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斐
0029恨 医务室里的消毒水气味熏得沈离直咳嗽,缠着纱布的手小心翼翼握住沈禹的指尖,微微晃了晃,带着软糯的鼻音,“爸爸。” 柳婷在一旁冷冷看着,脸上依旧是火辣辣的疼,恍若那巴掌还残留在上面。 眼前的魁梧男人皱着眉,眼里晕着温柔的怜意,与他周围迫人的冷意比起来,这只对病床上女孩的温柔犹如一朵开在刀锋上的玫瑰,刺眼得很。 柳婷不愿相信,原来父亲柳在擎说的都是真的。夏令营那会他已经警告过她了,不要招惹姓沈的孩子。 哼,凭什么?他柳在擎不让做的事,她柳婷就偏偏要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离先前叫朱离,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她知道自己坏事做尽,啊,谁叫她是死了妈的小孩呢? 柳在擎见到沈禹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这天大的灾祸是躲不掉了。 几个月前,柳在擎收到地下大型交易军火会——黑矢金的邀请。 准确来说不是他受邀,而是祖父那边硬塞给他,千叮万嘱他要以大局为重,一定到场。 柳在擎在大多数人眼里是喊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少爷,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娶了从小暗恋了十年的京都千金,得了个聪慧异常的女儿,生活可谓是羡煞旁人。 可一切都在妻女都被绑匪劫持的那一刻破灭了。 变故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柳婷和母亲在上完小提琴课赶回家的途中被绑架。 柳在擎暗中联系好警察,带上绑匪说的现金达到指定地点后,却被绑匪撕票。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月亮被乌云挡住,女儿和妻子站在废墟里,身后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海。 绑匪甩着手上的两把枪,分别抵住两人的太阳穴笑得狰狞,“还藏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条子就在附近吗?柳在擎我告诉你,今天,钱我不要了,哈哈哈哈,我要他们两个死。” 那时柳婷才九岁,记事的年纪她已经知道怎么样才可以活下去,努力憋着眼泪,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父亲柳在擎身上。 她知道妈妈害怕,只是用力回握住母亲纤细的手,用眼神告诉她不要害怕。 母亲只是探过头温柔的亲吻她因恐惧而渗出细密汗珠的额头。 绑匪拿枪口往太阳穴压,脸上浮现因兴奋出现的潮红,尖声大喊,“哈,柳在擎,原来你也会有这种表情?啊?多少人死在你面前,你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都是你!是你!是你杀了我儿子——” 柳在擎掌心发凉,他根本不知道这个疯子一样的人是谁,看着那随时可能要人性命的手枪还抵在妻子的额头,有什么东西要从手里流逝的预感越发强烈,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惊恐的颤抖起来。 “对不起,是我管理不当,关于公司暴力催债的问题,我们在全力整改,要是在这个过程中出了意外,我可以,可以补偿,对不起,是我管理的问题,和我的妻子没有关系。” “哈哈哈哈,补偿,你那点臭钱能让我儿子回来吗?”绑匪愤怒大吼,朝天开了一枪,“也是,我儿子算什么?没听错的话,你刚刚可是半字不提自己的女儿呢?” 柳婷早慧,五岁就已经能准确通过大人的表情变化来预测他人的情绪,嘴巴甜,做什么都讨喜。 柳在擎是她父亲,即使平日他给自己的目光少之又少,她也依旧将父亲当做依靠,以为他会像母亲那样爱自己。 可是,现在柳婷就像个懂事的孩子安静站在那儿,脸上没有平日为了讨好大人而挂起的笑脸,反倒是显出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惊慌失措,眼角落下泪来。 “妈妈,爸爸,我害怕。” 绑匪笑得癫狂,点了点柳婷额头,讥讽道,“好,让我来看看,你爸是救你还是救你妈。” 绑匪看向被他折磨的柳在擎,高声道:“柳在擎,你给我听好了,我给你个机会,两个人,你选一个陪我下地狱,我只给你十秒的时间考虑。” 话音刚落,绑匪丝毫不给男人思考时间,“一,二……六……哈哈哈哈哈,你看到了吗?你爸要你去死啊。” 柳婷看着在月光下那个高大的声音把手指指向她时,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跳骤停是这种感觉,“爸……爸……我……害怕……” 眼泪止不住似地从眼眶坠落,即使她今天穿着身边朋友都羡慕的公主裙,可此刻她就像一个破败的洋娃娃,被抛弃在废墟里,天空下了雨,将她淋得透彻。 她以为父亲爱她,不然,父亲只是爱妈妈生下的自己。 柳婷大脑一片空白,她朝父亲伸出手,却看见那人把头别了过去,“爸爸……你看看我……呜呜呜……” 猝不及防,一声枪响,随后是一阵天旋地转。柳婷还在哭,悲伤快要将她淹没时,她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柳婷睁开眼,在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见到母亲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脸颊,整理她额角的碎发,有血从母亲嘴角渗出,落在她的唇上。 “不……不……怕,我……我的孩子。”母亲微笑着,一如既往,月光打在女人的侧脸,她在柳婷额上轻轻印上一个吻,对这个快被绝望吞噬的孩子说:“妈妈爱……你……” 原来,绑匪原本就打算两个人都不放过。柳在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绑匪就决定要先解决他的妻子。 只是这个温柔强大的母亲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孩子有危险了。 她不顾危险,趁绑匪不注意用身体把他撞到后,即使手被绑住,她也依旧将柳婷护在怀里。 绑匪恼羞成怒,对着她连发好几枪后才被条子击倒在地。 后来柳在擎才知道,自己经营的赌场不仅害了大大小小的家庭,还将利润反哺当地警局,多年来的官商勾结牵连之深,现在的局子已经派不出一个有能力的兵了。 柳在擎从头到尾没有顾及女儿的存在,直到妻子被送进抢救室并失败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那个缩在病床上喊妈妈的女孩是他的孩子,是妻子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唯一链接。从那一刻,柳在擎不再经营家族赌场生意,醉心文艺创作。 而柳婷从那之后,讨厌一切和柳在擎有关的东西。 黑矢金会的邀请给了柳在擎当头一棒,自从那件事发生后,祖父也没有勉强他经营家族生意,只是这次,来头是个不能不去的大人物。 柳在擎至今还记得,议会上沈禹独坐高台,身边围着一堆国外友商,姿态威严,气度从容。 气氛融洽时,这个男人却单独将他唤去单间,同他聊起了自家的女儿。 那时柳在擎很紧张,生怕说错了什么,等他哆哆嗦嗦走出房间,才意识过来人家这是要他多照顾照顾他的女儿朱离,也就是沈离。 也和柳婷多次提过这事,可孩子根本不当回事,每次一提,不是挂他电话就是摔门离去。 以至于现在酿成大祸。 病床上的女孩由于沈禹的到来,脸浮现了淡淡的红,给她苍白过分的脸上难得涂了抹色。 柳在擎看了看身后的孩子,无奈叹气,就在这时,他听见那恍若索命厉鬼的声音,“柳在擎,你还真是教了一个好女儿啊” 0030屠户 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缓步踱至柳婷跟前,肩章垂落的银链随步伐晃动,居高临下俯视她,那双漆黑的眼里照不进一丝光亮,看她如同看一个死物。 柳婷蜷缩在墙角,指节因紧攥十字架泛起青白。小时候母亲作为一个虔诚的基督信徒,时常带她一块作祷告。自从母亲因她丧命,她唯有紧握怀里的十字架才能得丁点喘息。 她紧绷的脸上露出些茫然的无措,但随即一闪而过,倔强地仰起脸,脊梁蹦得笔直,丝毫不惧般回望眼前这个气场强到可怕的男人。 沈禹解决问题向来只用能一步到位的方式,他没有心思和一个丫头片子浪费时间。校园暴力他见多了,十岁那年从生死场出来后,暴力于他而言和养料并无区别。 可沈离和他不一样,沈禹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舍不得让她受丁点伤。 在亲眼见到沈离现状的那一刻,浑身涌现一股密密麻麻的刺痛,手控制不住在颤抖,心脏突突跳到嗓子眼,久违难言的愤怒和刺痛席卷全身。 军装下的肌肉虬结的线条随呼吸起伏,灯光将帽檐下冷峻的面庞切割成明暗两半,沈禹钳住她的下颌,皮革手套冰冷的质感令柳婷头冒冷汗。 那毫无感情的冰冷目光扫过她的脸,犹如屠夫丈量待宰羔羊,“你父亲似乎并没有好好教你该怎么惜命。” 柳婷越过沈禹的肩膀,看向一旁的男人,多年的文艺酸腐生活早就磨灭了柳在擎身上仅有的锐气,他微微弓腰,声音有些低,现在已经是听不出喜怒了,“沈帅,很抱歉,是我女儿不懂事,还请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管教她。” “滚啊!你凭什么替我道歉,我没错!呜——”沈禹突然掐住她的咽喉,往上抬,柳婷脖颈上的十字架掉了出来,他扫了眼,沉声道:“没错,该忏悔的人是你才对。” 柳在擎嘴唇发白,他知道惹怒沈禹的后果,没准再严重一点还会把家族置于险境,他左右张望,余光瞥见靠在床头痴痴望着父亲的沈离,小跑过去,握住她垂在一旁的纤细手腕:“沈小姐,沈小姐,请你救救她。” “爸爸。”沈离轻声唤他,脸上挂起甜甜的笑意,她朝沈禹张开手,“抱抱。” 沈禹几乎是立马回应了她,松了手,大踏步朝她走去,又姿态轻柔将人抱在怀里,生怕揉碎了。 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眼睑,惹得怀里人咯咯笑,他想,要不是有外人在,他真的很想亲她。 在一旁沉默已久的尤溪见到这一幕,有些玩味地勾起嘴角,凑近八班的班导赵雅翎,问了句,“你见过他这样吗?” 女人扶了扶额角,才意识到自己为处理这事,急忙冲出办公室时根本就没来得及拿上眼镜,食指转而撑住额角,无语道:“你这不废话?” 尤溪抬手撑了撑镜框,目光带了几丝探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姓沈?别看我,我可是刚刚才知道。” 赵雅翎知道他在扯皮,以他的人脉,想知道还从来没有失败过,但她还是勉为其难动了动嘴皮子,“刚刚。” “哦。” 赵雅翎翻了个白眼,又问道:“我那话少的外甥女现在怎么样了?真不知道我妹怎么想的,居然把女儿交给你带。” 尤溪摘下眼镜,放在手里把玩,笑道:“你可别污蔑我,当初可是那丫头自己说要跟着我的。” “呵,那她现在肯定后悔死了。”赵雅翎玩笑似地说了句,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尤溪扯着嘴角,话语中竟也是带着些苦涩,“也许吧。” 赵雅翎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自顾自说:“孩子也大了,犯点事正常,你平时教育孩子下手轻点,看孩子那腿,青一块紫一块,我这个做姨妈的看见了真想揍你,上次她半夜给我打电话,说自己腿疼,你说说你也真是的……” 尤溪摆弄镜框的手停住,低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一会又把眼睛带上,低声应了句,“嗯,知道了。” 两人聊天的空档,先前说话的那位矮胖校长悄咪咪把参与霸凌的其他人带了来过。犯事的学生在医务室的角落站着,而他站在犯事的学生中间,不停用手帕擦拭额头。 许是怕扰了沈禹那边的气氛,他倒是自顾自压低声线教育起这帮给他惹出天大乱子的学生。 真是,人家那姓柳的小崽子至少还有柳市集团的董事长撑腰,那八十岁大爷的筋骨可是比校碑还硬的人,他们啥没有,瞎胡乱凑什么热闹。 那位矮胖校长俨然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了,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收收吐沫星子,一回头,一个带着面罩穿着黑色制服的男子。 一个利落的右转身,男子迅速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又朝沈禹行了个标准的礼。 矮胖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他拖着圆墩墩的身体,要是他没有脑袋的话,从尤溪的角度看还真像是一路滚过去的。 尤溪淡淡开口道,“那四个老头当初是怎么想的,让他来当校长。” 回应他的是永恒的沉默。 而这边的沉默被另一边打破,矮胖男人被沈禹揪着衣领,像只烤熟的胖虾,哆哆嗦嗦地指向那群女学生,“你你你们,过过过过来。” 0031暴与爱 那是除柳婷外的其余五位参与者,他们小心翼翼挪动脚步,余光不时瞄向蜷缩在角落的柳婷,头更低了,各自心里渐渐有了打算。 沈禹来到沈离床边坐下,拿起那只没受伤的手,从虎口处的淤青开始揉按,每根手指头都被温柔地照顾着。 随后,他捧起沈离的手像捧住一块融化的冰,舌尖爱怜地卷走她无名指伤处渗出的血珠,唇抵着那处轻轻磨,“宝宝想要爸爸怎么做?” 说话时的热气沿着手背密密麻麻涌入心脏,沈离一时间红了脸,嘴唇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 沈离没想到最先说话的反倒是那个看起来最为怯懦的女孩。 她低着头,圆框眼镜歪歪斜斜挂在鼻梁,隐隐有啜泣声,她绞着手指,犹豫道:“对……对不起……都都是柳婷逼逼我的,真的真的很抱歉,我不那么做,她她……,真的会打死我的,我没骗你,请你相信我。” 其他四个人听到圆框女孩那么说,眼睛微睁,随即有另一个出来附和,声音高了些,“对,我们只是她的小跟班,她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不做就会被打,你看,这些都是她打的。不信可以去问其他同学。” 点头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说道痛处还默默掉了几滴眼泪。 沈禹目光落在沈离苍白得过分的脸上,将人捞到怀里,指尖游走在她耳后青白的血管上,吻着她的耳廓,“乖,告诉爸爸,你想做什么?” 沈离突然想起了厕所里他们口中有关乱伦的话语,一时间瑟缩着往后躲,小手推挤着他的宽大胸膛,挣扎着要下来。 沈禹没多想,把人放下,只当孩子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说自己是被逼的,对吗?”沈离的声音有些哑,淡淡道:“那现在,我给你个机会,你们过去每个人扇她十巴掌。” 对沈离来说,这点伤痛相较于小时候养父母的棍棒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她现在似乎已经无法很好的区分自己是否是被霸凌、被迫害的那一方了。 叫这些人扇柳婷巴掌的行为和施暴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沈离想,大概是是没区别的,可她隐隐约约能意识到,如果今天不是有让他们害怕的存在,那被再次欺压的那一方毋庸置疑还会是她。 相信她们说的话吗?自然是不信的。等这件事结束了,柳婷自然会去收拾他们,对这些参与者来说,沈离相信或者不相信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呃……嗯……我……”圆框女孩急得哭出来,这时那矮胖校长冲过来,对她厉声呵斥,“她犯了错,就应当接受规训,同学,做你该做的事,学校会永远站在正义的一边。” 柳婷听闻只是轻蔑的笑了声,第一个巴掌呼下来时,她的后脑勺撞在了医药柜的玻璃门上,药瓶叮当作响,她拿舌头抵住颊边,笑了笑,“我一定会弄死你。” 沈离知道她这话既是对他们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只是笑了笑,嘴巴微张,无声说了句,“好啊。” 这场暴行进行的异常顺利,柳婷的不反抗,柳在擎的袖手旁观,以及以掌控者身份俯视整个局面的沈禹。 柳婷嘴角渗出血,脸颊两处红肿得不像话,她瘫坐在地上,靠着药柜,目光盯着从头到尾都没拿正眼看过她的父亲,喘着气,剧烈咳嗽一小会,又吐出一口血水来。 她朝背对着自己的父亲咧开一抹猩红的笑,“当年,你看着妈妈咽气的时候,是这样的表情吗?” 那背影似乎并没有因为柳婷的话而有所反应,柳婷望着他,嘴唇微张,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屋外惊雷炸起,不知怎么的,风渐渐大了起来,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拍打在窗户上,就在这时,穿着制服的男人从医务室门外小跑过来,凑在沈禹耳边说了什么。 沈禹摆手,那人退下,他握住沈离的脖颈微微用力,脉搏在他掌心处鼓动,是生命延续的象征。 很小的时候,她也是这般,乖巧地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沈离出生时,两人指尖相触的那一刻,他就从未设想过分别。 他有时很不明白,为什么女儿总是在受伤,是不是只有把她彻底关起来才能杜绝类似的情况不再发生? 沈离拿起他的手,软软的脸颊贴住他的掌心,讨好地蹭了蹭,随即展颜低低喊了声爸爸。 沈禹顺势把人捞进怀里,低头,鼻尖相抵,爱怜地蹭了蹭,收紧手臂,“我们回家。” 0032爱与泪h(插哭) 四面大雨滂沱,雨点噼啪打在车窗外,映出两人相拥的模糊倒影。 沈离如幼兽般蜷缩在他怀里,不安地揪住他的小拇指,少女滚烫的吐息渗入他的领口。他收紧怀中的人儿,突然想起来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这般阴雨天。 彼时,他刚成年却用雷霆手段在一个月之内收回了沈家百年前在东南亚一片丧失的军火控制权。 社会各界对这个初露锋芒的沈家继承人怀着各异心思,亲沈派自然是抓住一切机会讨好这个二把手,而多数暗中势力却对沈家独子颇为忌惮,甚至暗藏杀心。 沈禹从出生那一刻便注定他得像一头野兽般在丛林里生活,用野兽般的直觉和手段咬断一切挡在前进路上的障碍,他刀尖舔血的人生里,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暗杀不胜枚举,如此的生存环境注定他这辈子不会相信任何人。 他像是一头踽踽独行的兽,以为一辈子都会在黑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直到他遇见了沈离。 沈家在大陆盘踞几百年,盘根错节的根系里,繁衍是家族延续的根本,作为沈家独子,传宗接代一直被沈家列为头等大事。 在性事方面沈禹一向是克制的,甚至是厌恶的。他多次拒绝家族送来的女人并扬言要不要孩子这事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可十七岁那年,在一次好友夏承轩的生日聚会上,疏于防备,被人下了药,等他清醒过来时,女人早就逃之夭夭。 自此以后,他对女人的厌恶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他斥巨资,动用地下兵力说什么也要把那女人挖出来。 奇怪的,每当快抓住那女人尾巴时,线索又会突然中断。 直到一年后的冬天,下着大雨,沈禹驱车驶入沈家大门前,一个戴头巾的瘦弱女人冲了出来,挡在车前,满脸悲戚和惶恐不安。 她怀里抱着个半月大的孩子,裹在破旧的棉服里。沈禹在下车见到那孩子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同自己血脉相连的骨肉。 女人穿了件灰色袄子,浑身被大雨淋透,像根细柳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女人坐在温暖的壁炉前,佣人为她换上了干净温暖的皮草后,摆出一个看上去颇为柔弱的姿态,开始对遇见沈禹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娓娓道来。 她始终对下药一事模棱两可,一会儿说是被家族的逼,一会儿又说自己是对沈禹一见钟情,鬼迷心窍才想了这么个笨方法。 沈禹只是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孩子不说话,家族对子嗣另一半基因挑选上尤为苛刻,这女人说的话真是半分也信不得。 怀中的人儿是个女孩,或许这也是今天女人来找他的原因。 妄图觊觎沈家的人无一例外都没有好结果,许是当初家族见沈禹对女人的态度不理想,急于要子嗣的他们便默许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意料之中,女人并没有诞下男婴,无数个日日夜夜祈求的结果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当初她以腹中胎儿为威胁拒绝性别检测时,家族就曾派人警告过她,要是最后生了个女婴,她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她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女,以为一朝便能飞上枝头成为沈家这头盘踞了几百年的野兽的女主人。 可惜上天并未眷顾她,最终是个女婴,她刚生产完便忍着剧痛,带着孩子迅速逃离了医院躲了起来。 她相信,没有哪个父亲会对自己的骨肉不管不顾,于是决定最后赌一把,在附近蹲守了几天后,最终等到了沈禹。 孩子肉嘟嘟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粉,偶尔发出几声浅咳。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跟随母亲在外奔波,只是普通的感冒,没染上什么大病已是万幸。 孩子不安地在他怀里蜷动,咿咿呀呀挥舞着藕节般的嫩白小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沈禹见过的最透亮纯洁的眼睛,好似布满了星辰大海。 她弯了眼角,抓住眼前男人的食指,银铃般的笑声便在他心间荡开。 血缘真的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存在,在和她对视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猛地将他们牵连在一起,沈禹自胸腔处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渐渐的涟漪成波浪到最后如海潮般将他席卷。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孩子完完全全来自于他,她会在他的第三根肋骨处刻下齿痕,自此他便是位真正的父亲。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沈禹爱怜地亲吻沈离的的额头,从医务室出来她就已经有点低烧了。 “爸爸……”沈离在睡梦中呢喃,不安地蜷缩在他怀里。 沈禹内心软成一片,他用干燥的唇不停的吻向孩子的鬓角,眼睑,鼻尖,嘴角,发烧的潮红从耳尖漫到锁骨,汗湿的额发黏在他的的鬓间,令他越发口干舌燥。 孩子呼吸时的热气喷薄在他的唇瓣,带来一阵发麻的触感,“宝宝。” 此刻怀中的少女发出幼猫般的鸣咽,微微张开唇,像是无声的邀请。 舌尖相触的瞬间,熟悉的气味盈满胸膛,他温柔有力地舔舐女儿口腔的每一处,带着不容拒绝的姿态将人握在怀里,直到填满这个胸膛。 “唔……爸爸……”沈离透过模糊的视线,见到沈禹克制又满含情欲的面庞,迷迷糊糊地勾起舌头舔了舔。 沈禹像是受了刺激般握住她的后脖颈,少女被迫仰头吞咽父亲渡来的气息,热意如海潮席卷全身,她下意识蜷曲着双腿,试图隐藏那早已暴露的湿意。 “好孩子。”沈禹粗粝的手掌在少女纤细的腰肢游移,一路往下走握住她圆润的臀瓣揉捏。 他放过少女被亲吻得些许红肿的唇瓣,徒留他落在自己的肩头喘息。 他伸出舌尖舔吮女儿泛着青白血管的脖颈,他在那儿嗅到了来自于自身血脉的熟悉气味,少女是自己亲生女儿的事实令他战栗,他一用力,犬齿咬向女孩的瞬间像极了一头发情的野兽,无时无刻不在想彻底标记占有怀中的私有物。 “啊……爸爸……疼”女孩惊呼,依恋地同父亲耳鬓厮磨,情潮似乎已将她淹没,乱伦二字被海潮冲到角落,女孩湿淋淋瘫在父亲怀里,底裤已然湿了大半。 “宝宝……”沈禹伸出舌头温柔勾弄那处齿痕,勃起的肉棒将军服顶出帐篷形状,色情地戳弄着女儿的小腹,似想钻进温暖的海床里生根发芽。 “爸爸……痒……”沈离难耐地蹭着父亲的脖颈,又忍不住伸出舌头舔舐他的下巴,好像这样就能缓解小穴里无处疏解的痒意。 潮湿的空气里充满少女发情时的味道,沈禹难耐地用下体隔着布料顶弄女儿湿得一套糊涂的穴口,咬住她小小的耳尖,哑声问,“还痒么?宝宝。” “呜——好痒……爸爸……嗯……”女孩哭音渐显,埋进父亲宽厚的胸膛,被男人顶弄时像只小船在他身上颠簸,“爸爸……呜呜呜……要摸摸。” 沈禹头皮发麻,女儿扣住他的手指,掀开校袍一路来到那处早已湿得不像话的底裤,舔着男人军装上的金色肩章,“爸爸……进去,痒痒。” 女孩面色潮红,满是对父亲的依恋和情意,沈禹肉棒在制服里难耐地跳动,吐出的精液将凸起的帐篷晕湿,他眼眶发红,拨开女孩湿哒哒的底裤,粗粝的指尖发了狠地按压少女的软烂穴口,用力插了进去。 “啊——爸爸——不要——唔——”沈禹压住女孩的脖子,舌头钻了进去,一路扫荡往喉咙深处戳弄,配合手指的抽插频率,女孩呜呜摇头,推据着父亲的胸膛,但他如一座山那般巍然不动,抽插了数十下后,女儿最后抽搐地瘫在父亲的怀里。 “爸爸……呜呜呜……好可怕……” 沈禹爱怜地亲吻她汗湿的面颊,回家一年后才见得重新圆润起来,肉嘟嘟的触感令他爱不释口。 他像只野兽般细细咬,可这根本不够,肉棒硬得像铁块,他不停地舔舐着女儿的脖子,将她抱得越发紧,“抱歉……爸爸太爱你了。” “呜呜呜……”女孩不停抽泣,哭得像小花猫,软糯地用拳头捶他的心口,“爸爸不爱我,我明明说了不要……呜呜呜。” 沈禹笑着摇头,低头温柔吻上少女的唇,引导她软软的掌心压在凸起的裤裆,“爸爸爱你。” 0033惩罚h 惊雷在天边炸响,劈开乌沉厚重的云,照亮庄园卧室纠缠的两条人影。 男人劲瘦的腰身上缠上了双藕节似的小腿,随着男人的挺动晃出暧昧的弧度。 “唔……爸爸……”女孩勾住沈禹的脖子,挺着胸往他怀里送。 她整个人被剥得精光,男人却衣冠楚楚压在她上方,像一座山完完全全将他笼罩。 惊雷炸响时,女儿害怕得往他怀里躲,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那红红又包含水色的眼睛令沈禹生出一股莫名的欲望,想要撕碎她,吞下她,直至彻底品尝出怀中人的滋味。 沈禹低下头,沉沉的目光压过来,他抵住沈离的额头,声音克制,“宝宝爱不爱爸爸。” 男人说话时唇离得很近,吐出的热气仿佛沿着她的呼吸钻进心里,怦怦跳得飞快,“爱……唔……” 沈禹眸色一暗,在听到那个令他抓狂的字眼的瞬间便再也无法克制,那想要同他的宝贝融在一块的欲望。 他想,要是再慢一点,他也许就要被渴死了。 少女舌尖上的汁液如清晨山间的泉水,甘甜又清列,他吻得越久便越觉得渴,吸着她的舌尖往嘴里带,又拿犬齿温柔地磨,女孩在他怀里逸出破碎的声音,抓着他的肩膀呜呜叫唤。 “哈……爸爸……唔……”沈离好不容易得以喘口气,又被男人捉了去,滚烫的唇瓣再次相触的瞬间,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气去,软到在男人怀里, 沈禹摩挲着女孩的后颈,感受血脉在指尖下的搏动,他哑声道:“既然爱爸爸,为什么总是在爸爸面前受伤呢?” 第一次见面也是,后来失踪也是,她总有办法叫他心痛。 当初给她取名字,选了离字,却只是想着这孩子能远离苦难,一辈子健康快乐。 可事与愿违,她的宝贝仿佛每一年都是在渡劫的路上。满月宴上突然从乳娘怀里摔落,到一周岁时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马蜂蛰到眼睛为此还住了一个月的院,两岁学步时失足掉入喷水池,再到三岁幼儿园放学独自追赶蝴蝶却迷路,以及四岁那年因着疯女人毁容,最终在她五岁的那场爆炸里彻底失踪。 沈禹每每想到这些都觉心痛,他从没有真正保护好她。 可是为什么呢?是不是只要把她牢牢栓在身边,她才能不再受伤呢? 沈禹拇指压下女孩泛着水光的红肿唇瓣,温柔地抚弄,露出里头猩红的舌尖,“犯错的孩子应该接受惩罚。” 沈禹直起身子,将那处早已被肉棒撑起的帐篷抵住少女泛着情潮的脸庞。 女孩长长的睫毛扇动,刮着沈禹心痒难耐,蛰伏在制服下的肉棒兴奋的颤了颤。 他牵着女孩的手,将制服上的裤链缓缓拉下,啪——的一声,粗长的肉棒拍在沈离的脸上,男性荷尔蒙熏得沈离脸烫,她扭过头去,热意满上耳尖。 “乖,舔它,它很喜欢你。” 马眼咕嘟吐出前精,兴奋地颤动着,往少女的唇上凑,掀起女孩红润的上唇,露出白净的上排牙齿。 0034湖底h 沈离红着脸犹豫地舔了舔,吐出的前精沾在她红肿的唇上,沈禹垂眸,瞳孔里翻涌的暗潮令女孩不自禁夹紧双腿。 沈禹手指暧昧地抚弄着水润的唇瓣,食指带着精液插进女孩嘴里,闪电劈开他半边面容,暴露出瞳孔深处暗藏的扭曲爱意。 女孩温驯地将脸颊埋入他带着硝烟味的掌心,像吃奶一般吮吸那根带着精液的手指,嘴里含糊不清却还是满怀依恋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呜……爸爸……” 少女口腔的各个角落都很烫,像她一样,如灼日让人无法逃离。 第二根手指插进去时女孩明显有些不适应,父亲哪里都很大,她不敢再次往那泛着青筋的粗长肉棒的方向看,红着脸闭上了眼睛。 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女孩小巧的口腔时少女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她努力张大嘴巴,尽可能的吞咽父亲给予她的惩罚。 这是她第一次品尝男人的精液,有点涩带着微苦却不难闻。 少女闭上眼睛,仰起脖子,眼角还落下几滴泪,艰难地吞吐父亲的手指。沈禹想,他们生来就该像这般结合在一起。 他的呼吸重了起来,马眼兴奋地一张一合,似迫不及待想冲进女孩温暖潮湿的穴里。 可是,沈禹手指抽插的频率慢下来,温柔的抚弄女孩口腔的每一处,他两指用力,撬开女孩的嘴将猩红滚烫的舌尖带出来。 舌尖在空气中颤抖,涎水沿着嘴角流下,沈离不知所以,嘴巴渐渐发涨,她缓缓睁开眼睛,却见到沈禹像只发情的野兽狠狠盯着她泛着情潮的面庞,大手快速撸动挺翘的肉棒,眉头紧锁,粗重的喘息在耳旁烫得她想往后退,却被沈禹腾出一只手扣住腰身,不许她逃离。 沈禹爱怜地亲吻她的面颊和眼睑,勾去眼角渗出的泪,难耐地喘息道:“不怕……爸爸在这……” 沈离揪紧他胸前些许凌乱的领口,银链缠在她纤细的手腕处,勒出胭脂色的痕迹,她伏在父亲的怀里颤抖着泻了身。 沈禹再次将她的舌头含进嘴里扫荡,色情地同少女的舌尖共舞,戳弄,手上动作不停。 他骤然收紧怀抱,挺翘湿润的龟头使劲往少女小腹顶弄,仿佛那潮湿温暖的子宫便是喷薄浓精的最终归宿。 “好孩子……要呼吸。”沈禹松开女儿的唇,垂眸,将她被汗水晕湿的碎发往上推,露出少女光洁饱满的额头,他满含爱意地印下一吻,下体往少女小腹钻,撸动的频率快出残影。 沈禹眉头紧锁,深深嗅闻从怀中少女传来的甜腻气息,小腹一紧,一声闷哼后,他收紧手臂,少女的腰腹同粗长的肉棒紧贴在一起,用力一顶射了出来。 浓精沿着女孩的腰线缓缓流到真丝床单上,女孩无助地瘫在上面,气喘微微,眼神如水般望着他,纯洁得恍若迷路精灵。 女孩无力地抬起双手,似呓语般唤他,“爸爸……抱抱。” 啊,他失而复得的宝贝,他再难祈得的第二颗心脏。 他将湿发往后捞,不紧不慢解开制服上的纽扣,露出肌肉分明的健硕胸膛,俯身用近乎啃咬的方式与女儿缠吻在一起,暧昧的水声和雨声交织在一块,雨幕在窗外织成铁灰色牢笼,将这对早已沉沦的父女永远困在最深最沉的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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