她一路跑回玄关,拖鞋都没穿,一边跑一边把睡衣下摆往下拉,头也不回。门“咔”一声关上,走廊里那盏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还伸在半空里,什么都没抓到。我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天夜里我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时候,我随手点开了门口门铃的回放,从今天下午装上以后往前翻——下午五点多,温宁上楼;晚上十点多,隔壁的门开合两次;再往下翻,拖到晚上快十一点那一段。 我手指停住了。 画面里有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扣着,从楼梯口那边上来,慢慢走到走廊中间,在604门口站住了。他站了十几秒,肩膀往前倾了一下,手抬到了半空——像是要去敲门,又或者是想伸手摸一下那扇门。 手停在半空两秒,又放下来了。 然后他转过身,从原路走下楼。 我把这一段来回看了三遍,看他的鞋、看他帽檐下面的半张脸、看他抬手那个动作和放手的那个动作。 第三遍看完,我把这段回放存进了手机相册。 第十七章刷卡记录 存好后,然后去翻了一样我几乎没点开过的东西。 物业两年前换的门禁系统,刷卡记录业主自己也能查。我输入楼号、楼层、日期,往下拖——那天晚上八点多,那条记录躺在屏幕上:门禁卡XXXX,进楼,20:47;再往上翻,同一天上午十点多,门禁卡XXXX,进楼,10:12。 同一张卡。上午来了一趟,晚上又来了一趟。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个卡号抄在手机备忘里。这不是一个路过的人——小区门口那道门是刷卡的,单元门进楼道也要刷卡,能上到这条走廊的人要么是本楼的住户,要么是被人放进来、跟着人进来的。 第二天上午我去找物业。 物业办公室里坐着老秦,四十来岁,戴着老花镜整理停车费单据。我说我们那一层的门禁好像有问题,有人乱刷,让他帮我查一张卡。 老秦很痛快,把系统点开,卡号一搜,屏幕上跳出来一行登记信息:502,王某,2023年4月领卡。 五楼。 我住的这栋楼,六楼三套是我的,五楼那套是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姓王,我见过两面,都是在楼梯口。他手底下有几个跑工地的,卡有时候借给工人用。 我说,这张卡昨天上午和晚上各刷了一次。 老秦“哦”了一声,眼睛从老花镜上面看我:「那可能是他手底下的人。」 我说,行,我上去问问。 我从物业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数。那个穿深色卫衣、帽子扣着的人,多半就是刷这张卡进来的——中午穿工装的人进来,晚上他自己换身衣服再来。 当天晚上我等到了十一点多。 温宁那天在她男朋友那边,没来敲我的门。 我把门铃的移动侦测调到最灵,手机就摆在茶几上。十一点四十的时候,屏幕亮了:门口有人经过。 我拉开门。 走廊那盏感应灯刚亮,那个男人正站在604门口,一只手插在卫衣兜里,背对着我,听见门响,整个人转了过来。 帽子扣着,四十来岁,脸偏胖,下巴上有一层胡茬,穿一件深色卫衣,下面是工装裤。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我往前走了三步,站在自己家门口,跟他隔着两个人宽的距离。我没抬手,也没吼,就是站那儿看着他。 我说,你找谁。 他说,我找人。 我说,那你敲啊,站这儿干什么。 他没说话。 我说,你昨天晚上十点四十六上来的。前天也是这个点。上周你上来过四次,都是从五楼上来,刷的卡是502王老板的。 我说,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走廊头上那个门铃是我的。你站在她门口站了十七秒,抬手一次,停在半空两秒。 我说,你这两天在平台上给她发了几条私信,我都可以数给你听。 他的脸慢慢垮下来,往左边看一眼,往右边看一眼,最后又落回我脸上。 我说,这栋楼六楼三套房,都是我的。你自己下去,还是我打110。 他站在原地又僵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我——他比我矮小半个头,可他那一下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很不对,像是在算什么。 他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说完这句话,从我面前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又补了一句: 「你一个房东,知道得倒挺清楚。」 我没接话,看着他一层一层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走到三楼的时候就听不见了。 我回屋锁门,坐到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隔壁604那边传来补光灯关掉的声音,过了一小会儿,我的门被敲响了。 许清进来的时候连拖鞋都没穿。她刚下播,卸了一半妆,眼睛红着,头发用一根筷子别着。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看见了。」 她说她在直播的时候听见门口有说话声,中间那段她把麦关了,从门铃画面里看了一眼,看见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说话,看清了是她的门和他。 她说着说着人就开始抖。 她说:「哥,我刚才下播之前,他还在我直播间里挂着。」 她说:「这行到底能干什么啊,我播了两年,我说过的每句话、穿过的每件衣服、弯过的每一次腰,他都记着账。他刷了十几万,他现在觉得他不该只买到这些。」 她说:「他就该只买到这些。」 她说这句的时候嗓子已经破音了。 「我妈还以为我在商场上班,」她说着就哭出来了,「我什么都不会,我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 我过去把她整个人抱住。 她埋在我怀里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两只手死死抓着我背后的衣服。她哭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我,眼睛红得不像话,嘴唇上哭花的那点东西还在。 然后她吻上来。 这一次不是昨天那种一下就跑的。她仰着头,手勾在我脖子上,吻得很深,很急,鼻子呼出来的气全打在我脸上。她整个人往我身上贴,身体软得站不住,我把她往沙发那边带了一步,扶住她的腰。 我从她的腰往上摸。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睡衣,薄,隔着布能摸到她背上那条脊线。她在我怀里抖,抖得厉害,呼吸全乱了。 我一只手往下走,从她的腰摸到那件短裤的边上。 她一下按住我的手。 按得很紧。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寸,抬起脸来看我,眼睛里全是水。 「今天不行。」她说。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四个字太硬了,赶紧补了一句: 「哥,我今天不行。你别……别……。」 我把手抽回来,重新搂住她的腰。 我说,好。 她在我怀里又待了一会儿,喘匀了以后小声说:「你不生气?」 我说,我生什么气。 她说:「我不是那种人。」 我说,我知道你不是。 她靠自己站直了,退开半步,抬手把脸上的眼泪和那点花掉的妆擦了一把,把筷子从头发里抽出来。她站着的时候还在抖,但人已经稳下来了。 她抬头看我,说:「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把这件事谈透了。 我说,报警。 她第一反应是不想报。她说她怕警察一来,楼上楼下都知道这栋楼里住了个做直播的;她说她怕那个男的被逼急了报复;她说她这两年在平台上那些东西,她自己不想让任何人翻。 我说:你不报,他下次就敢进门。你现在有的证据是他三次刷卡记录、两段门口的可视回放、加上他私信的原话,这些足够立个案。报了案,派出所有记录,他要是真的做什么,你之前报过警,这就是你的底。 她听完这句,坐在那儿握着水杯不说话,握了很久。 最后她说:「那你陪我去。」 我说,我陪你去。 第二天上午她去派出所。中午的时候所里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轻男民警,一个女警。男民警在门口和楼下看了一遍摄像头的位置,女警留下来给许清做笔录。 她上来的时候我正在走廊上换那盏感应灯的灯泡。 女警二十六七岁,个不高,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制服外套,扎着马尾,脸很干净,眼睛很利;她手里拿着一个硬皮本子和一支笔,站在604门口敲了两下门,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家门上那个门铃。 许清给她开了门。 女警在门口报了身份:「派出所的,我姓沈,沈瑶,来给你做个笔录。」 她进门之前停了一下,回头问我:「这位是?」 许清说,我房东,就住隔壁。 沈瑶点了点头,在本子封面上写了两个字,把笔帽拔开。 屋里传出来她说话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清楚,没什么多余的词——什么时候开始收到私信、第一句话是什么、一共几个人刷过、门铃是什么时候装的、装之前有没有人来过。 她问得很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开了,沈瑶出来,站在走廊上跟许清最后交代了两句。她说,这个案子她回去登记,证据该留的先留在手机上,别删。 她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写,写完合上本子,忽然又打开,抬头看许清: 「你家的门锁是联网的那种吧。」 许清说,是啊。 沈瑶说:「那开门记录里应该有时间。你把最近这一个月的开门记录截图,发我一份。」 许清说,行,我等下就发。 沈瑶「嗯」了一声,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跟我点了个头,转身往楼梯口走。 我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那个换下来的旧灯泡。 第十八章她答应那一次 约谈的结果隔了两天下来。 那个人姓刘,做建材的,在五楼那户手底下跑过活,用的是老板借给他的卡。他在笔录里只承认给主播刷过礼物、上过楼看两眼,别的什么也不认。所里最后是按治安管理处罚办的,罚了两百块钱,警告,人放了;他的账号被平台封了。 沈瑶回访的那个电话是下午打的。许清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开了免提: 「他要是再来,不管几点,先打我们值班室的电话,不用先打110。」沈瑶的声音跟那天做笔录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很稳,「还有,你直播间那些私信、转账记录,别删,能存多久存多久。」 许清说好,说谢谢。 挂了电话,她坐在补光灯旁边发呆,灯没开,人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原来警察真的管这种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盏灯的电源线。我心里那点不舒服说不清道不明——我替她挡了那个人,我给她装门铃,我把画面接在自己手机上;可那个小女警一个电话,告诉她流程、告诉她留证据、告诉她什么时候该打哪个号码,比我替她做的那些都干净。 我转过头,把电源线插上,没接话。 宋哲那晚回来得早。 他很少十点前进门,那天不到十点就上来了。温宁刚洗完澡,头发没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锁响,整个人在垫子上一僵。 他进来的时候心情不错,说话声音比平时高,一边换鞋一边说他今天项目收尾了,组长在群里点名夸了他。温宁「嗯」了两声,去厨房给他热了碗剩饭。 吃完饭他想要。 温宁说累,说下午跟家长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嗓子都哑了。他说那你歇着,过了一会儿又从后面抱上来。 温宁说不太舒服。 他就不说话了。 隔了大概十分钟,他自己躺下,被褥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屋里静下来。 我在墙这边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那道空心的墙,手撑着地板。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知道我拦不住——那是他们的屋子,那张床是他买的,那个人本来就有这个权利。 再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温宁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低,说了一句我没听清的话。紧接着被褥又响,宋哲“嗯”了一声,声音一下子活过来。 他们开始做的时候是十点四十几分。 我把耳朵贴在那道墙上,一动不动。 先是接吻的声音,宋哲亲她,从嘴角亲到脖子,中间夹着他低声的一句话;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一件衣服落在地上。温宁从头到尾不怎么出声,只有被碰到的时候会从鼻子里漏出一点气音。 床架开始响。 那张床架的响声我太熟了——搬来的第一晚我就听过,后来还听过很多次。节奏是那个节奏,宋哲的呼吸越来越粗,粗得像刚跑完一段路,跟我在墙这边听过的一模一样。 温宁的声音是安静的。 不是压着,是安静。她配合着他,呼吸也是配合的,中间会有一两声轻轻的哼,像在示意“我在这里”。她没有咬手背,没有说话,没有哭,那些她跟我在一起时压都压不住的东西,一点都没有从墙那边过来。 宋哲大概快到了。 那一段温宁的声音忽然抬了一点,出现了一串短促的、往上挑的气音,一下一下连着来,中间还带着半句话:「你别……等一下……啊。」 我在墙这边听着,心里那块地方很不舒服。 因为我认得那种声音。 她真的高潮的时候不是那样,她真的高潮,先是腿先抖,抖得比我的动作还快;然后是里面一阵一阵极密的收,收得我头皮发麻;再然后是她整个人绷成一整块,绷三四秒,最后才叫出来,那一声又短又哑,哑得有点难听——她从来不给别人听那个声音。 墙那边这一串,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做得很像,像到宋哲一定会信。 他信了。 他闷哼了一声,那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接着是两个人的喘息,床架子晃了两下停住。 「今天怎么这么好。」宋哲说,声音里全是松快。 温宁没答。 水声响了一次,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 我坐在地上没动。我那会儿硬得发疼,从他把手放到她身上那一刻起就硬着,硬到整条裤子前面都绷紧了;可我一动都没动,我就那么靠着墙坐着,坐到腿麻,坐到隔壁的灯灭了,坐到墙那边的呼吸变成一粗一细,粗的那个先睡着。 后半夜,我听见阳台那边有响动。 先是一声很轻的“咯”,像是有人扶着那块半人高的板子;接着是瓷砖上不轻不重的落地声;那根共用的晾衣杆晃了一下,金属的尾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我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阳台推拉门那儿。 温宁站在我家阳台门外。 她赤着脚,穿着一件T恤和短裤,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着,脖子上一小片红。夜里凉,她两条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两只手抱在胸前。 我开了门。 她进来的时候身上是凉的,还有点抖。 我把她抱了一下,她没往我怀里靠,反而退开半步,站在我客厅的地板上,看着我,头发乱着,脸很白。 她说:「我跟他做了。」 我说,我听见了。 她点了下头,眼睛一下就红了,但是她没哭。 她说:「我本来不想的。我推了两次,他就不说话了,躺在那儿翻身,一句话都不说。那个样子我见过,他以前就这样,一不高兴就自己憋着,憋到我受不了。」 「我怕他疑心,」她说,「我也觉得我欠他。」 「你别觉得我可怜,也别觉得我脏。」她说到这儿声音开始抖,「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是我自己答应的。」 我说,我知道。 她说:「我做得特别像。我以前跟他在一起,有时候会装一装,装久了就知道怎么装了。刚才我又装了一次。」 她说这句的时候看着我,眼泪终于下来一点,挂在睫毛上没落。 「你听着是不是很难受。」 我说,难受。 她点点头,好像这句难受是她要的答案。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面前,抬起脸来: 「那你现在要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我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她比平时轻,抱起来的时候还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我把她放到我床上——这张是我的床,被套上周刚换的深蓝色;她躺上去的时候看着我,一条胳膊搂着我的脖子不放。 我把她那件T恤往上掀。她抬手配合我,两只胳膊从领口里抽出来的时候腰往上抬了一下,整个胸口露在灯底下,乳尖还是硬的。 我摸下去的时候,下面很湿。她是洗过澡的,一定洗得很干净才来找我。 我没有说话,把两根手指顺着那道缝往里送。里面热得厉害,一层一层地收上来,箍着我的手指,紧得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咬着。我抽出手指的时候,指尖上挂着一层透明的、能拉丝的黏液。 她伸手把我的腰拉下去。 她说,我现在就想你进来。 我扶着肉棒往里送,进到一半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上抬了一下。 太紧了。 那种紧跟第一次那天完全不一样。第一次是生涩的、硬的;今天这层紧,是撞上来的——她里面那圈内壁一阵一阵地收,收得又急又密,好像每一下都要把我往外推,又每一次都往回吸。 我一进到底,她在下面“啊”了一声,声音短促,尾音抖着散开。 「你不是刚……」我说。 「你不许想。」她说。 我把她两条腿架起来,开始动。 那天的感觉很怪:里面滑得不用一点力气,我每抽出来一次都带出一圈水,糊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水声响得很难听;可她里面收得死紧,每一下都像在数着,紧得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跟着她收的节奏往里去。 她的腿很快就开始抖,抖得比我的动作快。 「慢一点。」她说,「你慢一点,我要。」 我在她里面停了两秒,然后一下比一下深地往里顶。 她这回没有装。 先是膝盖往内夹,夹得我胳膊上都是她的力气;然后里面那圈肉开始收,收得密,一层压着一层,像有张嘴在最里面吸着我的龟头;再然后是她整个人,脖子后面一片红,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脚趾在我床单上蜷成一团,脚跟勾着我后背。 最后那一下她整个人绷住了。 绷了有三四秒,绷得一动不动,指甲在我背上抓出两道,然后她叫出来——又短又哑的一声,后面那半截全咽在嗓子里,眼泪从眼角往两边淌。 她绷住的时候我还在她里面,我咬着牙又顶了两下,射了进去。 射的时候她一直没松,里面一下一下地收着,把每一点都往里吸。她整个人在我怀里软下来,两条腿滑到床上,手还勾着我脖子。 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她一口一口把气喘匀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她说得很轻,我没有马上答。 天快亮的时候她从阳台翻回去,还是那声很轻的「咯」,然后晾衣杆晃了一晃,就没声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水,正好碰上宋哲从楼上下来。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几步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我一根。他没急着走,靠在楼梯的扶手上跟我聊天,一聊就是十多分钟。 他说他项目收尾了,年底可能有个提拔;说他打算明年攒够了首付,就带温宁回家见父母;说他爸妈见了她肯定喜欢,她就是那种一看就踏实的姑娘。 我说,嗯,挺好。 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往楼梯口那边吐了一串烟,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哥,我跟你说,我媳妇儿最近对我特别好。」 「有个这么好的媳妇,我真的很满足」。 第十九章早上的烟,晚上的床 那之后,日子过出了一种新的样子。 早上我下楼,在楼梯拐角碰上宋哲,他嘴里叼着烟,看见我就把烟盒递过来。我们两个人站在楼下的空地上,就着那点灰白的天色各抽一根。他说他们组新来了个实习生,什么都不会;说他年底想争取一下那个主管的位置;说到最后,他把烟摁在垃圾桶上,回头看我: 「哥,你三十一了,咋还没找个对象。」 我说,急什么。 他说那不行,男人得有个家。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真诚,他大概觉得自己是在替一个孤单的房东操心。 我说,那倒是,我看你那日子过得挺舒服。 他嘿嘿一笑,说那是。 19:40,走廊上门锁响一声,那是温宁回来。半个小时以后我的门被敲三下。她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菜和一袋水果,脱了鞋,绕过我直接进厨房翻柜子找碗,像回自己家。 晚饭后她躺在我的床上,两条腿搭在我身上,跟我说话。她说今天那个孩子的妈妈终于续了费;说她妈又打电话催她结婚,让她问宋哲什么时候有打算;说她所在的机构下个月可能要合并一个校区。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 她讲这些的时候,我心里还挺得意的。隔壁那个男人一周上六天班,挤地铁、被组长点名、算着首付;他女朋友这会儿躺在我床上,一边让我把玩她的小腹和胸部,一边跟我讲他今天几点回家。我不用操心她的未来,不用替她攒钱买房,不用应付她妈那通催婚的电话——那些事都归隔壁的人。我这边只有夜里这几个小时。 她躺在我床上,刚做完没多久,我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突然楼梯的感应灯亮了,是她先听见的,她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两只手撑在床垫上,歪着头听外面。 楼梯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往上走,走得比平常急。 “是他。”她说。 她抓起T恤往身上套,套反了,又脱下来重新套;裤子直接从茶几底下勾出来,一条腿穿进去的时候差点摔在地上。她光着脚冲到我家阳台,手一撑那块半人高的板子,整个人翻过去,落地的时候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那一声“咯”,然后晾衣杆晃了一下。 我把阳台门拉上,站在门后面,屏着气。 隔壁的门锁响了。宋哲进门,声音很清楚:他把钥匙或者外卖袋子放在柜子上,说了一句“我回来了”,温宁在阳台应了一声。 那一刻我手心全是汗,心跳到嗓子眼。要是他再早回来两分钟,那扇门一开,一切就完了。 后半夜,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吓死我了。」后面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这事儿过后隔了一天,宋哲在楼梯口拦住我,说晚上过来吃个饭,他下厨。我答应了。 晚上我拎着两瓶酒上的602。 这顿饭是在他们那张餐桌上吃的,桌子就在那道空心墙的另一边,米色的沙发就在餐桌旁边三步远的地方 宋哲围了条围裙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把厨房门熏得半开;温宁在旁边打下手,切菜、递盘子,从客厅到厨房来回走。 宋哲给我倒满酒,说哥你尝尝我这个手艺,都说男人做饭比女人好吃。 他喝了两杯就开始说他的打算。 他说他想在今年再拼一把,年底争取涨薪,明年攒够首付就在这附近买个小两房;买了房就带温宁回老家见他爸妈,把证领了。他说他爸妈是那种特别传统的人,见了温宁肯定喜欢,她这种姑娘一看就是能过日子的。 他说到领证的时候,温宁正好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站在桌子边上顿了一下。 她说:「急什么呀,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宋哲说,早晚得办啊,你都二十三了,我妈问好几回了。 温宁说「你也知道我才二十三岁啊。」说完低头把盘子放下,转身回了厨房。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说恭喜。 宋哲在中途起身去看汤,我端着杯子跟进去,说洗个手。 厨房门半掩着,抽油烟机嗡嗡地响,把客厅那边的声音隔掉了一半。温宁站在水池前面洗碗,袖子挽到手肘,一只手拿着碗,另一只手在水底下转。 我把杯子放在灶台上,站到她身后,一只手从后面贴住她的腰,把她往我这边带了半步。 她洗碗的动作停了,没回头,肩膀绷了一下。 「别,」她说,「他就在外面。」 我没答话,手掌顺着她腰侧那条线往下按,手心里全是他家那条围裙带子勒出的印子。我低头,脸贴到她耳后,闻到她头发上一股洗发水混着油烟的味道,嘴唇就落在她耳朵下面那一小块皮肤上。 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碗被她放下,磕在水槽里响了一声。她伸手把水龙头拧小了些,只剩下一条细线在流——她比我更怕那个声音。 我把她转过来。 她仰着脸的时候眼睛已经闭上了。我吻上去,她先是咬着牙,我舌尖顶了两下,她的牙关就松了,舌头跟上来,很急,两个人嘴里全是刚才那两杯酒的味道。 她一只手撑着水池边,另一只手抓着我胸口的衬衫。我一只手插在她头发里,捏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她T恤的下摆往里摸。 她里面穿的内衣是那种薄的,我手指从底下一路摸上去,贴着她肋骨的每一根往里数;摸到胸下沿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倒,胸口压在我手上,鼻子里的气全喷在我脸上。 隔着那层布,我托住她整个,掌心正好兜住,拇指隔着布料去压那个小点,压了两下,两个小点就在我手指底下硬起来。她抓住我的手腕,抓得挺紧,可是没推开,只是跟着我手的动作轻轻地颤。 厨房外面有动静。 宋哲在客厅那边拉开椅子坐下,往杯子里倒酒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然后是他伸手去够遥控器,电视的声音大了一格,是个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 那种笑声跟我们在做的事情隔着一扇半掩的门,中间只有抽油烟机在响。 温宁被我吻到喘不上气,她往后仰,靠在水池边,胸口一起一伏。我把手往下摸,摸到她裤腰,手指往里塞了一截,刚碰到那片热的东西,她整个人一下把我按住了。 「别」她说,这次声音哑了,「他随时会进来。」 她把我的手拽出来,掌心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像是道歉。我那时候裤子前面已经撑得发疼,她低着头看了一眼,脸更红了,抬手在我胸口推了一把,把两个人的距离推开半步。 这时候宋哲站起来了。 脚步声从客厅那头过来,一步一步近了。温宁的反应快得可怕,她一把把水龙头拧开,抄起那个碗,刷地一下在水里转;我往旁边退了半步,站到料理台前,把手伸到龙头底下,接着那股水冲手。 门被推开一条缝,宋哲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拎着空酒瓶。 「哥,酒还有吗?」 我说,门口袋子里还有一瓶。 他说好,顺手从冰箱里摸了头蒜,又回头看了温宁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手还放在水里。 温宁眼皮都没抬,把碗码在沥水架上,说:「油烟熏的。」 宋哲“哦”了一声,拎着酒瓶出去了,顺手把厨房门又带上。 门一合上,温宁转过身来,背靠着水池看我,脸真的是红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小声说: 「你出去。」 我说,我出去。 她又补了一句:「你等着。」 那三个字她咬得很轻,说完自己先低下头,端起灶台上那盘菜,推门出去了。 那顿饭吃到九点多。宋哲送我到门口的时候,酒已经喝得脸都红了,他拍着我肩膀说,哥,以后咱就当哥们处,你要是有啥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我说,行。心里想,哥需要用到你老婆。 温宁跟着送到门口,她穿着拖鞋站在玄关,替我把那两瓶酒的袋子理了一下。走廊那盏感应灯亮着,她低头看袋子的时候,604的门开了。 许清拎着垃圾袋从我们三个人面前走过去,朝我点了下头,又朝温宁点了下头。 等她进了楼梯间,温宁还看着那个方向,回过头来说: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主播?她好漂亮啊。」 她说的是「她好漂亮」,眼睛却看了一眼宋哲,又看了一眼我。 宋哲很老实地点头:“确实挺好看的,我们楼里怎么住的都是美女。” 温宁斜了他一眼:「比我漂亮是不是?」 宋哲的脸一下就僵了。 他嘴角动了动,眼睛在我和温宁之间转了一圈,最后一个字都没敢往外放,低着头去扯自己鞋带,装作没听见。 我站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宋哲看我笑,自己也跟着干笑了两声,赶紧把话岔开:“哥你路上慢点,我明天早上还给你带烟。” 我说,行。 我拎着那两瓶酒的袋子回603,刚进入房间的时候还听见温宁在门口说了句「你笑什么笑」。 进了房间我先把袋子扔在玄关,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点开手机。 温宁的消息已经过来了。 「你刚刚在厨房把我弄的,不上不下的。」 后面跟着一个咬牙的表情。 我笑着回:「要不我现在过来帮你?」 她回得很快: 「滚。」 隔了两秒,又一条: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等着,等他睡着。」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隔壁的动静一样一样地传过来。先是水声响了一阵,两个人洗澡;然后是拖鞋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再然后是灯“啪”地一声关掉,卧室锁门声响了一下,屋里彻底静了。 那天喝了酒,他们睡得很早。 我坐在黑着灯的客厅里,等。我不想承认我在等,可我确实也没什么事,就那么坐着发了一个小时呆。 十点半多的时候,阳台那头传出了声音。 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先是布料蹭过瓷砖的那一下,接着是那一块半人高的板子“咯”的一声,然后那根晾衣杆跟着晃了两下,金属的尾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我站起来走过去,推开阳台的推拉门。 温宁已经翻过来了。 她站在我家阳台的地砖上,赤着脚,头发扎着,身上穿的是那种最薄的家居短裤和T恤,胳膊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回头看了一眼602那边黑着的卧室窗子,转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 「他睡死了,打呼呢。」 第二十章一墙之隔 我把她拉进屋,把阳台门带上。 她一进门就开始数落我。 「我今天在厨房,你手往哪儿伸的?」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一点不低,「他就坐在客厅那头,隔着门,我一回头就能看见他坐在那儿看电视。」 我说,那你也没推开我。 「我推了!」她说,「我推了你没松手。」 我嘿嘿笑。 她站在客厅中间瞪着我,头发扎得有点乱,肩膀那一片衣服被风吹得皱起来,脸红是刚才在外面冻的那点红,也是气的。 她瞪了我几秒,忽然说: 「你今天让我难受了那么久,我也得让你难受一次。」 我说,怎么难受。 她没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蹲了下去,两只手抓着我那条居家短裤的腰边,往下一拉。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一只手就把肉棒扶了起来,低头,一口含了进去。 她含得很急。前面半截进去以后她还想往里咽,一下没咽住,喉咙口被龟头戳得一缩,她“呕”地闷哼了一声,人往后仰了一点,又咬着牙重新含进去。 她的技术其实不好。 她不知道该用牙齿避开哪块,含进去的时候总会蹭到一点;她不会用舌头,只会用两腮用力吸,吸得我小腹上一阵一阵发紧;她含着的时候会从鼻子里往外呼气,那股热全喷在我腰上。 可就是这一下,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死死的。 她仰起脸来看我的时候,眼睛湿着,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呕出来的那点水光,嘴角拉着一缕口水连着肉棒往下滴到手腕上——她一边看着我,一边用舌头去扫龟头下面那圈软的地方。 我伸手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整个头往下按了按。 她“嗯”了一声,喉咙又缩了一下。 我把她拉了起来。 她的腿已经软了,被我拉起来的时候扶着我的胳膊才站稳。我把她整个人往前推了两步,抵在阳台那扇推拉门上。玻璃是凉的,她一贴上去就缩了一下。 「别在这儿。」她说。 我说,那哪儿行。 我还是把她转过来按在门上。她的短裤连着内裤一起被我往下扯,掉在脚边;我把自己的短裤蹬掉,扶着肉棒从后面顶上去。 进去那一下她整个人往前一撞,额头磕在玻璃上,闷响一声。 我立刻停下来,一只手在她腰上压了压。 「别出声,」我贴着她耳朵说,「他在墙那边。」 她整个身子抖了一下。 我慢慢地往里送,送到底,停在最里面不动。她里面又热又窄,那圈内壁一阵一阵地咬着,可我们两个人谁都不敢动——墙那边就是602的卧室,隔着一道轻质砖加两层石膏板的墙,宋哲睡得再死,他也只是睡着,随时可能翻个身,随时可能起来倒水。 我动起来的时候,每一下都掐着幅度。抽出来半截,推进去;再抽出来半截,推得深一点。 推了十几下,她就撑不住了。她两只手按在玻璃上,额头贴着,整个人往我这边塌,喉咙里那点声音全被她咽住,只剩下鼻子里“哼哼”的气。 我一边动一边低下头,贴在她耳朵后面说: 「他今天说要带你回家见爸妈。」 她里面猛地一紧。 「宋哲说领了证就回老家去,」我说,「他连首付都在算。」 「宋哲现在就在墙那边那张床上睡着,离我们三步。」 她伸手往后面推我的胯,推得没什么力气,可我知道那意思是让我别说了。我把她的手腕抓回来按在玻璃上,继续往深处顶。 「你刚才在那边厨房里,」我说,「我就摸了你两下,你湿成什么样。」 她那一下绷得特别明显——里面一圈直接收上来,收得我差点没忍住。 「你混蛋。」她小声说。 她说完这句,忽然整个人转了过来。 她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全是红的,眼睛也红着,胸口一起一伏;她双手撑在我胸口上,把我往后推了一步,一直推到我家的沙发边上,让我坐下去。 然后她跪在沙发上,两只手托着自己的胸口,把我肉棒夹在中间。 她今天是真打算让我难受。她把我整个含进去之前先用胸夹住,慢慢地上下磨,被那两团软软的乳房裹着,中间那一点硬偶尔擦到我的小腹;她抿着嘴,眼睛半垂着往上看我,脸上那点表情又狡黠又坏。 磨了没几下我就受不了了。 她这才低头,重新含进去,这回比刚才熟练了一点,舌头压在下面那圈地方来回扫,一只手在根部上上下下地弄,另一只手撑着我的膝盖。我的手指抠进沙发垫里,小腹已经在抽。 我一把把她拉上来。 「不行了。」我说。 我把她按在沙发上,压下去,一插到底。 这一次什么都顾不上了。快、狠、没节奏,沙发在我们两个身子底下吱吱呀呀地叫,我一边动一边用手掌把她的嘴捂住,让她把所有的声音都咬在我手心里。她的指甲在我背上划,两条腿挂在我腰上抖个不停;她里面一层一层地收,越收越密,收得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跟着她的节奏往里去。 她先到的。 她整个人绷了好几秒,绷得一动不动,然后在我手心里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声音,小腿一下一下地蹬着沙发。 我从她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两三下就把东西全交代在了她的小腹上。 第一股落在肚脐下面,第二股往上散开,糊在她那层白皮肤上,第三股挂在腰侧,慢慢往下淌。她的肚子一起一伏,把那几摊东西带着动。 她躺着看了自己肚子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你就知道弄在外头。」她说,声音又哑又软。 我说,外头省事。 她抬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 事后她只能在我这儿洗。 她说她不能带着这个味儿回去睡,宋哲鼻子灵;她还说用她的毛巾也不方便,她那边的浴巾今天刚洗了挂在阳台上,一动阳台的挂杆,那边客厅就听得见。 她进了我的浴室,把水开得很小,花洒对着墙那边,怕声音传出去。 我坐在客厅的地上,隔着一扇门听她洗澡。水声断断续续的,中间有几秒钟没声音,然后又是很轻的一阵。 她出来的时候用我的毛巾裹着身子,头发湿着,站在我家浴室门口看着我。 「你的沐浴露我用了一点。」她说。 我说,用吧。 她笑了下,抱着毛巾回了阳台那边。她先把那条湿了的毛巾挂在晾衣杆上,然后翻上那块板子,姿态比上次熟练。落地的时候还是“咯”的一声,晾衣杆晃了两下。 她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明天早上我要是头发还是湿的,我就说是半夜起来洗的。” 我说,行。 第二天没人知道。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许清:「哥,喝点?」 后面跟着一个酒瓶的表情。 我看了眼时间,零点二十。 我把衣服套上,出门走了六步,停在她家门前敲了两下。 门开的时候,客厅那盏灯是暖色的,茶几上摆着两罐啤酒、一个塑料袋里的烧烤串,还有一碟她自己剥好的花生。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短裤,头发散着,素着脸,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说:「进来。」 我在她对面坐下,她开了一罐酒推给我,自己也开了一罐。 她喝了一大口,放下罐子,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我。 「哥,」她说,「我今天早上从楼梯间窗口看见,你跟隔壁那个男的在楼下抽烟。」 「你笑得挺开心的。」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敷衍。 我灌了一口啤酒,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屏幕朝上摆在茶几上,一直在亮。我扫了一眼,是她直播平台的后台,一个我不认识的ID,正在不停地给她发消息。 她伸手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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