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一个男孩长大 第11-12卷 炼铜 正太

100.# 射干净了
小鸡鸡在杨辉的手指间还在抖。
抖的幅度已经从刚才的剧烈弹跳变成了连续的颤动，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鱼在手掌里挣扎的最后几下。龟头的颜色从紫红开始往回退了，充血在退去的过程中让龟头的饱满度一点一点地缩回去，顶端那个小凹陷被最后一丝液体润着，再没有东西从里面被挤出来了。
杨辉的拇指和食指还夹着柱身。他的指腹能感觉到小鸡鸡在手指间软下去的过程。柱身的硬度在每一次颤抖中减退一层，从硬邦邦的绷紧变成了半硬的微弯，然后变成了彻底瘫软的、搭在指腹上的一小截温热的肉。
他的手指松开了。
小鸡鸡从杨辉的拇指和食指间滑落了。那根已经完全软下来的小东西搭在了刘乐乐的两腿之间，龟头缩回去了半截包皮，顶端粘着一丝拉得极细的透明液体，液丝在蒸汽的微风里飘着，断了，末梢贴在了柱身中段的皮肤上。
杨辉抬起了右手。
他的右手上粘着两种液体。手指的前两个指节上是穴道里带出来的清亮液体，手腕和手背上是小鸡鸡射出来的透明黏液。两种液体在他的手上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前面的哪些是后面的。他把手凑到了花洒头溅过来的水雾里，让细碎的水珠打在手背上冲了冲。
黏液被水冲成了一条条稀薄的丝，从手指间被冲到了地面的浅水里。浅水面上飘了几缕若有若无的白浊痕迹，慢慢地往地漏的方向飘去。
刘乐乐整个人瘫在杨辉怀里。
他的重心从膝盖转移到了杨辉横着的那条前臂上。两条腿跪在浅水里，膝盖骨磕着瓷砖面，小腿往两侧摊开了一点。他的两只脚底朝上翻着，脚心渗着一层薄汗，十根脚趾从刚才蜷得发白的状态慢慢松开了，一根一根地舒展回去，脚趾甲在冷白灯光下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粉。
他的手从杨辉的前臂上松了。刚才攥着衬衫袖子的那十根手指现在软绵绵地垂在身体两侧。右手的几根手指还在不自觉地微微蜷着，像是攥东西的惯性还存在手指的肌肉记忆里。
他的呼吸从刚才高潮时的暴喘慢慢地往下降了。
每一口呼吸还是急的，但急的程度在一口一口地减。吸气从短促的抽变成了拖着一截尾巴的长吸，呼气从断断续续的哈变成了连贯的叹。每一口叹气都带着一缕蒸汽从嘴唇缝里飘出去，消散在浴室已经快被水雾填满的空气中。
他的嘴巴还张着。嘴唇上挂着一层水，蒸汽凝的水和口水混在了一起，在下唇的弧线上汇成了一颗饱满的珠子。那颗珠子在他的嘴唇上挂了三秒，滚到了下巴尖上，从下巴尖落了下去，落在了他光裸的胸口正中间。
他的眼睛闭着。
睫毛湿得一根一根地粘在一起，贴在下眼睑的皮肤上。水珠在睫毛尖上凝成了一排极小的亮点，在冷白灯光的照射下像一串碎掉的玻璃。眼球在合着的眼皮底下微微动了动，那层薄薄的眼皮上能看到眼球的轮廓在底下缓慢地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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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热水
花洒还开着。
水柱打在他们身后的瓷砖墙面上，溅出来的水雾在两个人的背上和肩上洒了一层又一层。杨辉的白衬衫已经彻底湿透了，棉布面料吸满了水之后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贴在胸口和肩膀的轮廓上，底下皮肤的颜色和肌肉的形状透了出来。
杨辉的左臂还搂着刘乐乐的腰。她的前臂横在刘乐乐的腰线上方，小臂内侧贴着刘乐乐的肋骨下缘。他能感觉到刘乐乐的肋骨在呼吸中一起一伏，每一次起的时候肋骨就在他的前臂上顶一下，伏下去的时候肋骨就从前臂上滑开一层。
刘乐乐好轻。
整个人靠在杨辉怀里的重量轻得像一件泡了水的衣服搭在他的手臂上。瘦削的身体没有多余的肉，肋骨一条一条地隔着皮肤凸出来，在蒸汽和灯光里投出了一排细密的阴影。腰窝往脊柱沟的方向凹了一道弧，弧线的最深处刚好贴在杨辉前臂隆起的桡骨上。
杨辉把他往上提了一截。
搂腰的前臂往上收了五六厘米，把刘乐乐从跪坐在浅水里的姿势拎起来了一点。刘乐乐的膝盖离开瓷砖面了两厘米，两条小腿在空中晃了一下又垂了下去，脚趾头碰到了浅水的表面，在水面上点出了两圈纹。
杨辉的右手绕到了前面。手掌贴在了刘乐乐的胸口上。
掌心碰到了刘乐乐的胸骨。胸口的皮肤是光滑的，被热水蒸汽泡过之后变得柔软发烫，指腹在皮肤上贴着的时候能感觉到胸骨底下心脏搏动的震。那颗心脏跳得极快，每一下搏动都在胸壁上顶出了一个微小的震颤，震颤从杨辉的掌心传进了他的手指。
他的右手在刘乐乐的胸口上慢慢地抚了一下。掌跟从胸骨的上端往下滑，经过了胸口正中间那一小块微微凹陷的皮肤，经过了肋骨与肋骨之间的沟壑，滑到了上腹部的位置。刘乐乐的上腹在呼吸中一鼓一缩，鼓的时候腹壁贴着杨辉的掌心微微凸起，缩的时候腹壁往脊柱的方向塌下去，在杨辉的掌心底下留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隙。
他的手掌在刘乐乐的腹部上停了一秒。
掌心底下的皮肤在出汗，细密的汗珠从毛孔里渗出来，在他的掌心和刘乐乐的腹壁之间形成了一层滑腻的水膜。杨辉的掌心在那层水膜上轻轻地转了一下，转的时候带着腹壁的皮肤跟着微微移了移。
刘乐乐的嘴巴在杨辉的手摸到胸口的时候张了一下。他的嘴唇在水汽中张开了一条缝，一声极轻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了。
『嗯……』
只有一个音节。拖着一个很长的尾巴，尾巴在尾音的位置往下弯了，变成了一声疲惫的叹。
杨辉的嘴唇凑到了他的额头旁边。嘴唇碰了碰他额头上湿漉漉的碎发，碎发被蒸汽粘在了皮肤上。杨辉的嘴唇的热度透过那层碎发贴到了额骨的表面上，在那里停了两秒。
『舒服吗。前面后面一起射的，把哥哥的手指都咬麻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射罢的慵懒。嘴唇在说话的时候蹭着刘乐乐额头上的碎发，发丝在嘴唇和皮肤之间刷来刷去，刷得那小片皮肤上起了一层密密的酥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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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擦
杨辉把花洒关了。
混水阀的旋钮被他空出来的右手拧到了最底端，金属管道里的水流在旋钮到底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了。花洒头上残余的几股水从喷孔里淌了出来，吧嗒吧嗒地滴在瓷砖面上，滴了五六声就停了。
浴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花洒的哗哗声消失之后，剩下的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地面浅水往地漏流动的咕噜。杨辉的呼吸平缓，从鼻腔里进出的气流带着一种舒展后的沉稳。刘乐乐的呼吸还在慢慢地往回收，每一口吸气都拖着一截细微的颤，呼气的时候嘴唇微微嘟起，一小团温热的白雾从唇缝里飘出来。
杨辉伸手够到了玻璃挡板顶端金属挂钩上的蓝色浴巾。
浴巾是干了又湿了又干了的那种状态，棉面上带着一层薄薄的僵硬感。他把浴巾从挂钩上扯下来的时候，挂钩在金属杆上发出了一声叮的轻响。
他把浴巾摊开了，先盖在了刘乐乐的肩膀上。蓝色的棉布面搭在两个瘦削的肩头上，浴巾的边角在刘乐乐的上臂外侧垂下来。杨辉的手隔着浴巾在刘乐乐的肩膀上按了按，棉布在皮肤上蹭了蹭，把肩头上的水珠吸走了一部分。
然后浴巾往下移了。
杨辉的手隔着浴巾在刘乐乐的背上慢慢地擦。从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柱沟往下。棉布面在脊柱沟的凹陷里碾过的时候把积在沟壑里的水吸了出来，浴巾碾过的那一条线上的皮肤从湿漉漉变成了微微发涩。
擦到了腰窝。
杨辉的手在腰窝的位置上多按了两下。掌心隔着浴巾在那片凹陷的皮肤上转了两圈，把腰窝里的水和汗一起吸进了浴巾的棉面里。
刘乐乐在被擦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睛。他的脑袋歪在自己的右肩上，右脸颊枕着自己的锁骨。眼皮合着，睫毛贴在下眼睑上，偶尔颤一下。他的嘴角牵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只是肌肉放松后的自然弯曲。
杨辉把浴巾裹到了刘乐乐的身前。浴巾从两侧绕过来，在胸口的位置交叉了，像是给他穿了一件蓝色的宽大外袍。杨辉的手在浴巾外面搂着他的腰，把他的身体在浴巾的棉布里包了个严严实实。
他弯腰。
左手从腰线往下滑了一截，兜住了刘乐乐的膝弯底部。右手在后背的中段托着。他把刘乐乐从浅水里整个捞了起来。
刘乐乐的两只脚离开了瓷砖面。脚底在离开浅水的那一刻拉了两根水丝，水丝从脚趾尖一直拉到水面上，拉了两三厘米就断了。他的身体缩在杨辉的两条胳膊之间，蓝色浴巾裹着绵软的躯体，只有头和脚露在外面。
杨辉抱着他往外走。
浴室的门口有一小滩从淋浴区漫出来的水，杨辉的运动鞋踩在水滩上嘎吱了一声。走廊的灯没开，走廊两边的壁纸在浴室透出来的灯光里泛着一层暗淡的鹅黄。风景画的金色画框在他经过的时候晃了一下光，然后暗了下去。
他抱着刘乐乐往客房走。
客房在走廊的尽头，隔着主卧。客房的门关着，杨辉腾出了一只手去够门把手，手指在金属把手上拧了一下，门开了。客房里的窗帘是拉上的，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暮色。杨辉用脚跟踢了一下门边的开关，床头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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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床上
床头灯是暖黄色的光。
那团昏暗的橘色光芒从灯罩的布面里渗出来，在一米五的单人床上铺开了一片柔和的光斑。床单是浅灰色的棉质面料，叠得四四方方的被子搁在床尾，枕头上还有杨辉前一晚留下的一道浅浅的压痕。
杨辉把刘乐乐放到了床上。
蓝色浴巾包裹着的身体贴到了灰色床单上的时候，床垫在重量下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弹簧在里面嘎吱了一声。刘乐乐的后脑勺碰到了枕头，濡湿的碎发在枕头套上洇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深色水印。
他躺在那里。
蓝色浴巾从肩膀一直裹到了大腿根的位置，浴巾的下摆在大腿上半段的位置卷了个松松的边。那条边底下露出了两截白嫩的腿，膝盖以下到小腿到脚踝到脚底，全部赤裸着搭在灰色的床单上。他的两条腿并着，膝盖微微弯着，小腿往右侧偏了一点。两只脚叠在一起，右脚的脚背搭在左脚的脚踝上，十根脚趾在暖黄灯光里微微蜷着。
杨辉坐在床边。
床垫在他坐下来的重量下又陷了一截，刘乐乐的身体在倾斜的床面上往杨辉的方向滚了一厘米。杨辉的右手撑在刘乐乐的头旁边，手掌按在枕头上，指尖碰到了刘乐乐耳朵边上那一片湿润的碎发。
他低头看着刘乐乐的脸。
暖黄灯光从侧面打在这张脸上。左脸被照亮了，颧骨上方的皮肤泛着一层被热水和蒸汽蒸过之后残留的粉。右脸在阴影里，下颌线的弧度在暗处变成了一道柔和的曲线。睫毛在灯光的投射下在颧骨上拉出了两排细小的扇形阴影，阴影的末端碰到了鼻翼的边沿。
他的眼睛还闭着。
杨辉的手指碰到了他的额头。指腹从发际线往下抚过去，经过了眉心，经过了鼻梁，在鼻尖上停了一秒。鼻尖上有一颗粉红的、圆圆的突起，在蒸汽里泡过之后变得柔软极了，指腹碰上去的时候鼻尖被轻轻按下去了一点又弹回来了。
刘乐乐的鼻子在被碰的时候皱了皱。鼻翼两侧的肌肉收了一下，在鼻翼和脸颊的交界处挤出了两道极浅的纹。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眼皮慢慢地抬起来。睫毛从贴在下眼睑上的姿势竖了起来，睫毛尖上挂着的水珠在竖起来的时候滚了下去，落在了颧骨上，跟泪痕混在一起往太阳穴的方向流了一小截。
他的瞳孔在暖黄的灯光里收缩了一下。眼球从闭着的状态暴露在灯光中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缩小了一圈，深黑的虹膜边沿在缩小的过程中露出了一道极窄的棕色环。然后瞳孔慢慢地扩大了回去，焦距从模糊变成了清晰，对准了杨辉低头看着他的那张脸。
杨辉的脸在他的瞳孔里是倒着的。
暖黄色的灯光从杨辉的背后透过来，把杨辉的脸的上半部分照成了一片含混的暗影，只有下颌和嘴唇被灯光捞到了。杨辉的嘴唇是干的，比他的薄一些，在暖光里颜色偏暗。嘴角的弧度不明显，看不出在笑还是没在笑。
杨辉的手指从鼻尖移到了嘴唇上。
指腹碰到了刘乐乐的下唇。下唇被热水泡过之后变得极软，指腹按上去的时候嘴唇被压得向内卷了一丝，露出了嘴唇内侧那层更红更湿的粘膜。
『乐乐。』
杨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刘乐乐的眼睛在那个声音里眨了一下。湿漉漉的睫毛在眨的间瞬扫过了下眼睑一次，又竖了起来。他的嘴唇在杨辉指腹的按压下张了一张。
『嗯……哥哥……』
他的声音哑了。喉咙在刚才的尖叫和持续的呻吟之后变得沙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刮出来的，粗粗的，带着一缕沙沙的颗粒感。
他的右手从浴巾底下伸了出来，手指碰到了杨辉撑在枕头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指碰到了杨辉的手背，在手背上摸了摸。杨辉的手背上还残留着一丝从小鸡鸡上溅过来的液体被水冲淡之后留下的黏。他的指尖在那层黏上碰了一下，手指缩了一缩，然后又摸了回去。
杨辉的手翻了个面。
掌心朝上，刘乐乐的手指落进了他的掌心里。杨辉的五根手指合上来了，从四面把那只小小的手包住了。刘乐乐的手在杨辉的掌心里热热的，指尖被花洒的热水泡得微微发皱，掌心的纹路在泡过之后变得格外清晰。
杨辉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心里慢慢地画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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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今晚睡这
杨辉的拇指在刘乐乐的掌心里转了两圈之后停了。
他把刘乐乐的手放在了灰色床单上，手指从那只小手上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松开的时候他的指腹在刘乐乐的指尖上擦过去，擦过了每一根手指的最后一个指节，指甲盖碰着指甲盖，发出了五声几乎听不见的磕。
杨辉站起来了。
床垫在他的重量离开之后弹了一下，把刘乐乐的身体往上颠了一毫米。刘乐乐的碎发在枕头上擦了一小截，几根湿着的发丝被枕头套的棉面挂住了，缠在了棉面的纤维里。
杨辉走到了客房的衣柜前面。
衣柜的门是推拉的，他把左边那扇门推了开来。衣柜里面挂着他自己的几件换洗衣服，两三件T恤，一件灰色的卫衣，和底下叠着的两条运动裤。衣柜最底下的格子里有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包的拉链拉到了一半，里面露出了一瓶润滑液的白色盖子。
他没有动那个包。他从衣柜里扯了一件干净的白恤出来，关上了柜门。走到床边，把那件T恤往刘乐乐旁边的床面上一搁。
『先穿这个。大是大了点，当睡衣穿。』
刘乐乐的眼睛跟着杨辉的动作转了转。他的目光从杨辉的脸上移开，落到了那件白T恤上。T恤是杨辉的码数，比刘乐乐的身体大了三四个号，摊在床上的时候和刘乐乐的上半身差不多长。
他的两只手在浴巾底下动了动。手指从浴巾的包裹里伸出来了，摸到了那件T恤的棉面。他的指尖在T恤的面料上捻了捻，棉布的触感干燥温暖，和他身上裹着的那条半干的浴巾完全不一样。
杨辉转身走到了门口。
他的手碰到了门框，身体侧着靠在门框上，肩膀抵着木头的边沿。他的衬衫还是湿透的，棉布面料贴着他的身体，从胸口到腰线勾出了一截轮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淋淋的裤腿和运动鞋，运动鞋里灌了水，每走一步都从鞋舌的缝隙里渗出来一点。
『我去换个衣服。你先穿上，今晚睡客房，不回你那个房间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刘乐乐裹在浴巾里的身体。浴巾的边沿在大腿上半段卷着，刚才在浴室里被操到高潮之后的痉挛劲儿已经退了，但两条腿的紧绷感还残留着，大腿根内侧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他从门框上站直了身子。
『今天塞了一天塞子又被操了。你那个穴现在里面肯定还肿着。等一下哥哥拿个热毛巾给你敷敷。』
他的嘴角在说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微微牵了一下。那个牵的角度极小，在客房暖黄的灯光里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廊上响起了他的脚步声，运动鞋在木地板上踩出了一连串沉闷的、带水的噗噗声。脚步声走远了，走到了走廊另一头的客厅方向，然后停了。
客房里只剩刘乐乐一个人了。
暖黄色的床头灯在床头柜上亮着。灯光照着他躺在灰色床单上的身体，蓝色浴巾裹着的轮廓，散在枕头上的碎发，旁边那件叠着的白T恤。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暮色已经从橙红变成了灰紫，天在黑下来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白T恤。
手指捏住了T恤的领口边沿，拇指和食指在领口的棉面上搓了搓。T恤上有一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杨辉身上那种被太阳晒过的干燥气味。他把T恤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截，领口碰到了他的下巴，棉面蹭过了嘴唇下方那块还在泛红的皮肤。
客厅那边传来了柜子开关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很短，开了两三秒就关了。接着是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的噗噗声又开始了，越来越近。
杨辉在往这边走了。
刘乐乐的手指在T恤的领口上攥紧了一下。他的目光从T恤上移开，转向了客房半开着的那扇门。走廊里的光从门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窄窄的条，杨辉的影子出现在那道光条的边沿上了。
门被推开了两寸。杨辉的手指绕过了门边，手里拧着一条冒着蒸汽的热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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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电话响
杨辉的手刚绕过门边，客厅里炸出了一串铃声。
那是手机震动加上铃声的混合噪音。手机壳搁在茶几的玻璃面上，震动把玻璃面和手机壳之间的接触面变成了一面鼓，嗡嗡的共振从客厅传过走廊一路钻进了客房的半开的门缝里。铃声是系统默认的那种，升调的电子音符，一叠一叠地往上翻。
杨辉的脚步在门口停了。
他半个身子已经迈进了客房，右脚跨在门槛内侧，左脚还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运动鞋里灌着的水在他停步的那一刻从鞋舌的缝隙里渗出了一小滩，在木地板的纹路里洇开了一个不规则的深色水印。
他手里那条热毛巾还在冒着蒸汽。白色的棉面被拧成了一根绳状的卷，蒸汽从棉纤维的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往外冒，在走廊的暗光里飘成了几丝灰白的线。
铃声响了第三下了。
杨辉的眼睛往客厅的方向偏了一下。走廊的尽头是客厅，客厅里没有开灯，茶几上手机屏幕亮着的那一小块光在暗沉的空间里格外扎眼。屏幕的光映在茶几的玻璃面上反了一道，在天花板上投了一个模糊的矩形光斑。
他看到了来电显示。
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但手机的亮度设置得很高，屏幕最上方那个来电头像的彩色图标在黑暗中清清楚楚。那是一个圆形的头像框，里面是一张女人的脸。
苏梅。
铃声响了第四下。杨辉往客厅的方向看了看，又转头往客房里看了看。床头灯的暖光照着床上裹着蓝色浴巾的刘乐乐。刘乐乐的脑袋歪在枕头上，那件白恤被他攥在胸口，眼睛半睁着，瞳孔在铃声传进来的时候往门口的方向转了一点。
他听到了那个铃声。
他的手指在白恤的领口上收紧了一截。T恤的棉面在他的指腹底下挤出了几道褶皱。他的嘴唇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或者想问什么，但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一个音节都没漏出来。
杨辉的左脚从门槛外面收了回来。他没有走进客房，他站在客房门口的走廊里，手里拧着那条热毛巾。蒸汽在他的指缝间袅袅地飘着，和走廊里微凉的空气碰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雾。
铃声响了第五下。
来电提示在铃声持续的同时在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绿色的接听按钮和一个红色的挂断按钮。两个按钮在震动中抖着，手机壳在茶几的玻璃面上往旁边挪了两毫米，碰到了那只装着风干面包的盘子的边沿。
杨辉低头飞快地看了自己一眼。他换过衣服了，上身是一件灰色的旧T恤，下身换了一条深色的运动裤。衬衫和那条湿透的裤子已经被他脱下来搁在了浴室的脏衣篓里。灰T恤是干的，运动裤也是干的，头发有一点湿，但在暗光里看不太出来。
他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收回来，落到了手里那条热毛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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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别动
杨辉把热毛巾搭在了客房门口的门把手上。
棉面的热度贴着金属把手的时候，金属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蒸汽从毛巾垂下来的那一截边角上往下飘了两缕，在门把手底下散了。
他转过头，压低了嗓子往客房里面说了一句。
『别动，别出声。你妈打来的电话，我去接。』
声音从他的嗓子眼里挤出来，低得几乎贴着气管壁走，每一个字的音量控制在只够从走廊传进客房五六步远的那张床上。他说话的时候嘴巴张得很小，嘴唇在暗光里只动了两三下，像是怕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反弹回客厅。
刘乐乐的身体在床上绷了。
从肩膀到腰，蓝色浴巾底下的轮廓在一瞬间僵成了一块。他攥着白T恤的那只手收回到了浴巾的包裹里面，十根手指在棉面底下缩成了两个看不见的拳头。
他的眼睛在暖黄灯光里睁大了一截。瞳孔从半闭状态震开到了全开，深黑的虹膜边沿露出了一圈完整的白色巩膜。泪水还挂在下睫毛的根部，被灯光一映，亮得像两粒碎掉的琥珀。
他的嘴唇动了。
『妈……妈妈？』
那两个字从嘴唇最边沿吐出来，轻得连他自己的耳朵都差一点没接住。说完了之后他的嘴巴迅速合上了，下唇被上排牙齿咬住了一截，皮肤被牙齿的边沿碾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杨辉的右手伸进客房里，碰到了床头灯的开关。他的食指在圆形的旋钮上拧了一下。灯光从暖黄变成了更暗一档的昏黄，光的范围缩小了三分之一，床尾的位置沉进了阴影里。
『灯调暗一点。别出声，听到没有？等我接完了再进来。』
铃声响了第七下。杨辉转身往客厅走了。他的脚步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踩出了急促的咚咚声，每两步之间的间隔比之前短了一半。湿运动鞋被换掉了，他现在穿着一双灰色的棉拖，拖鞋底在木地板上摩擦着发出了唰唰的声音。
唰唰声越走越远。从客房门口到走廊中段到走廊与客厅的连接处。风景画的金色画框在他经过的时候反了一下光，那道光在走廊的壁纸墙面上划了一条短短的弧就灭了。
刘乐乐独自躺在调暗了的客房里。
蓝色浴巾裹着他的身体，两只手在浴巾底下攥着拳头。他的耳朵在枕头上偏了一个角度，耳廓朝着客房门的方向侧着，捕捉着走廊和客厅传来的每一丝声音。
铃声在他的耳朵里继续震着。从走廊传到客房的声音比直接在客厅里听到的闷了一层，震动的高频部分被墙壁和距离过滤掉了，剩下的中低频在他的耳膜上一波一波地碾。
第八下铃声。第九下。
然后铃声停了。
一个极短暂的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砸着肋骨的声音。左胸口的那片皮肤在每一下心跳中微微鼓了一下又缩回去。他的手指在浴巾底下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掌心那层被花洒热水泡得发皱的皮肤上被掐出了五个新月形的浅坑。
然后客厅里传来了杨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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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走到客厅
杨辉接了电话。
他的声音从客厅被走廊的距离稀释了之后传到客房门口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嗡嗡。刘乐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听到声音的起伏。起的时候是一个上扬的音调，像是在问好或者在笑着打招呼。伏的时候音量降了一截，大概是在回答什么简短的问题。
客厅那边响着的声音里混进了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更细，更高，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之后被空旷的客厅放大了一点。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忙碌里挤出来的疲倦和习惯性的温柔。
苏梅的声音。
刘乐乐的耳朵在枕头上竖着。他的整个身体在蓝色浴巾里一动不动，两条腿并着缩在浴巾的包裹下面，膝盖往胸口的方向蜷了一点。他的脸朝着客房门的方向侧着，右脸颊压在枕头套上，枕头套的棉面上那个他头发洇出来的水印已经扩散到了耳朵底下。
他的嘴唇在听到那个女人声音的时候抿了一下。
下唇被上唇压住了，抿出了一条紧绷的线。线的两头是嘴角，嘴角微微往下弯了一个弧度。他的鼻翼在抿嘴的同时抽了一下，鼻腔里的气流在抽的那一瞬间带出了一声极轻的嗤。
客厅那边的对话在继续。
杨辉的声音稳稳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随和。音调平，语速匀，每一句话的长度都差不多，句和句之间的间歇也差不多。那种节奏是练出来的，像个节拍器。
刘乐乐的呼吸在听着那个节拍器一样的声音中慢慢地变浅了。他的胸口在浴巾底下微微起伏着，幅度很小，每一次起只有两三毫米。他的嘴巴闭着，气从鼻孔里进出，鼻翼在每一次吸气的时候微微向内收。
客厅里传来了杨辉说的一句完整的话。
这一句比之前的都长，音量也稍微高了一点，声音从客厅穿过走廊到达客房门口的时候终于带上了几个能分辨出来的字。
『……对对，吃了，六点多吃的。我带他去买了个鸡腿饭……嗯，吃完了，菜也吃了……』
吃了。
刘乐乐的眼睛在听到那个字的时候眨了一下。他的肚子在浴巾底下咕噜了一声，很轻，轻到声音被浴巾的棉面吸了一半，只有贴着他肚皮的那一小块浴巾面在咕噜声里震了一下。
他今天晚饭没吃。
杨辉放学接他回来之后直接在沙发上开始了。从拔出肛塞到操到射到抱去浴室洗到浴室里又用手指弄到高潮到擦干身体抱到客房的床上，中间没有停过。晚饭的时间过去了，他没有吃到任何东西。
他的肚子又咕噜了一下。比第一下响了一点，从浴巾底下钻出来了，在客房安静的空气里响了一声小小的骨碌。
杨辉在客厅里还在说话。声音的起伏变了一种模式，从之前的平稳变成了偶尔插进去一两声短促的笑。那种笑声和他平时在刘乐乐面前笑的声音不一样。客厅里传来的笑声更轻快，更外向，带着一种刻意展示出来的阳光。
苏梅的声音也在笑。隔着手机扬声器和走廊的距离，那个笑声变成了一串碎碎的音节，像玻璃珠洒在地砖上的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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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苏梅的声音
杨辉的声音又清晰了一截。
他大概换了个位置站。或者是拿着手机往走廊的方向走了几步，声音和客房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刘乐乐能听清更多的字了。
『……作业写了大半了，还剩一点数学的应用题，我看了看，不难，明天早上起来做也来得及……嗯，语文的抄写已经写完了，我检查过了……』
作业。
刘乐乐的目光从门口移开了，落在了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搁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灯旁边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桌面。他的书包在客厅的沙发旁边，杨辉从学校接他回来的时候他把书包扔在了沙发脚边的地板上。书包的拉链开着一半，里面的作业本露出了一个蓝色的角。
他的作业今天一个字都没写。
杨辉在电话里说写了大半了。数学的应用题还剩一点。语文的抄写写完了。
他听着那些字从走廊那头飘进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杨辉的声音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的笃定，像是真的坐在书桌旁边看着他写过一样。
刘乐乐的手指在浴巾底下从拳头慢慢地松开了。十根指头从蜷缩的状态一根一根地伸直了，掌心上被指甲掐出来的五个新月形浅坑在掌心的纹路里泛着淡红。他的手从浴巾底下伸出来了，放在了床单上。
苏梅的声音在杨辉说完作业的情况后拔高了一截。
『乐乐呢？让乐乐接一下嘛，我看看他。』
那句话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穿过客厅的空气，撞进走廊的甬道，在窄长的空间里反弹了一次，到达客房门口的时候清晰程度几乎和当面说话一样。
刘乐乐的心脏在那句话里猛跳了一下。
一下。只一下。胸口左侧的皮肤在那一跳中被从里面猛地顶了一记。他的嘴巴张开了，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上面。
他往门口看了。
客房的门半开着。从他躺着的角度能看到走廊里一截昏暗的壁纸和门把手上搭着的那条热毛巾，毛巾已经不冒蒸汽了，棉面从白色变成了微微发灰的颜色。
杨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了。
『乐乐啊，已经洗过澡了，刚躺下了。今天体育课跑了不少嘛，到家就说累了，吃完饭写完作业洗完澡就上床了。要不我去叫他？可能快睡着了。』
杨辉的语气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平稳极了。每一个字之间的间距匀称，语速从头到尾保持在一条水平线上。说到"快睡着了"的时候语速微微放慢了一拍，尾音拖了一丁点，带着一种"怕吵醒他"的温和暗示。
苏梅的声音犹豫了一下。
一秒的犹豫。那一秒里手机的扬声器只传来了极轻的呼吸声和一个含糊的"嗯"。
然后苏梅说了。
『算了算了，别叫了。让他睡吧。跑了一天累了。』
苏梅的声音在说"让他睡吧"的时候软了。那种软和刚才要"看看他"时候的拔高形成了一个落差。从高到低，从兴头上的期待到算了的放弃，只隔了杨辉那一句话的距离。
刘乐乐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一下。
指尖在灰色棉面上掐出了几个浅浅的坑。坑里的棉纤维被手指的力道压出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他听到了他妈妈说"让他睡吧"。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抿到嘴角往下弯的弧度又深了一分。他的鼻梁上方那一小块皮肤皱了一下，两条眉毛往中间挤了一截，在眉心的位置拧出了一个竖纹。
他的眼眶泛红了。
红从眼球的白色部分开始蔓延的，先是靠近内眼角的那一小片巩膜上透出了几根粉色的血丝，然后血丝往外扩散了。下眼睑的边沿也红了，湿了，一层极薄的水膜在暖黄灯光里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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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视频
杨辉和苏梅的通话还在继续。
声音变成了一种更闲散的节奏。刚才那股关于乐乐的紧张劲儿过去了，两个人的对话从孩子的作业和饮食转向了别的东西。杨辉的声音偶尔传来一两个笑声，苏梅那边零星地飘过来几个词，加班，报表，明天，太晚了。
他们在聊工作的事。
刘乐乐的呼吸在苏梅放弃要和他视频的那一刻之后慢慢地回来了。堵在嗓子眼上面的那口气往下沉了，滑进了气管里，经过胸腔的时候胸口微微鼓了一下。他的两只眼睛从睁大的状态退回了半眯，睫毛在半合的眼缝里颤着。
他的右手从床单上抬起来了，手背挡在了眼睛前面。手背上的皮肤在花洒热水里泡过了之后变得发白发皱，指关节上的纹路里还卡着一丝未干透的水渍。他把手背压在了眼睛上，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弯着，像一只翻了肚皮的小螃蟹。
他的眼眶底下那层水膜在手背压上来的时候被挤了出来。泪水从下眼睑的边沿溢出去了一小滴，从眼角划过颧骨，滚到了枕头套的棉面上。枕头套上又多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深色水印。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吞口水。咽下去的口水经过喉结的时候喉结滚了一颗，在脖子的皮肤底下鼓了一个包又缩回去了。
客厅那边的声音渐渐变成了道别的节奏。苏梅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末尾带着一个升调的语气助词，像是在问一个不期待回答的问题或者在说一个客气的收尾。杨辉回了一句短的，两三个字，尾巴上拖着一声轻笑。
然后苏梅又说了一句。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的响了一点。她大概举着手机靠近了嘴巴，或者对着屏幕凑近了。声音从走廊的远处飘进客房的时候还带着完整的词形。
『那辛苦你了啊小杨，乐乐麻烦你多费心了。随时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和他爸都忙，真是多亏有你在。』
杨辉的声音在苏梅那句话后面跟了两句。语气更随和了，带着一种年轻人对长辈客套话的惯常回应。
『哪里哪里，阿姨您别客气。乐乐可乖了，一点都不添麻烦。您忙您的，不用担心家里，有我呢。』
有我呢。
那三个字从走廊传进来的时候被客房半开的门板切了一下，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在房间的空气里震了两圈。
刘乐乐的手背还压在眼睛上。他的嘴角在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动了一下。动的幅度极小，只有嘴角右边那一丁点肌肉牵了一牵，分不清是苦笑还是嘴唇发干导致的抿。
手机那边传来了一声挂断前的告别语气词。苏梅的声音说了一个拉长了尾音的"好——"，然后是一声嘟的电子音，视频通话结束了。
客厅安静了。
安静了两三秒。那两三秒里刘乐乐能听见的声音只有走廊上方中央空调管道里的微弱风声，和自己的呼吸。
然后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唰唰声又响了。
从远到近。从客厅到走廊中段到走廊末端。杨辉在往客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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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门推开了
杨辉站在了客房的门口。
他的手碰到了门把手上搭着的那条毛巾。毛巾的温度已经降了，从刚才拧出来时候的烫手变成了和室温差不多的微温。他把毛巾从门把手上拿下来了，棉面在离开金属表面时发出了一声黏腻的嗤。
他推门进来了。
拖鞋踩在客房的地板上发出了一声轻软的拍。客房的地板铺着一层浅色的地毯，拖鞋底从走廊的木地板过渡到地毯面上的时候脚感从硬变成了绵。他走了两步到了床边，在床沿坐了下来。
床垫在他的重量下陷了一截。刘乐乐的身体在倾斜的床面上又往杨辉的方向滚了滚，蓝色浴巾裹着的腰侧碰到了杨辉的大腿外沿。
刘乐乐把手背从眼睛上移开了。
他的眼睛红着。不是大片的红，是下眼睑边沿的那一条线和眼白靠近内眼角的那一小块泛着的粉色。睫毛湿漉漉的，根部挂着一颗没有滚下去的泪珠。他的瞳孔对上了杨辉的脸。
杨辉的脸在床头灯调暗之后的光线里只看得清一半。左半张脸被暖黄的昏光照着，颧骨上方的皮肤上有一层热水蒸汽残留的潮气。右半张脸沉在灰影里，眼镜的镜片反了一道灯光的弧线，把镜片后面的那只眼睛遮了一半。
他手里拧着的那条毛巾搁在了床头柜上。棉面搭在木质台面的边沿上，一截垂下来悬在抽屉的拉手前面。
『你妈打来的视频，我替你接了。跟她说你洗完澡躺下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和刘乐乐在一起时候的那种低沉和缓。和刚才在电话里对苏梅说话时候的阳光随和完全不一样。声音从气管最深的地方出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像被砂纸打磨了一遍，末尾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层毛糙的边。
刘乐乐的嘴唇动了。
『她……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声音很轻，沙沙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干涩的壳。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杨辉的脸上移开了，落在了杨辉搁在床头柜上的那条毛巾上。毛巾的白色棉面在暖光里泛着一层微黄，棉纤维在拧过之后变得粗糙了，一团一团地皱在一起。
杨辉的手碰到了他的头发。
手指从刘乐乐的发际线插进了碎发里。碎发半干半湿的，在杨辉的指缝间软塌塌地贴着指腹。杨辉的指腹在他的头皮上轻轻地蹭了一下，几根碎发在指腹经过的时候被拨开了，露出了头皮上一小片泛粉的皮肤。
『说了，说今天加班估计得到十一二点。明天也早走不了。让你别等她。』
让你别等她。
刘乐乐的睫毛颤了。
那一颗挂在睫毛根部的泪珠在睫毛颤动的时候终于掉了。从下睫毛的根部滚下来，滑过了颧骨上方那一小块被灯光照得发粉的皮肤，落进了鼻翼和脸颊之间的那条凹沟里，在沟底汇成了一颗亮闪闪的小珠。
他没有哭出声。嘴唇抿着，等那颗泪在脸上流完了它的
杨辉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没有停。指腹从发际线往头顶的方向慢慢地梳，梳到头顶的时候五根手指张开了，像一把齿很宽的梳子，从头顶一路梳到了后脑勺的发尾。发尾在梳的过程中被指尖捋顺了，从蓬乱变成了服帖的几绺，搭在枕头上。
杨辉的另一只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热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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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敷了
毛巾已经凉了大半了。
杨辉把毛巾展开了，棉面从拧成绳状的卷变成了一块摊平的方。他把毛巾对折了一次，再对折了一次，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矩形厚垫。他用手背碰了碰毛巾的表面，微温，比体温低了一截。
他站起来了。床垫弹了弹。他走到客房的门口，往走廊外面看了一眼。走廊是暗的，客厅也是暗的，手机的屏幕已经灭了，茶几上的那一小块光斑消失了。整个家除了客房的床头灯，没有任何别的光源。
他把客房的门关上了。
门在门框里咔嗒了一声。锁舌弹进了锁孔里，门缝消失了，走廊的暗光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外。客房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盒子，只有床头灯的暖黄昏光填充着盒子里的空气。
他走回了床边，坐下来。
『翻个身，趴着。我帮你敷一下。虽然凉了点了，但敷一下还是好的。嗯？』
刘乐乐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暖黄灯光里黑得发亮，下眼睑边沿的粉红还没退，泪痕从颧骨一路划到了鼻翼旁边的凹沟里。他的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他翻了个身。
翻身的动作很慢。蓝色浴巾裹着的身体先是从侧躺变成了平躺，然后从平躺慢慢地翻成了俯趴。翻到俯趴的时候浴巾在腰间松了一截，原本交叉在胸口的那层棉面在翻身的扭动中散开了，浴巾从上半身滑到了腰间。
他的上半身暴露了。
背很瘦。脊柱沟从后颈一直延伸到了腰窝底部，被浴巾的上沿截断了。肩胛骨在背上撑出了两个浅浅的翼状凸起，肋骨一条一条地隔着皮肤凸出来，每一条之间的凹沟在灯光里投出了一道细密的阴影。
他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额头和鼻尖压在枕头套的棉面上，两只手从身侧伸出来抱住了枕头的两边。枕头被他的手臂从两侧挤拢了一点，棉面鼓起了一个弧度，他的大半张脸都埋进了那个弧度里面。
杨辉的手碰到了浴巾的上沿。
他的手指勾住了浴巾的边，慢慢地往下拉。浴巾的棉面从腰线上滑到了腰窝的最低处，然后滑到了臀缝的起点。再往下拉了一截，浴巾的上沿落到了两瓣臀肉的中间位置，臀缝的上半段暴露在了灯光下面。
杨辉的手停了一秒。然后他继续往下拉了。浴巾从臀肉的中段拉到了臀肉的下沿，两瓣白嫩的臀肉完全暴露了。灯光从床头的方向照过来，在两瓣臀肉之间的臀缝里投出了一道深深的阴影。
穴口在臀缝的深处。从这个角度看不到，被两瓣挤在一起的臀肉遮住了。
杨辉把对折后的毛巾方块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他的两只手分别按在了刘乐乐左右两瓣臀肉的外侧，掌心贴着臀肉的弧面，五根手指在臀瓣的皮肤上摊开。
他的手往两边掰了一下。
两瓣臀肉被分开了。臀缝从上到下裂开了一条缝，杨辉从那条缝里看到了穴口。
穴口红肿着。
在浴室的花洒冲洗和两轮手指的搅弄之后，那一圈肉环比之前更红了。红的深度从穴口的外沿到穴道浅层的入口，整圈肌肉肿得比平时厚了一倍，每一条肉褶子都鼓胀着，在暖黄灯光下泛着一层蒸汽浸泡后残留的湿润。
穴口在杨辉掰开臀肉的那一瞬间缩了一下。那圈肉环条件反射地往里收紧了，从微微张合的姿态变成了紧闭。闭合的穴口中间只剩了一条极窄的缝，缝里看不到穴道内部的颜色了。
刘乐乐的大腿在杨辉掰开臀肉的时候绷了。
两条大腿的肌肉从放松变成了紧张，大腿内侧的皮肤在紧绷中从柔软变成了撑出了一条细细的筋。他的膝盖在床单上往内侧并了并，像是要把两条腿合上。
他的脸还埋在枕头里。一声闷闷的呜从枕头的棉面里透出来，被枕头吸走了大半，只有一个模糊的嗡嗡到达了杨辉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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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凉的
杨辉把毛巾方块从自己的大腿上拿起来了。
他一只手掰着右侧的臀肉保持臀缝的张开，另一只手把毛巾方块往臀缝的深处送。毛巾的棉面碰到了穴口外沿的皮肤。
刘乐乐的腰在毛巾碰到的那一刻往下塌了一截。
毛巾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从走廊的门把手到客房的床头柜这段时间里，棉面里的热度散了大半。碰到穴口外沿那层刚被热水蒸过的滚烫皮肤的时候，温差让那一圈肿胀的肉唇打了个哆嗦。
刘乐乐的膝盖在床单上急促地蹬了一下。
白色棉面的毛巾贴在了穴口的整个外圈上。杨辉的手指隔着毛巾轻轻地按着，指腹的力度透过两层对折的棉面传到了穴口的肉唇上。微温的棉面在肿胀的穴肉上铺展开来，像一只平摊的软手掌覆盖住了穴口和穴口周围那一小片皮肤。
刘乐乐的嘴巴从枕头里偏了出来。右脸颊还压在枕头上，嘴唇从枕头的边沿露了一截。他的呼吸从嘴唇缝里一口一口地吐出来，每一口都带着来自肺腔深处的粗糙震动。
『嗯……凉……有点凉……呜……』
声音从嘴唇的边沿漏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蹭着枕头套的棉面，被棉面的纤维磨得毛毛的。
杨辉的手指隔着毛巾在穴口上轻轻地按了按。指腹画着缓慢的圈，圈的轨迹沿着穴口肉唇的外沿转着，一圈大约三四秒。棉面在指腹的带动下跟着转，毛巾的纤维在穴口的肉褶子上蹭出了一种细密的摩擦感。
那种摩擦感和手指直接碰穴口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隔着两层棉面的触感要钝得多，粗糙得多，肉唇上的末梢接收到的信号被棉布的纤维筛成了碎片。碎片化的触感落在那些已经过度敏感的肉褶子上，制造出了一种又痒又酸的微弱刺激。
刘乐乐的臀肉在那种刺激中夹了一下又松了。
两瓣臀肉往中间并了一截，从杨辉的手掌底下差点挤上来。杨辉按着右侧臀肉的手加了一分力，把臀肉重新掰回了原位。掰的时候指尖在臀肉的外弧面上掐了一下，掐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嗯呜……别掐……疼……呜……』
杨辉的拇指在那道红印上揉了一下。揉的动作很轻，拇指的指腹在红印上画了个小圈，把掐进去的那点皮肤抚平了。
毛巾在穴口上敷了大约半分钟了。
棉面里残存的那一点温热在这半分钟里被穴口的体温吸走了，毛巾和穴口之间的温差消失了，两者的温度合在了一个水平线上。杨辉的手指隔着毛巾感觉到了棉面底下穴口肉唇的搏动。搏动的节奏和心跳同步，每一下搏动都在棉面上鼓一个极微小的凸。
杨辉把毛巾从穴口上拿开了。
棉面离开穴口的时候，穴口外沿的肉唇上粘着的一层薄薄的体液被毛巾的棉纤维牵了一下。一丝极细的液丝从穴口的肉唇拉到了毛巾的棉面上，拉了两三毫米就断了。
他把毛巾翻了个面。背面的棉面还没碰过穴口，温度比正面低了一点。他把翻过来的毛巾重新贴到了穴口上面。
刘乐乐的后腰在毛巾重新贴上来的时候弯了一个小弧度。臀缝里的穴口在第二次被棉面覆盖的时候比第一次少哆嗦了，肉环在微凉的棉面下缓缓地松着。
杨辉的手指隔着毛巾在穴口上恢复了画圈的按摩。这一次画的圈比之前大了一点，指腹从穴口的外沿往外扩张了半厘米，碾过了穴口周围那一小片同样被折腾了一天的皮肤。
按摩的节奏放慢了。
在电话打完之后的这个安静里，客房里只剩下毛巾的棉面在穴口上轻轻摩擦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摩擦声极细，只有贴着穴口的那几厘米的空气里才听得见。杨辉的呼吸从鼻腔里出来，长而稳。刘乐乐的呼吸从嘴唇缝里出来，碎而浅，偶尔带一截轻轻的鼻音。
杨辉的嘴巴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张了。
『你妈说明天也回来得晚。』
停了一拍。
『明天放学我还去接你。你那个穴今天被塞子磨了一天又操了两轮，明天先不塞了。让它歇一天。后天再说。』
他的声音在"后天再说"四个字上收了尾。说完了之后他的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那个动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清楚。
他的手指隔着毛巾在穴口上继续画着圈。
刘乐乐的脸埋在枕头里。他的嘴唇在枕头的边沿上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嘴巴张了一截，枕头套的棉面堵住了大半个嘴唇，一口含混的气从嘴角漏出来了。
然后他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冒了出来。
『嗯……』
只有一个音节。拖着一截沙沙的尾巴，尾巴在尾音的地方往下弯了，化成了一声被棉面吸掉了大半的叹。
杨辉的手指在穴口上的毛巾上又画了两圈之后停了。他把毛巾从穴口上拿开了，搁在了床单上。穴口暴露在灯光下，肿胀的程度比刚才退了一丝，颜色从深红往浅红退了一个色号。
他把浴巾从腰间往上拉了一截，重新盖住了两瓣臀肉。浴巾的棉面搭在臀部的弧面上，把穴口和臀缝遮了回去。
杨辉的手掌贴在了浴巾外面刘乐乐的后腰上，掌心隔着棉面压着腰窝最凹的那个位置。
『饿不饿。你还没吃晚饭。我去给你热点东西。』
刘乐乐的肚子在那个"饿"字之后又咕噜了一声。这一次的咕噜响了，从浴巾底下的肚皮上传出来，在安静的客房空气里震了一圈。
杨辉低头笑了一小声。那声笑从鼻腔里出来，闷闷的，哼了一下就收住了。
他的手指在床头柜上那条用过的毛巾旁边点了点，弯下腰去够床头柜底下的抽屉拉手。手指勾住了拉手的金属环，往外拉了一截。
抽屉开了一道缝，暖黄灯光照进了抽屉的深处，照到了一支半透明瓶身的润滑剂，和旁边一个还没拆封的小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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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六年级了
两年过去了。
窗外的梧桐换了两轮叶子，刘乐乐从四年级升到了六年级。杨辉从大一念到了大三，依然每天下午出现在小学门口的人行道上，一手揣在口袋里，一手举着手机，靠着路灯杆等放学的铃声响。
铃声响了。
校门在铃声的尾巴上推开了半扇，穿着深蓝校服的小身影从门缝里三三两两地涌出来。杨辉把手机收进了裤兜，从路灯杆上直起身子，眯着眼睛往校门的方向看。秋天四点钟的太阳已经矮了，光线从教学楼的侧面斜切过来，把校门口那片水泥地分成了一半金一半灰。
刘乐乐从灰的那半边走出来了。
他长高了。两年前在杨辉面前只到腰线的脑袋，现在能碰到杨辉的胸口了。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一层，下颌线从圆润变成了带一点弧度的窄削，颧骨在消瘦的脸颊上微微凸出来，衬得两只眼睛更大更深了。睫毛还是那么长，在低头看路的时候在颧骨上投出两排淡淡的扇形阴影。
书包挂在右肩上，只背了一根带子，另一根带子在他走路的时候晃着。校服的拉链拉到了胸口的位置，领口露出了里面白色打底衫的圆领边沿。他的脖子在两年的生长里抽长了一截，喉结在喉咙的正中间凸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包，随着咽口水的动作上下滚了一下。
他抬头看到了杨辉。
嘴角牵了一下。那个牵的弧度很小，在旁人看来就是个普通的打招呼表情，但杨辉认得那个弧度。嘴角右边比左边多翘了一毫米，门牙的边沿在嘴唇张开的缝隙里露出了一线白。
『哥。』
一个字。声音从嘴唇边上懒洋洋地飘出来，被校门口其他家长的说话声盖住了一半，只有杨辉这个距离才接得住。
杨辉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顶。头发比两年前硬了一些，指缝间的触感从棉絮变成了柔韧的刷子。刘乐乐的脑袋在他的掌心底下往旁边偏了一点，偏完了又凑回来蹭了蹭他的手指根。
两个人拐上了回家的那条路。
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铺在人行道的砖面上一层薄薄的金。刘乐乐走在杨辉的右边，书包的带子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一截。杨辉伸手把带子提回去了，手指碰到了刘乐乐肩膀上校服布料底下那根锁骨的尖端。
刘乐乐的步子跟着杨辉的步子走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他的右手从身侧抬了一截，手指碰了碰杨辉的手背，在手背上搭了一秒就收回去了。
『今天累死了，体育课跑了八百。』
他的声音在两年里变了一点。从那种含着奶气的软嗓变成了带一层薄薄沙感的少年嗓，每一句话的尾音还是往下坠，懒，拖着，像是嘴巴懒得张到位就松了。
杨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刘乐乐的侧脸在梧桐叶子洒下来的碎金光斑里忽明忽暗，鼻梁上有一小颗汗珠在光里闪了一下。
『跑完腿酸吗。』
『酸。大腿根那里，抽着疼。』
他说"大腿根"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往下压了半分。眼珠子从正前方的路面转到了杨辉的方向，看了半秒，又转回去了。嘴角那个歪着的弧度还挂在嘴唇的右边。
杨辉的手在口袋里捏了一下。
两个人拐进了小区的门。门禁识别了杨辉裤兜里那张卡，滴了一声绿灯亮了。他侧身让刘乐乐先走，刘乐乐的书包角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蹭过了他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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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回家
电梯从一楼升到十七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刘乐乐靠在电梯的侧壁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了，拎在手里，底部碰着他的小腿。杨辉站在他旁边，手指按着关门键等楼层数字跳。
刘乐乐的头歪过来了，靠在了杨辉的上臂上。额头贴着杨辉T恤的袖口，T恤的棉面被额头上的汗润出了一小块深色。杨辉的胳膊在被他靠上来之后微微往外撑了一点，给他的额头多留了一个角度。
电梯到了。门开了。走廊的感应灯亮了。
杨辉掏钥匙开门。钥匙串上有两把钥匙，一把是原来苏梅给他的备用钥匙，另一把是后来刘钊又配了一把给他的大门钥匙。两年里这家人对他的信任从百分之八十涨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连家里的保险箱密码都告诉过他。
门开了。玄关的灯自动亮了。
刘乐乐踢掉了运动鞋，两只鞋歪七扭八地倒在了鞋柜旁边。他把书包丢在了沙发的扶手上，书包翻了个身滑到了沙发垫上，拉链口朝下扣着。
他的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三秒就站起来了。
站起来之后他没有往自己房间走，他往厨房走了。脚上只穿着袜子，踩在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杨辉在玄关那边换完了拖鞋，抬头的时候看到刘乐乐的后背已经消失在了厨房的门框边沿。校服从后面看松松垮垮的，腰线的位置坠了一块，屁股的轮廓在深蓝色的校裤里隐约鼓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跟着走进了厨房。
刘乐乐站在冰箱前面，拉开了冰箱门。冰箱里的冷白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成了一张没有阴影的平面。他歪着头在冷藏层里看了两三秒，伸手拿出了一盒草莓味的酸奶。
吸管从酸奶盒侧面的塑料袋里扯出来了，他把吸管戳进了铝箔封口。戳的时候用力太猛，封口上溅出了一小滴酸奶落在了他的食指指节上。他把食指伸进嘴里吮了一口，眼睛抬起来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杨辉。
『哥，今晚吃啥。』
他含着食指说的这句话，声音闷闷的，食指上的酸奶在嘴唇边沿拉出了一小条白色的痕。
杨辉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肩膀抵着木头边沿。他看着刘乐乐把食指从嘴巴里拔出来的那一下，指尖上沾着一层口水和酸奶的混合物，在厨房的白炽灯下亮了一下。
『想吃什么。冰箱里有你妈前天买的速冻水饺，还有昨天剩的半锅排骨汤。』
刘乐乐吸了一口酸奶，嘴巴在吸管上嘬出了一声咕唧。他想了想。
『煮饺子吧。排骨汤热一下，把饺子煮了放进去。』
杨辉的嘴角翘了一下。
『行，你去把校服换了，我来煮。』
刘乐乐端着酸奶往厨房外面走了。经过杨辉的时候他的肩膀蹭过了杨辉的胸口。蹭的那一下像是故意的，肩头在杨辉的胸口上磨了一个极短的弧线，然后离开了。
杨辉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汗味和校服上那种洗涤剂残留的清香混在一起，底下压着一层很淡的体味。两年前那股奶香已经退了许多，现在是一种更干净的、带着一丝青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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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开火了
杨辉把排骨汤的砂锅从冰箱里端了出来。
砂锅的盖子上凝着一层冷却后的白色油脂，油脂在冰箱的低温里凝成了半透明的蜡状薄膜。他把砂锅搁在了灶台上，拧开了煤气灶的旋钮。蓝色的火苗从灶眼里窜出来一圈，贴着砂锅的底部舔了上去。
他从冷冻室拿出了一袋速冻水饺。塑料袋里的水饺结着白霜，一颗一颗地冻成了硬邦邦的石头。他把袋子撕开，水饺倒进了灶台旁边的钢盆里，哗啦啦地响了一串。
排骨汤在砂锅里慢慢地化了。凝着的油脂从固态变成了液态，白色的油膜在汤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浮花。杨辉拿起灶台边的汤勺搅了搅，排骨的骨节碰着砂锅的壁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等着汤滚。
厨房外面传来了刘乐乐换衣服的声音。拉链的刺啦声，衣服被扯过头顶时蹭着头发的沙沙声，还有光脚在木地板上跑了两步然后停了的声音。
杨辉把钢盆里的速冻水饺拨了拨，从橱柜底下拿出了一只大碗。碗是白瓷的，碗口宽，碗底深，是这家人平时用来装汤面的那种碗。他把碗搁在了灶台的一角，碗沿和砂锅的把手差一厘米碰上。
排骨汤翻滚了。汤面上冒出了细密的泡沫，泡沫在翻滚中破裂开来，从汤面往砂锅边沿涌。杨辉把火调小了一点，蓝色火苗从一圈缩成了半圈。
他把水饺一颗一颗地放进了砂锅里。
每一颗水饺碰到滚烫汤面的时候都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嗤。冻硬的表面在高温中迅速地软化了，面皮从灰白变成了半透明，里面的肉馅颜色隐约透了出来。十五颗水饺全部下了锅，汤面被占据了大半，水饺在翻滚的汤里挤挤挨挨地转着圈。
杨辉盖上了砂锅盖，留了一条缝让蒸汽出去。蒸汽从缝隙里一缕一缕地飘出来，在厨房的白炽灯光下变成了飘忽的白线。
他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了。微信的消息列表里，最上面一条是苏梅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今天又得加班，你帮乐乐弄点吃的吧，冰箱里有水饺。辛苦啦！』
后面跟了一个抱拳的表情包。
杨辉的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放心阿姨，已经在煮了。乐乐刚到家，在换衣服。』
消息发出去了。苏梅秒回了一个点赞的表情，然后就没有了。大概又埋进了工作里。
杨辉把手机放在了灶台的边沿上，手机壳碰着瓷砖面嗒了一声。砂锅里的汤在小火底下稳稳地冒着泡，蒸汽从盖子的缝隙里持续地飘着。
厨房的空气被排骨汤的气味填满了。骨头里熬出来的油脂在高温中散发着一种浓厚的咸香，混着水饺面皮煮熟后淡淡的麦味。
杨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
他靠着灶台的边沿，从烟盒里磕出了一根。打火机的火苗在烟头上燎了两秒，烟点着了。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地泄了出来，在排风扇的吸力下往抽油烟机的拢烟罩里飘去。
两年前他是不在这个厨房里抽烟的。两年后，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他都坐得熟透了。哪里放着什么东西，哪个灯的开关在左边还是右边，冰箱里苏梅买的东西什么时候会过期，门锁有时候要提一下把手才能锁好。他比这个家的主人还清楚这个家。
烟灰弹在了灶台角上一只棕色的小碟子里。那只碟子是他自己买的，摆在这个位置快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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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吃饭
刘乐乐换好衣服走进厨房的时候，水饺已经煮好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的圆领卫衣和一条黑色的居家短裤。卫衣是杨辉上学期淘汰下来的，大了两个码，领口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一截，露出了右边锁骨上方一小片白净的皮肤。短裤很短，裤腿只到大腿中段，两截光裸的腿从裤管里伸出来，膝盖骨在腿上撑成了两个圆圆的包。
他赤着脚走到了灶台旁边，脚趾碰到了灶台底下瓷砖地面上那一道冷热交界的温度分界线。
杨辉正在把水饺连汤一起往白瓷碗里舀。汤勺碰着碗底叮了一声。排骨汤在碗里冒着热气，水饺一颗一颗地浮在汤面上，面皮被煮得半透明了，里面的肉馅泛着粉色。
刘乐乐凑到杨辉的胳膊边上看了一眼碗里。他的下巴几乎搁在了杨辉的肘弯上，鼻尖被碗里蒸起来的热气烘了一层潮红。
『好香。加醋吗。』
『给你拿了。在桌上。』
杨辉把碗端到了餐桌上。餐桌是四人方桌，平时只用两个位置。一面对着窗户，一面对着厨房。碗搁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上。旁边摆着一只小碟子，碟子里倒了浅浅一层醋。
刘乐乐在碗前面坐下来了。椅子被他拖出来的时候椅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他的两条腿在椅面上盘了一截，一只脚的脚背搭在另一条腿的大腿上。
杨辉在他对面坐了。
他自己没有盛饭。桌面上只有刘乐乐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排骨汤水饺。杨辉的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地划着什么。
刘乐乐用筷子夹起了一颗水饺。水饺的面皮在筷子的挤压下凹了一个小坑，汤汁从面皮的某个褶子缝里渗了一丝出来，挂在面皮的底部拉了一截亮晶晶的丝。
他蘸了醋，送进了嘴巴里。
咬下去的时候面皮在牙齿间弹了一下就破了。肉馅的汁水和醋混在一起冲进了嘴巴里，热得他的舌根烫了一记。他吸了一口凉气，嘴唇嘟着把热气呼了出去。
『烫。』
他含混地说了一个字，嘴巴里的水饺还没嚼完，腮帮子鼓着一个包。
杨辉从手机上抬了一下眼，看了看他鼓着腮帮子的脸，嘴角弯了弯，又低头看手机去了。
刘乐乐吃得很快。筷子在碗和嘴巴之间来来回回，每一颗水饺在碟子里蘸一下醋就塞进了嘴巴里。吃到第五颗的时候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从碗沿滑进嘴巴的时候有一小股从嘴角漏出来了，顺着下巴滴到了卫衣的领口边沿上。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下巴。手背上留了一道油亮的汤汁印。
『哥你不吃啊。』
『我等一下再吃。先看你吃。』
杨辉的声音从手机后面飘过来的，带着一种散漫的温和。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落在了刘乐乐嘴角那一点还没擦掉的汤渍上。
刘乐乐又夹起了一颗水饺。这一颗他没有蘸醋，直接塞进了嘴巴里。嚼了两口之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颗不好吃，面皮粘牙了。』
他说着从嘴巴里又把那颗水饺的尾巴扯了出来，筷子夹着那一小截被咬得乱七八糟的面皮丢回了碗里。然后他又去夹下一颗了，挑了一颗面皮看起来最饱满的。
十五颗水饺吃了十二颗，汤喝了大半碗。他把筷子搁在了碗沿上，两根筷子交叉着架在瓷碗的边上。他的手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肚子，卫衣的布面在他的掌根底下压了一下又弹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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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书桌前
刘乐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
打嗝的那一下带出了一小团排骨汤味儿的气，在他面前的空气里散了。他的手搁在卫衣底下的肚皮上揉着，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棉面在小腹上画着圈。
杨辉把碗收到了厨房的水池里，水龙头开了，水冲在碗壁上哗哗响了两声就关了。
他走回来的时候刘乐乐已经从椅子上下来了，光着脚往走廊那头走。走廊通向书房和卧室那一侧，走廊的感应灯在他走过的时候亮了一截。
杨辉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的墙壁上一前一后地晃着，前面那个瘦小的，后面那个高大的。
书房的门开着。
书房里有一张靠墙的书桌，桌面上摆着台灯和一个笔筒，还有几本叠在一起的教辅。刘乐乐拉开了转椅坐了上去，椅子在他的重量下嘎吱了一声。他从书包里掏出了作业本丢在了桌面上，又掏出了文具袋。
杨辉在书房门口站着，肩膀靠着门框。
刘乐乐翻开了作业本。数学。第一题是一道计算题，三位数的除法。他从文具袋里摸出了笔，笔帽在牙齿上咬了一下摘了下来。
笔尖碰到了作业本的纸面。他写了第一行数字，写到第二行的时候停了。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墨点，墨点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
他的后背靠着转椅的椅背，慢慢地往后仰了一截。椅背在他的重量下往后倾了两厘米。他的脑袋歪到了椅背的顶端，后脑勺枕着椅背上沿的那条硬边。
他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笔杆绕着中指的指节滑了一周，差一点掉了，被无名指兜住了。
『哥。』
他看着天花板的灯叫了一声。
杨辉在门框边嗯了一声。那声嗯从鼻腔里出来，低沉的，带着一截等着他说下去的拖音。
刘乐乐的笔停在了指间。他的脑袋从天花板的方向偏了过来，眼睛越过椅背看着门口的杨辉。暖色的台灯光从侧面照着他大半张脸，眼睛在光里黑得发亮，睫毛在每一次眨眼的时候刷过了下眼睑一次。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咬着一个已经到了嘴边的字，咬了两秒，松了。
『写不进去。』
杨辉看着他。门框上靠着的肩膀换了一边。
『哪个题不会。』
刘乐乐低头看了一眼作业本。笔尖在纸上那个洇开的墨点旁边又点了一个。
『都会。就是写不进去。脑子里想别的。』
他的声音在"别的"两个字上模糊了一下。嘴巴合上了，下唇被上排牙齿的边沿轻轻咬着，留了一道浅浅的压痕。他的手从作业本上收回来了，笔搁在了桌面上。
杨辉从门框上站直了。
他的拖鞋在书房的木地板上踩出了两步，走到了转椅的后面。他的手搭在了椅背的顶端，手指碰到了刘乐乐枕在椅背上的后脑勺旁边那一小片头发。
刘乐乐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从下往上对着杨辉的下巴和嘴唇，视角是倒的，杨辉的脸在他的视野里颠倒着。杨辉的嘴唇在灯光的底部，鼻尖在上面，眼镜的镜片反着台灯的一道光。
『想什么了。说说。』
杨辉的声音从头顶泻下来。
刘乐乐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在眨的那一瞬扫过了眼球下方一层极薄的水光。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咽口水的动作在安静的书房里响了一声小小的咕咚。
他的手从桌面上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短裤的裤腿在大腿中段卷了一个小边，手指落在了裤腿的边沿和裸露的大腿皮肤的交界处，在那条交界线上搓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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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今晚要不要
刘乐乐的手指在大腿上搓了第三下的时候停了。
他的嘴巴张了一张，吸了一小口气，嘴唇在吸气之后合上了。合上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线的两端往下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然后他说了。
『哥，今晚……做吗。』
声音很轻。从嘴唇最紧的那条线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扁扁的，像被压路机碾过了一遍。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杨辉的脸上移开了，落在了桌面上那支笔旁边的那个洇开的墨点上。
两年前他说不出这种话。两年前要杨辉一步一步地引导着，试探着，从抚摸到亲吻到更深入的接触，每一步都是杨辉先迈的。他在后面跟着，被摁着，被哄着，被操着。
两年后他会自己开口了。
开口的方式很固定。眼神先躲开。嘴唇先抿紧。然后从那条抿紧的线缝里把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地往外推。推完了之后脸就红了，红从耳根开始烧，沿着颧骨往鼻梁的方向蔓延。
杨辉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后脑勺。五根手指从发际线以上的头发里插了进去，指腹贴着头皮慢慢地往上梳。梳到头顶的时候手指收紧了一截，在头发里轻轻地揪了一把。
刘乐乐的脑袋在那一揪下往后仰了一点，后脑勺完全靠在了椅背的顶端上，脖子的线条从下巴到领口之间拉成了一条被灯光照亮的弧。
杨辉低下了头。
他的脸从刘乐乐的正上方俯下来了。两个人的脸颠倒着对着，杨辉的嘴唇在上面，刘乐乐的嘴唇在下面。距离只剩了十几厘米。
杨辉的呼吸落在了刘乐乐的鼻尖上。气息里带着一丝刚才那根烟残留的辛味和排骨汤的油润味道。两股味道混在一起，在两张嘴唇之间那一小截空气里搅成了一团温热的雾。
『做。等你写完作业。』
他的声音低到了气管最深的位置才发上来，一把粗砂在黏膜上磨过了一遍。说"做"那个字的时候嘴唇微张了一下，唇形在张开的瞬间对着刘乐乐的眼睛近得能看清嘴唇上那些细小的纹路。
刘乐乐的瞳孔在那个字上面缩了一截。
他的手指在大腿上收紧了，短裤的裤腿被指尖攥出了两道皱褶。他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舌尖在嘴唇内侧扫了一圈。舌尖碰到了下唇被牙齿咬过的那道压痕，在压痕上停了半秒。
杨辉的手从他的头发里抽出来了。指尖在离开头发的时候拨了一撮碎发，那撮碎发从梳好的方向散开了，搭在了刘乐乐的额头上。
『写。别磨蹭了。数学几道题。』
刘乐乐的眼睛从杨辉的嘴唇上移开了。他的身体从后仰的姿势慢慢地坐直了，椅背在他背离去的时候弹了两下。他的手伸出去，从桌面上捡回了那支笔，手指在笔杆上绕了一圈握住了。
笔尖落回了作业本。
他开始写第二行数字了。笔画在纸上刮出了沙沙的声音，每一个数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和平时的字迹相比潦草了许多。最后一个数字写完之后他在等号的右边填了答案。
写得很快。每一道题的计算过程只在脑子里过了两三秒就出来了，笔跟着脑子走，一题接一题地往下推。
杨辉站在他身后看着。手插在口袋里，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身体的重心歪在左腿上。他看着刘乐乐写字的后脑勺。后脑勺的头发在台灯光里泛着一层微弱的棕色光泽，发旋在头顶偏右的位置转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刘乐乐写到了最后一题。应用题。他看了一遍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两行算式。
乘法口诀表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转就吐出了答案。他把答案填到了作业本上。
笔搁下来了。笔帽扣回去的时候嗒了一声。他把作业本往桌面的中间推了推，转过椅子来面朝着杨辉。
『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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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抽屉
杨辉低头扫了一眼作业本。
翻了两页，每一页的计算过程都是潦草的，数字写得东倒西歪，有两个等号画成了波浪线。他的嘴角弯了弯。
『字写得跟鸡爪子刨的一样。行了，去洗澡吧。水烧着了直接洗。』
刘乐乐从转椅上站起来了。椅子在他起身的时候往后滑了一截，椅轮在塑料地垫上碾出了两道印。他的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头在地板的缝隙上蜷了一下。
他往浴室走了。
杨辉没有跟着去。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听到了浴室的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水管里水流被拧开的嗡嗡。他转身走出了书房，往走廊深处的客房走。
客房的门关着。他推了一下，门在合页上转了一个角度，暖黄色的床头灯光从屋里透了出来。客房的布局在两年里变了一些。窗帘从原来的深色换成了浅灰的，床单也换了。衣柜还是那个衣柜，但里面挂的衣服从两三件变成了半柜子。
这间客房已经是杨辉的房间了。
他坐在了床边。床垫在重量下陷了熟悉的那一截。他弯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的东西比两年前多了。
润滑剂从一支变成了两支，一支是用了大半的旧瓶子，瓶身的标签被摸得卷了边，另一支是还没开封的新瓶子。旁边有一小盒安全套，拆了口了，里面还剩四五只独立包装的铝箔片。角落里有一条折好的黑色丝带和一个大约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硅胶塞。
杨辉把用了大半的那支润滑剂拿了出来，搁在了床头柜的台面上。又从安全套的盒子里抽出了一片铝箔包装，也搁在了旁边。
他的手指在抽屉里翻了一下，从硅胶塞底下摸出了一只扁平的小瓶子。瓶子里装着半瓶淡粉色的液体，瓶身上的标签印着英文字母和一行小字。那是一瓶后庭专用的清洁液，上个月在网上买的。
他把那只小瓶子也放到了台面上。三样东西在床头柜的木质台面上排成了一排。
抽屉关上了。嗒的一声。
杨辉的手搭在了膝盖上。他坐在床边，视线落在了床单上一道折过的褶子上。褶子的阴影在暖光里拉出了一条细线，线的末端碰到了枕头的边沿。
浴室里花洒的水声在走廊的另一头小小地响着。水冲在瓷砖面上的声音和两年前一样，哗啦啦的，不紧不慢。
杨辉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他站起来了。
拖鞋在地板上拍了两步，走到了客房衣柜前面。他拉开了衣柜门，从中间那一层拿出了一条深灰色的大浴巾，抖开了搭在了床尾的铁艺床架上。柔软的棉面在床架的横杆上挂着，一角垂到了床垫的边沿。
他又走到了床的另一侧，把那只枕头从床头拿下来了，拍了两下让枕芯蓬松了，重新搁回去。枕头套上有一两根他自己的头发，他随手捻掉了。
房间收拾好了。
润滑剂在台面上。安全套在润滑剂旁边。清洁液在安全套旁边。大浴巾搭在床尾。枕头拍松了搁在床头。
杨辉拉开了窗帘的一角。窗外是小区的庭院灯，橘黄色的灯光从楼下照上来，在玻璃上映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天已经完全黑了，秋天的黑来得早，六点刚过天色就从暮蓝沉到了墨色。
他把窗帘拉回去了。窗帘的两片布面合上了那条缝，橘黄的光被挡在了外面。客房回到了只有床头灯的暖黄空间里，墙壁上的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蜜。
浴室的水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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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出来了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湿漉漉的，每一步在地板上留一个水印。杨辉站在客房门口，看到了走廊拐角处露出来的一片浅灰色布料。
刘乐乐裹着一条浅灰的浴巾走过来了。
他的头发湿着，碎发贴在额头和鬓角上，发尾上挂着的水珠在走路的时候被甩了两颗出去，落在了走廊的墙壁上。浴巾从肩膀底下开始裹，一直裹到膝盖上方两寸。两只手在身侧垂着，手指尖还在往下滴着水。
脸被热水蒸得粉粉的，从耳根到颧骨到鼻尖，整张脸像被一层稀薄的胭脂染了。眼睛在蒸汽泡过的泛红底色上亮得过分，瞳孔放大了，虹膜边沿那一圈深棕色在暖光里化成了琥珀。
他走到了客房门口。
杨辉侧着身子让开了门。刘乐乐经过他的时候浴巾的边角蹭过了杨辉的裤腿，裤腿上沾了一小块水渍。
刘乐乐走到了床边。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的台面上。润滑剂、安全套、清洁液，三样东西排成整齐的一排在暖黄灯光里反着微弱的塑料光泽。他看了两秒。嘴角那个歪着的弧度又出来了，右边比左边多翘了一毫米。
他坐在了床沿上。
床垫在他的重量下陷了一块。浴巾裹着的身体在坐下来的动作中松了一截，领口从胸骨的位置滑到了肋骨下缘。他的两条腿从浴巾的下摆下面伸出来搭在床沿外面，脚后跟碰着床框的侧板。
杨辉关上了客房的门。
锁舌弹进了锁孔。嗒。
他走到了床边，站在刘乐乐的正前方。刘乐乐坐着，他站着，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让杨辉的腰带环扣正好在刘乐乐的视线高度上。
杨辉的手碰到了刘乐乐的下巴。拇指和食指拈着那个窄削的下巴尖，把他的脸往上抬了一点。
刘乐乐的脸仰起来了。从下往上对着杨辉的脸。眼睛在仰头的角度里变得更圆了，瞳孔在暖光里像两颗被水冲过的黑石头。他的嘴唇在杨辉拈着下巴的动作中微微张了，上唇和下唇之间露出了一条缝隙，缝隙里能看到牙齿内侧一小段贝壳色的弧面。
杨辉的拇指从下巴尖往上移了半厘米，指腹碰到了刘乐乐的下唇。下唇被花洒的热水泡过之后胀着一层饱满的弹性，指腹按上去的时候嘴唇被轻轻压扁了一截，松开之后弹回了原来的弧形。
刘乐乐的手从身侧抬了起来。
他的手指碰到了杨辉腰间恤的下摆。指尖在下摆的棉面上捻了捻，然后指尖钻进了T恤底下，碰到了杨辉小腹的皮肤。
杨辉的小腹在那几根手指碰上来的时候收缩了一下。腹肌在触碰中绷了一下又松了。刘乐乐的手指在他的小腹上慢慢地往上摸，指腹在皮肤上划过的时候带着浴巾底下残留的湿凉。
『嗯……』
杨辉从鼻腔里闷了一声。那声闷哼低沉，短促，从气管深处被挤出来的。他的手从刘乐乐的下巴移到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了湿漉漉的头发里，掌心扣住了后脑勺的弧度。
他往前倾了。
嘴唇碰到了刘乐乐的嘴唇。
刘乐乐的嘴唇在被碰到的那一瞬间往上迎了。
嘴巴张开了。舌头从牙齿后面探了出来，舌尖碰到了杨辉的下唇。那一碰带着热水泡过的温度和酸奶的淡香。杨辉的舌头伸了进去，和他的舌头在嘴唇边沿上碰了一下。两条舌头在碰到的缝隙里搅了一下，口水在搅动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叽。
杨辉的手在后脑勺上收紧了，把刘乐乐的嘴往自己的嘴上按了一截。吻的角度从浅贴变成了深压，刘乐乐的上唇被杨辉的嘴唇完全盖住了，下唇被杨辉的下排牙齿轻轻地衔着。
刘乐乐的手在杨辉的小腹上攥紧了T恤的布面。他的鼻腔里漏出了一声含混的嗯，嗯的尾巴在嘴唇紧贴的缝隙里变成了一截颤抖的鼻音。
杨辉的另一只手落在了刘乐乐裹着浴巾的肩膀上。手指勾住了浴巾的领口边沿，往下拉了一寸。浴巾从锁骨的位置滑到了胸口，露出了两截瘦削的锁骨和锁骨之间那一小块凹陷的皮肤。
吻还在继续。
杨辉的舌头在刘乐乐的嘴巴里转了一圈。舌尖刮过了上颚的弧面，碰到了一排牙齿的内侧，然后卷住了刘乐乐的舌头往外拽了一截。刘乐乐的舌头被拽到了两人嘴唇的缝隙里，舌尖从嘴唇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小截粉红的尖端。
杨辉的嘴唇含住了那截舌尖，吮了一口。
刘乐乐的肩膀在那一吮里缩了。整个上半身往前弓了一个弧度，额头碰到了杨辉的胸口。他的两只手从杨辉的T恤底下抽出来了，攥在了杨辉T恤的胸前，十根手指在棉面上掐出了好几道褶子。
杨辉的嘴唇从刘乐乐的嘴唇上离开了。
两个人的唇间拉出了一根混着两个人口水的丝。丝在拉长到三四厘米的时候断了，一截贴在了刘乐乐的下唇上，另一截荡在了空中就散了。
刘乐乐的嘴唇红了，红得像被人捏过了。上唇的唇珠在灯光里泛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下唇被杨辉的牙齿衔过的地方留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的嘴巴还张着，呼吸从唇缝里一口一口地吐出来，每一口都热得像蒸汽。
杨辉的手指在他的浴巾领口上又拉了一截。浴巾从胸口滑到了腰线，整个上半身暴露了。
瘦。但比两年前多了一丁点肉。肋骨还是一条一条地凸出来，但凸出的程度收敛了，肋骨之间的凹沟浅了。胸口正中的皮肤在灯光里白得透了一层底下细细的蓝色血管纹路。两颗小小的乳头在空气接触到的瞬间微微地缩了，从平坦变成了浅浅凸起的两个粉色小点。
杨辉把手掌贴在了他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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