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她家有实墙 她一罐啤酒喝了大半,把罐子放在茶几上,人往沙发背上一靠。 她说她今天下播的时候,画面一黑,她坐在补光灯前面发了很久的呆,灯是热的,吹在脸上。 她说这两年她什么都没攒住。号涨得快、掉得也快;她认识的那些主播,一个个都以为自己会红一辈子,最后都是自己关灯自己收场。她说她前阵子做梦梦见自己的号被封了,醒来躺了半个小时没敢看手机。 她说了半天,忽然转过头来问我: 「哥,你跟隔壁那个姐,是什么关系。」 我喝了口啤酒。 我说,邻居。她是我的租客,我平时帮她修点东西。 她「哦」了一声,眼睛看着自己那罐酒,手指头在罐口上划。 「我那天看见她送你出来,」她说,「她还帮你理袋子。」 我说,人家有男朋友,我天天在楼里转,帮她拿过几回快递。 她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几秒,她又拿起罐子喝了一大口,把空罐捏扁,扔进塑料袋里。 屋里安静下来。灯是暖的,空调在响,茶几上的烧烤已经凉了,油凝在竹签上。 她忽然说:「我今天有点醉。」 我说,你才喝一罐。 她说:「我今天心里也有点醉。」 她说完这句,转身往我这边倾过来。 她身上是沐浴露混着一点酒的味道,头发从肩膀上垂下来,蹭在我手臂上。一只手撑在我膝盖上,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把脸凑近了。 她吻我的时候,嘴唇比上回在走廊那一下热得多。 我没有躲。 她吻得很慢,含着我下唇咬了一下,又退回去看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白天那种小心,也没有直播间那把几千人都在看她的冷——就是一双喝过酒的眼睛,亮、湿、松。 我把她拉过来。 她从沙发上往我身上垮,膝盖跪在我腿两边,两个人从沙发滑到那块羊毛地毯上。她背贴着地毯仰下去,头发在毯子边上散开。我压上去的时候,屋里那盏暖色的灯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卸了妆的脸比上镜的时候更好看。皮肤白,眼下有很浅的一圈青,显然没休息好,鼻梁上面一小片以前长过痘留下的淡印,嘴唇是那种淡到几乎没杂色的粉。眉毛没修过,是一点点往两边淡下去的。她睁着眼睛看我,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皮上。 我低头亲她的脖子。 她仰起头,把脖子让出来,喉咙那儿一起一伏。我一路往下舔。锁骨上面那两个深窝里有点发热,我含住那块皮肤,她“嗯”了一声,手指插进我头发里。 然后是她那对胸。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玩到这么漂亮的一对。她是C杯,躺下来的时候也不塌,往两边有一点自然的散,可是整团往前顶着;皮肤白得发亮,上面淡青色的血管往四周散开;乳晕很小,颜色很浅,像被水洗过的那种粉,乳尖本来还是软的,我低头含住的时候,它在我嘴里一点点硬起来,硬成一颗小小的圆。 我用舌尖绕着那圈粉色的边打转,另一只手托着另外那一边,手掌从底下把它整团托起来,指缝里挤出点肉来。她那边的乳尖在我掌心里蹭着,硬得发顶。 她开始喘了,声音一点都不压——604跟603之间是承重墙,楼下的水管走管井,这间屋子到了夜里就是她一个人的。她想叫就叫。 我心里那点东西,从她进这间屋子那天就开始往上长,这会儿算是长到顶了。 屏幕里几千个人对着这张脸刷礼物,后台的数字一跳一跳,有个姓刘的刷了十几万,连她的门都没进去过;她刚搬来那天晚上还在我门口拿着一条充电线,问我嫂子在不在家。而现在我舔着她这层皮肤,一分钱没花。 我一路往下。 她的小腹又平又紧,肚脐往内凹,腰侧有两道很浅的横纹,是坐着压出来的;我一边舔一边往下摸,摸到那条家居短裤的腰边,往下一拉。她抬了一下屁股帮我,短裤连内裤一起褪到膝盖,我扯下来扔在边上。 我把她的两条腿分开。 她那里被剃过,只剩下一条很窄很浅的毛,两片阴唇颜色很浅,粉得跟身上其他地方差不多,中间那条缝已经湿了,水从里面渗出来,在穴口那圈挂着一层亮的。 我低下头去舔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 她一只手抓着地毯,一只手按在我头顶上,腰一下一下往上抬,嘴里全是那种拖长的、往上挑的声音。她的腿一开始还往外分,后来忍不住往内夹,夹住我的头,膝盖夹得我耳朵发烫。 她很快就受不了了,抓着我头发把我往上拉。 「你也脱。」她说。 我站起来把T恤从头上脱掉,她跟着跪起来,把我推到沙发上坐着,自己跪在地毯上。 我抬手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她抬眼看我一下,低下头。 她不是那种熟练的埋头苦干。她做这种事的时候,整个人的姿势都是角度——腰往下压,背绷成一条很好看的线,肩膀转一点,让侧脸对着灯;她含进去的时候眼睛不闭,抬眼向上看我;舌头压在下面那圈地方来回磨,手在根部上下地弄,节奏不快,但是每一步都卡在我受不了的那个点上。 我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往下压了压,她“呜”了一声,喉咙缩了一下,往上退开换了口气,又低头含回来。 她那对胸在下面跟着晃,晃得我心里发晕。 我做了一件这一年里最不像我的事——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抱到沙发上,让她坐着,自己跪在地毯上,重新从她的小腿一路舔上去:膝盖窝、大腿内侧那块最软的肉、小腹、腰、肋、那对胸、锁骨、耳后。她整个人在我嘴里软成一团,两条腿一直抖,声音断断续续:「哥……你别弄了……」她一边说一边把腰往我这边送。 到最后是她按着我的肩膀,把我重新按坐在沙发上,自己俯下身来,用嘴把我送上去。 我在她嘴里射的时候,脑子里是一片白的。 她自己没退开,一直含着,含到我停住、到她喉咙里,然后才慢慢抬起头来,嘴唇上还挂着一点。 她看着我,就那么含着那口东西咽了下去。 她咽下去的时候抬着眼看我,那一眼把我这一辈子的优越感顶到了头顶上。 我伸手想把她拉起来,想把她整个人按到沙发上。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我是喝了两场酒的。在宋哲家喝了不少,加上这儿一罐啤的,再加上那一场和那一嘴。我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酒量。 我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她家的天花板,是灯罩上那一圈光,是她的头发落在我脸上——她好像笑了一下,说我酒量真差。再往后就是黑的。 我醒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我睡在她家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下面垫着一个靠垫。客厅里有光,窗帘拉开了一半,她坐在化妆箱前面,正往脸上拍水乳,听见我动,回头看了我一眼。 「醒了。」她说,「你看你那酒量,我还以为你能干点什么。」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底下那两个梨涡很浅。 我坐起来,头还是沉的。 那天下午她让我帮她看直播后台。 她这两天的私信堆了三百多条,大部分是问尺码、问上新的,也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我一条条往下翻,翻到最新的那一栏,指头停住了。 有一个ID,从两天前开始发。 第一条是:「新来的,先刷个十。」 第二条是:「公主房?这灯光太黄了,换个牌子。」 第三条:「你几点下播?加个微信。」 第四条:「别装,钱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五条:「我在XX大厦,过来一趟,价格你开。」 第六条没写字,是一张截图——后台打赏榜的截图,那个ID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比上次那个姓刘的刷的一年的钱都多。 我说,这人你认识么。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慢慢沉下去。 「不认识,」她说,「这个是新的。」 我打了沈瑶留下的那个电话。 她在值班,接得很快,声音跟做笔录那天一样平。我说是604的房东,有个新号在骚扰她,比上次那个严重。 她说:「你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来所里一趟,把截图和那个账号给我看一下。」 第二天上午我在派出所的接待室里坐下来。 沈瑶把那个ID抄在本子上,又把私信一条条看完,最后把本子翻过去看了前面的几页,抬头看我: 「这个跟上回的刘某不是一个人。」 「说话的路子不一样,」她说,「上回那个是因为刷了钱心里不平衡;这个是拿钱砸门,砸的人多,他不在乎你这一家。这种最麻烦。」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先让他砸着,别回,别加。你那边门口那套门铃能不能出七天回放?」 我说,能。 她把本子合上,笔别在本子脊里,看了我一会儿。 她说:「你们那栋楼六楼那三套,都是你的?」 我说,都是。 她说:「604的次卧,租出去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 她说:「我这两个月一直在找房子,离所里太远了。你现在要是空着,我租一间——我也能顺手帮你们看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第二十二章次卧租给警察 她来的时候是下午,没穿制服。 一件浅灰的短袖,深色的运动裤,脚上一双洗得很旧但擦得很干净的运动鞋,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双肩包。 头发扎成很高的马尾,扎得紧,一根都散不下来;耳朵上只有一个很小的银耳钉。脸上几乎是素的,眉毛很直,眼睛不大,是内双;鼻子不高,嘴唇偏薄,不笑的时候嘴角就是平的。皮肤不是那种白,是常在外面走的那种浅蜜色,脖子后面有一颗小痣。 她把包放在玄关,跟我说了句“打扰了”,就自己进屋了。 我站在门口看她。 她比许清矮半个头,人很瘦,但一点都不单薄——肩膀是平的,小臂上有一条很清楚的线,手腕一转,筋就出来了;她伸手看我那扇门的锁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指头并不细,指甲剪到贴着肉,指节有一小块很旧的疤。 跟做笔录那天坐在604客厅里那个女警是同一个人,可换下制服以后,她整个人小了一圈,也安静得多。 她进门先去看门锁。 她蹲下去看锁的型号,又拉开门试了两下反锁,抬头问我:“这个锁联网的吧?” 我说,是,联网的,我手机上能看到开门记录。 她说:「记录能存多久。」 我说,最近一个月的都能翻。 她“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问这一层几户、防火通道在哪边、走廊的监控是物业的还是业主的,门禁的卡一共发了几张、租客拿几张。 她问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她跟我说话有个习惯:我答完,她要停半秒才接下一句,那半秒像是在把我刚说的话过一遍。 我一边答一边觉得,这栋楼里终于来了一个不吃我那套的人。 她问到最后一句是:「房东你自己住哪一间。」 我说,603,就在隔壁。 她把眼睛往墙那边转了一下,那一眼很短,可我看见了。 我们站在客厅里谈价的时候,主卧的门开了。 许清端着一个空杯子出来烧水,头发随便挽着,身上是家居服。她走到客厅中间,看见沈瑶,先是一愣,接着眼睛就睁圆了。 「沈警官?」 沈瑶转过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比那天做笔录的时候松了一点。 「许清。」 许清赶紧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 「那天真是麻烦你了。你那天跟我说的那些,我都截图存着了。」 沈瑶说:「应该的。」 她说完把手里的合同往茶几上一放,补了一句:「我今天不是来办事的,我是来看房子的。」 许清「啊」了一声,看看她,又看看我,才反应过来。她说: 「你要租次卧?」 沈瑶说:「嗯,离所里近。」 许清那一下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前走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那种高兴是藏不住的。 她说:「那太好了。」 她自己大概也觉得这三个字说得太急,赶紧又补了一句:「我是说,我一个人住,晚上有点怕。」 沈瑶说:「晚上怕什么,六楼。」 许清说:「不是怕贼,是怕一个人。」 沈瑶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可是她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后面她们两个人就站在客厅里聊开了,我在旁边听着,手里捏着笔。 许清先问她作息,问她会不会嫌吵,说她晚上八点开播十二点下播,说话声音大,要是影响了她就敲墙;沈瑶说她的班朝九晚五居多,早上六点半起,刷牙洗脸都轻手轻脚,让她放心。许清又问她是哪里人,沈瑶说本省南边的县城;许清说她是北边的,坐高铁要六个小时。许清问她爸妈催不催她回去,沈瑶说催,一天一个电话。 说到这儿沈瑶自己先笑了。 许清又问她吃不吃辣,沈瑶说吃。许清立刻掏出手机,说楼下那家的粉特别好吃,她馋了两个月没人陪她去。沈瑶说行,周末。 两个人站在那儿当场加了微信。 许清还给她看那盏补光灯,把灯打开又关掉,说这就是她吃饭的家伙;沈瑶站在那儿看了两秒,说这么热。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心里那点感觉特别荒谬。 我这栋楼里现在住着一个做直播的姑娘和一个派出所内勤,她们两个正站在我刷的那面墙前面,约着周末去吃粉。 许清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说我不吃辣。 沈瑶那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重,可我老觉得她在记东西。 签合同的时候,沈瑶问得细,我答得也细:押一付三,租金按我报的价,一式两份,她要留一份。她当着自己的面把钱转过来,把合同折好塞进那个帆布包里。 她说她一周之后搬,宿舍那边的手续要清一下,还要跟同事交代两句。 走之前她站在门口,忽然回头问了许清一句: 「上次那个案子,那个人还来吗。」 许清说,换了个新的。 沈瑶的眉毛往下压了一点,说:「我知道。」然后跟我点了下头,下楼去了。 晚上温宁来的时候,我跟她说了这件事。 她坐在我床边上,听到“女警”两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 「住604?」她问。 我说,住次卧,一周后搬进来。 她沉默了几秒,把翘着的腿放下来,站起来走到墙那边,抬手在那道墙上按了一下。 她说:「她要是听见了怎么办。」 我说,604跟603是承重墙,实心的,她那边什么也听不见。 我说,你那边才要小声。 她听懂了我最后那半句——她那边是真危险:她一墙之隔的床上躺着她男朋友。 她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以后我还能来吗。」她说。 我说,能。小心点就行。 她说,我害怕。 我笑着说:「不怕,下次我轻一点。」她笑着打了我一拳。 第二天许清拿着手机来找我。 她把屏幕递到我眼前,是后台那个ID的对话。这两天那个人又加了几次价,从最开始那句“价格你开”,变成了这两天的一条:「别装了,我知道你这种一个月挣多少。就一晚,钱先打到你账户。」 再往下是她一直没回、对方越来越硬的那几句。 她坐在我沙发上,把手机攥在手里,脚尖点着地。 我一条条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我说,这个人跟上一个不一样。上一个是因为心里不平衡,来找你讨说法,这种人能摸到边。 我说,这个不是。这个是把钱当鞭子的人,你不去,他就加价;你去了,他录下来,你以后就不是去一次的事,是他什么时候想叫你去你就得去的事。 她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最后那句的时候,手指头在手机边缘捏得发白。 她说:「那我怎么办。」 我说,别回,别删,截图都留着。他要是继续加,我这边还有办法。 她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跟前几天不一样了。那天她坐在补光灯旁边说「原来警察真的管这种事」,靠的是别人给的底线;今天她看我的时候,把手机先放在了茶几上,两只手都空出来。 她往我这边挪了挪,膝盖碰上我的膝盖。 然后她凑过来,凑得很近,气息打在我耳朵上。 「小哥哥,」她说,「还想喝酒么?」 她说完往后一退,眼睛弯起来,嘴角挂着一个很狡黠的笑。 第二十三章补光灯还开着 她那句话刚说完,我一秒都没等。 我从沙发上直接扑过去,茶几上的酒罐翻了两个,滚到地板上,泡沫洒了一小块。她“呀”了一声,往地毯上倒下去,头发在毯子边上散开,两只手推着我的肩膀,假推。 我低头就吻她。 她比我先一步把节奏接过去——吻得很重,牙齿碰了一下我的嘴唇,一只手在我后脑勺上压着,另一只手往下抓我的T恤往上扯。我自己把衣服从头上脱掉,她把腿缠上来,脚背勾在我后腰上,脚趾冰冰的。 她那件家居T恤被我往上推的时候,她抬了下腰配合。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两团东西露出来的时候,我把手整个兜住,一只手一个,掌心里全是实打实的分量。她躺着的时候都不塌,往上挺着,皮肤在灯光底下亮得发白,那圈浅粉色的边,两点嫣红都已经硬了。我低头去含,她“嗯”了一声,手抓在我后颈上,指甲掐进一点。 我含了一会儿,抬眼看她。 她也在看我,眼睛里有一半的醉意,一半的清醒——她下巴的角度、她肩膀转的方向、她额前那几根头发落在哪儿,都不是随便摆的。 我忽然懂了:这个人从小就被看着,被她妈看着、被顾客看着、被几千个人看着,所以她知道怎么躺着好看。 我一只手从她腰上往下摸,摸到那件家居短裤的腰边,往下一扯。她抬屁股配合,短裤和内裤一起褪到膝盖,我一把扯下来扔开。 我两根手指压上去的时候,她那里早湿透了。 不是温宁那种慢慢渗出来的湿,她是一片都滑,从穴口到大腿根,我手指顺着那道缝一碾,就能听到很轻的一声水响。我把手指往里送了两根,她里面又热又软,一层一层收上来,含得特别紧。她扭了一下腰,把我手推开了。 「别用手指。」她说。 她说着坐起来,把我推倒在那块羊毛毯上,自己跨过来。 她跪在我身上,一只手撑在我胸口,一只手往后摸,摸到肉棒扶住,慢慢往下坐。 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后背绷成一条线,脖子仰起来,喉咙动一下;她里面又滑又紧,我整根进去,被她一圈一圈地咬住。她停了两秒才开始动。 她动起来,真好看。 真的,我看着她的腰,看着她那两团在我眼前上下跳,看着她的头发一次一次甩到前面又落回后面,看着她自己抬起下巴往灯的方向侧——她是在对着灯,像在对着镜头。 我把她的节奏打乱了。 我一手扶住她的胯,一手按住她的后颈,往上直接顶。她被我顶得往前扑,撑在我胸口的那只手滑了一下,整个人趴下来。我翻身把她压到地毯上,两条腿架到臂弯里,就着这个姿势狠狠往里撞。 地毯是软的,沙发腿在地板上挪了半寸,茶几上的塑料袋跟着响。那盏补光灯还立在墙角,灯没开,可是它在的位置像一只眼睛。 她把直播那套东西挪过位置——补光灯从主卧搬到了客厅,说她那边那面墙挂不住背景布,客厅还宽敞点,摆得开。 我做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拍拍我的肩。 「灯。」她说。 我说,什么。 她喘着气笑了一下:「开灯,我看不见你。」 我直起身子,伸手过去把那盏补光灯打开。 白亮的光一下打在墙上、打在那块米灰色的背景布上、打在她身上。她整个人被照得没有一点阴影:那两团顶着小点的胸,腰侧那条浅线,小腹上那层薄薄的汗,腿间那一圈被撑开的、颜色很浅的肉,全都清清楚楚地摊在光底下。 那是她直播间里几千个人每天看的那盏灯。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抓着她的两条腿重新撞进去。她的声音在那盏灯下面一点都不遮,向上顶着嗓子,一声比一声长,中间夹着那种半笑半喘的骂:“你慢点……你这个人……” 我在她身体里又动了几十下,快要到的时候把腰一撤,跪起来握着肉棒,射在了她侧躺的腰和臀部上。 白的黏的两三道落在她腰侧下陷的那块皮肤上,顺着往地毯上滴。 她躺着喘了一会儿,扭头看了自己腰上一眼,笑我:“你还挺规矩。” 我说,没有安全措施。 她笑了一下点点头。 她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扯了纸巾擦干净身上的精液。光着脚走进主卧,进门之前回头跟我扬了下下巴,意思让我跟进来。 我们上的是她的床。 她那间主卧比次卧大,床是一米八的,靠窗摆着;床品是灰白色的,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我躺下的时候整个人摊开,她靠过来,趴在我胳膊上。 我伸手把她的胸兜住。 我最喜欢她的就是这个部位,她这对胸,形状好,分量足,又不塌,躺下来的时候往两边散开一点,用手一托又回到那个圆的形状;皮肤滑,摸上去没有一点粗糙的地方;乳晕小,颜色浅,乳尖平时是软的,一捏就立起来。 我用拇指绕着那圈浅粉的边慢慢地打转,转一会儿再去拨那一点,拨得它慢慢地硬起来、红起来。她趴在枕头上由着我玩,偶尔“嗯”一声,也不躲。 我们就这么躺着说话。 她说那天沈瑶给她做笔录,做完了以后问了她一句:“平时有没有别人进过你屋子。” 我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察觉。她接着说:「我听她那口气以为她要问门铃的事,结果她问的是这个。我说没有。」 「我总不能跟她说,我们房东天天给我修马桶。」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笑完又有点心虚地看我一眼。 我把她的乳尖捏在指间搓了搓,说,你挺会说话。 她说:「哥,她住进来以后,你要收敛一点。」 我说,我收敛什么,我住隔壁。 她说:「你天天在楼道里晃。」 我说,我是房东。 她“哼”了一声,伸手在我胸口掐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翻过来,撑着手肘看我,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你还行吗。」她说。 第二场是从她这句话开始的。 她从我身上跨过去,先低下头,用嘴把肉棒重新唤醒;我躺在她床上,胳膊枕在脑后,看着这一幕——那盏床头的灯斜斜地照着她的侧脸,她的长发垂下来扫在我小腹上,那双眼睛抬着看我。 她弄到一半,我一把把她拉上来。 这一场我们从正面开始,后来换成她背对着我坐在我身上,最后我把她整个按在床头,从后面进去。她这间屋子的床比主卧地毯软,一动就往下陷,她被我撞得整条背都在抖,两只手抓着床头板,指甲在漆面上刮。 她中途转过脸来看我,嘴角那点笑像是故意的。 我到边缘的时候把她翻过来,抽出来,跪坐在她腿间,射在了她的胸口上。 白的东西第一次落在她锁骨下面那块皮肤上,然后顺着那道沟往下淌;第二股落在右边,糊在那圈浅粉色的边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用食指抹了一下,抬起来在自己嘴唇上蹭了一道,眼睛弯着看我。 那一刻我脑子里是一句话都没剩下。 天快亮的时候我从604出来,走了六步回自己屋。走廊那盏感应灯亮了一下,把我影子照在墙上。 回屋接着睡,中午醒来看到许清转来两条消息。 她只发了张截图,没配文字。 还是那个ID。 第一条:「我已经找人问过你们那栋楼的物业了。」 第二条:「周六我的人在你楼下等,你不用同意。」 第二十四章周六 那一周,许清不出门了。 她照样开播,照样上新、讲尺码、跟弹幕讨价还价;可下播以后她不再下楼倒垃圾,快递全让我代收,连楼下那家粉都让沈瑶帮她带过一回。她有一天晚上还问我,能不能在她自己门上再装一个对着房间里的小监控——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愣了一下,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我做的事她不知道:我把单元门那两扇常年不关的门用东西顶了一下,让它们合得严;我跟物业的老秦打了两回招呼,说这栋楼最近有陌生人乱进,让他看紧点;我把门铃的推送开到最大,手机一响我就要摸出来看一眼。 周六上午,沈瑶搬来了一部分行李。 她搬家的样子跟她这个人一样: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一个塑料工具箱,背包还是那个帆布包。纸箱上写着字,一个写“衣物”,一个写“杂物”,字是那种一笔一画的工整。许清帮她抬了一趟,两个人抬着那个箱子在楼梯上笑,笑的原因我听不清。 沈瑶进门第一件事是去看了看次卧的窗户,第二件事是把单元门那扇没关严的门顺手带上,回来还跟我说了一句:“这个门锁坏了,得报物业。” 我说,行,我这就报。 她说:「你上次报过没有。」 我说,报过两次。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十点多,宋哲和温宁从外面回来。 两个人手里拎着一堆东西,一个是超市的袋子,另一个是那种楼盘发的宣传折页,还有一大袋赠品纸巾。宋哲走在前面,上了楼梯就大声说话。 他在走廊上撞见沈瑶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我正好在门口,把这一场看清楚了。 宋哲先看见的是她手里的纸箱,然后看见她的人,最后才看见她那件外套——不是制服,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穿的那种。 温宁跟在他后面,看见沈瑶的那一秒,脚步慢了半拍。 沈瑶先开的口,她把手里的箱子往下放了放:「你们住602?」 宋哲赶紧说是,说这是他对象。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热情得有点过:「你是新搬来的吧?」 沈瑶说:「604」 宋哲“哦”了一声,又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派出所。」 宋哲手上那袋纸巾差点滑下去。 后面那两分钟我听得清清楚楚。 宋哲先是干笑两声,说有警察在这栋楼安全,说完自己也知道是句废话,赶紧把话题转到手上的折页上。他把那张楼书举给沈瑶看,说这是他今天带对象去看的房,在老家那边,四室两厅,总价还不到本市一个首付;他说他们公司去年在老家开了分部,领导找他谈过一次,说想调他回去,工资差不多,房价便宜一半。他说他妈天天打电话催他们回去结婚,说再拖下去她就上来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挺轻松,可手一直捏着那张纸的边。 温宁站在他侧后方,一直没说话。 宋哲说完“我妈天天催”的时候,她轻轻说了一句:「还没定呢。」 声音很轻,说完她把手里那袋纸巾往上提了提。 沈瑶看了看宋哲手里那张折页,又抬起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温宁。 她说:「回去也挺好。老家房子早买早住。」 她把折页还回去,拎起箱子进了604的门。 那天下午三点多,楼下那两个人来了。 我在阳台上先看见的:两个人,一个穿黑T恤,一个穿浅色衬衫,穿衬衫那个手里夹着一个文件袋。他们在楼下的花坛边上站着抽烟,一站就是二十分钟,中间抬头往我们这栋楼看了一眼。 我下楼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串钥匙,钥匙串上还挂着一个门禁卡。 我走到他们跟前,两个人都看着我。 我说,两位找人? 穿黑T恤那个把烟摁在花坛沿上,说:“上头让我们在这等人。” 我说,等哪一户? 他笑了一下,没答,反问我:“你是这小区的?” 我说,我是这栋楼的房东。这栋楼一共六层,租客好几户,我手上随时十来把钥匙,哪一户住着谁我都得分着记。你们要是不知道房号,我帮不上忙;要是知道,那就在大门外头等,别堵在这条道上,物业一会儿要来撵。 他上下看了我两眼,又看了一眼我手上的钥匙串。 他说:“我们不上去,就在这儿站会儿。” 我说,站会儿行,别站一天。 我转身往楼里走,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听见他在我身后跟那个穿衬衫的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他们没走。 我上到六楼,沈瑶正好在走廊上收她早上晾的毛巾。 我把楼下的事跟她说了,只说了有人来、有人等,没说别的。 她听完只问了一句:「上回那个刘某,现在还从五楼进吗。」 我说,他不上楼了。 她把毛巾从晾衣杆上取下来叠了两下,搭在手臂上,说:「你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从次卧出来,换了制服外套和深色裤子,头发重新扎紧,球鞋也换上了。她走到我门口,说: 「走,你跟我一起下去。」 那两个人还在花坛边上。 沈瑶走过去的时候脚步不快,走到跟前才站定。她没喊人,也没摆什么架子,就先站了两秒。那两秒很难受——她就那么看着他们,眼睛不躲,也不急着开口。 穿衬衫那个先慌了,把文件袋往身后藏了一下。 沈瑶说:「你们在这等人?」 穿黑T恤那个还想撑着:“等朋友。” 沈瑶说:「你们站的这个地方,是小区消防通道的管界。等人可以,别堵门,别上楼,别拍人家门。她住的那一层,我们这周刚做过一起警情登记。」 她说完,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个本子,翻开一页,看着他们: 「我叫沈瑶,芙蓉路派出所。你们要是继续在这儿等,我就把你们的名字、身份证号、车牌号记一下,然后下周五之前你们老板那边,我会去走访一趟。做生意的,应该不想被走访。」 穿衬衫那个脸色变了。 穿黑T恤那个把手从兜里掏出来,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我们就是传个话。」他说。 沈瑶说:「话我替你们传到。你们现在走。」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往小区门口走。走到门口那个穿衬衫的忽然停下来,回头往六楼看了一眼——他在看六楼的窗子。 沈瑶看着他们上车,等车开走才转身。 上楼梯的时候我跟在她后面,她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六楼她才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 「她这几天别下楼。窗户也别一直开着。」 我说,行。 那天晚上六点多,许清拿着手机来找我。 她说她下播前收到了一条消息,是那个人发来的,只有一句:“东西我给你放门口了。” 我们两个人一起出去,站在她门口。 她门边的地砖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是那种装衣服的袋子,口子折着。 许清蹲下去,把袋子打开了一角,里面是一件浅色的吊带真丝睡裙,面料很薄,叠得整整齐齐。她伸手把裙子掀开一半,底下压着一张白色的卡片。 卡片上是手写的字,写得挺工整: 「下周六20:00,XX酒店1808。穿这件来。」 「不然下一次,我们上楼。」 第二十五章三个人围着茶几 第二天早上,那个牛皮纸袋被摆在了604的茶几上。 摆上去的是沈瑶。她先从自己屋里拿了一张白纸铺在茶几中间,把袋子放在纸上,然后把里面的睡裙拿出来摊开,再把那张卡片放在旁边。 「你过来站这儿。」她跟许清说。 许清站过去,手垂在身侧。 沈瑶掏出手机,先拍整体,再拍卡片正面、反面,拍的时候让许清把手放在旁边当参照;睡裙她把领口的标签翻出来也拍了一张,最后把袋子折回原来的样子,连着纸一起收进一个塑料文件袋里。 整套动作她做得非常快,一点也不客套。 弄完她坐在沙发上,把本子摊在膝盖上,看着我们两个。 她说:「这种事往下走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现在就去所里,把你这两天收到的私信、短信、还有这个东西,全部做成笔录,然后我们去找那两个站在楼下的人,再找他们上头那个老板谈一次。」 「第二种是先不动,东西留在你这儿,门锁记录、门铃的回放、他发的每一条消息,你自己别删,到了真出事那天再说。」 许清抱着膝盖坐在沙发另一头,一直没说话。 我坐在中间那把单人椅上。 我说,第二种是不是稳一点。 沈瑶转过来看我。 「怎么说。」 我说,一个主播……我要是她,我就怕闹大了。她那行你也知道,最怕别人扒她是谁、住哪儿。真按你说的做笔录,那些记录在,平台那边、同行那边,风声传得比什么都快。 我说这些的时候尽量说得像个怕麻烦的房东,语气放得很平。 沈瑶看了我一会儿。 她说:「你的意思是让她忍着。」 我说,我的意思是别急着动,东西留着,人别单独出门。 她说:「东西留在她屋里,她一个人守着的时候最多,晚上十二点才下播。」 我说,那就换个地方放。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这栋楼的钥匙,你手里有几把。」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色未变。 我说,两把。 「哪两把?」 我说,我自己的,还有小区大门和单元门的门禁卡。租出去的房子我都换的是智能锁,租客自己录指纹,我这边后台有管理员权限,但钥匙我给他们了,我留的都是备用的那把…… 我说到后面自己也知道啰嗦了,赶紧收住。 我说,反正不是随时能进。 就在这时候,许清开口了。 她说:「储大哥人挺好的。我刚搬来那几天,热水器坏了、网线不会拉,都是他帮我弄的。他要真想干什么,他早就干了。」 她这话说得很自然,说完还冲我笑了一下。 沈瑶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到她脸上,停了一两秒,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两行。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抬起头来,语气松了些: 「那就先按第二种。东西我替你找个地方锁起来。你要是有事,随时敲我门。」 那天下午她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所里的同事,问了一个号段的注册信息;第二个她站在阳台上打的,声音不大,我只听见几个词:「酒店」「查一下」「开房记录」。 晚饭前她过来敲我门,说了一句话: 「那家酒店,没有1808这个房。」 「他们那栋楼一共十一层,每一层十八间房。」 我说,那这个号是假的? 她说:「是吓人的话。这种人有一半是拿嘴吓人的,但是——」 她停了一下。 「另一半,是真敢来的。」 那天晚上温宁过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鞋都没换利索就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 她说:「宋哲老家那边的调动定了。」 我说,什么时候。 她说:「他说不准,说是月底之前答复,最快下个月就要回去一趟。他妈那边已经看过房了,说要先把房子定下来,再谈结婚的事。」 「他妈下个月要来。」 她把「来」字说得特别重。 我说,来住几天? 她说:「不知道,她说要住一段时间,看看我们这边的日子。」 她说完这句,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在沙发上坐着,头发扎着,穿的是那件浅蓝色工装衬衫,肩线那块磨得有点发白。她抬头看我,眼睛是很平静的,平静得像早就知道答案。 「要是我跟着回去了,」她说,「你怎么想。」 我说,你自己拿主意。你要回就回,要留就留,我不会拦你。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一下笑得很浅,也很难看。 「我早就知道了。」她说。 她站起来,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一边解一边走过来,坐到我腿上,两只手扶住我的肩膀。 「那你今晚别走神。」她说。 那一场我们做得又急又静。她没让我说话,也不让我碰她的脸;她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从头到尾都没出声,只有那两下忍不住的气音漏出来。我到最后是抱着她射在她身体里的,她绷紧了一会,吻了一下我的喉结。然后从我身上下来,自己去卫生间冲了一会儿。 她穿了衣服走的时候,连头发都没擦。 出门之前她在门口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啊……唉……」 第二天早上我在楼道里碰上了宋哲。 他今天没急着下楼,站在楼梯口抽烟,看见我就把烟递过来。我接了。 他抽了两口,忽然说: 「哥,我们那个锁,你熟不熟。」 我说我熟。 他说:「温宁说这两天按指纹有时候按不灵,得按两下才开。我想着以后她一个人在这儿住,我心里不踏实。」 他说,他老家那边的事多半要成,他回去以后温宁可能还得在这边待一段时间,等到工作也办妥了再一起走。他不放心,想给门上再加点东西,还想看看这个锁有没有什么记录和照片能查的。 他把烟在楼梯扶手上掐了掐,看着我。 「你教教我怎么在手机上查开门记录,行吗?」 第二十六章中午和晚上 宋哲站在我门口,先递烟,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哥,那个锁,能不能给我也开个管理员的号?” 他说他老家那边的事多半要定,他以后不常在这边,温宁一个人在家,他想在手机上看着点——谁几点开的门、有没有人乱按,心里有数。 我说,行,简单。 我把他手机拿过来,一步步教他:下载App、扫码、绑定设备、设置管理员。中间他按错了一次,我停下来等他重来;最后我让他自己站到门口,把拇指按上去。 锁“嘀”了一声,他手机上跳出一条:602,宋哲,指纹开锁。 他盯着那条记录看了两秒,笑了,说这玩意儿还挺高级。 我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他往前划了两下,屏幕空着。再往前,还是空的——他的记录从他绑定这一刻才开始算。 他说:“哥,以前的记录呢?” 我说,以前的在他自己手机上,现在这套系统按管理员分开算,你这条是从今天起的。 他说哦,也没多想,把手机揣兜里,一个劲儿说哥你人真好。 中午许清醒了。 她点了外卖,一大袋,拎着过走廊来敲我的门,进门就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说:“你家桌子高,吃着舒服。” 两碗粉、一份炸串、一盒卤味。她穿的是那种很随便的居家服,头发挽着,脸上什么都没涂,吃东西的时候把腿盘在椅子上。我们两个人边吃边聊,她讲昨天直播有个客人一口气买了六件,讲完自己先得意起来。 吃完她自己去洗了手,回来站在我旁边,两手按在我肩膀上看我收桌子。 我洗完手回来把她抱起来了。 我把她按在餐桌边亲,手插进她衣服里。她一开始还搂着我笑,笑到后来就不笑了。两只手把我T恤从头上扒掉,推着我后退,一直退到沙发边,把我按坐下。 后面全程都是她主导的。 她跨上来的时候我看着她,心里那种感觉和温宁完全不一样。温宁是藏着、压着、被动地被我推着走;许清是敞开的、主动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什么好看。她的身体也比温宁大一号——一米七一的个子,长腿,坐起来的时候整个背是一条很直的线,那对胸在我眼前晃,晃得我发晕;她坐到底之后自己开始摇,节奏是她的,快慢是她的,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往前压、什么时候低头咬我一下,全是她说了算。 她的声音也不压。604是实墙,602那边没人,她叫得坦荡,一声一声往上挑着走。她还腾出手拽着我的头发,冲我耳朵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我说,你不让? 她说:“不让。” 她笑了一下,腰又往下沉了半寸。 我最后是被她磨出来的,射在她身体里之前她伸手按住我的胯,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缓一会儿”。到最后她自己先弓了一下腰,绷了几秒钟,才趴下来抱住我。 那天做完她才跟我说,她一直吃着那种短效的药,一天一片,是合租以前就开始吃的,让我不用操心这个。 做完她没起来,就趴在我身上玩手机,一边划一边跟我说楼下那家新开的鸡爪特别好吃。她说着说着忽然坐起来,说:“我想出去逛个街。” 我说,这礼拜先别出去,那个人还没消停。 她“啧”了一声,趴回我身上,手指头在我胸口上画圈。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那看电影呢。” 我想了想说,周末,我陪你去。我盘算的是,温宁这周末白天要加班,刚好错得开(她那天是跟同事换的班,这一点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一下就乐了,搂着我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说她两年没进过电影院了。 晚上温宁来了。 她进门先闻了闻,问我中午吃什么了,我随口说了句外卖。她换鞋进来,坐在沙发上,把那件浅蓝工装衬衫的袖子往上挽。 我跟她说了门锁的事:宋哲今天加了管理员,从今天起602的开门记录他手机上能看。以后只能走阳台。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到最后一手撑着沙发靠背,说了一句:“这日子过的。” 她笑完了就安静下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今天不想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她说她每天在机构里对着家长笑,回到家对着宋哲笑,只有在我这儿,她能什么都不装。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交代。 那天我们没做。 我抱她到床上躺下来,两个人都穿着衣服,就那么侧着躺着说话。她讲她小时候在老家,讲她弟弟今年高考完了要报志愿,讲她妈昨天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结婚——讲到一半自己就不说了,把脸埋进我胸口。 我低头亲她的时候她抬起头来,我们两个人吻了很久,很慢,中间停下来好几次。她把手放在我腰上,我把手插在她头发里,两个人都没往下走。 她小声说了一句:“就这样也挺好。” 那天她十一点多回去的,还是走的阳台。翻过去之前她在那块板子上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我一眼。 夜里我没睡,拿了瓶啤酒下楼透透气。 在单元门口,我碰见沈瑶。 她刚下班,穿着便装,肩上那个帆布包,头发有点散,脸上有疲惫的样子。她看见我,点了下头。我们两个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起看着马路上偶尔过去的车。 她说:「今天处理了三起纠纷,都是自家亲戚吵架的。」 我说,比这个楼里省事。 她笑了一下。她说她刚来这边的时候一个人住,最怕晚上回来钥匙插不进锁;她说前两年她也不敢一个人住六楼,后来习惯了。 我说,六楼好,清静。 她说:「也是。」 我们聊了十来分钟,都是些零碎的事——她的班表、物业、楼下那家的粉。她后来说了一句: 「我原以为房东都是收完钱就不见人的。」 我说,我不一样。 她说:「你这样挺好。」 说完她低头在帆布包里翻了翻,摸出一把钥匙,递到我面前。 「我下礼拜有两个夜班,快递到了我不在,你帮我收一下。」她说,「这把先放你手里。」 我伸手接过来,钥匙还是凉的。 她说完跟我点了下头,上楼去了。 我站在楼下,把那把钥匙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钥匙串上那把604的钥匙,还带着她手上的温度。 第二十七章一场电影 周六早上十点,许清在我门口站了三分钟没进来。 她那天不一样。头发洗过吹过,披着,耳朵上一对细圈耳饰;一件贴身的白色短袖,领口不高也不低,正好把脖颈和锁骨露出来;下面是一条高腰牛仔裤,腰线绷得笔直,走起来那条腿的线一直在动;外面又搭了件薄的浅色外套。 她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口罩。 「你在前头走,」她说,「中间隔五六步。」 我说,至于吗。 她说:「我这号有十几万个人盯着,上回有人在楼下认过我一次。」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怕,是职业。 我们分开下楼,分开走出小区。她在小区门口才戴上口罩,把帽檐压了压,快步走上来跟我并排。 那天上午我们两个像在过一种很便宜的日子。 先去的那条街在商场后面,卖小吃的一条巷子。她一路上吃个不停:一小盒章鱼小丸子、一杯奶茶、两根糖葫芦,还拉着我去排队买了一个我没吃过的东西,炸的,油特别大。她把口罩拉到下巴上,咬一口再拉上去,吃得满嘴都是,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缝。 我付钱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等,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只手拿着奶茶;有两个女孩子从我们身边走过去,回头看了她两秒。 她戴着口罩,脸一点都没露,可她的身高、她的肩背、她站着的那个样子,还是让人能看出这是个很好看的姑娘。 我心里那点得意的劲儿,从出门到现在一直没散。 进了商场以后她更来劲。 她在二楼一家店门口拽着我进去,抓了三件衣服去试。第一次出来的时候让我看,第二次出来的时候直接把我拉进了试衣间——那间试衣间不大,帘子一拉,暖气扑上来,她脱了外套只穿那件短袖,转了一圈问我哪件好看,眼睛往下看着我笑。 我说,都好看,脱了最好看。 她伸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把我推出去。 后来我们又去了三楼那排夹娃娃机。 她站在那儿看了半天,说要抓那只白色的小熊。我给她换了一百块钱的币,我们两个人轮流上,夹了二十分钟一只都没夹上来,机器一次一次在小熊身上滑掉,气得她举着拳头敲玻璃。 最后一共花了将近两百。她抓上来一只小的,不是那只白的,是只丑丑的黄鸭子。她捧着那只鸭子在我面前晃,得意得不行,说这个给你,让你晚上抱着它睡觉。 我说,它长得像你。 她说:「那更得抱着了。」 我手里拎着那只黄鸭子和她买的一堆东西,跟着她往前走。她一只手抱着奶茶,另一只手空出来了,伸手往我胳膊上一挂——挂在肘弯那个位置,像那种过了很多年的两个人。 我忽然想起温宁。 温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挂我的胳膊,她连在我屋子里走路都是收着肩膀的。她笑的时候会先看一眼门口;她收下的东西,第二天一定还回来。 我正想到这儿,一抬头,竟然看见宋哲和温宁从前面那道扶梯上来了。 许清正拽着我的胳膊,手里拿着一桶爆米花。宋哲也看见了我,眼睛一亮,隔着半层楼就喊了一声「哥」。 四个人面对面站住的时候,只有宋哲一个人是笑得出来的。 许清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我把话接过去,说这是我们楼里的租客,602那对。许清“哦”了一声,冲他们点了下头。 温宁也点了点头。 她说:「我们见过。」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上回在走廊那一面,她也是这样跟沈瑶打的招呼。 宋哲问我们在干嘛?我说准备去看电影,同时说了电影名字。 温宁看了我一眼,说: 「我们也想看这个。一起吧。」 买票的时候四个人并排站在柜台前。宋哲掏钱掏得很积极,说哥上回你给我弄门锁我还没谢过你;许清在旁边挽着我的胳膊,头靠着我的肩膀。温宁站在宋哲另一侧,低头看手机。 进场的时候影院里空得很,我们这一排就我们四个人。 许清坐在我右边,宋哲在我左边,最左边是温宁。灯一暗,许清就把手塞进我的掌心里,整个身子往我这边歪,脑袋靠在我肩上,抓了把爆米花往我嘴里塞。 隔着宋哲,我能听见温宁那边的动静——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坐了十几分钟没换过姿势。 电影放到一半,中间隔了一个宋哲的距离,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不到一秒,是她给我发的一条消息: 「我去洗手间。」 隔了四五分钟,我把许清的手松开,说接个电话,从侧门出去。 洗手间那道门上贴着“男/女”两个牌子,走廊里灯很亮。我站在拐角等了不到一分钟,她就从里面出来了。 她看见我,我什么都没说,拉开门把她带进了消防通道。 防火门在身后合上,“咚”的一下,把影院那边的音效切断了大半。通道里黑,只有一层楼上一盏应急灯亮着暗绿色的光;一股灰尘、混凝土和灭火器的味道;扶手上有一层浮灰;顶上那盏声控灯在我们迈上第一级台阶时就“啪”地亮了,白得刺眼。 她抬头看那灯。 我说,走两步就灭了。 我拉着她往下走了半层,灯灭了,我们两个人站在半明半暗里。我把她转过去,让她扶着那根冰凉的铁栏杆,撩起她那件风衣的下摆,把裙子往上推。 她“嘶”了一声,回手推我的胸口。 「你疯了。」她说,「这儿不行,随时有人。」 我说,就一会儿。这话说出口,我们俩都不信。 我把她的内裤往下扯,她整个人绷了一下,两条腿夹了一下,又松开。我扶着肉棒从后面顶上去的时候,她一只手死死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她里面湿了。 我把整根慢慢送到底,她整个人往前一撞,栏杆发出一声轻响,声控灯回光了一下,又灭了。 我扶着她的腰开始动。 她一开始还在怕。每一次楼梯上有一点动静,她里面就缩一下——那一下缩得比任何语言都诚实。我们做得不能大声,可每一下顶到底,那点动静都会从铁栏杆上带出去,我们谁都不敢松。 做了十几下,她开口了。 「你跟她,」她的声音闷在手心里,「什么关系。」 我一听就懂了这句话进来的意思。 我说,你不是说不想不开心的事吗。 她没说话。 我一边往里顶,一边贴着她耳朵把那段话说完: 「我跟她是房东和房客,就这样。她最近被人跟着,一个姑娘家在楼里害怕,托我这个房东帮着看一眼。你信不信?」 她在我下面静止了两秒。 然后她整个人松下来一点,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她说:「我信。」 她说完这两个字,就再没问第二遍。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一秒的感觉——她里面那圈肉整个松了一下,像是把提着的一口气放掉,我顺着那点松动往里又送了一寸,她整个人抖了一下,指甲抠在铁栏杆上,刮出一声很细的响。 我心里那点东西就是那时候彻底起来的。 不是快感,是别的。是那种她明明怕得要死、明明刚问过我一句最不该问的话、明明她男朋友就坐在几十米外的黑暗里听音效,而她还是把她自己交到我手上的那种东西。 我把她的风衣往上推了推,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拉起来贴在我胸口上。 她的背在我怀里,我贴着她的耳后说话。我把我这一路上想说、一直没说的话,一句一句全说给她听: 「他这会儿还坐在里面,」我说,「手里拿着那桶爆米花,是给你留的那半边。」 「他刚才还跟我说,他妈下个月来,说要把你们的房子先定下来。」 「他天天加班到十一点四十,就为了给你攒那个首付。」 我说一句,她就抖一下。 那种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从里面出来的。我说到第三句的时候,她里面那圈内壁一下一下地咬上来,咬着我的节奏往上收,收得又密又急,跟我平时认识的那个温宁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把她往下按了半寸,从后面撞得更深了一点,把动静弄出来——反正这里是消防通道,反正外面是电影院的音效,楼上传下来的爆破声正好把我们两个的声音盖住。 她抓着我胳膊的手指一次一次地收紧。 她一句话都不回。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她一只手往风衣口袋里掏,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绿色的应急灯正好打在她手腕上,我看清了上面两个字。 宋哲。 她的身体当时就停了。那种停不是静止,是整条背绷成一块板,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我松开了搂着她肩膀的手,退出来半寸,让她自己决定。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秒钟她眼睛里所有东西我都看懂了——我点了点头,彼此已经有了默契。 然后她用大拇指按了接听。 「喂?」 她的声音压得很平,可我听得出那下面有一层哑。 「……嗯,还在里面呢,女厕所排队排得特别长。」 她说完这句话,我重新把整根送到底。 她整个人绷了一下,喉咙里那口气没敢出来,从鼻子里往外漏了一点,她赶紧用下一句话把它压回去: 「你不用过来,我一会儿就回去。」 我贴着不动了半秒,然后开始极慢地往里磨。 那种慢比用力难受一百倍。我每往前推半寸,就听见她说一句;她每说一句,那点声音就从她喉咙里往我这边过一遍。她讲第二句的时候,我感觉到她里面忽然松了一下;讲到第三句,那圈肉毫无征兆地收紧了,紧得我后脖子一整片发麻。 「嗯,你先看着,别管我。」 「嗯,好。」 「我也爱你。」 最后三个字是我教她说的吗? 不是。是她自己加的最后一句。她说完那三个字就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仿佛那句话不是给电话那头说的,是给我听的。 挂掉电话的那一秒,她整条背一下子塌下来,撑在栏杆上大口喘气。 我笑了。 我贴着她耳朵说:「你刚才声音挺好听的。」 她说了一句脏话。她骂我的时候还在喘,骂完自己都没接上下一句。 后面那两分钟,我们谁也没收着。 我不再管楼梯上会不会有人下来,也不管那盏声控灯会不会一直亮着。我两只手箍住她的腰,一下一下往里面撞,撞得那根铁栏杆“哗啦哗啦”响,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把那些话全说了——说她这半个月晚上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在想谁,说宋哲要是知道他媳妇儿正站在消防通道里被人从后面干,他会怎么想,说我这会儿比刚才看电影的时候精神多了。 她一句都不答。 她把风衣的领子咬在嘴里,喉咙里全是压不住的闷声,身子一次一次往前撞在栏杆上,撞得我手掌底下都发烫。 到最后我一次顶到最里面,射在了她里面。 射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住,绷了两三秒,指甲在我小臂上划出两道白印,才慢慢松下来。 我退出来,她还撑着栏杆站不起来。 我扶了她一把,顺手把掉在台阶上的那条黑内裤捡起来,塞进自己的裤兜。 她缓了一会儿,把裙子理平,把风衣拉链拉上,头发往后抓了一把。 「还我。」她说。 「我凭本事得到的,凭啥还你?」我说。 「你个变态,他发现了咋办?」她说。 「不会的,明晚你来找我,用肉体来换。」我说。 她看我这么无耻,一点办法也没有。说了句「我先回去。」 我说,你脸是红的。 她说:「里面黑。」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恼、也有点连她自己都压不住的东西。 我把兜里那条内裤往里按了按,站在楼道里把气喘匀,数到六十,才推门出去。 四五分钟之后,我才回到座位上。 坐下的时候许清靠过来,抓了我的手,问我去哪儿了。我说接个工作电话。她“嗯”了一声,把脑袋重新搁到我肩膀上。 剩下的半场,宋哲一直在小声评论剧情;温宁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的红已经褪了下去。 散场出来,四个人一起走。 宋哲兴致很高,从影院门口一路讲到楼道、讲到马路、讲到小区门口,讲他老家那套四室两厅的总价,讲他妈下个月要来住一阵;许清很客气地跟温宁聊了几句,问她平时几点下班,说楼下那家粉好吃;温宁回她的话都很短。 我走在她们两个中间,口袋里装着那条内裤,走路的节奏比谁都稳。 回到家,十点多。 温宁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不来了。」 后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零点十分,我拿了沈瑶放在我这儿的钥匙出门。 第二十八章今天我来 604的门是我用钥匙开的。 我把钥匙捏在手里转得很慢,一点一点往里推,锁舌缩回去的声音闷在里面,走廊上那盏感应灯没亮——抬手的时候我特意贴着门框,不让自己挥出那半米的动作。 进屋的时候次卧门缝底下那条光还在。 沈瑶今晚心情好得反常。她下午跟所里的同事也去看了场电影,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跟我聊了好几句,说她好几年没进过电影院了,笑到最后样子都跟平时不一样。我心里还想幸亏没遇到,不然更乱。 这会儿她屋里放着歌,音量很小,隔着门板像谁在轻哼。 我脱了鞋拎在手里,光脚踩上地板。 客厅那块地毯我熟,第三块地板才是会响的那一块,我上次来的时候记住了。厨房那边冰箱在嗡嗡地响,许清房间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两指宽的黑缝。 我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许清就坐在床沿上。 她今天整晚都是另一种样子。头发散着披在肩上,穿着我白天陪她买的那条裙子;床头的灯开着,光从她头顶斜着打下来,把她脖子和肩膀那一片照得很亮。 她什么都没说,走过来,两只手搭在我胸口上,把我往后推了一步,推到床边让我坐下。 然后她跪下去了。 她跪在地毯上,膝盖底下垫着那块羊毛毯;她抬起头看我的时候,下巴那道线被灯照着,眼睛往上看,眼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皮上——我坐着的这个高度,正好把她整个身子收在视线里。 她伸手去解我的皮带。 她解得特别慢。扣子一个一个松开,拉链一点一点往下拉,中间还故意停下来,低头把脸凑到我小腹上,隔着那层布亲了一下,又蹭了蹭;她把裤子往下扯的时候,另一只手还按在我膝盖上,不让我动。 然后她隔着内裤亲了一下。 我整个人绷了一下,手伸到旁边抓床单。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坏笑,就是很轻、很软的一下,像是被我这个反应逗到了。她把内裤从根上剥下来,肉棒弹出来打在她下巴上,她“唔”了一声,抬手扶住。 她含进去的时候没有一下子到底。 她一点一点往里吞,吞到一半停住,舌头压着下面那圈地方慢慢地转,然后才继续往里咽,咽到她喉咙口那一下她顿了一下,眼睛抬起来看我——她要看我。 我手插进她头发里的时候,她眼睛还抬着。 那一整套,我脑子里有一句话一直转:白天有几万个人看着这张脸。她在镜头前面说“谢谢哥哥”,今天晚上她跪在我这出租屋地板上,一口一口地把我的肉棒含下去。 她含得慢,含得很细,隔一会儿吐出来用舌头从根部往上舔,舔到龟头那圈又含回去;她手上也没闲着,两只手一只托着我的根部,一只按在我的大腿上。她中间停下来过两次,每次都是抬头看我,看我喘成什么样。 第二次停下来的时候她问我: 「这样舒服吗?」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跟白天的许清完全不是一个人。不是撩,也不是演,她问得很认真。 我说,舒服。 她说:「那你就别动。今天我来。」 我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想把她抱上床。她按住我的手,把它送回我腿上。 「今天我来。」她又说了一遍。 后面那半个多小时,我基本没怎么主动。 她跪够了就站起来把裙子脱了,从头上褪下去,里面什么都没穿;她跨上来,自己扶着往里坐,坐到底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两只手撑在我膝盖上,慢慢摇。她不像平时那么放,动作收着,每一下都很慢,摇一会儿就往下压,让整根都在里面,然后自己喘一口气。 她动着动着会低头看我的脸,看我喜欢哪一下,就在那一下多停两秒。 她这个样子我从没见过。 我伸手托住她那一对胸的时候,她“嗯”了一声,把身子往我手上送了送,然后把我的手拿开,按回我腿上——今天晚上她要自己伺候,我什么都不用做。 她骑到后来腿软了,自己撑着我的肩膀停下来,喘着气笑:“比跑步累。” 我说,那就歇会儿。 她说不用。 她从床上下来,又跪了回去。 最后那一下,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跪在我腿间,把整根含进去,一只手在我根部上慢慢弄,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膝盖;她含的时候眼睛一直抬着看我,我手在她头发里越攥越紧,她的鼻子里开始有那种拖着的气音,我腰上一紧,全交代在了她嘴里。 我射的时候她没躲。 她含着,好好地含到了最后一滴。然后她慢慢退开一点,仰着脸,把嘴张开给我看——一小半白的挂在她舌头上,嘴角那里还拉着一点丝。 她就那么含着那口东西,抬眼看我。 我把她的下巴捏住,她这才慢慢咽下去,咽完还抿了一下嘴唇。 那一刻我坐在床边,喘都喘不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小许?」 是沈瑶的声音。 我整个人僵住了。许清反应比我还快,她一把从床上抓起那件睡袍套在身上,抹了把嘴,一只手把我往被子里按,另一只手去拉门——她把主卧门打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闪身而出。 我躺在她床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 隔着一道门,我听见两个人的声音。 「你还没睡啊。」许清说。 「刚回来,带了点宵夜,」沈瑶说,「我敲你门想着你会饿,烧烤买了两个人的份。」 许清的声音很稳:「不了,我晚上不吃这个,胃反酸。」 「那我给你放冰箱了。」 「谢了,明天我热一下。」 「你今天下播早啊。」 「嗯,头疼。」 我听见沈瑶的拖鞋在地板上移动的声音,一步一步,从客厅走过去,进了次卧,门关上了。 许清又等了半分钟,才把主卧门推开。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笑得肩膀都在抖,小声说了一句:「听见没,我给你放冰箱了。」 我从被子里出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虽然是个姑娘家,可那也是警察。我一下子想到了警察查房这回事。 天快亮的时候我从604溜回603。走廊那盏感应灯我没让它亮,进屋反锁,脱了衣服躺下,闭上眼还是那个画面:她跪在地毯上,抬着头看我。 第二天傍晚,我家的门被敲响了三下。 我开门。温宁站在门口,工装衬衫,手里拎着包,脸上一副我来办事的表情。 她进门第一句就是: 「还我。」 我说,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她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靠在门框上笑,没动。她站在玄关,脚还没换鞋,两只手抱着包,看着我。 我说,进来拿。 她犹豫了半秒,把鞋换了,跟我进屋。她走到我卧室门口,站在那儿往衣柜、床头、抽屉那边看——她是真的在找。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找。 等她转过身来,我把她整个人抱住了。 她推我,推了两下,一只手在我胸口上撑着:“我就拿个东西,我马上要走。” 我说,不是说用肉体来换吗。 她脸一下就红了,红到耳朵,手上那点力气全泄了:「你别瞎说。」 后面的事她没有再推。 这一次跟昨天完全不一样。她是收着的那种:衣服是我自己帮她脱的,她全程没什么声,咬着嘴唇,一只手抓着床单;她高潮的时候也没有叫,只是整个人绷住了几秒,指甲在我手背上按出来几个白印。 做完她起来,第一件事是把那条黑内裤从我床头柜上拿起来,转身背对我,把它穿回去。 她把裙子理平,问我:“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说,有意思。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两秒,说了一句:“他下个月就带我回去看房。” 门关上。 第二十九章面包车 (储澈) 过几天傍晚,许清和沈瑶一起下楼扔垃圾。 许清这半个月不敢一个人下楼,扔垃圾都要挑我在走廊的时候;今天沈瑶正好也要去,两个人一人拎一袋,从楼梯口下去,说话的声音在楼道里一层一层往下淡。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顺手点开门口那个门铃的画面看了一眼。 走廊的感应灯亮着,她俩并排走过去,沈瑶穿那件薄外套,许清把头发挽起来了。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了杯水。 水开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分钟过去了。 我点开单元门的门禁记录——这套系统我熟,每一条刷卡我都看得见。往下翻,五楼有人进过,六楼一条没有。 她俩没回来。 我给许清打电话,没人接。又打了两个,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那点东西从脚底下往上爬。 我先下楼。 单元门口左边就是垃圾点,四个桶并成一排,路灯正好被楼栋挡住一半,那一片是暗的。 地上散着东西。 一袋垃圾倒在桶边上,袋子破了,里面的果皮和纸巾散出来一小片;离垃圾桶两步远的地方有一只拖鞋,粉色的,是许清门口那双;再过去一点,地上有一段包带,黑色的,断口很整齐,一看就是被扯断的;最边上还踩瘪了半个烟头,不是一两个人抽的量。 我把那只拖鞋拾起来,站在那片暗地里,抬头看了一眼马路两头。 马路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许清) 垃圾袋是我提的,我说我提,沈瑶说那她提水——她晚上总要把第二天的凉白开烧好。 走到垃圾桶那儿的时候我还在跟她说楼下那家粉的事,她笑了一声,说周末去。 然后我听见背后有发动机的声音,很轻。 我回头的时候,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已经停在我们身后两米的地方了,车头朝着马路那头,车窗贴着那种银灰色的膜,看不清里面。车身侧面贴着一排字和电话,“XX搬家,货真价实”。 车门一开,两个人下来。 一个胖一点,穿蓝色的工装背心,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另一个瘦,戴鸭舌帽,手里拎着一个黑塑料袋。 胖的那个冲我们笑了一下,说:“两位姐姐,问个路,XX路怎么走。” 我一辈子都记得那一秒——我看着他的脸,他也在看我,他眼睛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然后瘦的那个一下子就扑过来了。 他手里的黑塑料袋里是条毛巾,捂上来的那一下,我整个鼻腔里全是刺鼻的甜味,我抬手去掰他的手腕,手抬到一半就没劲了;我张嘴喊,喊出来的声音是“啊”,很轻。 沈瑶那边动静比我大。 我听见她闷着头喊了一声“干什么”,然后是脚踢在车身上“砰”的一下;胖的那个骂了一句脏话,第二下是电流的声音——“滋”的一声,我隔着那条毛巾都能听见。 沈瑶倒下去的时候,那声电流又响了一下。 我被人从后面抱起来往车里塞,我的膝盖撞在门槛上,疼得我眼睛发黑。 车里有第三个人,坐在驾驶位上,侧着脸看前方。 车门一关,外面那点路灯的光就没了。 我被人按在车厢中间的地板上,手被扭到背后,用那种塑料带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又被拧紧。沈瑶被按在我旁边,她的嘴唇上有一道血,是被打的那一下,她一直在挣,挣了两下就不动了——药劲上来了,我的胳膊已经开始发沉。 驾驶位那个人先开口。他说:“快点。” 胖的那个喘着气说:“哥,这个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俩一起下来的啊。” “那还用问我。” 胖的那个“啧”了一声,像是在踢自己的小腿:“这个娘们儿踢我,看看。” 隔着黑暗我能听见沈瑶的布料在地上蹭了一下,还有她那种压着的、不肯服软的呼吸声。 坐在我旁边那个瘦子忽然笑了一声。 他说:“哥,你看这个。” “看什么。” “这个比那个还……”他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打手机手电,“你看她这脸。老大肯定喜欢。” 瘦子说完那句“老大肯定喜欢”,前面驾驶位那人没接话。 过了几秒,胖子的声音从车头那边传过来:「按规矩来。」 我听见前面有塑料的东西被掀开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翻一只工具箱。然后他在黑暗里挪过来了。 「哥,两个都打?」 「老大说了,两个都打。」 胖子的膝盖压在我背上的时候,我挣扎了一下,我的手腕被那根塑料带勒得更紧。他一只手把我右胳膊从身底下拽出来,扭着往上一翻,把我的手背朝天按住。 我喊了一声,声音被车上的那层地毯闷住了一半。 「别动,」胖子说,「一针,扎完就不难受了。」 我拼了命地挣,我的胳膊在他手里抖,可我的力气已经不对了——我连攥拳的劲儿都没有,手指头是软的。 针进去的时候我先是没感觉,然后才是一下很细的疼,疼在手腕下面那块薄皮上,跟着是一股凉的、发沉的东西往里推,推了大概两三秒。 「两三个钟头才开始,」他把针拔出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针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松了我的胳膊,我整个人软回车厢地板上。手腕上那一点针眼先是白的,很快冒出一颗血珠,沿着我的手背往下流。 沈瑶那边已经开始踢人了。 她比我难受得多——她一条腿被压着,另一条腿往上一顶,正好撞在那瘦子的肩膀上。瘦子骂了一句,两个人一起把她按住,她被按在地上,喉咙里全是那种不肯认输的喘声。 「你们打的是什么。」她喊。 「好东西。」瘦子笑着说。 「里面是什么,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哎哟,还跟我讲后果。」瘦子把她的胳膊拽出来,往手腕下面那块皮上一按,「姐姐,你先躺着吧。」 沈瑶低低地叫了一声,很短。 她跟我一样,扎完就没人管了。她躺在车厢地板上,喘气的节奏一点一点慢下来,最后那点抗拒的声音都没有了。 我的胳膊越来越沉。 我躺在那块冰凉的铁皮上,手腕上那一针的地方开始一下一下地跳,跳得比心跳还慢。 (储澈) 我先去找了物业的老秦。 他那会儿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手机,我把他说到了监控室,让他帮我把门口这几天的记录调出来。老秦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们楼里的租客可能出了事。 他手一抖,把鼠标点开了。 那一刻我心里想的全是自己:我不能报警。我一报警,第一个被翻出来的不是那两个男人,是我。 屏幕上,五点四十多分,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小区门口开出去。车侧面贴着一排字,车牌被泥糊了后两位。 老秦在旁边“哎呀”了一声。 我盯着那排字看,看着看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翻了三天前的聊天记录,翻到许清转给我的那张截图。 那张卡片上的字,我当时看过一遍就觉得眼熟。 (许清) 我不知道车开了多久,后来车停了。 我们被人从车上拖下来的时候,鞋底踩到的是水泥地,很干净,还有一点点汽油味,那是地下车库。 他们把我手从背上解开,换成前面绑着,又给我套了一件外套,把头发往下压,帽檐扣在我头上。沈瑶也一样,眼睛上还蒙了一条黑布。 两个人一左一右搀着我们走,走得很稳。电梯间里空调很足,地面上是镜面一样的地砖,反光里全是我的鞋尖。 电梯上升的时候,我听见胖子在跟谁打电话:“到了,嗯,人带来了,一起带上来两个。”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是,一起下来的。” 再往上,电梯门开了。 地板换成了地毯,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过一段走廊,进了一扇门,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客厅很大,落地窗外面是全市的灯,窗帘只拉了一半;沙发是米色的,长得能躺五个人;茶几上摆着两瓶洋酒和一个开了一半的冰桶;墙上挂着一台大电视。 那台电视上正在放着直播录屏。 是我。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前天晚上那场,我穿的正是那件黑底带细闪的上衣,屏幕右下角还挂着我的名字。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那种很贵的家居服,脚上一双深色的拖鞋,头发修得很短,脸不胖不瘦,看着很普通。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他不是在看一个人,他是在看一件他刷了半年、今天终于到货的东西。 他说:「你比屏幕上瘦。」 他说完这句,把手里那根烟在冰桶边上敲了敲,往茶几上一放。 然后他看了看沈瑶。 沈瑶眼睛上的布被摘掉了,她的脸被她自己在地上蹭花了一块,嘴唇上那道血还没干,可她还是抬着头看人。 男人看着她,看了两秒,问了一句: 「这个是谁。」 胖子赶紧说:“一起下来的。我们也没办法,来不及。” 男人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眼睛从沈瑶脸上慢慢移到她绑在身后的那双手上,又抬起来。 他说:「那就先委屈一下。」 他说完,抬下巴朝卧室那边的方向点了一下。 瘦子“哦”了一声,从墙角把一个黑色的袋子拎过来,蹲在地上拉开,从里面抽出一副手机支架和一个小的三脚架。 他一边支一边说:“哥,还是老规矩?” 第三十章只对着我一个人笑 (许清) 瘦子把她兜里那部手机夹上三脚架,往后走了两步,抬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屏幕亮了,然后他弯腰把地上那盏小灯打开。 那盏灯从侧面打过来,正好照在我脸和地毯上,晃得我眼睛发酸。 另一边架着一台相机,镜头盖摘了,屏幕翻出来朝着外面,红色的点在闪。 男人把那件家居服的上衣脱掉,里面的T恤很薄,肩很宽。他走过来的时候拖鞋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先蹲下来,把我手腕上的塑带割断。我胳膊一松,整个人往前面扑了半尺,脸磕在地毯上;他一把扣住我两只手腕,把它们拉到前面,重新绕上三圈,勒到肉里,另一头从我两腿之间穿过去,扣在沙发脚上。 我的膝盖蹭在地毯上,膝盖那块皮磨破了。 他弄完这些,坐回地毯上靠着沙发,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酒,喝了一口。 他开口了。 「我姓什么你不用知道。」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我干别的行当,一年几千万的流水。做生意的,从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抬着头看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去年冬天我第一次刷到你,」他说,「那天晚上我刷了三万。」 「第二天我刷了五万。你回去自己翻翻,看我说的对不对。」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给你发过私信。前面那几条挺客气的,后面越写越难看,我自己也知道。」 他说完停了一下,眼睛一直在我脸上。 「我一个做生意的,给出去的钱从不往回要。」他说,「我要的从头到尾就一样:人来。」 「你为什么不来。」 我看着他,喉咙里全是那种干到发疼的感觉。 他又等了两秒。 「我好像问错了,」他直起身子,「你现在已经来了。」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像在看一件货。 「你这头发,比直播的时候长。」他说。 他松了手,站起来,走到那盏小灯旁边,回头看了我一眼。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有一半是黑的。 「我看过你对几千个人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今天晚上,我要你只对着我一个人笑。」 我最先想的是这不可能。 我想的是外面那道门,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客房服务、楼下按错的客人、查房的酒店保安,总得有人推一次。 我等了很久,那道门没有响。 我想的是我这辈子完了。 我做这行两年,怕的东西一直很清楚:怕号被封,怕被人扒出我是谁,怕有人顺着屏幕那张脸找到我住哪儿。我手机号换过三次,搬家搬过一次。我怕的就是今天。 到最后让我栽下来的事,跟我怕的那个东西根本不一样。 再往下我心里剩下的是那间屋子。 六楼那间,自己刷的墙、自己换的门锁、他自己动手布的水电。有一个周末我戴着口罩跟他出门,我在扶梯上挂了他的胳膊;我们在三楼那排夹娃娃机前面站了二十分钟,抓上来一只丑黄的鸭子,他说那鸭子长得像我;那天晚上我坐在他床边上,我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把他含下去——那天我是愿意的。 我这辈子头一次愿意那样伺候一个男人。 然后我想的是对不起他。 我昨天晚上还在他床上笑。昨天我还在他餐桌上吃他点的外卖。昨天我还说“那更得抱着了”。 这些话在我脑子里翻来翻去,比身上的疼还要清楚。 疼是从手腕和膝盖上来的。地毯的毛扎在膝盖那块破皮上,每动一下都像有人拿砂纸在擦;我的手腕绑在前面,塑带的边缘已经割进肉里。 可疼以外,还有别的感觉。 我的皮肤开始发烫。那盏小灯照在我身上的那一小块地方,被风吹过都发麻;我躺在地毯上的那条腿,被人碰一下,我自己抖了一下——不是疼的那种抖。 我心里在喊不要,身体底下却一点一点跟着走。 我不知道他们给我扎的那一针是什么。 我本来以为是要让我睡着的。现在我知道了,他们要的就是让我醒着。 他把我按在地上的时候,我偏过脸,正好看见那台手机的镜头。 镜头正对着我的脸,红点还在闪。 他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回来。 「看这里。」 他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向那台手机,红点还在闪。 「你平时不是最会看镜头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另一只手从我背上往下滑,滑到后腰,一把抓住我绑在前面的手腕,往上一提。我的胳膊被吊起来,整个人只能跟着往上跪,膝盖在地毯上蹭过一块毛,破皮的地方又磨掉一层。 他就这么把我跪着拎在他面前——手腕吊在胸前,膝盖着地,头发全散下来挡着脸。 他腾出那只手,把挡在我脸上的头发一把捋到后面去。 「这样才对。」他说。 小灯从侧面照过来,我能看见那台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头发湿着贴在额头上,嘴唇张着,膝盖下面是一片深色的地毯。屏幕里那个人是我,可我看不出那是我。 「笑一个。」他说。 我没笑。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不重,是那种让你记住位置的一下。 「你直播的时候笑一晚上,」他说,「现在让你笑一下,很难?」 他松开我的下巴,两只手解自己的裤子。 皮带扣响了一声,拉链拉下去,他把那东西从内裤里掏出来的时候,我眼睛本能地闭了一下。他抓着我后脑的头发,把它按过去,龟头顶在我的嘴唇上,往里面捅。 「张嘴。」 我咬着牙。 他就着我的牙关硬往里塞,龟头卡在那道缝上磨了两下,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我的两个腮帮,我一口气出去,嘴就张开了。 那根东西一下子顶到我的口腔深处。 我干呕了一声,喉咙缩了一下,鼻子里的气全堵住;他按着我的头往下压,肉棒一直顶到我能承受的最后一个地方才停,停在那儿不动,看着我喉咙一起一伏。 「含着别动。」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工作。 口水从我嘴角两边往外溢,顺下巴往下滴到胸口;我鼻子里的气不够用,抬手想推他的胯,两只手都被塑带捆着,只能一起往上抬了一下,被他一只手拍开。 他在我嘴里进出了十几下,每一次都往最深处顶一下,喉咙口被他磨过一圈又一圈;那东西上开始有一股腥味,我的舌根死死抵着它,什么都做不了。 他把我从他身上拽开的时候,我整张脸都是口水,嘴角那里挂着一条丝,一直垂到胸口。 「趴过去。」他说。 我跪着不动。 他一只手抓着我的后颈往下按,另一只手把我往前推,我整个人往前扑,脸贴在地毯上;他把塑带那一头从我两腿之间拽过来,我的手被拉得更紧,胳膊顶在胸口下面,起不来。 他从后面跪上来,膝盖压在我两边,一只手把我裙子往下扯。 我那条裙子早就翻到腰上了,他把里面那条内裤扯到一边。 我这时候才发现我身体已经不对了。 从腰往下那一片全是热的。 他手指碰上去的时候,那层湿是滑的,我感觉到那一下,脑子里“轰”的一声——不是在被他摸的时候我才湿的,是早就那样了。在车上那一针打进去以后,我身上关着的什么东西被拆开了一个口。 我的皮肉不听我的话。 我咬着地毯,不让自己出声;他从后面顶进来的那一下,我整个人往前面一撞,额头磕在自己胳膊上,舌头尝到了地毯上的灰味。 他进来了。 肉棒整根送进去的时候,我里面那圈肉是自己咬上去的——不是疼得收,是软的、湿的、一层一层往里吸的那种,跟我要不要、跟我恨不恨,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停了两秒,大概也在感觉那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 「你看,」他说,「我说了不难受。」 我听着这句话,眼泪从地毯上洇开一小块。 他开始动。 每一下都撞到底,我的身子被顶得往前一蹭一蹭,膝盖在地毯上滑出去半尺,破皮的地方蹭得我直吸气;他的胯撞在我的臀上,声音闷闷的,一下压着一下;口水、汗水、还有我下面那点自己的东西,全糊在他的根部和我腿上,每一次抽出来都带出一声湿响。 他一只手抓着我后面的头发,把我的头往上一抬。 「看镜头。」 我睁着眼,看着那个镜头。红点还在闪,那台相机屏幕上的我跪着,被人从后面按在地毯上,头发被人抓着,嘴张着。 我做这行两年,最熟悉的东西就是镜头。 我在镜头前面练过角度,练过怎么抬下巴好看、怎么侧脸显瘦、怎么笑能让人下单。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这样看着它。 我心里那点东西一点点往下沉。 我想的是六楼那间屋子。我想的是有人在自己家里做饭等我上来吃;我想的是那个人在我跪下去的时候抬手摸我头发的那一下。 我恨的是我嘴里还含着他刚才的东西的味道——那个人给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种味道。 他动得越来越快。 到后面那几十下,我身体里那点被针挑开的东西终于赢了。我感觉到小穴里面一层一层收得越来越密,收的节奏跟着他的节奏走,我的腰自己往下塌,膝盖往内夹,脚趾蜷起来——我明明在哭,可我身体在用另一套办法回答他。 到那一下的时候,我高潮了。 不是我要的。我整个人绷住,里边一阵一阵地缩,缩得又急又狠,把他箍在里面;我的眼泪混着地毯上的灰,把脸糊成一片。 他在我身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你看你,」他说,「挺喜欢的。」 我咬着胳膊上的肉,把嘴巴闭得死死的。 他最后是站起来做的。 他从我身后抽出来,一只手抓着我后脑的头发,把我的脸抬起来,对着那台手机,然后开始自己撸。 第一股射在我额角上,热的。 第二股糊上我的眼睛,我左眼一下就睁不开了。 第三股从嘴角滑下去,挂在锁骨上,往下淌。 我脸上一片都是,额角、睫毛、鼻梁、下巴,全糊着;白的糊在睫毛上,我睁着眼只能看见一团模模糊糊的光。 他喘匀了气,退开半步。 「拍到了吧。」他说。 瘦子在他后面应了一声:“拍到了哥,从头到尾都拍着了。” 他把上衣捡起来套上,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酒。抬眼看了一眼沈瑶那边,又看了一眼还跪在地毯上的我。 然后他冲瘦子抬了抬下巴。 「灯再亮点。」 (沈瑶) 我被人按在沙发上的时候,是脸朝外的。 我的两只手被绑在身后,塑带从那根沙发腿上绕过去,勒得我的手腕已经没知觉了;我一条腿被人压着,另一条腿刚踢出去一下,就被人用膝盖顶在地上。 我看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我当过两年警察,做过笔录、抓过人、背过嫌疑人、半夜跟车出过警。我给受害人讲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我一条一条讲过:想办法活下来、别激怒对方、记住他们的特征、找机会跑。 那天晚上我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我坐在那儿,看着许清被人从地上拽起来跪着,看着那根东西塞进她嘴里,看着她被人掐着腮帮子一边干呕一边流口水;看着有人抓起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掰向镜头,看着她膝盖在地毯上磨出一片红。她的裙子被掀到腰上,一条内裤被扯到一边挂着。 我的手指头在绳子里也在动,一直在动,想找东西,想磨开那层塑带。磨了十几分钟,那点塑料一点事没有,顺着我手腕上的皮往下切。 我看见她后面那一下的时候,我把牙咬住了。我以为她疼,可她身体抖的样子不对。 我在警校的时候听过一节课,老刑警讲的是新型毒品和迷药,讲到一个小时的量,讲“人清醒但身体不是自己的”。 我一下就明白那一针打进去的是什么了。 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到恐惧就是在那一刻。 不是怕他打我,也不是怕他强奸我。是怕我自己——我在这个屋子里也是一针的剂量,我身上现在一点不对劲的感觉都还没有,可我知道它在里头等着。 屋子里的那两个人一直在说话。 胖子站在我左边,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揉自己的小腿,用那种牙缝里漏气的声儿骂:“这娘们儿,踢我一脚。” 瘦子举着那台架在架子上的手机,一边看屏幕一边说:“你少废话,回去我给你拿红花油。” 过了一会儿,瘦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上回那个,也是这么拍的?” 胖子“嗯”了一声。 “上回那个是自己走的。”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胃里翻上来了。 我就在那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把他们一个个记下来:瘦子脚上是一双灰白的运动鞋,鞋的外侧有一道红的,鞋带是黑的;胖子的工装背心左胸口有一个小小的油点;男人的手表是黑表盘的,表带是深色的皮的;茶几上那个冰桶上印着这间酒店的名字,字是烫金的;地毯是灰蓝色的,靠窗那一条上有两块颜色深浅不一的压痕。 我甚至记住了一进门正对面那道门上的牌子:1101。 我记了这么多,我知道这些东西一个都传不出去。 我的手机在人家手里,窗帘拉着一半,外面是十一楼的高度,楼道里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个男人穿衣服的时候,瘦子朝我这边走过来,把我的帆布包拎了过去。 他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掏。他先掏出我的手机,看了看,扔在沙发上;再掏出钥匙、一支笔、一盒创可贴;最后他从包内侧那个夹层里,把那个深色的皮套抽了出来。 我的心到了嗓子眼。 他把皮套翻开,动作停住了。 “哥。” 男人把手里的酒放下,伸手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我看着他把那一页慢慢合上,再抬头看我的那一眼。 在那之前,我只是一个“被一起绑来的女人”。从他把那个证件往茶几上一扔的时候起,我变成了另一件东西。 许清还跪在地毯上,脸上一片白的东西往下淌,眼睛睁着也看不见什么。 我开口了。 我说:「让她先穿上衣服。」 我的嗓子哑得不像我的,可每个字我都咬清楚了。 他没理我。 我说第二遍:「我让你先给她穿上衣服。」 他从茶几上抽了一张餐巾,站起来,走过来。他个子不高,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还是得低一点头看我。他把那张餐巾按在我嘴上,按得很实,我鼻子里的气能进去,可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警官。」他隔着那张餐巾跟我说话,声音很近,「一会儿就轮到您了。」 他松开手,退开半步,从我头顶一直看到我的脚。 「这长相,这气质,」他说,「坐办公室可惜了。」 他转身走回屋子中间,对着那个举着手机的瘦子抬了抬下巴。 「灯再亮点。」 那盏小灯被挪了挪,白光往地毯中央移过去了半个位置。屋子里比刚才亮了一圈,地毯上那两块痕迹、许清的脸、还有我被绑在沙发上的腿,全在那道光底下。 我知道接下来他们要拍的是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制服裤子的膝盖,那里蹭了一块灰。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男朋友在七百公里外的另一个派出所,我爸妈以为我在省城过得很好。我前天才跟人说我几年没进过电影院了;我昨天下午还跟人笑着说,我们这栋楼安全,因为有我在。 我今年二十六。 (储澈) 地下车库里的白灯管有一根在闪。 我在B3那根柱子后头站了大概十秒,把那个车牌号又看了一遍——被泥糊住的是最后两位。驾驶位那边的窗开着一条缝,缝里那点红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有人坐在里面。 我掏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又看了一遍我记下的那个地址:那家酒店的名字,还有“1101”这四个数字。这串数字是我一路跟出来的——那辆面包车从小区门口开出去,一直开进这家酒店的地库;我看着他们把人带上货梯,货梯在十一层停住,我在地库货梯口那面楼层牌上,记下了这一层第一间房的号:1101。 我把手机按灭,揣回兜里。 第三十一章先回家 地下车库的货梯口贴着一张“住客专用”的牌子,旁边一台不锈钢的餐车停着,上面是两只酒瓶和一个冰桶。 推车的小伙子二十多岁,穿着酒店的马甲,正低头看手机。 我从柱子后面出来,走到他旁边。 「师傅,」我说,「1101的客人让我先上来一趟,我这瓶酒拿不动,能帮我带上货梯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上那瓶从楼下吧台顺来的酒,点了点头:“行,反正我也上去。” 他刷了卡。货梯里的灯是暖黄的,四面都是镜子。我们两个人站在里面,他推着车,我拎着那瓶酒,谁都没说话。 电梯到十一层,“叮”的一声。 他推着车往走廊那头走,我跟在他后面半步。 走廊很长,地毯厚得踩不出声。走到尽头那扇门前,门上钉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1101”。他停下来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 里头有灯,很亮,白光从缝里漏到走廊上。开门的那个瘦子露出半张脸。 「送餐。」小伙子说。 门被拉开到一半,瘦子侧身让开。 我就从那一半的缝里进去了。 我第一眼看的是地毯。 一块深色的地毯上,铺着一盏灯的光,光底下跪着一个女人。她的头发贴在脸上,湿的;脸上、下巴上、锁骨上,一片白的东西糊着,眼睛糊着一只;裙子翻在腰上,一条内裤挂在左边腿弯上。她的膝盖底下那片地毯是深色的,分不出是什么。 她两只手绑在前面,塑带勒进手腕里,另一头扣在沙发腿上。 我第二眼看的是沙发。 沈瑶被绑在沙发另一头,两只手在身子后面,手腕上那圈是紫的,嘴唇上结着一道暗色的痂。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我第三眼看的是墙。 墙上那台大电视正放着直播回放,屏幕里是许清,穿着那件黑底带细闪的上衣,对着镜头笑,右下角挂着她的名字。 屋子里有三个人。 瘦子还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就是架在三脚架上的那部;胖子在窗边。 沙发上那个男人站起来。 他穿着家居服的上衣,头发很短,脸长得挺普通。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服务员,然后笑着说了一句: 「谁啊。」 我把手里那瓶酒往旁边一扔。 我冲过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我记得的是地毯边上一只空酒瓶滚了一下,我脚底下也打了个趔趄,他一把抓住我的领子,我们两个一起撞到茶几边上,我的后背撞在那张大理石台面的边角上,肋骨那里疼得眼前一白。 他力气不比我大。他年纪比我大一轮,可他比我壮,他一只手掐着我脖子,把我往沙发那边按,另一只手去够茶几上那个冰桶;我膝盖往上一顶,顶到他大腿上,他手一松,我趁那个空子往前一撞,撞在他胸口上,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他退的时候右脚踩到地上那只空酒瓶上。 那瓶子“骨碌”一滚。 他上半身往后一仰,胳膊抓着半空想拽住什么,什么都没拽住;后脑正好磕在茶几那个包着金属边的角上。 “咚”的一声,很闷。 那一瞬间屋子里特别静。 他的身子从茶几边上滑下去,落到地毯上,仰面躺着,手放在胸口上面一点的位置;过了两秒,他的右腿抽了一下,接着是胳膊,抽了大概三四下,抽完了整个人就软了。 血从茶几的那个金属角上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灰蓝色的地毯上。 我站在原地,两只手还举着。 我脑子里第一句话是——完了。 瘦子那边先动。 他把手里那部手机一把薅下来,转身就往门口冲。胖子喊了一声“哥”,跟着往外跑,跑到一半又回头想去拿三脚架上那台相机。 「别管那个了!」瘦子在走廊里喊。 胖子犹豫了半秒,也跑了。 走廊里那辆餐车被撞翻,冰桶滚在地上,那小伙子站在门口,脸白得跟墙一样,看了屋里一眼,把餐车往后一扯,也跑了。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过来。」 是沈瑶。 她的声音很哑,可特别稳。 「你先过来,把我手上的东西解开。」 我这才动。 我蹲到她身后,去解她手腕上那圈塑带。那圈塑带扎得太紧了,我掰了两下没掰动,最后是她的手在自己膝盖上抵着,我用钥匙上的小刀一点点割开的。 割开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手腕那一圈肉被勒成了紫色,压下去是硬的,她不看,把手往前一伸活动了两下,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沙发背。 然后沈瑶走过去,蹲在那个男人旁边。 她先看的是他的头,抬手把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又用两根手指按在他脖子侧面,按了六七秒。 她把手收回来,坐在地毯上,喘气。 「别碰他。」她把按在死者脖子上的两根手指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别在这儿留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她坐在地毯上喘了两口气,扶着沙发背站起来,先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那辆餐车还翻在地上,冰桶滚在墙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把门关上,反锁。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哑,但是一句一句,全是命令: 「你的手,别碰门把手,别碰茶几。」 「先把她裹上。」 我从床上把那件酒店的白浴袍抓下来,把许清裹在里面,从肩膀包到膝盖。她还站在地毯上,任我怎么裹都不动,我扶她坐到沙发上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一边倒,我赶紧把她扶住。 沈瑶蹲在地上捡东西。 她先捡的是那几根塑带——她自己手腕上割下来的那两根,许清身上割下来的三根,还有一段掉在茶几底下、一半压在死者腿下的。她一根一根捡起来,用自己那件外套的下摆垫着手,把它们卷成一团,塞进那个帆布包。 沙发上还扔着她自己那部手机——翻包的时候他们扔在那儿的。她把它捡起来,用袖子正反擦了两遍,塞进帆布包的内袋。 然后她去茶几那边。 那个深色的皮套就扔在冰桶旁边,被酒浸出一小片湿痕。她弯腰把它拿起来,用袖子擦了两遍,擦掉上面的酒,也擦掉上面的指纹,合上,塞进包里。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台相机。 相机还架在三脚架上,屏幕翻着,红色的点已经不闪了。她走过去,把相机从架子上摘下来,翻到背面,抠开那个小盖子,把内存卡抽出来,揣进自己裤子口袋里;然后她把相机放回架子上,架子踢倒,镜头朝下扣在地毯上。 「擦。」她跟我说。 我愣了一下。 「他扔的那瓶酒,」她说,「捡起来,用袖子擦,擦完放回冰桶里。」 我照做。那瓶酒在地上滚到了沙发脚边,我把它捡起来,用袖子从上到下擦了一遍,放回茶几上那只冰桶里。 她走过去把茶几上的两个杯子挪了挪,一个放回原来的位置,一个拿到洗手间去倒掉——她进洗手间只用了十几秒,出来的时候手里那块毛巾是湿的,她用它擦了一遍茶几边缘、沙发的扶手、还有里面那扇门的把手。 擦到茶几那个包着金属边的角上时,她停了一下。 那个角上有一小块暗色的东西。 她用那块毛巾的干的一面,一点一点把它抠了下来,然后把毛巾对折,塞进自己包里。 「走的时候,」她一边弄一边跟我说,「这间屋子里,只有一个人来过。」 「他叫了酒,一个人喝,喝多了,站起来滑了一跤,后脑磕在茶几上。」 「他手机里的东西,是他自己的。他联系人上面有谁,那是警察的事。」 「你和我,今天没有进过这个房间。」 她说完这几句,站起来看了看地毯上那个位置,弯腰把地上那只空酒瓶捡起来,捏着瓶口,把它放在死者右脚边半尺的地方,斜斜地搁着。 那个姿势看上去,就像一个人退了几步踩上去的。 她让我把地上那个人身上的家居裤拉链拉上,裤腰理平,下摆往两边掖好——看上去就只是喝多了躺下来的时候衣服乱了。 做完这些,她站在屋子中间扫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城市还亮着,屋里那盏侧灯照着地毯上一片浅黄,地毯上那块暗色的印子已经不怎么看得出来了。 她走到沙发边上,把许清拉起来,一只手架着她的腰。 「你走前面,」她说,「到了走廊上,脚步别快。」 我们三个人出门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他仰面躺在地毯上,家居服的下摆翻着,一只拖鞋掉在旁边,另半只还穿在脚上。屋里那台电视还亮着,屏幕里是许清在笑。 沈瑶从后面把门带上,用袖子隔着门把轻轻拉住,一直到锁舌咔嗒一声归位。 走廊里那辆餐车还翻着,冰桶里的水已经淌了一小片。 我们从消防通道往下走。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许清整个人软下来,我一条胳膊架着她,另一条胳膊扶着墙,一级一级往下挪。沈瑶在前面走,一步都没停,每下一级楼梯都要扶一下墙。 楼道里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脚步,一层一层往下,比电梯慢得多。 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我们在柱子后面停了几秒。 那辆贴着“XX搬家”的白色面包车还在B3那个车位上,车头朝着墙,驾驶位那边的窗开着一条缝。 我们从坡道上了地面。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路灯亮着一排。许清身上裹着那件白浴袍,脚上还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沈瑶的头发散着,手腕上那圈紫色在灯底下看得很清楚;我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一个口子。 我们谁都不说话。 路口拦车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两眼,什么都没问。 车开出去大概两分钟,沈瑶先开的口。 她说:「先回家。」 她说完这三个字,就把脸转过去看窗外。车窗上倒着一片一片的灯,她的脸在玻璃里是模糊的。 我知道她说的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是警察。她知道今晚那间屋子该被人站在门口封锁,知道地毯上那个人该有人拍照、量线、做记录,知道我们三个应该原地等着,然后一个一个进笔录室,把今晚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说一遍。 她说完这三个字,把他们全都扔了。 车到小区门口,门禁的读卡器“嘀”了一声。 我们三个人上到六楼。我掏出钥匙,是沈瑶前几天放在我这儿的那一把——她说她值夜班,让我帮她收快递。 那把钥匙一次就把门打开了。 那天夜里最后一件正事,是沈瑶在厨房里把那张内存卡剪成了四片——她拿厨房剪,剪一下翻个面,四片分开装进两个垃圾袋;第二天早上她分两趟出门,把它们扔在小区外面两条街的两个垃圾桶里。 第三十二章洗不掉 进门我先把玄关那盏小射灯打开了,只开那一盏。屋里是黑的,只有落地窗那边透进来一点路灯,落在客厅地板上,跟下午我站过的那块地方是同一块。 沈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的外套扔在扶手上,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手腕上那圈紫在暗处看着像绳印。 许清还站在玄关,身上裹着那件白浴袍,脚上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鞋面已经踩烂了。 我过去拉她。 「走,先洗一下。」 她没反应,我把手插进她胳膊下面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她跟着我走,脚步是空的。 604的卫生间是我自己做的,干湿分离的那道玻璃门也是我自己装的,玻璃上还留着我当时贴的一个标签没撕。我把她带进去,让她坐在马桶盖上,拧开花洒,让水先冲一会儿。 水温上来,我把浴袍从她肩膀上解下来,扔进浴缸里。 她脸上那些东西已经干了。 从额角到下巴,一片一片白的,干了以后结成一层膜,糊在她的睫毛和鼻翼上;她的头发里也硬了一缕,是我晚上在酒店里没看清的那一处。她脖子、锁骨、胸口上还有往下淌过的痕迹。 我把毛巾打湿,先从她眼睛开始擦。 她闭着眼,一动没动。 我一点一点擦,擦到睫毛那里的时候,那层白的泡开了,顺着一道水往下流,我拿毛巾接着;擦到鼻翼,她呼吸里带出一点声音;擦到嘴角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我擦了三遍。 水从她下巴上往下淌,落在那件还挂在腰间的内裤上,又落到地砖上。我给她冲头发的时候,她抬手自己抹了一把脸,把水甩掉,说了这几十分钟里的第一句话。 她说:「洗不掉。」 我说,能洗掉。 她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抬起眼睛看我,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空得吓人。 「我告诉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哑得不像她的,「我看电影的时候,在想你。」 「我在想,要是你哪天跟我说一句正经的,我会不会答应。」 她把脸转过去。 「现在我不干净了。」 我正要说话。 客厅那边有动静。 先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抱枕或者遥控器;接着是一声很长的喘,那种喘不是哭,是控制不住的那种。 我把花洒关掉,跟她说了一句“你等我”,把毛巾扔在洗手台上,从卫生间出去。 客厅里那盏小射灯还亮着。 沈瑶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 她跪在地板上,一只手撑着茶几边,另一只手扯着自己领口那颗扣子,扣子已经被她扯开了;她的头发全散了贴在脸边,脸是红的,脖子底下一片红,一直红到锁骨。 她听见我的脚步,抬起头来看我。 她眼神里的东西我一看就懂了。 那是一种内心的火已经在烧了半天、终于烧到没有办法的眼神。 「我难受。」她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抖得很厉害。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她伸手过来抓我的胳膊,抓得死紧,指甲全陷进去,「我浑身都烫,我坐着站着都不行,我刚才自己……我刚才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这一辈子大概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了,然后又立刻后悔,把脸扭到一边去,喉咙里全是哽住的声。 我蹲下去,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她很轻,比我以为的还轻,抱起来的时候她的膝盖是软的,挂在我手臂上垂着。她被我放到沙发上的时候,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别看我。」她说。 我说,好。 我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握在自己手里。 她手上还有那圈勒痕,腕骨那一截被塑带切了一道,掐下去是硬的。我把那只手贴在我自己胸口上,另一只手伸进她那件T恤的下面。 她的皮肤真的是烫的。 从腰一直往上,一片一片的热,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里面那层薄薄的肉在跳;她的呼吸在我手掌底下变快,快得发尖。我往上摸,隔着内衣托住一整只——不大,一只手都兜得住,形状很紧实,往上推的时候乳尖早就硬透了,我隔着一层布捏了一下,她整个人往上一抬,在我手底下打了个哆嗦。 「唔……」 她叫了一声,马上又把嘴咬住。 我把她那件T恤往上推,从头上脱掉。她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运动内衣,我把它推上去的时候她伸手想挡,抬到一半又放下来了。 她那对胸跟许清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小,一把握得住,皮肤是健康的那种浅蜜色,从锁骨往下能看到一条很明显的中线,肋骨的两边都有薄薄一层肌肉;乳晕很小,颜色偏深,乳尖已经硬得发亮。 我低头含住一边的时候,她整个人定住了。 她两只手抓着沙发的边,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天花板;我舌尖在那一圈上转的时候,她的喉咙里开始有那种断断续续的声音,一下一下往上走,五音不全。 「你别……」她说,「不要这样。」 我没停。 我把她的运动内衣和下面那条裤子一起褪下去,让她躺在沙发上。 她大腿并得很紧。 我一只手压在她膝盖上,慢慢地往两边分。她的腿先是绷着的,绷了大概有十几秒,一点一点松开来,松到一半又夹回去,再松开。 我看见她那条内裤底下已经湿了一片。 不是出水,是整片洇开的,那种湿我只在她身上见过这一次。 我把那条内裤顺着她的腿脱掉,她整个人用一种很细的声音叫了一下。 然后我看见了。 她是第一次。 这不只是我猜的——她躺在那儿,两腿分着,两片肉合得很紧,中间那条缝窄得几乎看不见,颜色是那种从来没被碰过的浅;她连自己都不太看,眼睛一闭上就抖。 我低头亲她的时候,她两只手攥着我的小臂,指甲掐进去。 我把手指贴上去试了一下。 她整个人弹了一下,两条腿一下夹住我的手,夹得死紧。 「疼。」她说。 我说,我轻一点。 我在外面揉了很久,从缝的外面一点一点往里,水是够的,可她的皮肉一点不让,像是有自己的一道门;她在我手底下抖,皮肤上全是汗,抖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躲还是在往上迎。 我扶着肉棒抵上去的时候,她的腿又并了一寸。 我说,你要是疼,我就停。 她没答。 过了两秒,她自己把两条腿又分开了半寸。 我往里送。 只进了半个头,她就一下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她里面紧得不像活人能有的——一圈一圈箍上来,箍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我往里进一点,她的腰就往上拱一点,喉咙里闷着全是气声。我慢慢地、半寸半寸往前,一直送到不能再送,她的指甲在我胳膊上抓出五道白印。 她眼睛里眼泪一下出来了。 「疼。」她又说了一遍。 我停住了,一动都不动,让她缓。 她喘了好几口气,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伸手把她的手从嘴边拿开,握在手里,她反手抓紧了我。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的呼吸慢下来一点,里面那圈肉也没有刚开始那么绷了。她低着头,不敢看我,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好点了。」 我这才开始动。 我动得特别慢。每往里一寸,她的腰都跟着往上抬,抬到一定的位置就停住;我用一只手压着她的髋骨,另一只手撑在她耳朵旁边,一下一下地推。 她越来越湿。 那种湿是从那一针带来的,压不住——我每抽出来一次都带出一圈水,顺着她的臀滑到沙发垫上;她里面那圈从最开始死死的、排斥一样的绞紧,慢慢变成一种收一下、松一下的节奏,跟我的动作咬在了一起。 她的声音也变了。 一开始是压在喉咙里的哼,后来是从鼻子里出来的短气,再后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往上迎——她的小腹一下一下绷紧,膝盖往内夹,夹住我的腰。 到最后她整条背弓了起来。 她两只手抓住沙发的靠背,十指抠进布面,喉咙里那声叫喊是断的,断了三次才连成一声;她里面那层肉一阵一阵地缩,缩得又密又狠,把我的整根都往里吸。 她高潮了。 她后来一直没敢承认这次高潮,可我当时在她身上,我什么都清楚。 她从那一下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哭。 我没停。她爽都爽了,我不能她一哭就停。 我掐着她的腰又顶了几十下,快感从那点了点头往上冲,我在最后那一下之前抽了出来,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射在了她的小腹上。 白的、稠的,落在她肚脐下面,一股,两股,第三股散开挂在腰侧,顺着那条浅浅的腹线往下淌。 她躺着没动,胸口一起一伏。 我这时候才听见,卫生间那边的门开着。 许清站在门口。 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水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落到胸前那块浴巾上。她没穿任何东西,两只手抱着自己的手臂,站在那儿看着我们,看得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她的腿是并着的。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那点火一点都没退下去。 「过来。」我说。 她没动。 她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沙发上还躺着的沈瑶,忽然垂下眼睛,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被打了一针。」 沙发那头,沈瑶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看了许清一眼。 然后她往旁边挪了半尺。 许清走过来了。 她走到沙发前面,先蹲下去,把地上那件浴袍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我用过的那块湿毛巾印子,把它扔回地上。 接下来那一场,是在地板上开始的。 许清跪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还在刚才那一下里没缓过来。她什么都没说,两只手撑在沙发边,把背往下压;她的膝盖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她也没管。 我知道她要的不是我。 她是要把那个人从她身上拿掉。 我跪到她后面,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下面摸过去的时候,她里面已经湿得一塌糊涂——药是同一针,她的身体比沈瑶更早就在等她。 我进去的时候,她整条背抖了一下。 「你使点劲。」她说。 我从来没听她说过这样的话。 我把她的腰抓住,第一下就顶到了最深;她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抵在沙发边上,喉咙里那一声又长又哑——不是舒服的声音,是那种把自己放出去的声。 我一下比一下重。 她的膝盖在地板上往前蹭,蹭出一小段;她的两个手背都磨红了;她的臀一下一下被我撞出波纹,肉拍在一起的声音在客厅里响得很实。她没有求我停,一句都没有。她中间回头看过我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水。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她一边被撞一边说。 我说,什么。 「我不想让你停。」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哭的。 我把她整个抱起来,让她上半身趴在沙发上,半跪半趴着重新进了一次。这个角度她夹得更紧,里面那圈肉收得又急又密,比起刚才那一场完全是两个人——刚才那一场她是把自己当祭品一样送出去的,这一场她是拿着自己往我身上撞。 她高潮的时候是一边哭一边到的。 她绷住的那几秒里,里面收得死死的,我牙齿咬得腮帮子都疼;我抽出来的时候晚了一步,最后射在她外阴口和臀部。 那一摊东西挂在她的皮肤上往下走,她没擦。 沈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坐起来了。 她坐那儿看着我们,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垂在沙发边上。她肚子上我刚才弄的那些还没擦;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许清从沙发边上拉了过来。 许清整个人被她拉着坐到沙发上,两个人肩挨着肩。她们谁都不看谁,只是坐着,都在喘。 我这才站起来,走到餐桌那边去拿水。 嗓子干得像砂纸。我灌了大半杯,又从冰箱里摸出一包饼干,撕开,摊在餐桌上——两个人一人两块,我自己塞了三块进去。冰箱门关上那声“咔”,在凌晨的屋子里响得特别清楚。 我从桌子那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沙发上那两个人还瘫着。 许清躺在最里面,一条腿搭在沙发边上,身上全是汗,胸口一起一伏;沈瑶靠在她旁边坐着,头发黏在脸上,脖子往下到锁骨那一片全是红的,坐姿有点僵,两条腿往内侧夹着,膝盖并得很紧。 两个人都在喘,喘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跟我自己的喘连在一起。 我拿了两块饼干走过去,沈瑶伸手接了,接了以后没吃,就攥在手里。许清接过去咬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说了今晚第二句话: 「水。」 我把杯子递过去,她坐起来喝了两口,把杯子递回来,又躺回去了。 那二十分钟我们谁也没说话。 屋里就剩冰箱在响。落地窗外那点路灯的光还压在客厅的地板上。 我坐在沙发下头那块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脑子里乱得跟打了结一样:一会儿是那间套房的地毯,一会儿是刚才她们两个的声音,一会儿是茶几那个金属角上滴下来的那一滴血。 饼干碎渣掉在我腿上,我低头把它们扫到一边。 沈瑶那个药劲是先从腿开始的。 我先是听见她换了个姿势,沙发垫响了一下;然后是她的呼吸,从刚才那种慢慢平下来的节奏,又一点点往上提。 我回头看她。 她两只手撑着沙发,脸朝着我这边;她刚才恢复了一点的脸色又红了,从脖子底下一路上来,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是躲的。 她低声说了一句: 「我好像……又不行了。」 她说完这句,自己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别笑我。」她说。 我说,我不笑。 她把手放下来,撑着沙发边,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趴到我旁边那块地毯上。她膝盖着地的时候“嘶”了一声,我知道那声是什么——她刚被开苞,底下是肿的。 我伸手把她的脸托起来。 这一次跟刚才那一场不一样。 刚才那一场她是烧的、是糊的、是把自己交出去就完事;这一次她整个人是软的,是那种被药逼着要、又什么都不会的软。我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我胸口上,先低头去吻她。 她一开始不会接吻。 牙关咬着,嘴唇僵着不动,我舌尖顶了两下她才松开;她的舌头跟上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章法,撞了我一下,自己又缩回去。我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慢慢教她,教到第三遍她才跟上了那个节奏,鼻子里的气一下一下打在我脸上。 「我……不会。」她被我放开的时候说,声音很小。 我说,没事。 我一路往下吻:她耳朵后面、脖子、锁骨那一小块骨头、胸口那对小的,我含着一边的时候她两只手一直抓着我的头发,抓得没力气。 她的手往下摸的时候摸到了我还软绵绵的肉棒,毕竟刚刚射了两次。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我,那一眼又慌又认真: 「我……」 我说,用手就行。 她那只手就覆盖上来了。 她的手心是热的,手指头很凉,握住的时候一点轻重都没有——一会儿太紧,一会儿又松得跟没握住一样;她手背上的那圈紫还在,勒痕压在我皮肤上有一点刮。我伸手覆在她手上,带着她上下动了几下,教她那个节奏。 她学会了以后,我就让她自己弄。 她低着头看着那根东西在她手里,脸红得能滴出血;做到一半她自己凑过来,用嘴碰了一下。 她碰的那一下很轻,跟试探一样,接着她自己被自己的动作吓到了,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里全是水。 「我不会。」她又说了一遍。 我说,你不用会。 我让她躺到地毯上,把她的腿分开。 她这一次没夹那么紧了,可分到一半还是抽了一下气;我往下摸的时候摸到她那里湿得厉害,可两片肉刚才被撑过,边缘是肿的,轻轻碰一下就颤。 我说,疼你就说。 她说:「有点。」 我就着那点水,上下划动,不一会儿,我就又硬了起来。 我开始一点一点往里送。 这一次进去比刚才容易些,可她的里面和第一次一样紧,一圈一圈咬着;她躺在那儿看着我的脸,两只手抓着我的肩膀,指甲一下一下地掐。我每往前送一寸就停一下,一直送到最里面,她整个人抖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到耳朵那里。 「你别动。」她说。 我就没动。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她自己动了动腰。 我开始慢慢地动。 这一次我自己也在熬——前后射过两次,人是空的,欲望早被榨干了,剩下的全是钝钝的胀;可她的手在我背上,她的呼吸就在我耳朵边上,我想着我在身下压着一个女警,我还是硬得发疼。 她的声音这一次不往上走了,是闷的,像水烧开前那一层小泡:一下,一下,一下。她的腿慢慢缠上我的腰,缠得也不像刚才那么僵。 许清是从沙发那边爬过来的。 她一直躺在那儿看我们,看得很久;她爬过来的时候膝盖在地板上拖了一截,头发垂在肩膀上。她没有说话,先低头吻我,一边吻一边把手放在我后颈上。 然后她凑到沈瑶耳边,说了几个字。 沈瑶听完脸更红了,眼睛却睁开了,看了她一眼。 我后来才知道许清跟她说的是什么:她说“别忍着,叫出来会舒服点”。 那一场我们三个在地板上做得很慢。 许清在我身后贴着,手指在我背上来回划,偶尔俯下来咬一下我的肩膀;沈瑶躺在我身下,两条腿缠着我,我每顶一下她的眉头就皱一下、又松开;到后来她自己找到了那个角度,腰往上迎了半寸,喉咙里的声音第一次往上飘了起来。 她第二次高潮的时候没有第一次那么炸。 是一长串很密的小抽动,她整个人从我手里滑下去,瘫在地毯上,胸口起伏,眼睛闭着。 我从她身上起来的时候,许清在旁边把嘴凑过来,咬着我的耳垂说了一句话: 「餐桌。」 我们两个人上了餐桌。 她的个子高,趴在餐桌上的时候两条腿都能站到地上,屁股刚好在我腰这个高度;她从旁边把那包饼干拂到地上,两只手撑着桌面,回头看我一眼。 我进去的时候她抖了一下,然后自己把腰往下压,把那个角度让给我。 这一次她没有要什么劲——她连着被我弄了两场,人也软了,只是趴在桌上由着我。桌面是石英石,凉的,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摊着,跟着每一下往前滑一点;桌上的杯子被她碰到桌沿,晃了两下,最后滚下去,在地砖上摔成了两半。 我一只手按着她的背,一只手扶着桌沿,做了十几分钟。 沈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过来了。她没有加入,就站在餐桌边上,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看着我们;我看她的时候,她把眼睛挪开了,又转回来。 「去床上吧。」我说。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沈瑶说的。 她摇头。 「不去。」 我说,为什么。 她站在那里,头发还乱着,脸上跟身上都是刚才那些东西,脚上没穿鞋,一只脚踩着地砖上那半只摔碎了的杯子碴,她都没躲。 「今天晚上的事,」她说,「我不想留在谁的床上。」 她说完这句就转过身,往浴室那边走了两步,回头又说: 「去里面。」 浴室里的水气到后来把人裹得什么都看不见。 我们三个进去的时候那个淋浴间挤得转不开身:许清先进去,背贴着墙,两条腿分开站着,热水从她头顶上浇下来;我把她一条腿架到肘弯里,站着进去,每顶一下,她那条腿在湿的瓷砖上就在水面上滑一下。 沈瑶蹲在浴缸边上,热水顺着她的背往下淌,把那些印子全冲掉了。她看着我们,看到后面自己伸手把我的手腕拉过去,把我的手掌按在她的脖子上,让水顺着我们两个人的胳膊往下走。 许清到后面腿软了,站不住,我把她转过来让她坐在浴缸沿上,接着弄了她一会儿。 最后那一次是沈瑶—— 她从浴缸边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两只手撑着我的胸口,学着刚才许清的那个样子跟我接吻。这一次她自己把舌头伸进来了,虽然还是笨。 我把她从后面按在瓷砖墙上,一只手从她腰下伸过去把她抱起来一点,从后面进去的时候她又“嘶”了一声,可这次她没喊疼,只是把额头贴在墙上,整个背绷成一条线。 她里面还是紧的,紧得发涩,可这一次她的腰是活的,一下一下往后迎。 我在她里面顶了三十几下,抽出来的时候手还没完全握住,就自己先交代了。 前两股落在她后腰和臀交界那块皮肤上,第三股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溅到她左边的腿上。 热水从上面冲下来,把那些东西全冲掉了,顺着地砖流到地漏里。 水声一停,屋子里就只剩三个人的喘。 我们三个人摊在浴室门口那块地砖上,谁都没穿衣服。 天已经亮了一半,客厅那边的落地窗从灰变成了白。屋里还浮着一层白汽,瓷砖是凉的,我肩膀靠着浴室的玻璃门坐着,沈瑶靠着墙,膝盖收在胸前,头发湿答答地搭在肩膀上;许清躺在最里面那块地毯边上,一条腿还搭在门槛上。 她们不说话。 我先听见的是沈瑶那边。 她一开始很小声,肩膀一抖一抖地,两只手捂着脸;我伸手过去的时候,她把我的手打开,过了几秒又自己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哭。 「我今晚……我一个警察……」 她说不下去。 哭着哭着她又忽然停住,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那块地砖。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那间套房里,铺着地毯的地上,那个躺着的人右脚边上,斜着搁着的那只空酒瓶。 我桌上那部手机从进门就扔在那儿,一晚上没打开过。 我伸手拿过来点开。 通话记录、微信,什么都没有——那两个人没给我发消息。 我正要放下,屏幕上“叮”了一声。 小区业主群有人转了一条本地的链接进来,群里已经聊起了一片。 标题上写着: 「XX酒店一客房内发现一名男子死亡,警方初步认定意外,正在核实身份」 第三十三章茶楼包间 东西是沈瑶一个人处理的。 天刚亮,她把沙发套拆下来,卷成一团;把地上那半只碎杯子用报纸包好;把浴袍、一次性拖鞋、那条沾了东西的毛巾全部塞进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她做这些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手很稳,跟昨天在套房里一模一样。 她让我回603换一身衣服,把昨晚穿的衬衫、裤子、鞋,全装进同一个袋子里,拎过来。 袋子最后是她一个人拎下楼的。她没在小区里扔,走出小区门口往右拐,走了两条街,扔进了一个小区的垃圾桶。 许清坐在客厅,穿着借来的一件T恤和短裤,头发还是湿的。她把手机拿起来,在屏幕上看了很久,最后在手机壳上按了两下,放回桌上。 「我停一天。」她说。 那一整天,她没再说过第二句话。她洗了三次手,每次都要洗很久。 许清有两部手机。 直播那部被瘦子从三脚架上薅走了,家里还有一部私人的,一直扣在茶几上没动过。她上午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发了一条“今天休息一天”到粉丝群里,又把屏幕按灭放回去。 消息是十点多进来的。 她手机“叮”了一声,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备注四个字:「昨天那位」。 她拿起来看了两秒,把手机递给了我。 申请通过以后,对面第一条消息发过来: 「兄弟,我们聊聊。中午十二点,XX茶楼二楼最里面那个包间。你要是报警,我们就把东西先发给平台。」 沈瑶坐在我旁边。她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接过去翻了一遍——好友申请的号、头像、有没有实名信息——什么都没翻出来。 她把手机还给我。 「你回他。」她说,「就说你一个人去。」 「我跟你一起去。」 茶楼在老城区,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一层坐满了打牌喝茶的老头,声音吵得很热闹。二楼最里面那间包间门一推开,郑涛和马成已经坐在里头了。 两个人一夜没睡的样子:郑涛眼圈发青,马成下巴上那层胡茬硬得发亮;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谁都没动。许清那部工作机就摆在桌子正中间,屏幕朝上。 我一进门他们俩都站起来了,看见我后面的人,脸色都变了。 「她怎么来了。」郑涛说。 沈瑶把门带上,在我旁边坐下。 「你们昨天看见我的证件了。」她说,「所以我今天来一趟,省得你们以后再找她。」 郑涛慢慢坐回去。 「要什么,说。」 郑涛看了一眼马成,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哥,我们两个也不想惹事。」他说,「老大死在那间屋子里,这事跟我们没关系,是你们弄的。」 他把桌上那部手机往前推了推。 「但这里有录像。这个能让你进去,也能让她脱警服。」 「我们要三十万。现金,或者转账。拿了钱我们回老家,三五年不出来。这楼里的姑娘我们不碰,这城市我们也不回。」 沈瑶没马上接话。她把桌上那只空杯子拿过来,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抬起头。 「三十万不是问题。」她说,「但先把你们自己听清楚。」 「第一,你们老大现在在分局法医那儿。只要死因有半点疑问,这个案子就立成命案。查命案要查什么,做你们这一行的应该清楚:入住记录、当天所有监控、还有那间屋子里进去过的人。你们刷卡上楼的记录在,进电梯的时间在,你们的脸也在——你们在那屋里拍了半个多小时。」 「这是非法拘禁,加上协助。录像还是你们自己拍的,你们自己的手在画面里。」 「第二,你们口袋里那部手机是受害人的,谁拿着谁就是拿走证据的人。你们拿着它来要钱,这叫敲诈,跟前面那两条叠在一起,一人一份。」 「第三,」她把杯子放下,「你们以为手里那段东西是保命符,它也是催命符。你们老大家里人找他,他那摊生意找人,你们比我清楚那是什么路子。」 马成在椅子上动了动。 郑涛沉着脸问:「你想说什么。」 「我说的是,钱可以给。」沈瑶说,「但我要你们去办两件事。」 「第一件,昨天在套房里推餐车的那个服务员,他看见我们了。他叫什么、住哪儿、哪个班次,你去查,钱你自己花。把这件事从他的记忆里抹掉——怎么办,我不管,但别出人命。」 「第二件,你们那个开车的司机。昨天他在地下车库,那辆车也在。车牌、车型、进出时间,全在他那儿。你也去搞定。」 「办完了,钱打给你。」 郑涛盯着她看了很久。 「钱要一次给清。」 「先给一半,十五万。」我说。 他转过头来看我。 「你们把那两个人办妥,剩下的十五万当天到账。」我说,「我这边不报警,不找人,就按今天这个说法办。你们要是中间换了花样,先动了她,或者把这栋楼里的事说出去一个字,那剩下的钱一分都没有。」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打牌的喊声隔着窗户传上来。 「手机里的东西呢。」郑涛说。 「等我们拿到手。」 「不行。」他把手往桌上一按,「钱到手才删。你们给完,我当着你们的面删。」 沈瑶看了他一眼,慢慢点了一下头。 「可以。」 「但是有个条件。」她说,「在我们把钱给完之前,这里面拍的东西,只能你们两个人看过。第三个人看到了,这笔钱就作废,我们直接换个玩法。」 郑涛没吭声。 「听到了没有。」沈瑶又问了一句。 「听到了。」 「还有,」我说,「别再拿那部手机给我发消息。下次有事,用这个。」 我把一张纸推过去,上面写着一个新的号码——我早上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号。 郑涛把纸收进兜里。 「行。」他站起来,把桌上那部手机揣进自己外套里,「今天下午我先去趟那个酒店。那个小子我认识,好办。」 马成也跟着起身。 「哥,」郑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事你也别找我们。」 门关上。 包间里就剩我们两个人和一壶凉茶。 沈瑶还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手还搭在桌沿上,从他们出门以后,那只手就开始抖——先是手腕,抖得杯沿上的水在晃,然后整条胳膊都抖起来。她最后把杯子放回桌上,用掌心按着杯底,按了两次都没按稳。 她另一只手撑着桌面,撑了一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后背撞在椅背上,头往后仰着,眼睛闭着,胸口一起一伏。 「我身上全是汗。」她说。 我这才看见她后颈那一片,衬衣的领子已经透了一块。 我伸手要扶她的肩膀,她把我的手按住了。 「你别说话,」她说,「让我坐一会儿。」 我们两个在那间包间里坐了很久。 茶壶里的水早就凉了,桌上的杯子里面还有半杯;窗外有卖糖炒栗子的车推过去,喇叭叫了两声。 我看着她靠在椅背上,忽然意识到她今年才二十六。 我昨天晚上在她身上看到的东西,她今天早上在做的事——把现场做成意外、清掉所有痕迹、一个人拎着一袋垃圾走过两条街、坐在这一桌上跟两个绑过她的人谈钱,把他们诓到一条船上。这些事一个警察训练五年也未必做过一次。 她做完这些,现在坐在这张椅子上,手抖得连杯子都端不稳。 「走吧。」过了很久,她睁开眼,「回去。」 我们两个人走出茶楼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回到六楼,我用钥匙开的门。 许清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那件借来的T恤,头发已经干了,人跟早上我们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的位置。 她抬头看我们。 沈瑶在我后面进来,把门反锁,钥匙插在锁孔上,转身站到客厅中间。 三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客厅里那张沙发套已经拆掉了,露着里面灰色的内胆;茶几上空空的,昨天摆过的东西一件都不在了。 许清看着我们两个,慢慢地把腿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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