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kuer
2026/10/03 首发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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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0,000字 18 「喂--」 「是我。」晚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嘈杂,有吹风机的声音和女
人的说笑声。「你今晚几点结束?」 「大概六点。怎么了?」 「今天晚上有个饭局。小娜说让你也去。」晚晴顿了顿,「七点,国贸三楼
的粤菜馆。穿得像样一点,别穿你那件司机制服。」 「我哪有什么像样的衣服--」 「我中午去商场给你买了一套,放在家里沙发上。你回来换。」晚晴说完,
不等他回应就挂了。 顾景川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三天来晚
晴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但每个字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关心,没有问候,
是在给下属布置任务。 * * * 下午六点半,顾景川回到家。 沙发上果然放着一套新衣服--深灰色休闲西装,白色打底衫,还有一双棕
色的皮鞋。衣服的吊牌还没摘,上面的价格是他现在两个月的工资。 沙发上还放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晚晴的字迹:「穿上,七点准时到。」 那个兔子头的简笔画还在,但这次画得更加潦草,是随手一勾。 顾景川换上那套西装,站在穿衣镜前打量自己。衣服很合身,衬得他瘦削的
身形挺拔了几分。如果不看他那双因为连日练车而粗糙的手和晒黑的脸,他看起
来甚至还有几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司老板的样子。 但他知道,这层皮只是晚晴给他披上的。脱掉这层皮,他还是那个跪在地上
舔妻子脚的废物。 国贸三楼,粤菜馆。 顾景川到的时候,包间里的人几乎已经坐满了。一张大圆桌,八个人--沈
聿衡、黄总、小娜、晚晴,还有三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晚晴身上,然后挪不开了。 她真的换了新发型。 那头及腰的暗红色大波浪长发--那个沈聿衡当初在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不许剪短」的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齐肩短发,发尾染成了暗紫
色,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刘海斜斜地遮住半边额头,露出另一侧精致的眉
骨。 这个发型让她看起来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清纯温婉的律师太太,而
是一个干练冷漠、甚至带着几分攻击性的职场女性--或者说,是一个已经不需
要用长发来取悦任何人的女人。 她的穿着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今天不是什么低胸吊带或者高开叉长裙,而
是一套白色的女士西装--剪裁凌厉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敞
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金项链。下身是配套的白色西装裤和黑色尖头高跟鞋。
简简单单,但每一寸都透着一种冷艳的疏离感。 「来了。」晚晴看到他站在门口,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坐那边。」 她指了指桌子最末端的位置,离她隔了整整五个座位。 顾景川走过去坐下。他注意到沈聿衡今天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头发
梳得比平时更加精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气场。而晚晴就坐在沈聿衡
的右手边--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通常要么是助理,要么是女伴。 「人都到齐了。」沈聿衡环顾了一圈,举起酒杯,「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
事要宣布。不过在宣布之前,先庆祝苏大律师--不,现在应该叫苏副总了。」 顾景川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从今天起,晚晴正式担任智信公司法务部的副总经理。」沈聿衡笑着将杯
中酒一饮而尽,「这杯酒敬晚晴。当初在法庭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说过,
这位苏大律师不仅口才了得,头脑更是一流的。现在她终于来我们智信效力了,
大家鼓掌!」 包间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黄总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娜兴奋地拍着桌子,
那三个陌生男人也纷纷举杯。 只有顾景川没有鼓掌。他愣愣地看着晚晴--他的妻子端坐在沈聿衡身边,
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优雅地端起酒杯,朝众人微微点头致意。 法务部副总经理。 智信公司的法务部,就是那个当初在法庭上和她针锋相对的律师所在的部门。
而她现在成了那个部门的副总。 「晚晴--」顾景川忍不住开口。 晚晴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隔着五个人,隔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她的眼神
平静,「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她说完,转过头继续和沈聿衡碰杯。 顾景川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连同他嘴里那块没嚼完的牛肉一起,怎么都咽不
下去。 * * * 这顿饭吃得比他人生中任何一顿饭都要漫长。 席间,沈聿衡不断给晚晴夹菜,晚晴也自然地替他挡酒。那个黄总讲着低俗
的笑话,晚晴配合地微笑,甚至还回了几个更狠的梗,引得满桌哄堂大笑。小娜
坐在顾景川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是在监视他。 而那三个陌生男人--顾景川从他们的对话中逐渐搞清楚--一个是智信公
司的CFO,一个是合作律所的合伙人,还有一个是某个部门的领导,据说和孙局
是远房亲戚。 这些人谈论的都是上千万的生意,而顾景川坐在桌子最末端,连插嘴的资格
都没有。 他注意到一件事--整整两个小时的饭局,晚晴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
甚至没有看过他一眼。 「……所以这次的并购案,我建议苏副总亲自操刀。她在律所那边的人脉还
能用得着。」那个律所合伙人说。 「我这边没问题。」晚晴端起酒杯,「不过赵律,你们律所上次那个案子的
资料,还得请你多配合。」 「没问题没问题,苏副总一句话,我们全力配合。」 顾景川听着这些对话,感觉像是回到了当初公司还没倒闭的时候。那时候他
也是这样和合作伙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晚晴坐在他身边,穿着端庄的职业
装,偶尔帮他挡一两杯酒,从不主动说话。 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他成了那个坐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存在。 饭局结束,沈聿衡说要在旁边的酒店谈后面的项目,带着晚晴和几个男人一
起上楼。小娜拉着顾景川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等着。 「恭喜啊,你老婆升职了。」小娜搅着杯子里的拿铁,语气里听不出是不是
讽刺,「法务部副总,年薪一百二十万,还不算项目提成。你们家的债,还起来
就快多了。」 顾景川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她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就昨天。」小娜耸了耸肩,「沈总找她谈的。她本来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是我跟她说,别管那么多,先答应再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这是条活路。」小娜放下勺子,直直地看着顾景川,「你知道沈总之
前那个私人助理现在在哪吗?去韩国做整形手术了。因为她试了三个方法都没能
取悦沈总,沈总嫌她不够好看,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晚晴妹妹现在能接这个副
总的位子,是因为沈总觉得她还有用。你,她应该拒绝吗?拒绝以后呢?继续被
灌酒?被拍照?还是直接送给黄总孙局那一帮人轮着来?」 顾景川的嘴唇在发抖。 「我不是在帮你老婆说话。」小娜端起咖啡杯,「我只是告诉你现实。顾先
生,你现在唯一能帮到晚晴的事情,就是别拖她后腿。让她在这个位置上站稳了,
等她有了足够的筹码,说不定有一天她能反过来把沈聿衡咬死。」 「你觉得可能吗?」 「有可能。」小娜的目光变得很远,「沈聿衡最大的弱点就是他太自信了。
他以为女人一旦被他驯服了就永远不会反抗。但他忘了--被驯服的女人,也是
会咬人的。」 一个小时后,晚晴从楼上下来了。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真丝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但她的眼神很清明,不像喝了很多酒的样子。 「走吧。」她对顾景川说,然后朝小娜点了点头,「小娜姐,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路上小心。」小娜朝她摆了摆手。 两人走出酒店大门。夜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晚晴不自觉地抱紧了手臂上
的西装外套。 「我开车。」晚晴说着,径直走向停车场。 「你喝了酒。」 「没喝多少,就两杯。」晚晴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今天她开的不是那辆紫色兰博基尼,而是一辆全新的黑色奔驰S级。顾景川
这才注意到这一点。 「这车是哪来的?」 「公司的配车。」晚晴发动引擎,熟练地转动方向盘,「法务部副总以上都
有配车。」 顾景川坐进副驾驶。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要做副总的事。」 「我告诉你了。」晚晴目视前方,「刚才在饭桌上告诉你的。」 「那不叫告诉我--」 「那叫通知你。」晚晴打断了他,「对,我就是通知你。因为这件事没有必
要和你商量。你自己想想--你的意见能改变什么?你是能替我还掉那五百万,
还是能替我对付沈聿衡?」 顾景川被噎得说不出话。 「景川。」晚晴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但这就是我们现在唯一能走的路。你好好考你的驾照,安安稳稳地待在沈聿衡身
边。我在公司里站稳脚跟,一点一点积累自己的人脉和资源。等到那一天--等
到我有能力掰倒沈聿衡的那一天,我们才能真的离开这一切。」 「你……真的想离开?」顾景川看着她。 晚晴没有立刻回答。车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出了这四个字,声音很轻,是说给自己听的。「我
真的不知道了。」 回到家,晚晴先去洗澡了。顾景川坐在客厅里,听到浴室里哗哗的水声,脑
子里反复回放着妻子那句话--「我真的不知道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双手
握着方向盘,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路,没有看他。她在害怕--害怕看到他的
反应,更害怕面对自己说出的话。 浴室门打开了。晚晴走出来,穿着那件旧的卡通小熊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暗紫色的发尾滴着水珠,落在睡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她走到沙
发前,在顾景川对面坐下。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她的表情很严肃。 「什么事?」 「沈聿衡今天提了一个新的条件。」晚晴深吸一口气,「他说如果这次并购
案我能帮他搞定--这件事要是办成了,这单生意能让他赚至少五千万。而他提
出,如果我办成了,他愿意把欠款再减免一半。」 顾景川坐直了身体:「那不是很好吗--」 「但他的条件是--」晚晴咬了咬嘴唇,「从下个月开始,我要搬去沈聿衡
的别墅住,专注并购案。一个月,必要时延长。」 顾景川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什么?」 「你听我说,不是每天都住。」晚晴补充道,「他说每周五天,就像上班一
样,周末可以回家。还有--」她顿了顿,「但,我在别墅住的那段时间里,每
天晚上,你必须在家里的卧室跪着。」 「跪着?」 「你要搬去他那住一个月!然后还让我每天晚上跪在床边--」,他声音都
劈了。 「你吵什么?」她说,「你还委屈上了?」 「晚晴!」 「上周那天晚上,」她忽然说,「你在车里等了多久?」 顾景川愣了一下:「……一个多小时。」 「你知道我在里面干什么吗?」 她没等他回答。 「我在跪着,跪在他书房里。」 屋里一下静了。 「我进去,是要他删了那天下午的照片。他说可以,让我表示点诚意。我坐
到他腿上,亲了他,像那天在泳池边一样。」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笔录,
「他嫌不够。然后他说,你,跪下。」 顾景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跪了一块地毯。一个小时。」她说,「我在里面跪着的时候,你在车里
坐着。在抽一根烟。」 「晚晴--」 「这就是拜你所赐。」她说,「合同是你签的,钱是你欠的。你以为我不知
道我搬去那栋别墅是去干什么的吗?我不是去上班。我得陪他吃饭,陪他喝酒,
陪他那帮朋友笑,还得忍受那些老男人的鸡爪摸我的手,还得像一条狗一样被他
使唤--甚至,还得被他拍那些照片,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可能还得上他的床!」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抖,眼中噙满了泪,她抽泣了一下,接
着往下说。 「我们是夫妻,我愿意为这个家做这些,哪怕是做一条狗。」 她说到「像一条狗」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第一次抖了一下。 「但是,你,不能在家里闲着,得陪着我,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顾景川的目光落下去。 她那件旧睡衣的下摆卷着一点。膝盖上有一块淡淡的红,边缘泛青。他刚才
进门的时候,没注意。 他忽然说不出话了。 「你在家里跪着的那一个小时,」她说,「我就在那栋别墅里跪着。」 「我跪一晚,你跪一晚。」 茶几上那两杯蜂蜜水凉着,谁也没去动。 过了很久,顾景川开口了,声音哑得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我答应你,晚
晴,都是我连累了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们立刻想办法离开这里。」顾景川抬起头看着晚晴
的眼睛,「五百万的债,我会想办法。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你到时候陪着我一
起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沈聿衡找不到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 晚晴看着他,她的眼眶忽然红了。那个在饭局上从容应对、在老男人面前面
不改色的「苏副总」,在这个男人面前红了眼眶。 「你认真的?」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我认真的。」顾景川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比他想象中更加冰凉,「我不在
意别人怎么看我。我不管你是不是被沈总碰过。我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 晚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抽回手,站起身走向卧室。走到卧室门口,她停住
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考虑的。」她说。 卧室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顾景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了好久。 那晚书房的场景一直萦绕在晚晴脑海中,挥之不去,人生中,她除了两家的
长辈,没有跪过任何人。 开会的时候、电梯里、刷牙的时候,它会忽然回来--一块很厚的地毯,膝
盖底下那点软,还有沈聿衡低头看她的那一眼。 她这辈子跪过的人,只有两家的长辈。 过年磕头,婚礼上跪拜。那是规矩,是敬。跪下去的时候心里是轻的:底下
有祖宗牌位,有红纸,有父母笑着伸手来扶。 除此之外,她没跪过任何人。 那天晚上没有牌位,没有红纸,没有伸手来扶的人。只有一块羊毛地毯,和
一个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男人。 她把「跪」这个字,从祖宗那儿拿下来,搁到了一个外人身上。 * * * 从那天起,她在公司里像变了一个人。 先是焦躁。以前她改文件能改到凌晨,谁出了错,她先问一句「哪里卡住了」。
现在不了。文件送到她桌上,第一遍她就不耐烦;有人话没说完,她已经把笔盖
上了。 再往后,是话越来越重。 「写的是什么东西。」 「这也叫意见书?」 「拿回去,自己念一遍。念得下去再来找我。」 以前她很少当众说人。现在说了,而且越来越顺口。 有一次,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子被她说了两句,脸一路红到耳朵根,眼圈也红
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下后来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那不是不忍。 是快感。 她甚至说不清自己骂的是谁:是眼前这个人,还是那天晚上跪在地毯上的那
个自己? 可看着那张通红的脸,她又觉得不能这么对他。人家不过是个刚上班的孩子。 但同时,另一个声音想起: --这算什么。 --离下跪还早着呢。 她把话咽了回去,垂下眼,翻下一份文件。 后来就慢慢成了习惯。 她不再道歉,不再在话说重了之后补一句「下次注意」,不再替谁把活接下
来。她办公室的门,又开始关上了。 部门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苏总变了。」 「是啊。」 「……你说,变得像谁?」 那个最年轻的实习生想了半天,说: 「像沈总。」 小娜把这些都告诉了沈聿衡。 沈聿衡抽着烟,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第十九章 两根红绳 第二天早上,小娜又送来了一些衣服,居然有条裤子。衣柜里最近新加的,
除了裙子就是裙子,各种各样的裙子,裤子还是第一条。她拿到那条裤子的时候,
还松了口气:总算不用穿裙子了。 她换上,心里想的是:裤子总比那件紫色的包臀裙好,也比那件透衬衫好--
裤子嘛,至少把腿全遮住了,该遮的地方都遮着。 可她穿上才发现--裤子的侧面,从胯骨往下,镶着两条几厘米宽的透明带
子,一直延伸到裤腰顶端。透明带的边上,还镶着一圈细细的黑色蕾丝边,贴着
皮肤,像给那两道窗口挂上了蕾丝窗帘。 说它宽,不算宽,不足以看到太多;说它窄,又不算太窄--就像窗户上恰
好留了一条缝:关着的窗户,偏偏开了那么一道,不让你看清里面,却让你知道
里面有东西。而那道缝的边上还挂着蕾丝--有花边的窗户,比没花边的窗户,
更让人想往里看。 她低头,看着自己腰侧那两道透明的开口:「这……这是什么?」 「设计款。」小娜说,「最近流行的。」 「流行什么流行,」她说,「这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啊。」小娜笑了,「穿裙子,是全露;穿这个,是侧面露。一个正
大光明,一个偷偷摸摸--偷偷摸摸的,才勾人。」 晚晴没接话。她低头,看着那两道透明带子,看着边上那圈蕾丝,忽然想到
一个问题--这样的裤子,侧面是透明的,那她里面该穿什么? 她打开衣柜翻自己的内裤--翻了几条,忽然愣住了。她的内裤,全都不见
了。衣柜里只剩下几件丁字裤--一根细绳,一小片布,小得可怜,有黑色的,
有肤色的,还有一条红色的。 「我的内裤呢?」她问。 「哦,」小娜头也没抬,「我扔了。你那些普通内裤,穿这条裤子会露边,
不好看。」 「你扔了?!」她声音一下子拔高,「那是我的东西!」 「沈总让扔的。」小娜说,「他说,你以后用不上了。」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那几件丁字裤,看了很久。她伸手,拿起那条黑色的,
正要穿上。 小娜忽然开口:「穿红的。」 她愣住了:「什么?」 「穿那条红的。」小娜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那条黑色的,把那条红色的塞
进她手里,「都是黑的,有什么意思?」 「黑的怎么就没意思了?」 「你自己想想,」小娜笑了,拎起那条裤子抖了抖,「这裤子侧面是透明的。
你穿条黑的,从缝里看过去,黑乎乎一片,谁看得见?穿红的就不一样了--黑
裤子,白皮肤,红绳子,三个颜色搭着,多好看。沈总看见了,也高兴。对了,
上衣穿这件。」 她捏着那条红色的丁字裤,没有动。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的内衣、她的
内裤、她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已经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了。小娜能塞满她的衣
柜,能扔她的内裤,能换她的胸罩,连「穿什么颜色」,都要替她拿主意--而
她,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把那条红色的,穿上了。 上衣,小娜挑的是一件黑色小衫。领口开得很低,V 字的,隐隐透出一点乳
沟的影子;下摆短得不及肚脐,露出一圈洁白的腰,和两条腿侧边透出来的白,
连成一片。那裤子两侧的透明,像两扇窗,窗后是那两根红绳--仿佛谁只要伸
手一拉,就能把里边的风光整个掀开。 那天她还是穿着那条裤子出门了。裤子是黑色的,弹力,裹着她的腿,裤型
很好,从正面看,像一条普通的紧身裤。可侧面--那两道透明的带子,贴着胯
骨,露出底下一片光洁的皮肤,边上的蕾丝贴着皮肤,像两道绣了花的窗框。 黑色裤料衬着那片冷白的皮肤,白得几乎反光。那两道透明带子像两道窗口,
把她腰侧那一片皮肤框在里面,像框住一件展品,那一抹红,很显眼。 她走在公司走廊里,迎面遇到同事。同事的目光落在她腿上--紧身裤裹着
的腿线很好看,可同事的目光忽然顿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又不好确定。她
低头,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道透明带子,在这个角度,正对着走廊的光--黑
色裤料,透明窗口,冷白皮肤,蕾丝花边。而透过那道窗口,她的目光,和那个
同事的目光一样,沿着那片白色往上追去--那里,有一条红色的细线。红色的,
贴着皮肤,从前面绕到后面,在冷白的皮肤上,像雪地里的一道红痕,格外扎眼。 她愣了一下。她今天早上穿的时候,是小娜替她挑的,她没多想--可现在
她明白了:那条红色丁字裤的细绳,正透过透明带子,若隐若现地露在外面。黑
色,白色,红色--三道颜色叠在一起,她整个人像一幅被人设计好的画。 那道缝就那么开着--说宽不宽,说窄不窄,恰好够人看见那抹红。像是在
告诉每一个看见它的人:我外边是黑的,可里边……是红的。你……想要吗? 她心跳快了一拍,快步走回办公室。可那天下午,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时候,
忽然发现,她管不住那两道透明带子--她坐着,侧身,弯腰,那道开口就对着
不同的方向。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看见,不知道谁会在哪个角度,看见透
明带子下面那条红线。 她开始坐立不安。可她忽然又发现--她坐立不安,不是因为怕被看见。是
因为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看见了。 晚晴坐在她崭新的办公室里--智信公司法务部。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色一览
无余,真皮办公椅上还带着新皮革的味道。她正在翻阅并购案的资料,桌角的专
线电话响了。 「苏副总,一楼前台有位姓顾的先生找您。他说是您的亲戚。」 晚晴的笔停顿了一秒。目前还不清楚多少人知道二者其实是夫妻--但肯定
不会通过公司人事数据库,因为那上面自己的资料经过沈总的审核后,只写了
「单身」。 「让他上来吧。」她说。 五分钟后,顾景川推门走进了苏副总的办公室。他还穿着昨天那套深灰色西
装,但领带歪了,头发也有些乱,一看就是紧赶慢赶跑过来的。他还没开口,先
看见了她。 落地窗,真皮椅,摊开的资料。他的妻子就坐在那儿,穿着那身他今天还没
见过的衣服--黑色小衫,领口低得露出一道乳沟的影子,下摆短得不及肚脐;
下面那条裤子,两侧是透明的,隔着那两道透明,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两根红
色的绳子。 一股熟悉的热,从下腹往上窜。他恨它。恨这具身体,恨它每一次,都抢在
他开口之前,替他承认了那些他拼命想否认的东西。他站在门口,用尽全力,才
把那点热压下去。 然后他走过去,把袋子轻轻放在她桌上:「我给你送些换洗的衣服。」他说。 「你怎么来了?」晚晴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昨晚说了可能要去他那住一阵子,我--我想着万一你临时有事要出差,
东西来不及收拾。里面有你平时穿的几套内衣和衬衫,还有--还有那件小熊睡
衣。」 晚晴打开袋子,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手停了片刻,那是件旧的棉睡衣,洗得
已经有些薄透,但折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带着家里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她抬头看着顾景川。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说明他昨晚没有睡好。
可能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然后在凌晨爬起来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叠好、装进袋子。 「你昨晚说的是认真的?」她问。 「什么?」 「你说如果能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认真的。」顾景川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直直地看着晚晴,「我
查过了。南方有几个小城市,物价低,我可以找份普通的工作。你的律师证可以
重新挂靠,虽然可能赚得不多,但足够过日子。等风头过了,我们再把两家老人
接过来。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晚晴听着他的计划,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那是两个月来顾景川在她脸
上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你现在在跟我谈计划。」她说。 「我本来就是老板。」顾景川也笑了一下,虽然笑得很勉强,「只不过公司
倒闭了而已。」 两人对视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条纹的光影,那
道分隔阴影的线正好落在那个装衣服的袋子旁边。 「景川。」晚晴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起身的那一刻,裤子两侧
的透明带里,那两根红绳跟着一晃--红得刺眼,又没进去。顾景川的目光,不
受控制地追着那一点红,追了半秒。他飞快地别开眼,喉咙里,又烧起了那股熟
悉的热。 他恨自己。恨极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最怕的不是沈聿衡碰我。」 「那你最怕什么?」 「我怕你习惯这一切。我怕你有一天觉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在
外面陪别的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怕你不再爱我了,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刺激你
那个……那个畸形的快感的工具。我怕你在我离开之后发现一个人也可以过,发
现不需要我也很快乐。」 顾景川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怀里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从来没有不爱你。」他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犯过很多错,是一
个最没用的丈夫。但你问我愿不愿意继续做你的老公--我愿意。到什么时候都
愿意。」 晚晴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她听到他的心跳声,隔着那件黑色打底衫,隔着那
些布料,那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是在说--「砰。砰。砰。」那是在叫她的名
字。 顾景川离开后十分钟,晚晴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苏副总,沈总办公室来电。」 「接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沈聿衡的声音,一贯的从容中带着一丝不悦:「晚晴,刚才谁
去你办公室了?有人看到你老公上去了。」 「他来给我送东西。」 「送什么东西?」 「换洗的衣服。」晚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你不是要我在
你那住一阵子吗?我让家人给我准备了一下东西正好让他送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沈聿衡笑了:「你告诉他了?」 「告诉了。」 「他怎么说?」 「他说如果能还清债务就不怕我去你那。」晚晴的语气平淡,「他答应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轻轻的笑声:「有意思。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出差,以公
司并购对接为由,去我那边谈项目条款。」 「知道了。」 「对了--」沈聿衡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你今天是不是抱他了?」 晚晴握电话的手微微一紧:「你监视我办公室?」 「别紧张。」沈聿衡轻声说,「我从来不监视自己的女人。不过你的秘书刚
才在茶水间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提到了。我刚好路过而已。」 晚晴没有说话。 「只此一次。」沈聿衡的声音冷了下来,「下不为例。你是我的人,你的拥
抱也是我的。」 晚晴还没来及反驳,电话就挂断了。晚晴看着手里的听筒,慢慢地把它放回
座机上。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她的丈夫刚走不久,
她还能看到那辆出租车在楼下停车场出口等红灯。在这个距离看过去,那辆出租
小得像个火柴盒。 而她的生活,也正在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窄,越来越像一条只能容纳一个
人通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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