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龙眠乡】(17-24)作者:臻帅超人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08 1:54 已读27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春色龙眠乡】(0-2)作者:臻帅超人 由 红魔留名 于 2026-10-08 1:33
  第17章尝试

  那个周末,王芸薇家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早上九点刚过,周语馨就开车把李昂送到了楼下。

  李昂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上楼,王芸薇就在门口等着,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见李昂上来,整个人活了过来,一把拉开门:“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要下午才到。”

  “妈妈说今天她有事,顾老师又去改卷子了,让我早点过来,写作业。”李昂换鞋进屋,动作熟得像回自己家。

  他把书包放在客厅的小饭桌上,从里面掏出语文习题册、数学练习本、铅笔盒,还有顾梅昨晚交代让他盯着王芸薇写的英语卷子。

  王芸薇一看见那摞东西,小脸就垮下去了:“说好一起玩的……”

  “顾老师说了,上午写作业,下午可以玩。”李昂不为所动,盘腿坐在饭桌边,把习题册翻到折角那一页,嘴里还小声念着题目。

  王芸薇在桌边扭来扭去,一会儿转笔,一会儿把橡皮在桌上滚来滚去。她低头看自己的英语卷子,满篇小蝌蚪似的字母,越看越像乱码,连题目都读不顺。

  她抬头看李昂。李昂已经顺顺当当地写了大半页,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坐得笔直,写得又稳又快。

  “李昂……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王芸薇眼睛转了转,讨好地问。

  “不渴。”李昂头也没抬。

  “那……你饿不饿?我房间有饼干。”

  “吃完早饭来的。”

  “那你想不想看看我昨天画的恐龙?就一眼,看一眼我们出去玩也行。”

  “不行。”李昂终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顾老师说你英语卷子今晚要写完,我答应她要看着你。你不能跟我说话,越说写得越慢。我刚写到第六题了,你才写个名字。”

  王芸薇鼓起腮帮子,像只生闷气的河豚:“我又没说不写,我就是觉得好难。你看看这题,It has two big ears and a long nose.What is it?这我哪知道啊,全是大写的,跟看天书一样。”

  “它有两个大耳朵和一条长鼻子,答案是大象。”李昂探过身,用手指点了点她卷子上那个空,“You can write‘elephant’。”

  “我还没学过这个词!这是老师没教过的!”王芸薇叫起来。

  “这是听力题之外的附加题,顾老师说了可以查字典。你连题目都没读,怎么知道不会?”

  王芸薇被他说得哑火。

  她知道李昂说得对,可就是坐不住。

  这种天气,屋子里的风扇嗡嗡地转,外面天光亮得晃眼,楼下的孩子已经在草地上追着跑了,笑声从窗户里飘进来,勾得她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她熬了大概十几分钟,写了两个空,又“啪”地把笔一放,趴在桌上,侧着脸看李昂:“李昂……我们看会儿电视好不好?就二十分钟。我真的快无聊死了。你听,楼下他们在踢球呢。我们不出去玩,就看一会儿电视。我保证,看完马上写。”

  李昂表情动了一下,似乎也听见了楼下的叫喊声。但他还是摇头:“上午不写,下午也得写。你每次都说看一会儿,一看起来就不肯关。上次看的那集,你自己说看十分钟,顾老师回来你还没关呢。”

  “那我这次保证!你要是不信,你拿手表计时,到二十分钟我马上关。”王芸薇坐直身子,竖起三根手指,小脸绷得紧紧的。

  李昂放下笔,看了她一眼:“那你先写完第一大题的五个空,再看。”

  “五个空……”王芸薇翻了个白眼,又把卷子拖回来,“那你不能催我……你给讲一个词吧,就讲一个。讲完我就写。”

  李昂叹了口气,凑过去,手指点着第一大题:“这题是看图片写单词。第一幅图是猫,cat。第二幅图是狗,dog。第三幅是鸟,bird。后面两个你自己想,都是书里第一单元的。”

  “哦哦哦,cat我知道!你早说嘛。”王芸薇拿起笔,刷刷写了起来,没一会儿又停了,小声问,“鸟怎么拼?”

  “bird。b-i-r-d。”李昂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王芸薇写完了,还要问他:“那第四个是鱼吗?鱼怎么拼?”

  “fish。”李昂无语,“你不是会钓鱼吗,怎么不会拼鱼。”

  “我会钓,不会拼啊。”王芸薇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又低头看第五题,“这个是什么?青蛙吗?”

  “对,frog。f-r-o-g。”

  王芸薇写完最后一个字母,立刻把笔一丢,往沙发上一靠:“五个空写完了。现在可以看电视了吗?”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昂,满脸都是“你答应的”。

  李昂看着她那副眼睛发亮的样子,知道自己要是不答应,她能再磨上半个钟头。他叹了口气,把她的卷子往旁边推了推:“就二十分钟。说好二十分钟,多一分钟都不行。”

  “好好好!你最好啦!”王芸薇“好耶”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电视柜前,抓起遥控器按开电视。

  屏幕亮起来,先是新闻台,她飞快地换台,从财经频道换到少儿频道,又换到动物世界,最后停在一个播着动画片的频道上。

  那动画片里几只彩色的小动物在森林里跑来跑去,配乐跳脱又热闹。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下巴搁在沙发边沿,笑得前仰后合。

  李昂把自己的习题册收好,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其实那一页卷子真没多难,前五题写完,剩下的就全是画图题。

  他也能猜到顾老师为什么只交代“把卷子写完就行”,没像别的家长那样追在后面催。

  两个小孩就这么一个趴在电视前笑,一个坐在饭桌上继续写题。

  风扇在头顶转着,吹得王芸薇的短头发一跳一跳。

  窗外楼下有小孩跑过的声音,混着动画片的叽叽喳喳,把夏天搅得又热又软。

  这所小学,跟别家不一样。

  别的学校,一二年级哪有什么英语课,最多认几个单词,唱两首英文歌,老师哄着孩子们玩一圈,一学期就算完了。

  可在这里,从一年级入学第一天起,英语就是主课。

  上课用的PPT全是中英双语。

  每周有小测,每月有榜,考得差的要留下来补课。

  家长会开得像企业季度汇报,老师在上面讲KPI,家长在下面记笔记,内卷卷得明明白白。

  他们班孩子其实大部分是跟不上的。

  老师一放听力,班里就倒下一半。

  单词默写能全对的,五根手指头数得过来。

  李昂是个异类。

  他从小就爱看英文纪录片,别的孩子还在跟读“apple”“banana”,他已经在抱着外国书籍生啃了。

  顾梅当老师的,还能不知道这学校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有数,芸薇才一年级,笔都没握利索,逼她天天背单词,只会越逼越厌学。

  所以她也不拿李昂的标准去逼女儿,只要芸薇别野得太离谱,能跟上多少算多少。

  要不然最近哪会只盯着她写作业,早打发去报这个班那个班了。

  果不其然,看着看着就把时间给忘了,电视里的动画片早没了。

  王芸薇换了又换,最后停在了一个电影频道上。

  那电影是讲古代打仗的,画面黄黄的,配乐又响又重。

  她本来还窝在沙发边看得打瞌睡,直到屏幕上男主角骑着马,从一群坏蛋手里把女主角救了出来,一路跑过好大一片芦苇地。

  她眼睛又亮了,抓起一袋芒果干,撕开包装,往李昂那边伸了伸。

  李昂也不抬头,摸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坐沙发边,一个坐在茶几边上,边吃零食边看。

  到后面,男主受了伤,女主给他包扎,雨下得很大,两个人靠在山洞里。

  镜头慢下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男主低头去看女主,女主也不躲。

  风把女主的头发吹起来,他们在雨里抱在一起,然后脸越靠越近,最后吻到了一起。

  王芸薇咬着芒果干的动作停住。

  她手里那半块芒果干也没塞进嘴里,眼睛直直盯着屏幕,嘴巴慢慢张着,有点呆。

  李昂原本侧着身子,看见这幕,像被什么烫了一下,赶紧把眼睛转到一边。

  他的视线刚好擦过王芸薇——可她恰好也把目光从电视上挪开,朝他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啪”地一碰,又同时弹开。

  王芸薇的耳根像被她自己烧着了,连短头发遮着的一半脸颊都红透了。

  李昂低下头,手指头莫名其妙地扣着茶几边上一道旧划痕,觉得自己脸上热得厉害。

  电视里不知道又演了什么,音乐声还一阵一阵的,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你干嘛看我。”王芸薇小声说,声音又低又急。

  “我没有。”李昂也小声回,眼睛还盯着地板。

  “你就有。”王芸薇把头埋下去,整张脸都快贴到膝盖上了,“你不看电视,看我。”

  “我是刚好转过去……谁看你了。”李昂争辩,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王芸薇没再说话,闷声把芒果干袋子往旁边一放,两条腿曲起来,抱住膝盖。电视里男女主还抱在一起,画面亮一下,暗一下,把两个小人各怀心事的脸照得一明一灭。

  李昂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

  他其实也不是故意要躲。

  那天在酒楼看见的那一幕还留在他脑子里。

  那两个大人的事,他后来也没跟任何人说。

  王芸薇也没说。

  可就是那天之后,每次两个人的胳膊肘碰一下,他都会多缩一下,不是讨厌,是身体自己会下意识的躲。

  “喂。”王芸薇突然小声说。

  “嗯?”

  “你别跟别人说……那天的事。”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点求,又带点威胁,“也不许跟别人说我们看过。”

  “我谁都没说。”李昂说。

  “你妈妈也没说?”

  “没有。”

  “哦。”王芸薇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两下,“我也没有。”

  两个人又沉默下去。电视上片尾曲响起来,一行一行的鸣谢名单从底下往上滚。

  他们谁也没站起来,谁也没说关电视,就那么并排坐着。

  风扇嘎吱嘎吱转,吹得王芸薇那几根翘起来的短发在空气里抖。

  过了一会,王芸薇又用比刚才还轻的声音问:“李昂,你觉不觉得……那个……”

  “哪个?”

  “就是……亲嘴。”她说到这两个字,声音都快消失了,像含在喉咙里没吐出来,“是不是只有喜欢的人才会做啊?”

  李昂呆了一下,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回答王芸薇,还是在跟着电影里的某个画面往下想。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眼神乱飘,从王芸薇红透的耳垂移到她并得紧紧的膝盖上,再移回自己光着的脚背上。

  “我……不知道。”他说。

  王芸薇也“哦”了一声,然后仰头靠在沙发边上,眼睛半睁半合,说:“这个电影一点都不好看,打半天就亲一下,没意思。”她声音还发虚,像被风吹散了一样。

  “嗯。我也不看了。”李昂站起来,走到电视前,把电视关了。

  屏幕一黑,客厅忽然就静下来。

  阳光从纱窗外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王芸薇还是坐在地上,李昂站了一会儿,也坐回原位,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水是温的,没喝出什么味。

  王芸薇忽然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李昂。”

  “啊?”

  “亲嘴……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李昂听见这话,后颈子一麻。他别开脸:“我哪知道。你又乱想什么。”

  “我也没想什么。”王芸薇声音小下去,半张脸又藏回臂弯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转。

  过了几秒,她又开口,语气又轻又糯:“就一下?”

  李昂一下没明白:“什么就一下?”

  王芸薇把脸埋得更低,只露出红通通的耳尖:“就是……试一下,亲一下。”

  她的耳朵连耳垂都红了,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就一下,很快的。我们谁都不说。”

  李昂被她这句话弄得猛地站起来,又猛地坐回去,像椅子上长了刺:“那怎么行,老师和妈妈……”

  “她们又不会知道!”王芸薇急了,跪坐起来,上半身往他那边探了探,“你不说,我不说,谁会发现?”

  李昂眼睛到处看,就是不敢看她:“我妈妈说了,亲嘴要跟喜欢的人才能做的……”

  王芸薇嘟起嘴,有点生气:“那你不喜欢我吗?”

  李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王芸薇说,“而且我……我也挺喜欢你的。你喜欢我吗?”

  “我……我不知道。”李昂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喜欢跟喜欢,不一样吧。”

  “你怎么知道不一样?”王芸薇追问,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像要把他看穿。

  李昂答不上来,手指绞着裤腿,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还在放广告,洗衣粉、酸奶,一个接一个。

  王芸薇见他不出声,又凑过去一点,小声说:“李昂,就一下嘛。亲完说不定你就知道喜欢不喜欢了。电视里不都这样,亲了以后,就会更喜欢了。”

  李昂吞了吞口水:“真的?”

  “真的!”王芸薇用力点头,“你看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一个女生都不怕。”

  李昂让她这样一说,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他抿了抿嘴,终于松口:“那……要是老师突然回来怎么办?”

  “不会的,妈妈今天去改卷子,没那么早。”王芸薇保证得飞快,生怕他反悔。

  李昂却还在那儿磨蹭:“那……就一下,你说的啊。亲完……就写作业。”

  “行啦行啦!知道了!”王芸薇脸也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她挺直了身子,正对着李昂。

  李昂慢慢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两个小家伙脸都红得不像样,呼吸也屏住了。

  窗外有雀鸟叫了几声,楼下有孩子在笑,可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他们一点点地凑近,动作慢得像电视里的慢镜头。

  王芸薇闭上了眼睛。

  李昂没有闭,可凑到一半,他也把眼睛闭上了。

  两个人的鼻尖先碰了一下,热热的、有点潮。

  然后嘴唇贴到了一起。

  就那么一下。

  干干的,软软的,带着点芒果干的味道。

  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又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呼吸。

  过了两秒,又同时往后一退。

  王芸薇猛地坐回地上,手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李昂也往后缩了缩,心跳像在打鼓,耳朵里嗡嗡响。

  “好……好奇怪。”王芸薇小声说。

  “我看电视里亲完都很久,我还以为会不一样。”李昂老实说。

  “那……你喜欢没有?”王芸薇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我不知道……”

  第18章观后

  作业是下午三点多才又重新捡起来的。

  两个人像商量好似的,谁也不提刚才的事。

  王芸薇重新坐回小饭桌边,鼻尖还有点红。

  她把那本英语卷子翻出来,对着第一题又发起呆。

  李昂把语文习题册的最后两道题写完,合上本子,才悄悄拿眼睛去瞄她。

  王芸薇握着笔,眼睛盯着卷子,却好半天没写一个字。

  笔尖虚虚地戳在“bird”那个空上,墨水已经洇出一个小点。

  李昂又瞄了她一眼,见她眼圈也红了,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去翻铅笔盒。

  铅笔盒里没几样东西,一支铅笔,半块橡皮,一张折了好几折的课程表。他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像在做什么大事。

  “那个……”李昂小声开口。

  “我写作业呢。”王芸薇飞快地回了一句,声音硬邦邦的,却还抖着。

  “你今天还差好多。”李昂说。

  “嗯……”王芸薇笔尖用力按在纸上,“我知道。”

  “我语文和数学都写完了。”李昂偷眼看了看她,“英语卷子……我字写得快,你要不要……抄我的?”

  “妈妈能认出来的。”王芸薇嘟囔,声音慢慢软了下来。

  “我写得潦草点,跟你差不多。而且顾老师看的是选择填空,不会一张一张对笔迹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在认真帮她分析。

  王芸薇咬着下唇,好半天才点点头:“那你借我看看。”

  李昂把英语卷子推过去,王芸薇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拿起自己的笔开始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走。

  李昂就坐在旁边,也不干嘛,拿着英语书翻来翻去。

  两人一言不发,电视也关了,屋子里只剩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和王芸薇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李昂心里其实很怕。他怕王芸薇以后不跟他说话了,不跟他玩了,也不分他零食吃了。

  他不想变成那样。所以他想来想去,才把作业借给她抄。

  以前他也借过,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带着一种讨好的、小心翼翼的感觉。

  时间过得慢极了。李昂觉得比上课还难熬。他一会儿看看阳台外的天,一会儿看看墙上的钟,一会儿低头翻翻课外书,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王芸薇抄得差不多了。她笔一停,李昂的心就跟着一紧。

  “李昂……”

  “啊?”

  “跟我亲……”她说到一半,舌头像打了个结,声音含在嘴里出不来,“我是说,你……你觉得舒服吗?”

  “你……你问这个干嘛?”李昂的脸“轰”地一下热了起来。

  “就……就问问。”王芸薇脸也红,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卷子,“刚刚、刚刚我们不是亲了一下吗。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觉得……难受了……”

  李昂没吭声,像在很认真地回忆。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没有难受。”

  “那是舒服吗?”王芸薇抬起眼,飞快地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就……有点……有点软。”李昂抓抓后脑勺,“像果冻一样。还甜甜的,有芒果味。”

  他说完立刻把脸扭到一边,连脖子都烧得厉害。

  王芸薇听完,轻轻“哦”了一声,紧绷着的小脸终于松了松:“我也觉得……你的也……也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

  “就是嘴唇啊!别问了!我什么都没说。”王芸薇把卷子一合,声音都拔尖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喘了两口气,又压低了:“我作业抄完了。”

  “抄完了就好。”李昂点点头,把卷子往书包里收。

  气氛还是有点怪,可不像刚才那么堵了。王芸薇偷瞄了李昂一眼,见他耳朵也红,忍不住“噗”地笑出来:“你耳朵红了。”

  “你才红呢。”李昂下意识捂住耳朵。

  “红得跟虾一样。”王芸薇笑得肩膀直抖。

  “别笑了。你脸也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李昂反击。

  “你才猴屁股!你全家都猴屁股!”王芸薇拿起橡皮作势要砸他,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有些别扭地开口,“那……你要不要看碟片?我妈妈买了新的一套。”

  李昂本来就怕她生气,现在听她主动说话,心里那根弦总算松了,忙不迭点头:“要,我从哪集开始看都行。”

  “那你把电视打开,我去拿碟。”王芸薇起身跑回房间,脚步比刚才轻快了。

  李昂看着她的背影,偷偷吐了口气。

  “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他小声自己嘀咕了一句。

  “你又在后面说我什么?”王芸薇抱着几张碟从屋里出来,脸上还红着,但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我说你像只猴子。”李昂嘴贱。

  “李昂!你死定了!”王芸薇把碟片往沙发上啪地一丢,举着个靠枕追过来。

  电视又被打开了,广告声和打闹声混在一起。客厅里乱糟糟的,却比刚才那阵没人说话的安静强了不知多少。

  就这样两人边看边闹地过了一个小时。

  电视里那张碟片已经播到了头。

  画面上冒出几行英文版权信息,紧接着是长久的黑屏和电视机喇叭里细细的电流声。

  王芸薇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去按开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旧碟片,塑料盒的边角有些已经裂了,用透明胶粘过。

  她跪坐在地板上,屁股坐在脚后跟上,朝李昂招手:“过来挑!你挑一张!”

  李昂从沙发上滑下来,也蹲到电视柜前。

  两个人凑着脑袋,把抽屉里的碟片一张张翻出来看。

  有的封面上已经磨得发白,只能勉强看出片名;有的碟面倒是花花的,边角一圈圈的细纹像年轮。

  “《黑客帝国》,这个看过了。”王芸薇把一张黑底绿字的碟片拨到一边。

  “《僵尸先生》也看过了。”李昂“哦”了一声,又拿起旁边一张,“《古迦奥特曼》……这个我家里有全套VCD。”

  “我也有,不看了。”王芸薇撇撇嘴,又去拔最底下一排,“《佐罗》?是不是我们上次来学校放映室看过的那种?一个人用剑在墙上划Z那个?”

  “看过,不过是下午场,后来还拖了堂才放完。”李昂点头。

  两个人把那些眼熟的碟片拨来拨去,最后王芸薇从抽屉最里侧抽出一盒灰蓝色塑料盒。

  那盒子没写中文,只在正面印着一个卷发的年轻男人和几个穿长裙的外国女人。

  封面有点旧,中间有一道斜斜的折痕,像在抽屉里压了很久。

  “《小唐璜情史》?没看过。”王芸薇把盒子翻过来,指着背面的图,“这个人是唐璜吗?”

  李昂凑过去看,只见背面几张剧照里,都是些大人在庄园里吃饭、跳舞、骑马的画面,颜色黄黄的,像很老的片子。

  王芸薇把盒子打开,取出碟片,对着光看了看,见没什么大划痕,就朝李昂晃了晃,“就看这个吧,没看过的才好玩。”

  李昂也没反对。

  他坐回沙发边上,王芸薇把碟片推进机器,按了播放键。

  电视机上先是蓝屏,接着跳出一行法文片名,背景音乐缓缓响起来。

  这个片子的内容,跟他们平日里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英雄救美、飞檐走壁都不同。

  电影改编自法国作家纪尧姆·阿波利奈尔的小说《唐璜的功绩》,背景设定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夕。

  故事里的主角叫罗杰,是个十六岁的男孩,从寄宿学校回到乡下的庄园过暑假。

  罗杰十六岁,刚从寄宿学校出来,满脑子都是对异性的好奇。

  他最大的心愿说出来很没出息——就是完成“破处”,开启自己的“成人之旅”。

  庄园里的女性们于是成了他目光聚焦的对象,有风情万种的女仆乌苏拉,有温柔内敛的另一个女仆海伦,还有年纪小小却灵动可爱的妹妹贝蒂。

  罗杰一开始四处碰壁。

  他向乌苏拉示好,结果因为动作太笨被当成笑话。

  想找家庭教师凯特帮忙,对方根本不搭理他。

  他还误闯过姨妈玛格丽特的房间,闹出一场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的误会。

  母亲虽然察觉他有点反常,可忙着打理庄园,没空深究。

  父亲更是只关心生意,对儿子那点青春期的心思漠不关心。

  就在罗杰一筹莫展的时候,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庄园里的成年男性纷纷应征入伍,罗杰一下子成了庄园里唯一的男丁。

  这个转变把庄园原有的秩序全打乱了。

  那些留守的女人,丈夫、情人一个个上了前线,内心的孤独和欲望慢慢浮了上来。

  乌苏拉第一个向他敞开了怀抱,接着海伦、凯特也放下了顾虑,连姨妈玛格丽特和姐姐艾丽莎都开始用不一样的眼神看他。

  罗杰就这么周旋在一群女人中间,在一连串荒唐又透着青春气的故事里,完成了所谓的“性觉醒”。

  可快活没多久,麻烦就来了。

  乌苏拉、海伦先后怀了孕,这下罗杰慌了。

  他挖空心思设计计谋,想替自己遮掩,也想保护那些女人不被归来的丈夫责难,结果越遮越乱,闹出更多笑话。

  影片结尾,战争的阴影越逼越近,军靴声打破了庄园的宁静。

  罗杰看着身边的女性们重新整理心情,他终于明白,青春期的放纵并不等于成长的全部,真正的成熟,是从一点点学会担责开始的。

  屏幕里,罗杰正躲在花园的树墙后面偷看乌苏拉晾床单。

  李昂还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只觉得这电影的画面颜色跟刚才那部不一样,人说话也叽里咕噜的,要看字幕才懂。

  电影放完的时候,电视画面已经定格在了片尾字幕上。

  罗杰站在庄园门口,望着远方开过的军车,风把他的头发吹乱,背景音乐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王芸薇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哼”了一声,转过身来,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拍了李昂一巴掌。

  不重,但是落在胳膊上,“啪”的一声脆响。

  李昂正想拿水杯喝水,被她这一下拍得手一抖,水差点泼出来。他莫名其妙地转过头:“你干嘛打我?”

  “你们男生是不是都这么花心?”王芸薇气鼓鼓地说。她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字母,嘴巴噘得能挂个小油瓶。

  李昂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本来想说“那是电影”,可又觉得这样说像在替那个罗杰开脱;想说“我又不是他”,又怕王芸薇再来一巴掌。

  他哑在那里,半天挤出一句:“又不是所有男生都那样……”

  “哼,我看都差不多。”王芸薇把靠枕抱在胸前,像个怄气的小大人,“他都有那么多人了,今天惹乌苏拉,明天又跟海伦,连他姨妈和姐姐都不放过。花心大萝卜!大坏蛋!还有那个……那个,最后把人家肚子都搞大了,还不负责任!”

  李昂嗫嚅着:“他后面不是想办法补救了嘛……”

  “补救有什么用?”王芸薇扭头瞪他,“做了就是做了。他一下子喜欢那么多人,能叫喜欢吗?我以后才不会这样!”

  李昂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以后怎样?”

  “我以后只喜欢一个人!”王芸薇说得飞快,像在发誓,“喜欢一个,就只对他好,只跟他玩,只看他,不看别人!才不要像电影里那样,见一个爱一个。那样的人最讨厌了。”

  “那要是你喜欢的那个,他不专一呢?”李昂问。

  王芸薇一愣,像被问住了。

  她抱紧了靠枕,低头看看自己光溜溜的小腿,又抬头看看窗外,然后才支支吾吾地说:“那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他!不跟他说话,不跟他玩,让我妈妈也不给他开门!”

  “那他知道自己错了也不行?”

  “不行!”王芸薇斩钉截铁,可过了一小会儿,又小声补了一句,“除非他……先说对不起,再给我买十包芒果干,还要写保证书。”

  “那要是不给你买呢?”李昂又问。

  “那……那他下辈子再来找我吧!”她嘴上不落下风。

  “我没有。”李昂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什么没有?”

  “没有花心。”李昂抓抓后脑勺,“我又没喜欢那么多人……”

  “谁知道你长大以后会不会变成他那样。”王芸薇斜了他一眼,“我妈妈说了,男的最会装了,小时候看不出来的。”

  “你妈妈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就是说过!”王芸薇把枕头往他身上一丢,“别打岔。”

  李昂接住抱枕,又塞回她怀里。两人相视一眼,王芸薇先忍不住笑了。

  李昂也跟着笑起来,刚才那点小尴尬总算又过去了。

  笑过之后,王芸薇从地板上爬起来,又去开电视柜抽屉:“再看一张!这次找个刺激一点的,不能老是打仗和谈恋爱,太没劲了。”

  两个人又蹲到电视柜前翻找。

  抽屉不深,前面几排已经看过了,眼熟的盒子被拨到一边,露出来的全是些零零散散的光碟。

  “这个盒子怎么空的?”

  “那个是我妈录的养生节目,不用看。”

  “这个呢?怎么连盒子都没有,就一个塑料壳。”

  李昂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盒光碟,举到王芸薇面前。那是个透明的塑料方壳,没有任何包装,光碟在里面安静地躺着。碟面干干净净,连一个字都没写。

  李昂把盒子翻过来,见塑料壳背面贴着一张白色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很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李昂念了一遍,“XXX杠幺零三二,XXXX杠零零九,XXXX杠七七?”

  “没见过。”王芸薇凑过来,拿过去看了看,又晃了晃,“不像商场里买的。我家的碟片后面都有说明和价格标签,这个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是你妈妈录的?”

  “才不是。”王芸薇摇头,“我妈妈不怎么看电视。她在家不是改作业就是做饭,最多看看新闻。我爸倒是老买些乱七八糟的碟回来,以前还往床底下塞过一堆。这个估计就是他的。”

  “那还看不看?”李昂问。

  “看看呗。”王芸薇眼珠子一转,笑得有点坏,“你不是想找刺激的嘛,这种没包装的最刺激。说不定是什么好片子,你等着。”

  她把光碟塞进机器,按了两下按键。

  电视屏幕跳了一下,蓝屏转成黑底,然后蹦出一行白色的英文字,旁边连个像样的电影片头都没有。

  接着,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灯光很暗,镜头有点抖。有个男人的手在画面边缘动了一下,接着一个女人从旁边走进画面,低着头,坐到了沙发上。

  没有背景音乐,也没有字幕。整个画面安静得有点不自然。

  “什么电影啊?怎么没有开头的?”王芸薇小声嘟囔了一句。

  李昂也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他觉得这画面跟刚才那些电影都不一样,像是用家里的摄影机随手拍的,角角落落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闷。

  “李昂,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看起来怪怪的?”王芸薇小声问。

  “哪里怪?”

  “太安静了。人走路都没有声一样。”她说着,往李昂那边靠了靠,“像恐怖片。一会儿不会跳出什么东西来吧?”

  李昂咽了咽口水:“那你还要不要看?”

  “看!”王芸薇一边说一边把李昂的胳膊拽过来抱着,“但是你不准跑。要死一起死,你先别回家。”

  李昂被她拽得整条胳膊都僵了,电视里那个男人慢慢走到沙发前,对女人说了句什么。

  声音低低的,听不清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屋里的灯闪了闪。

  李昂和王芸薇同时一缩……

  第19章成长

  十几年后的某个深夜,一栋大宅的主卧里,宽大的床上被褥乱成一团,床头柜上搁着一台早就被淘汰的旧式碟片机,电源灯幽幽地亮着。

  电视屏幕上,正播着那张没有片名、没有包装、只在塑料壳背面贴着一串奇怪编号的光碟。

  画面里还是那个暗沉沉的房间,灯光依旧发黄,人影依旧晃动。

  只是这回,屏幕前已经没人在认真看内容了。

  李昂压在芸薇身上,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着床头,腰下不紧不慢地顶着。

  芸薇两条腿挂在他腰侧,脚跟在他后腰上磨来磨去,嘴里含含混混地念着:“这段……这段是第四十七分钟……你以前……你说这个姿势好蠢的……”

  “那时候小,不懂。”李昂喘着气回了一句,低头咬她耳垂,“现在觉得挺好。”

  “好你个头……啊……”

  屏幕上男人的手搭上女人的腰,屏幕外的两人几乎同时换了个角度。

  芸薇拽过枕头塞在腰下,李昂顺势把她一条腿抬起来架到肩上,动作熟得像翻书。

  旧碟片机的读盘声嗡嗡响着,混着床上的水声和拍击声,一直闹到后半夜。

  直到主卧隔壁传来两声闷闷的敲墙。

  芸薇吓得一缩,脚趾在李昂后腰上掐了一把。

  李昂动作僵住,侧耳听隔壁没了下文,才压低声音憋着笑:“我妈今天脾气不好。”

  “我妈也是。”芸薇小声回,然后推他肩膀,“下去,下去,明天真起不来。”

  李昂翻身躺到旁边,顺手把电视关了。

  屏幕上最后一帧画面暗下去,光碟机还在转,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两人并排躺在乱糟糟的被子里,盯着天花板。

  芸薇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说……当初我们看这个的时候,哪知道后面会这样。”

  “嗯。”李昂把胳膊枕到脑后,“早知道就不看了。”

  “骗谁呢。”芸薇偏过头看他,脸还红着,语气却懒懒的,“你当时看得眼睛都不眨。”

  “你也没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

  笑完,芸薇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被李昂先一步拿过来递给她。

  她喝了两口,把杯子塞回他手里,翻身背对着他,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我妈那肚子比你妈还大,上下楼不方便,你记得早点起。”

  “知道了。”李昂把杯子放回去,也翻了个身,伸手搭在她腰上,“睡吧,明天让舅妈来给妈妈们做产检。”

  芸薇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缩了缩。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电视屏幕上,画面还停在那个暗沉沉的房间里。

  沙发、茶几、一盏没开的落地灯,墙上挂着幅模糊的画。镜头晃了晃,像被人用手持着调了调角度,然后固定下来。

  一个年轻男人从画面左边走进来,穿了件灰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他往沙发上一坐,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朝画面外喊了一句什么。

  几秒后,一个女人走进画面。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扎在脑后,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把果盘放到茶几上,挨着男人坐下,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

  王芸薇抱着李昂的胳膊没松,眼睛盯着屏幕,小声说:“这什么片子啊,连字幕都没有。”

  李昂没接话。他觉得这画面跟刚才那部《小唐璜情史》有点像——也是外国片,也是在家里,也是几个人走来走去。

  可又不太一样。

  刚才那部有音乐,有对白,有人骑马,有人跳舞。

  这部什么都没有,就是两个人在客厅里坐着说话,安静得让人浑身发毛。

  电视里那个男人伸手揽住了女人的肩膀,女人顺势靠在他胸口,两个人又说了几句,然后男人低头,把嘴贴到了女人嘴上。

  李昂的呼吸顿了一下。

  跟刚才电影里那种嘴唇碰一下不一样。这次男人张着嘴,把女人的下唇整个含了进去,女人也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两个人的嘴唇贴得严严实实。

  镜头拉近了一点,能看见他们的下巴在动,舌头在彼此嘴里滚动,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亮晶晶的一线。

  “滋滋……啾啾……”

  声音很清楚。屋子里没别的声音,就剩这两张嘴搅在一起的水声,一下一下地,从电视喇叭里传出来。

  王芸薇的手指攥紧了李昂的胳膊。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可眼睛像被钉在屏幕上一样,挪不开。

  男人把手从女人肩膀上滑下来,隔着连衣裙按在她胸口。女人的胸脯鼓鼓囊囊的,被男人的手一按,软肉从指缝里挤出来。男人一边亲她,一边揉,揉得那件碎花裙子前襟皱成一团,纽扣绷得紧紧的,像随时要弹开。

  “嗯……嗯……”女人的鼻子发出闷闷的声音,手也攀上男人的后背,十指扣进他T恤的布料里。

  男人终于放开了她的嘴。

  两个人嘴角都挂着口水,喘着粗气对视了一眼。

  女人伸手把连衣裙从下往上撩起来,男人帮她扯过头顶,裙子扔到沙发扶手上。

  底下是一件白色的奶罩,包着两团白花花的奶子,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根手指。

  男人低头把脸埋进去,嘴唇隔着胸罩含住一边奶头,用力一吸。

  “啊……”女人仰起脖子,手按在男人后脑勺上,把他的脸往自己胸口按。

  男人把胸罩扣子解开,两团奶子跳出来,白得晃眼,奶头是浅粉色的,在空气里硬邦邦地立着。

  男人一口含住左边那颗,舌头绕着奶头打转,吸得“啧啧”响,口水把乳晕都浸湿了。

  右手捏住右边那颗,用两根手指夹着奶头搓,搓得女人浑身发抖,嘴里叫个不停。

  女人把手伸到裙子底下,隔着内裤揉了两下,然后一咬牙,把内裤也扯了下来。

  她跪在沙发上,背对着男人,撅起屁股,把裙子从头上套回去,可内裤已经没了。

  男人从后面贴上来,两手从裙子底下伸进去,一手揉奶子,一手摸到前面,手指按在两腿之间那片黑乎乎的毛毛上,来回蹭。

  紧接着把手指往下一探,拨开两片肥厚的阴唇,里面已经湿得亮晶晶的,骚水从肉缝里往下淌,把大腿内侧都弄得滑腻腻的。

  他两根手指并拢,插进去,在屄里搅了两下,抽出来的时候手指上全是透明的黏液,拉成一条细丝,在灯光下闪着光。

  “噗呲……咕啾……”

  手指进出的水声从电视里传出来,又黏又稠,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勺子搅一碗很稠的粥。

  李昂的喉咙干得发紧,但是又不敢动,胳膊被王芸薇抱着,两条腿像灌了铅,动不了。

  电视里,男人把裤子脱了。那根东西弹出来的时候,李昂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又粗又长,颜色比刚才那个酒楼里看见的深,龟头紫红紫红的,鼓着青筋,整根肉棒向上翘着,随着男人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男人用手握着自己那根,在女人的屁股后面蹭了两下,龟头挤开湿透的阴唇,抵在屄口上。

  男人腰一挺,整根没入。

  女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上半身往前趴去,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男人一开始抽送,节奏就很重。

  每一下都整根拔出来,再整根怼进去,小腹撞在女人屁股上,发出又闷又脆的“啪啪”声。

  女人的屁股被撞得直晃,白花花的臀肉一颤一颤的,荡出一波一波的肉浪。

  女人的叫声又尖又浪,从电视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撞来撞去。

  她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往后伸,抓住男人的胯,把他往自己身上按。

  男人被她的叫声刺激得红了眼,抽送得更猛。两个人的交合处水光一片,每一下抽插都带出大量的骚水,顺着女人的大腿往下淌,滴在沙发垫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男人的卵蛋随着动作甩来甩去,打在女人的阴唇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李昂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他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攥住了自己的膝盖。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胸口热得发闷,脸烫得能煎蛋,小腹下面有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胀胀的、又有点难受的感觉。

  他不敢低头看自己,也不敢侧头看王芸薇。

  王芸薇也好不到哪去。

  她抱着李昂胳膊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松开了,改成了两只手绞着自己的衣角。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胸口一起一伏。

  她觉得自己应该把眼睛闭上,或者站起来把电视关掉,可是手脚都不听使唤,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电视里换了姿势。男人躺到沙发上,女人跨坐在他身上,扶着那根湿淋淋的肉棒对准自己的屄口,慢慢往下坐。

  她开始自己动。腰肢一前一后地摆,屁股在男人胯上转着圈地磨,每次坐到底都停一下,扭两下,再抬起来。她的奶子在胸前甩来甩去,奶头被男人伸手捏住,像捏着两个小肉球一样搓。

  水声和拍击声混在一起,女人的淫叫从电视里一波接一波地涌出来。

  她越动越快,屁股撞在男人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淫水从交合处溢出来,顺着男人的肉棒往下流,把两个人的阴毛都打湿了。

  李昂终于受不了了。他把脸转到一边,可耳朵里的声音关不掉。

  那一声声的“啊”“嗯”“哦”像虫子一样往他脑子里钻,混着“噗呲噗呲”的水声和“啪啪啪”的肉响。

  他的两条腿不自觉地夹紧了,手指把膝盖攥得发白。

  电视里,画面又变了。

  男人把女人翻了个身,让她趴在沙发扶手上,从后面重新插进去。

  这回动作比刚才还狠,每一下都撞得女人往前一耸,沙发被顶得“咯吱咯吱”响。

  女人的叫声已经带着哭腔,可屁股还在往后顶,一下一下地迎上去。

  男人的手从后面绕到前面,捏住她的阴蒂,一边操一边揉。

  女人浑身一激灵,整个背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发抖的“啊——”,然后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软在沙发上。

  满屏幕都是白花花的肉在晃,满耳朵都是水声和叫声。李昂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李昂……”王芸薇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嗯?”

  “我……我觉得好热……”她说着,用手扇了扇自己的脸,“脸好烫。你摸摸。”

  她拉过李昂的手往自己额头上贴。李昂的手背碰到她的额头,确实很烫。可更烫的是他自己的手。

  两只手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你手也好烫。”王芸薇缩回手,把脸埋进膝盖里,“不看了。关了吧。”

  “你去关。”

  “你去。”

  两个人谁也没动。

  电视屏幕上那两团肉虫还在蠕动。

  王芸薇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些,明明觉得羞,眼睛却挪不开。

  屏幕上那两个人做的事,跟那天在酒楼门缝里看到的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李昂的喉咙动了动。

  他盯着屏幕里男人把女人翻过去,让她趴在鞋柜上,从后面把鸡巴捅进去。

  女人仰起脖子,嘴里发出又长又软的呻吟。那根鸡巴整根没入,又整根拔出来,上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水,每一次抽插都带出一小股白浆。

  王芸薇小声说了一句:“那个男的……那个东西好大。”

  李昂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隔着运动短裤,里面那团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硬了,把裤裆顶出一个小小的鼓包。他赶紧把腿并拢,把抱枕拖过来压在腿上。

  屏幕上画面一转,变成了另一个场景。

  这次是在厨房里,那个女主的母亲系着围裙在洗碗,男主从后面走过来,假装拿杯子,故意贴着她的身子蹭过去。

  她的屁股很大,圆滚滚地撑在裙子下面,男主的手从她腰侧擦过,指尖几乎碰到她的奶子。

  岳母没有躲,反而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抿了抿,眼睛里带着一种王芸薇看不太懂的东西。

  王芸薇小声嘟囔:“那个老女人好像……在勾引他。”

  李昂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画面让他俩同时屏住了呼吸。女主上班走了,家里只剩下男主和岳母。岳母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裙从楼上下来,里面什么都没穿,奶头顶着薄薄的布料,两颗凸点清晰可见。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把腿翘起来,睡裙滑到大腿根,露出底下黑乎乎的阴毛。男主从厕所出来,站在走廊口,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腿间。

  岳母朝他勾了勾手指。

  男主的脚像被什么牵着,一步一步走过去。岳母站起来,把他按在沙发上,自己跪下来,拉开他的拉链,把那根又粗又长的鸡巴掏出来,张嘴含了进去。

  王芸薇的嘴巴微微张开。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女人用嘴含住男人的鸡巴,一下一下地吞,脸颊凹下去,嘴角淌着口水。男人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腰往前一顶一顶的,鸡巴在她嘴里进进出出,发出“啾啾”的水声。

  李昂的耳朵烧得厉害。他想起那天在酒楼门缝里看到的,那个女的也是跪在地上,男的把鸡巴塞进她嘴里,后来嘴里就流出白色的东西。

  屏幕上换了场景。男主和岳母在卧室里,岳母跪在床上,撅着屁股,男主从后面肏她。岳母的奶子垂在胸前,随着男人的冲撞一晃一晃。男人的鸡巴在她屄里进进出出,屄口被撑成一个圆洞,红嫩的肉随着抽插翻出来又缩回去。岳母叫得很大声,手抓着床单,屁股往后顶。

  “啪啪啪”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又脆又密。

  王芸薇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李昂的胳膊。她没使劲,但手指扣得很紧。李昂也没挣开。两个人就这么贴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

  有一幕让两个人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女主突然回来了,在楼下喊了一声。男主和岳母慌慌张张地分开,岳母手忙脚乱地套上睡裙,男主把被子往床上一铺,假装在睡觉。女主上楼推开门,看见男主裹着被子躺在床上,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早睡”。男主说头疼。女主信了,转身下楼倒水。

  李昂和王芸薇同时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王芸薇小声说。

  “嗯。”

  紧接着画面又切了。这次是晚上,女主在床上睡着,男主躺在中间,岳母睡在另一边。过了一会儿,男主的手慢慢伸向岳母那边,岳母也把手伸过来。

  两个人就在女主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始动。

  岳母钻进被子里,把头埋到男主胯间,被子起起伏伏,能看出她在用嘴吸。

  男主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另一只手还搭在熟睡的女主肩膀上。

  王芸薇把李昂的胳膊攥得更紧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太直接了,跟之前那部电影里搂搂抱抱、亲亲嘴完全不一样。男人和女人之间,原来可以做这么多事。原来嘴巴可以用在那里,原来可以从后面,原来可以在别人睡着的时候偷偷做。

  她不知道这到底舒不舒服。看那个女人叫的样子,像是很舒服。可也有些时候,那个女人皱眉头,像是疼。她偷偷看了一眼李昂,李昂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连眨都不眨。

  李昂脑子里也在想同一件事。他想起王芸薇之前问他的那句话——“跟自己亲亲,舒服吗?”他当时说像果冻。

  可现在看这些画面,大人们做的事远远不止亲亲。

  男人把鸡鸡捅进女人身体里,女人叫成那样,到底是舒服还是疼?如果是舒服,那到底有多舒服?

  两个人谁也没问出口。他们只是坐着,靠在一起,手攥着手,安安静静地把这张碟片从头看到了尾……

  第20章烦恼

  索性电视机的声音没有开得太大,不然就凭那碟片里一声接一声的浪叫,楼下路过的人怕是都要停下脚步抬头看看是哪一户在放这种东西。

  人的长大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

  小时候总盼着快点长高,快点背上书包,快点穿上大人那双不合脚的皮鞋,在镜子前面挺着胸脯走两圈,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可真等你走到那一步,回头去看的时候,又会恨不得把那些日子拉长一点,再拉长一点,最好永远别到头。

  小孩子的世界干净得发白,什么都不懂,可什么都不用懂。

  懂了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电视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碟片机里机械转动的嗡嗡声。

  那张光碟已经放完了,画面跳回蓝屏,然后“咔嗒”一声从机器里弹出来,半截露在外面,转了两圈停住了。

  没有人起身去把它收起来。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悬在那儿,像一块烫手的铁片。

  李昂和王芸薇稳稳地坐在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动。

  李昂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蜷着,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排浅浅的月牙印。

  王芸薇抱着靠枕,下巴搁在靠枕顶上,两只脚悬在沙发边缘,脚尖绷得直直的,一动不敢动。

  两个人的呼吸都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灌了浆糊,又闷又稠,谁张嘴都像要费好大的力气。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可能是两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电视上的蓝屏一直在闪,发出幽幽的光,把两个人的侧脸照得发蓝。

  最后是李昂忍不住先动了。

  他咬了咬牙,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走到电视柜前,伸手把那张碟片从机器里抽出来。

  碟面还温温的,他不敢看上面印了什么,低着头把它塞回那个透明塑料壳里,又拉开抽屉最底层,把它塞到那一摞碟片的最下面,用好几张旧的压住。

  做完这些,他站在电视柜前搓了搓手,觉得手上还留着那点余温,又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王芸薇还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李昂走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对了一下视线,又同时把眼睛挪开了。

  李昂坐回沙发另一头,中间空出了一大段距离。他的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拿起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个……”李昂支支吾吾地开口,“作业……还要不要写?”

  王芸薇像是就等着他问这一句。

  她飞快地嗯了一声,声音又短又脆。

  可刚嗯完,她又觉得这个嗯太干脆了,好像自己一点都没被刚才那些画面影响似的。

  于是她又轻轻地补了一声嗯,这回声音软下去。

  两个人从沙发上下来,坐到饭桌前。

  李昂把英语卷子推过去,王芸薇把铅笔盒拿过来。桌面上摊着卷子和练习册,两个人低着头,各写各的。

  可谁也写不进去。

  李昂盯着第一道选择题,题目读了三遍,一个单词都没进脑子。

  他满脑子都是屏幕上那些白花花的肉在晃,男人把女人按在鞋柜上,那根东西整根捅进去又整根拔出来。

  他使劲摇了摇头,铅笔在题目旁边画了个圈,又擦掉,擦得纸面都起了毛。

  王芸薇也好不到哪去。她握着笔,笔尖点在“elephant”那个空上,墨水洇出一个蓝点。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主的母亲跪在地上,嘴里含着那根肉棍的画面。

  她偷偷瞄了一眼李昂的侧脸,李昂正盯着卷子发愣,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赶紧低下头,在空里胡乱填了个字母,填完自己都不知道填了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写了一会儿。

  说是写作业,其实两张卷子上大部分地方都还空着。

  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敢看对方,可又都能感觉到对方就在旁边,胳膊肘离自己不到一拳的距离。

  那个距离像是带电的,谁往那边靠一寸,都会被烫一下。

  过了很久,防盗门“咔嗒”响了一声,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

  顾梅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从学校门口买的水果,肩膀上还挎着没放下的包。

  她换鞋的时候往客厅扫了一眼,看见两个小的规规矩矩坐在饭桌前写作业,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梅把水果放到厨房台面上,走过来站在饭桌旁边,低头看了看王芸薇的卷子,“我们芸薇居然老老实实写作业,没偷看电视?这是不是都是小昂的功劳呀?”

  李昂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王芸薇抢先开了口。

  她把笔往桌上一拍,气鼓鼓地说:“才不是呢!是他不肯让我看电视,烦死了。我跟他讲看一会儿他就说不行不行,就知道写写写,写得我头都大了。”

  她说完,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踢了踢李昂的小腿。

  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李昂对上她的眼神,王芸薇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眉头皱着,嘴抿着,脸上写满了“你敢说出去试试”。

  李昂立刻把嘴闭上了,一个劲地点头。

  顾梅被他俩这一出逗笑了,摇摇头,伸手摸了摸王芸薇的脑袋:“行啦行啦,人家小昂让你写作业还写出错了?你少欺负人家。我去洗个手,一会儿给你们煮面。”

  她转身往厕所走去,高跟鞋在走廊地板上敲了几下,然后门关上了。

  厕所门一关,王芸薇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李昂也松了肩膀,把攥了一路的铅笔放回桌上,手心里全是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王芸薇先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昂也跟着笑起来,却连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你刚才踢我干嘛。”李昂小声说。

  “可别说漏嘴了。”王芸薇白了他一眼,声音也是压着的,“要是我妈问起来,你就说没有,听见没有?”

  “明明是你先说要看的。”

  “是你先找到那张碟的。”

  “是你塞进机器里的。”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刚才那股沉甸甸的尴尬,在顾梅回来之后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下去大半。

  剩下的那点,两个人谁也没再提,只是并排坐着,把摊在桌上的作业重新捡起来。

  周语馨来接李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顾梅刚把两个小的从饭桌上赶起来收拾书包,厨房里还煮着一锅银耳羹。周语馨站在门口,先朝顾梅笑了笑,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李昂蹲在茶几旁边系鞋带,王芸薇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桃酥,低头看他系。两个人没说话,但一个系鞋带的时候另一个也没走开,就那么站着。

  “小昂,走了。”周语馨喊了一声。

  李昂应了一句,站起来背好书包,朝王芸薇摆了摆手:“明天见。”

  “明天见。”王芸薇把那半块桃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回了一句。

  周语馨跟顾梅在门口又聊了两句学校的事,等她转身去拉李昂的手时,李昂已经自己走到电梯口了。

  回去的路上,周语馨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在顾老师家乖不乖?”

  “乖。”李昂说,“写作业了。”

  “英语卷子写完了?”

  “写完了。芸薇也写完了。”

  “她今天没偷懒?”

  李昂顿了一下,说:“没有。她挺认真的。”

  周语馨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她把车拐出小区,汇进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后面的日子里,两小只似乎又回到了以往的状态。

  放学一起去顾梅家,一起写作业,一起抢遥控器,一起在楼下疯跑。

  顾梅有时候下班早,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两个小的在花坛边上蹲着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一个拿树枝拨土,一个把捡来的小石头排成一行。

  日子照旧过着,可有些东西在悄悄变。

  课间发课间餐的时候,李昂帮王芸薇领了一份,顺手把里面她不吃的胡萝卜挑到自己盒子里。王芸薇帮他占了个靠墙的座位,等他回来。

  同桌的黄嘉豪看见了,趴在桌子上笑:“你俩跟两口子似的。”

  王芸薇拿铅笔敲他脑袋:“你才两口子呢。”

  黄嘉豪缩着脖子躲,嘴里还喊:“你看你看,李昂又帮你写英语作业了。”

  “那是他字好看,老师让他帮我改。”王芸薇理直气壮。

  李昂在旁边没吭声,低头把王芸薇卷子上写错的单词圈出来,在边上写了正确的。

  黄嘉豪见没人理他,又去找后排的男生嘀嘀咕咕。两个男生往这边瞟了一眼,也跟着笑。

  “笑什么笑。”王芸薇瞪过去,两个男生立刻把脑袋缩回去。

  李昂把改好的卷子推给王芸薇,小声说:“别理他们。”

  “我没理。”王芸薇把卷子折好塞进文件夹,“就是觉得他们烦。”

  “那放学我们不走那边,走操场后面。”

  “好。”

  两个人又低头各写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课铃响的时候,王芸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李昂顺手把她桌上滑到边上的铅笔盒往里推了推,免得掉地上。

  王芸薇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铅笔盒塞进书包,拉链拉好,然后拍了拍李昂的肩膀:“走了,去操场。今天体育课要测跑步,你帮我拿水壶。”

  李昂把自己的水壶也拎上,跟在她后面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两个小身影混在人群里,一个短头发蓝上衣,一个背着小恐龙书包,并肩往楼梯口走。

  有同学从后面挤过来,王芸薇往旁边让了让,胳膊肘碰到李昂的胳膊肘。李昂顺势往她那边靠了半步,把她挡在过道里侧,让那些追跑打闹的男生从外侧挤过去。

  王芸薇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脚步一个快一个慢,渐渐又踩到了同一个节奏上。

  时间来到暑假,天气也开始愈发炎热起来,天就像被人掀开了锅盖,热得没处躲。

  小区楼下的水泥地晒得发白,树上的知了从早叫到晚,叫得人耳朵里嗡嗡响。

  周语馨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车里的空调要开到最大档,从家到顾梅家那一截路,后背还是能洇出一层薄汗。

  陈叔被周老爷子叫回去帮忙了,走之前还专门跟周语馨打了声招呼,说老爷子那边最近事多,得盯着点。

  周语馨点点头,说知道了,让他在老爷子那边多上心,自己这边不用操心。

  挂了电话,她坐在驾驶座上停了两秒,才发动车子。

  送李昂去顾梅家,是她想了好几天才定下来的。

  专案组的事一天比一天缠人,今天这个材料要核,明天那个证人要见,开会的时间从来不会顺着她的安排走。

  李昂一个人在家,她中午赶不回来,孩子就只能吃冰箱里的剩饭,或者自己泡碗方便面。

  她不愿意这样。

  顾梅那边倒是爽快,电话里就一句话:“送过来呗,反正我放假也是在家待着,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

  周语馨说:“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顾梅笑。

  于是李昂每天早上八点半被送到顾梅家,下午五点半周语馨下班来接。

  有时候周语馨下班早,就上去坐一会儿,跟顾梅喝杯茶,聊两句孩子的事再走。

  对李昂来说,日子倒是没太大变化。

  他本来就喜欢看书,顾梅家客厅靠窗那个书架上有半排旧书,他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就从最底下一层翻出几本更厚的,抱到饭桌上接着看。

  那本《十万个为什么》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书脊上的胶都裂了,他拿透明胶自己粘了两道。

  王芸薇就不行了。

  放暑假之前她还挺高兴,觉得终于不用早起,终于不用天天穿校服,终于可以在家看动画片看到饱。

  结果真到了暑假,她才发现,顾梅在家的时候比在学校还盯得紧。

  早上她想赖床,顾梅掀被子。

  她想看电视,顾梅把遥控器收进围裙口袋里。

  她想下楼去玩,顾梅说太阳太大了,等傍晚再说。

  她磨磨蹭蹭坐到饭桌前,顾梅就把练习册翻开,往她面前一推。

  “先写一页,写完了再说。”

  王芸薇趴在桌上,笔尖在纸上画圈:“妈,放假了,别人都不写作业的。”

  “别人是谁?”顾梅在厨房切西瓜,头也不回,“你同学黄嘉豪?你上次不是还说他数学才考了六十分?”

  “那……那又不是只有我。”

  “李昂写完了人家还看书呢,你看什么了?”

  王芸薇被堵得没话说,翻了个白眼,把练习册往面前拖了拖。

  李昂就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那本《十万个为什么》,正翻到“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那一页。他低着头,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着,看得安安静静。

  顾梅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她看了一眼两个小的,一个抓耳挠腮地写作业,一个安安静静地看书,忍不住笑了。

  “小昂,歇会儿,来吃西瓜。”

  “谢谢顾老师。”李昂把书合上,站起来去洗手。

  王芸薇也把笔一丢,往茶几边凑。顾梅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先洗手。”

  “我写完一页了。”王芸薇把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去拿西瓜。

  “你那叫写完一页?”顾梅看了一眼她练习册上歪歪扭扭的字,“中间空了三道题,叫写完?”

  “那三道我不会。”

  “你问李昂啊,人家不是在这儿坐着吗。”

  王芸薇扭头看了李昂一眼。

  李昂正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对上她的视线,含糊地说:“哪三道?”

  王芸薇指了指练习册。

  李昂把西瓜放下,擦了擦手,凑过去看。

  顾梅靠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小的凑在一起,一个低头看题,一个拿笔指着数字解释。

  王芸薇一开始还撇着嘴,听着听着,眉头松开了,伸手去拿橡皮把错的擦掉,重新写。

  顾梅没说话,嘴角弯了弯,端起自己那块西瓜咬了一口。

  西瓜是沙瓤的,又甜又凉。

  窗外知了还在叫,太阳把阳台上的花晒得有点蔫,叶子卷了边。

  客厅里的风扇转着,吹得李昂翻开的书页哗哗响。

  “李昂。”王芸薇把最后一道题写完,把笔一扔,“你天天看那本十万个为什么,不腻吗?”

  “不腻。”李昂把最后一口西瓜咽下去,“里面有好多东西我以前不知道。”

  “比如什么?”

  “比如……”李昂想了想,“比如人的骨头有多少块。”

  “多少块?”

  “出生的时候三百多块,长大了就变成两百多块了。有些骨头长到一起了。”

  “噫。”王芸薇皱起鼻子,“好恶心。”

  “这有什么恶心的,你身上就有。”

  “你身上也有。”王芸薇拿西瓜皮作势要扔他。

  顾梅从沙发上坐直了:“王芸薇,西瓜皮放盘子里。”

  王芸薇乖乖把西瓜皮放回去,拿纸巾擦了擦手,又凑到李昂旁边翻那本书。

  翻了两页,翻到讲恐龙的那一章,她指着其中一幅画说:“这个我知道,三角龙。李昂你上次跟我说过。”

  “嗯。它有三个角,颈盾很大,用来防霸王龙的。”

  “霸王龙打得过它吗?”

  “看情况。一般霸王龙不会随便招惹成年的三角龙。”

  两个人凑在书页前,头挨着头,一个问一个答。

  顾梅坐在沙发上看着,没去打断他们。她把手里的西瓜吃完,起身去厨房收拾,路过饭桌的时候看了一眼王芸薇的练习册。

  这一页总算写得像样了,字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每一道都填上了。

  她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的,把客厅里两个小的嘀嘀咕咕的声音盖住了大半。

  第21章暑假

  周语馨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靠窗摆着,桌上堆着两摞材料,一台老式台式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停在一段没写完的报告中间。

  旁边放着一只白瓷杯,杯壁印着小老鼠的logo,里面泡着半杯凉透的绿茶,茶叶沉在杯底。

  赵长河敲门进来的时候,周语馨正低头翻一份笔录,听到敲门声喊了句“请进”,头也没抬。

  “忙着呢?”赵长河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来。

  周语馨抬头一看是他,站起来,把笔录合上往旁边一推:“赵叔,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赵长河摆摆手,自己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扫了一眼她桌上那堆材料,又看了看她眼下的青黑:“又熬夜了?”

  “没有,昨晚十一点就回去了。”周语馨把凉茶倒掉,从旁边的矮柜上拿了只干净杯子,给他倒了杯温水。

  赵长河接过来,没喝,放在桌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专门来找她聊天的架势。

  “最近案子怎么样?”

  “还在走程序,比前阵子顺了些,有几个口子松了。”

  “嗯,慢慢来,别逼自己太紧。”

  两个人说了几句案子上的事,赵长河话锋一转:“对了,孩子是不是放暑假了?”

  周语馨点了点头,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是,放了一个多月了。”

  “那你上班的时候,小昂怎么办?一个人在家?”

  “没有,我把他送到同学家里了。班里有个女生,跟他关系好,她妈妈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教英语的。正好放假在家,就托她帮忙看着,顺带开点小灶,补习一下。”

  赵长河听完,嗯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倒会安排。”

  “不然怎么办,我又不能带他来单位。”周语馨笑了一下,但笑里带着点无奈,“总不能天天把他一个人锁在家里。他倒是不闹,可我不放心。”

  赵长河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

  “语馨,我想给你放个假。”

  周语馨一愣:“放假?”

  “嗯,休几天,好好陪陪小昂。”赵长河看着她,“你这段时间一直绷着,我看在眼里。案子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完的,你歇两天,回来接着干。”

  “赵叔,我手上还有几份材料没核完——”

  “材料不会跑。”赵长河打断她,语气不轻不重“你听我说完。”

  他往前坐了坐,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周语馨的眼睛。那种眼神周语馨见过,在父亲脸上也见过,是老一辈人拿自己的经历跟你讲道理时才有的神色。

  “我比你大二十多岁,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这话你可能听腻了,但有些事,真的是要等过了才知道。”赵长河慢慢地说,“你知道我家里的事。我老婆当年跟我离婚,就是因为我把所有时间都扑在工作上。她跟我说了多少回,说孩子想爸爸,说家里灯泡坏了没人换,说我答应陪儿子去趟动物园拖了三年。我当时觉得她小题大做,工作嘛,忙嘛,都是为了这个家。后来她走了,儿子跟了她。我那时候还觉得,等过阵子就好了,等我这个项目完了就去看看他们。”

  他顿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结果项目一个接一个,等我终于抽出空的时候,儿子已经上了初中。我去学校门口等他,他看了我半天,叫了一声爸,然后不知道该跟我说什么。我们父子俩站在校门口,跟两个陌生人似的。”

  周语馨没说话。她听周老爷子提过赵长河家里的事,但从来没听赵长河自己讲过。

  “再后来,他长大了,去当了消防员。我那时候还挺高兴,觉得这孩子有出息,随我,有担当。结果一次出警,楼里有个小孩没出来,他冲进去把人抱出来了,自己没来得及。”赵长河的声音低下去,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他走的那天,我坐在殡仪馆的走廊里,脑子里全是他说过的话。他说爸你能不能来开一次家长会,他说爸你答应我的遥控车什么时候买,他说爸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当时都怎么回的?我说爸爸忙,爸爸下次,爸爸都是为了你好。”

  他抬起眼,眼眶没红,但那双眼睛……

  “我不是来教训你的,语馨。你比我当年强,你至少天天回家,孩子的事你也上心。但你有没有想过,小昂现在这个年纪,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你给他挣多大的家业,也不是你把那些坏人抓干净了替他出气。他需要的是你,就你这个人,坐他旁边,陪他吃顿饭,听他说说今天看了什么书,又认识了什么新东西。”

  周语馨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你当初为了把他找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跟疯了一样。我们拦都拦不住,你拿着枪要到处跑,陈叔拽着你胳膊都拽不住。后来孩子回来了,你缓过来了,我看着你慢慢好起来。可你现在又把自己绷成那根弦了,跟当年有什么两样?只不过当年是枪,现在是案子。”

  赵长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我不是说案子不重要。案子要查,坏人要抓,这些事总得有人干。但你别忘了,你查案是为了什么。可你儿子现在已经回来了,他好好地在同学家写作业,在等你下班去接他。你要是在查案的路上把自己搭进去,跟当年又有什么区别?”

  周语馨低着头,没吭声。

  “休三天。就三天。”赵长河转过身,语气放软了,“陪他去趟动物园,或者去海边,哪怕就在家待着看电视都行。案子我盯着,出不了事。你要是不放心,每天给我打个电话,我跟你汇报。”

  周语馨抬头看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

  赵长河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像家里长辈拍晚辈那样:“行了,我先走了。你把手里那点东西收拾收拾,明天开始休。别偷偷跑回来,我让门卫盯着你。”

  “您还让门卫盯着我?”周语馨笑了一声。

  “你试试。”赵长河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爸当年把你交到我手上,让我看着你。别让我没法跟他交代。”

  门关上了。

  周语馨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水,过了好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顾梅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顾梅秒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着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半个小时后,周语馨的车停在顾梅家楼下。

  她上楼的时候,顾梅正在厨房里收拾晚饭的碗筷,王芸薇和李昂并排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漫画书,两个人凑着脑袋,李昂手指着书页上的一格,王芸薇笑得前仰后合。

  “妈妈!”李昂听见开门声,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

  周语馨蹲下来帮他把翘起来的衣领压平,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摸了一手汗:“今天又疯跑了吧。”

  “没有,就下午在楼下玩了一会儿。”李昂仰着脸说。

  顾梅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擦着围裙:“来啦,进来坐。我刚切了西瓜,在冰箱里冰着呢,吃两块再走。”

  周语馨在沙发上坐下,李昂挨着她坐,手里还攥着那本漫画书。王芸薇也凑过来,坐在地板上,抱着靠枕。

  顾梅端了西瓜出来,放在茶几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明天打算去哪儿?”顾梅问。

  “想带他去海边玩两天。”周语馨说,“定了间民宿,在惠东那边,开车两个多小时。明天早上出发,后天下午回来。”

  “那正好。”顾梅眼睛一亮,“芸薇天天在家念叨无聊,我带她一起去?反正我放假也没事。”

  “我就是来问你的。”周语馨笑,“人多热闹,两个孩子也有伴。你要是不去,我一个人带他,还得自己跟他玩沙子。”

  “去去去!”王芸薇先叫起来,从地板上蹦起来,“我要去海边!我要游泳!”

  顾梅瞪了她一眼:“你作业写完了吗就游泳?”

  “还剩一点点……”

  “明天出门之前写完,写不完就别去了。”

  王芸薇嘴一瘪,转头去看李昂,李昂正咬西瓜,腮帮子鼓鼓的,冲她耸了耸肩。

  “那行,就这么定了。”周语馨说,“明天早上八点半我来接你们。民宿那边有两间房,咱们四个人正好。你收拾点换洗衣服,别的我都带了。”

  “好,我今晚就收拾。”顾梅把王芸薇按回沙发上,“你也是,今晚早点睡。明天早上起不来,就不等你了,我们直接走。”

  “我肯定起得来!”王芸薇从沙发上弹起来,又凑到李昂旁边小声嘀咕,“你明天带扑克牌不?”

  “带。”李昂把最后一口西瓜咽下去,“我放书包里。”

  “那明天路上我们打牌。”

  “你打不过我。”

  “谁说的!”

  两个孩子又争起来,被顾梅一句“再吵明天都不去了”给摁下去。

  又坐了一会儿,周语馨看看表,站起来:“行了,我们回去了。明天见。”

  李昂把漫画书还给王芸薇,背上自己的小恐龙书包,跟顾梅和王芸薇道了别。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李昂走在周语馨前面,两只脚故意踩在台阶边缘,一蹦一蹦地下。

  “好好走,别摔着。”周语馨在后面说。

  “知道了。”李昂嘴上应着,脚下还是没老实。

  上了车,周语馨发动引擎,把空调开到中档。

  夜里的路比白天好走,车窗外黑黢黢的,路灯隔一段才有一盏,黄黄的光从车窗上滑过去。

  周语馨偏头看了李昂一眼。他正靠着车门,脸朝着窗外,下巴搁在书包带子上。

  “最近在顾老师家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李昂说,“英语卷子都写完了,顾老师还让我做了几套奥数题。”

  “奥数?难不难?”

  “有一点点。不过做出来了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周语馨笑了一下:“你倒是随我,小时候我也喜欢数学。”

  李昂没接话,还是看着窗外。路边的树在夜风里摇着,叶子被路灯照成一片一片的黄。

  “芸薇呢,她跟你一起写吗?”

  “写。她写得比我慢,不过最近认真多了。”李昂顿了一下,“她妈妈盯得紧。”

  “顾老师是该盯紧点。”周语馨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主路,“你比她省心多了。说实话,妈妈有时候都觉得,你太懂事了。”

  李昂没说话。

  “你从小就这样。别的小孩在幼儿园里哭,你不哭。别的小孩闹着要玩具,你不要。妈妈让你写作业你就写,让你看书你就看。”周语馨的声音慢下来,“有时候我看着你,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妈妈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没怎么好好陪你?”

  李昂还是没说话,两只手在书包带子上慢慢攥紧了。

  “妈妈知道,你什么都懂。你从来不问妈妈为什么天天加班,也不问爸爸去哪了。你越是这样,妈妈就越觉得亏欠你。”周语馨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车灯把路照得惨白,“你现在这个年纪,应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闹就闹。可你从来不说。”

  车里安静了一阵。空调吹着凉风,出风口的塑料片轻轻震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昂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妈妈,你累吗?”

  周语馨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僵。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偏过头看了李昂一眼。李昂也转过头来看她,眼睛亮亮的,车窗外闪过的路灯光一下一下地落在他脸上。

  “你说什么?”

  “妈妈每天上班,有时候还要回来还要给我做饭,还要看我的作业。”李昂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早上比我起得早,晚上比我睡得晚。周末还要去单位。妈妈累不累?”

  周语馨的鼻子一酸。

  她来不及多想,脚下已经踩了刹车。车子在路肩上稳稳停住,她拉起手刹,转过身来,面对着副驾驶座上的李昂。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座椅上。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李昂低下头,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来回搓。他的头发被空调吹得有些乱,后脑勺那一撮翘起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那天在顾老师家写作业的时候,顾老师跟我说,她小时候她妈妈也很忙,后来她妈妈生病了,她很难过。我就想,妈妈天天这么忙,会不会也生病。”

  周语馨张了张嘴,什么话都堵在喉咙口。

  “我不会让妈妈操心的。”李昂抬起头,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但他没让它掉下来,“我作业都好好写,书也好好看。妈妈不用担心我,我能管好自己。妈妈只要好好休息就行。”

  周语馨看着他。他的小脸被车窗外的光映得明明暗暗,那双眼睛……是了,跟曾经的她何曾相似。

  她没再说话,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去,把李昂整个人抱进怀里,他的小身子被妈妈搂得紧紧的。

  “妈妈不累。”周语馨的声音从李昂头顶传下来,有点抖,“妈妈一点都不累。”

  李昂把脸贴在她肩膀上,小手慢慢抬起来,搭在她后背上。

  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还在吹着凉风。

  第22章搓背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周语馨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伸手把副驾驶上睡着的李昂轻轻拍醒。

  李昂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自己解开安全带,背着书包下了车,脚踩在地上还晃了两下。

  “到家了,先上去洗澡,洗完再睡。”周语馨锁好车,牵着他上楼。

  进了门,李昂换下鞋,把书包往玄关的小凳子上一丢,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小恐龙睡衣,抱着就往浴室跑。

  “慢点,地上滑。”周语馨在后面喊。

  李昂应了一声,已经钻进浴室,把睡衣搭在毛巾架上,拧开花洒,热水哗地浇下来,腾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他刚把自己淋湿,头发还没打湿透,浴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语馨侧身进来,身上只搭了一条浴巾,随手关上了门。

  那条浴巾不大,裹在胸前,勉强遮住上身,可肩膀、锁骨和手臂都露在外面。

  头发用一根发圈随便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水汽一蒸,贴在脸颊上。

  平时周语馨上班穿的是剪裁利落的女士小西装,腰线收得紧,肩线绷得直,把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

  外人眼里,她就是那个雷厉风行的铁娘子,身材如何,谁也没见过。

  这会儿浴巾一披,那副身子就藏不住了。

  肩膀圆润,锁骨往下是一片白腻腻的胸脯,浴巾裹得不算紧,两团白花花的轮廓撑出深深的沟壑,布料被顶得鼓鼓囊囊。

  腰不细,但也不臃肿,是生养过的妇人特有的那种圆融的丰腴,小腹微微隆起一点弧度,被浴巾的边缘盖住。

  胯骨宽,撑得浴巾下摆往两边翘,两条大腿从浴巾底下露出来,白生生地并着,肉感结实,站着不动也能看出底下那股子沉甸甸的分量。

  她手里拎着一张塑料小凳子,走进来把凳子往地上一放。

  “来,坐下。”周语馨把凳子摆正,拍了拍凳面,“妈妈给你搓搓背,洗个头。咱俩好久没一起洗了。”

  李昂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往下淌。他眨了眨眼睛,把脸上的水抹掉,乖乖地坐到小凳子上,背对着她。

  周语馨挤了一手掌的洗发水,往他后脑勺上一按,十根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搓。

  “低头,别让水进眼睛。”

  李昂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浴室墙面上的瓷砖缝。

  他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浮出那天在酒楼门缝里看到的画面。

  那个女人胸前白花花的两块软肉从衣服里跳出来,白晃晃的,被男人的手揉成各种形状。

  后来又想起那张碟片里,女主的妈妈跪在地上,嘴里含着那根东西,那两块肉垂在胸前,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他又想起刚才妈妈走进来的样子。

  浴巾裹着的那副身子,跟屏幕上那些女人不太一样。

  屏幕上的女人瘦,腰细得像能折断。

  妈妈不一样,妈妈是圆的,软的,像……像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想什么呢?”周语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没、没什么。”李昂赶紧摇头。

  周语馨也没追问,给他把头发搓出泡沫,又拿花洒冲干净,然后用毛巾把他的头裹起来,拧了两下。

  “好了,自己抹沐浴露。”

  李昂站起来,拿过沐浴露瓶子,挤了一点在手心,往身上抹。

  他抹到肚子的时候,手停了一下,侧过身去,背对着周语馨,把自己小鸡鸡那块地方飞快地抹了一把,又飞快地冲掉。

  周语馨正往浴缸里放水,扭头看见他那个动作,笑了一声。

  “你躲什么?妈妈又不是没见过。你小时候拉屎拉尿都是妈妈收拾的。”

  “我、我自己洗。”李昂脸红了,把身子转得更偏。

  “行行行,你自己洗,洗得干净点。”周语馨把花洒递给他,“冲干净了进浴缸泡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

  李昂接过花洒,把自己冲得干干净净,走到浴缸边,抬腿跨进去。热水已经放了大半缸,水面冒着白气,他一坐进去,水漫到胸口,暖得他整个人都松了。

  周语馨从外面拿了一瓶润肤乳进来,放在洗手台边上,自己也开始冲澡。

  她站在花洒下面,把浴巾解开,随手搭在毛巾架上。

  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肩膀、后背、腰窝往下流。

  她仰起头,把脸上的水抹掉,脖子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胸前的两团白肉被水冲得微微晃动,胸前的两颗小樱桃在水流里硬了起来,颜色比李昂见过的屏幕上那些女人鲜艳一些,乳晕大一圈,像两朵开过了的粉色花蕊。

  李昂坐在浴缸里,视线正好对着她侧面。他本来在看自己的脚趾,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赶紧把眼睛挪开,盯着浴缸里的水泡发呆。

  周语馨冲得差不多了,关掉花洒,拿过浴巾擦身子。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浴缸那边看了一眼,见李昂缩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泡一会儿就出来,别泡太久,头晕。”

  “嗯。”

  周语馨擦干身子,披上浴巾,正要出去,李昂忽然开口了。

  “妈妈。”

  “嗯?”

  “我……我给你搓背吧。”

  周语馨愣了一下,转过身看他。

  李昂趴在浴缸边缘,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你给我搓背?”周语馨有点意外。

  “我看你每天回来都揉肩膀,好像很累。”李昂的声音被浴室里的水汽裹着闷闷的。

  周语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行。”她把浴巾重新搭好,走过来,坐在浴缸边沿的小凳子上,背对着他,“那你来。”

  李昂从浴缸里站起来,拿过搓澡巾,挤了点沐浴露在上面,搓出泡沫,然后两只小手按在周语馨的后背上。

  她的背很宽,很厚实,不像屏幕上那些女人那样瘦骨嶙峋。

  手掌按下去,能感觉到皮肤底下那层软软的脂肪和结实的肌肉,一按一个浅窝,松手又弹回来。

  李昂从肩膀开始搓,往下走,到肩胛骨,再到腰窝。他的力气不大,搓得又慢又轻,像在摸。

  “重点也没事,妈妈又不疼。”周语馨侧过头说。

  李昂嗯了一声,加了几分力。搓澡巾在皮肤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泡沫顺着后背往下滑,流到浴巾上。

  搓到腰的时候,李昂忽然停下来,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妈妈,你肩膀好硬。”

  “是吗?”

  “嗯,像石头一样。”李昂用拇指按着肩膀上的筋,一点一点地揉,“我帮你揉揉。”

  周语馨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把脖子后面那块露出来给他。

  李昂两只小手在她肩膀上按着,从肩膀到后颈,再到肩胛骨内侧,一处一处地揉。

  他揉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疼不疼”,周语馨就摇摇头,说“不疼,舒服”。

  浴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浴缸里的水偶尔咕嘟响一声,和花洒没关紧滴下来的水珠砸在瓷砖上的嗒嗒声。

  周语馨坐在小凳子上,背对着儿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按摩完了以后,周语馨把浴缸边的小凳子往旁边一推,自己先跨进浴缸,靠着缸壁坐下来,然后朝李昂张开胳膊。

  “来,过来泡一会儿。”

  李昂站在浴缸外面,脚趾头抠着地砖缝。他看了看妈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腿跨进了浴缸。

  热水漫上来,没过他的膝盖,又漫到腰。周语馨伸手把他捞过来,让他背对着自己坐在她两腿之间,背靠在她怀里。她的胳膊从两边环过来,搭在他胸前,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我们家小昂今天真懂事,还会给妈妈按摩了。”她的声音懒懒的,被水汽蒸得又软又绵,“谁教你的?”

  “没人教。”李昂的声音闷在水汽里,“就是觉得妈妈每天回来都好累。”

  “妈妈不累。”周语馨把他往怀里紧了紧,“妈妈有你,就不累。”

  李昂没接话。

  他以前也经常被妈妈这样抱着泡澡。

  小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都是这么洗的。

  他记得那时候他会仰着头,把后脑勺靠在妈妈胸口,听她唱歌,或者听她讲今天发生了什么。

  妈妈的手会在他肚子上轻轻揉,帮他搓掉那些他自己够不到的地方。

  可今天不一样。

  妈妈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软软的,热乎乎的,隔着水也能感觉到那两块肉被他的背压得扁扁的,像两个温热的垫子。

  他以前也靠过,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那块地方烫得慌。烫得他后背发痒,痒得他想往前挪一点,离远一点。

  他的小腹下面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胀胀的,有点酸,像憋了一泡尿又尿不出来。他偷偷把两条腿并拢,想把那种感觉压下去,可越压越明显。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想要什么,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对劲。

  周语馨环着他的胳膊动了动,下巴从他头顶移开,侧着脸看了看他。

  “怎么了?身上绷这么紧。”

  “没、没有。”李昂的声音有点哑。

  “没有?”周语馨的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拍了拍,“你这肚子硬得跟小铁板一样,还说没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李昂把头往下低,下巴快抵到水面上了。

  周语馨的手从他肚子上收回来,沉默了两秒。

  “小昂,你是不是嫌弃妈妈了?”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点委屈的调子。

  李昂猛地抬起头:“没有!我没有嫌弃妈妈!”

  “那你今天怎么不太乐意跟妈妈一起洗?”周语馨叹了口气,“以前你可都是非妈妈不可的,奶奶和外婆想给你洗,你都不肯,哭得跟什么似的,非要等妈妈回来。现在倒好,妈妈给你搓背你还躲,坐进浴缸也缩手缩脚的。”

  “我不是躲……”李昂急了,两只手在水里划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不知道。”李昂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闷闷地低下头去。

  周语馨没再追问。

  她靠在浴缸壁上,两只手松松地环着李昂,下巴搁回他的头顶。浴缸里的水慢慢凉了一点,水面上的白气变薄了,瓷砖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

  她看着浴室对面那面镜子,镜子上蒙了一层雾,模模糊糊地映出她和怀里这个小人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来,李昂刚被找回来那阵子,比现在小得多,整夜整夜地不肯睡自己的小床,非要她抱着。

  那时候她还在休假,每天就抱着他在家里走来走去,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阳台,走累了就坐在沙发上,让他趴在自己胸口,听着她的心跳睡。

  那时候她低头就能看见他的后脑勺,软软的胎发贴在头皮上,一撮一撮地翘着。

  后来他慢慢大了,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自己拿勺子吃饭了。

  再后来上了幼儿园,上了小学,每天背着书包出门,回来的时候书包里多了几张画,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恐龙和太阳。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

  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

  他今天还愿意坐在她怀里让她抱着泡澡,明天也许就只肯让她搓背了,后天可能连搓背都不好意思了。

  再过几年,他会嫌她管得多,嫌她啰嗦,嫌她不懂他的世界。

  他会关上房门,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喜欢的人。

  他会离开这间浴室,离开这个家,去过他自己的日子。

  她能陪他的,又有多少个十年呢?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小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后颈的皮肤被热水泡得粉粉的,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

  周语馨把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轻轻叹了口气。

  “宝宝。”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嗯?”

  “没什么。”她把他又抱紧了一点,“妈妈就是叫叫你。”

  李昂没再问,把后脑勺靠在她胸口,眼睛盯着水面上的泡泡。

  过了许久,浴缸里的水已经温吞吞的了,李昂才小声开口。

  “妈妈。”

  “嗯?”

  “为什么……大人们会亲嘴呢?”

  他问完这句话,两只手在水底下攥了攥,手指头抠着自己的膝盖。

  他本来想说的是——为什么电影里、还有那天在酒店里看到的那些人,都用尿尿的地方连在一起?那到底是什么?百科全书上也没有,唯一沾点边的只有动物那一章里写的“交配”,可那写的是虫子、鱼、和猫狗。人也会那样吗?

  但他想到了芸薇。那天在沙发上,两个人看完碟片,芸薇抱着膝盖对他说,这件事谁都不能说,说出去她就再也不理他了。他答应了。

  所以他不敢问那个。他只能拿亲嘴来问。反正亲嘴也是那天看到的其中一样,妈妈应该不会太奇怪……吧?

  周语馨环着他的胳膊僵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就随便问问。”李昂的声音压得很低。

  “随便问问?”周语馨侧过头去看他,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一只红了的耳朵。

  “嗯。”

  “你在哪看到的?”

  李昂的背绷紧了。他眼睛盯着水面上浮着的一根头发,飞快地在脑子里编:“就……上回你带我去超市,路边有人站着,两个人抱着亲。还有电视上,电视剧里也有。书里没有,我翻了《十万个为什么》,里面没写。”

  周语馨嘴角抽了抽。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十万个为什么》里当然不会写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

  孩子问都问了,总不能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那是她小时候最讨厌的答案。

  可要她对着一个刚上小学的儿子解释接吻,她也有点不知道从哪开口。

  “那是……”她慢慢地说,“留给互相喜欢的人的。两个人彼此喜欢,喜欢到一定程度,就会想靠近对方,亲亲对方。那是喜欢变成爱以后才有的。”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周语馨又愣了一下。这问题比上一个还难。

  她低头看着李昂的后脑勺。湿头发贴在头皮上,几根细毛翘起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她想了想,说:“喜欢就是……你想跟一个人待在一起,想跟她玩,想把好的东西分给她,那就是喜欢。”

  “那爱呢?”

  “爱比喜欢更深。”周语馨的声音慢下来,“喜欢是今天喜欢,明天可能就不喜欢了。爱是……就算今天生气了,明天还是想见她。就算她做错了事,你还是愿意原谅她。就算她不在你身边,你也会一直想着她。”

  李昂没吭声,像是在消化。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亲嘴是只有爱才能做吗?”

  “也不一定。”周语馨想了想,“有些人喜欢到一定程度就会亲。但爱的话,亲起来……感觉会不一样。”

  “什么感觉?”

  周语馨被他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了。她偏过头,避开他的后脑勺,看着对面那面蒙了雾的镜子。

  “妈妈也说不清楚。”她说,“等你长大了,遇到一个你真正爱的人,你就会知道。”

  “那妈妈遇到过吗?”

  周语馨沉默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跟李钧彦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说过喜欢她,在后来的相处中,她逐渐开始接受了他。

  后来听从家里的安排,两个人结婚,生孩子……然后他出轨。

  喜欢没了,爱也不知道从始至终到底存不存在……剩下的只有一张结婚证和两个人之间那道越来越宽的沟。

  “遇到过。”她最后还是说了,“后来没有了。”

  “为什么没有了?”

  “因为有些人说喜欢,说爱,其实只是嘴上说说。真到了要负责任的时候,人就跑了。”

  李昂听不太懂,但他听出妈妈的声音变低了。

  “那妈妈现在还有爱的人吗?”

  周语馨低下头,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有啊。”她说,“妈妈爱你。”

  第23章情感

  沉默了许久,久到浴缸里的水又凉了一层,李昂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从水面上飘过来。

  “妈妈。”

  “嗯?”

  “我也很爱妈妈。”他说,“那……我跟妈妈亲亲,会是什么感觉?”

  周语馨的胳膊在他胸前僵了一瞬。

  浴缸里的水微微晃,水面上的白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薄薄一层贴着水面浮着。

  她没说话。

  她想起李昂刚被找回来的那天晚上,她抱着他在客厅地板上跪着哭,他那么小,软软的一团,在她怀里打着奶嗝。

  她想起他三岁发烧那回,她半夜拿温水毛巾给他擦身子,擦了一整夜,第二天手都抬不起来。

  她想起他第一次上幼儿园,攥着她的手指头不肯松,老师来拉他,他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想起上小学第一天,他背着小恐龙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校门,头也不回。

  她想起那五年里,她是怎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

  她想起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模糊轮廓。

  幻想起有一天,她再也不能这样抱着他泡澡。

  想起他会长成少年,青年,男人;他会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女人;他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别人,留给她的只有电话里的几句问候。

  可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

  他会走,会跑,会跳。

  他会认识别的人,喜欢别的人,把别人放在第一位。

  她在他生命里,会从全部变成一半,再从一半变成角落,最后变成一个逢年过节才打电话的号码。

  她会老,会丑,会变得唠叨,会变得讨人嫌。

  她会看着他跟别人组建家庭,看着他抱着别人的孩子,看着他把曾经只属于她的那些笑,分给别人。

  岁月多残酷啊,真是……不甘心呐……

  “小昂……要试试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从水面上滑过去的。

  李昂在她怀里转过头来,仰着脸看她。

  浴室里只有一盏顶灯,白亮亮的,照得他眼睛里的水光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好奇,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嗯了一声。

  她松开环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退,在浴缸里调整姿势。

  热水漫过她的腰,又漫过她的肚子。

  她跪下来,膝盖抵着缸底,水面刚好没过小腹。

  半个上身露在水面以上,湿漉漉的,水珠从肩膀往下滴,沿着锁骨滑进胸口的沟里。

  那两只肥白的大奶因为跪姿微微垂着,白花花的,泡过热水之后泛着一层浅粉。

  水面轻轻晃,那两团肉也跟着晃,乳尖半沉半浮地贴着水面,被水光映得发亮。

  李昂的视线正好对上那里。他本来是看妈妈的脸,可一低头,眼睛就落在了那两块白肉上。

  他以前也见过,小时候吃奶的时候天天见,可那时候什么都不懂。

  现在再看,那两团肉比他记忆里大了许多,也沉了许多。

  奶头周围一圈暗粉色,上面有细小的纹路,像熟透的果子。

  周语馨看见他呆愣愣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看什么呢。”她伸手在水里拨了一下,水波荡过去,那两团奶肉跟着颤了颤,“这可是宝宝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你那时候一哭,妈妈就把你抱起来喂奶。半夜三更也要喂,一晚上喂三四回,妈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你还叼着奶头不松口。后来断奶的时候,你哭了好几天,妈妈也涨了好几天,疼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李昂听完,脸更红了,眼睛湿湿的,嘴唇抿了抿,带着哭腔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妈妈。”

  周语馨脸上的笑顿住了。

  那点调笑的意思像被水冲走了,她的表情慢慢软下来,看着李昂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杂念都没有。

  就是一个小孩子看着他妈妈,认认真真地说谢谢。

  她心里那根针又扎了一下。

  她刚才说那些话,本意是想让他记住她。

  记住她为他做过什么,记住她有多辛苦,记住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这样对他好。

  她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怕他长大以后忘了,怕他有了自己的生活就把她丢到脑后,怕他将来对别人比对她好。

  她想让他欠她的,想让他一辈子都还不清。

  可他说谢谢。

  就两个字,干干净净的,像刚学会说话那会儿,奶声奶气地叫她“妈妈”。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两块白肉被水泡得软软的,奶头因为凉意微微缩着。

  她伸手托了托,把它们往上捧了捧,掌心托着沉甸甸的底,手指从下面兜着,把两团肉从水里捞出来,水珠从乳尖往下滴。

  “来。”她的声音有点哑,“摸摸看。”

  李昂伸出手,指尖先碰上去。

  烫的。

  比浴缸里的水烫。他的手指头碰到她胸口的皮肤,像碰到一块被太阳晒热的石头。他手指缩了一下,又慢慢贴回去。

  软的。

  跟看上去一样软,可比看上去要沉。他一只手托不住,只能用两只手捧上去。

  掌心贴住奶头下面那一圈,手指从两边合拢,把奶肉拢在手心里。皮肤滑溜溜的,像摸在温热的丝绸上,可又比丝绸厚实,按下去能感觉到里面一层一层的软,像按在刚蒸好的馒头上,松开手,那团肉又慢慢弹回来,只留下五个浅浅的指印。

  周语馨没动,就那么跪着让他摸。浴缸里的水慢慢晃着,水面上的光在她胸口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看着李昂低着头的侧脸,看着他两只小手捧着她的奶子,手指头紧张地蜷着,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刚才想让他记住她,想让他欠她。

  可现在她只想让他知道,不管他将来走到哪里,不管他以后爱谁,这里永远有一个人,在他小时候用这两块奶把他喂大,在他发烧的时候整夜不睡,在他丢了的时候疯了一样到处找。

  她希望他能明白,她今天做这件事,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妈妈,而是因为她太怕了。

  怕时光太狠,怕岁月太快,怕一转眼他就又长大了,变的再也不需要她了。

  渐渐的,儿子的抚摸渐渐让周语馨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从哪里开始的。也许是他的手指按在她奶头底下那圈软肉上,也许是他的掌心贴着她皮肤慢慢挪动的时候,也许是他的呼吸打在她胸口那一小片湿漉漉的皮肤上,一阵一阵的,又轻又匀。

  她跪在浴缸里,水没过腰,膝盖抵着缸底。

  李昂的手还放在她胸脯上,两只小手捧着一只,手指头不知道该往哪搁,就那么松松地拢着。

  他的手指头不长,张开来也盖不住多少,可偏偏是这种盖不住的样子,让她觉得胸口那两块肉比平时沉了许多,沉甸甸地往下坠,坠得她心口发紧。

  那种感觉说不上是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慢慢爬,从胸口爬到脖子,又从脖子爬到耳朵根,爬得她整个人都发烫。

  她低下头,捧起李昂的脸。

  两只手从下面兜住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脸颊上,让他仰起头来看她。

  李昂停住了。手还搁在她胸上,没动,眼睛睁得大大的,仰着脸望着她。

  周语馨能感觉到他的手心贴着她胸口,隔着那层肉,贴着她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跳得比平时快。

  她看着他的嘴。小小的,肉肉的,下唇比上唇厚一点,被热水泡得红扑扑的,上面还沾着一颗没擦干的水珠。

  她慢慢撅起嘴,俯下身去。

  李昂看着她靠近,眼皮慢慢合上了。

  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动。

  李昂的第一个感觉是——跟芸薇的不一样。

  芸薇的嘴唇干干的,软软的,像果冻,碰一下就弹开了。妈妈的嘴唇也软,但是厚一些,也热一些,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潮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芸薇的嘴唇小,他得凑近才能碰到。妈妈的嘴唇大,盖下来的时候把他的上下两片都包住了。

  芸薇的嘴唇凉,亲完就没了。妈妈的嘴唇烫,烫得他心口发痒。

  他说不上来哪种更好,可他就是不自觉地沉醉进去了。

  他两只手还放在妈妈胸脯上,手指头慢慢收拢,把那团软肉轻轻捏了捏。奶头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硬硬的,像颗小石子。

  周语馨闭着眼,嘴唇贴着儿子的嘴唇,脑子里翻江倒海。

  她在干什么?

  这是一个当妈的该对儿子做的事吗?

  她比谁都清楚不该。她看过那么多案子,听过那么多供词,知道这种事一旦沾上就再也回不了头。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把他从浴缸里拎出去,应该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这样洗澡。

  可她没动。

  因为那种感觉太怪了。

  嘴唇碰嘴唇,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连舌头都没伸,连口水都没换。可就是从这两片嘴唇贴在一起的地方,慢慢渗进来一股东西,像热水灌进血管里,又像有人拿手在她心口上轻轻按了一下,按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她居然从儿子那里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喜欢,像依赖,像小时候他攥着她手指头睡觉时那种全心全意的信任。可又不全是。

  这种渴让她恨不得把他吞进肚子里,让他永远待在里面,哪儿也去不了。

  李昂也闭着眼。他的嘴唇贴着妈妈的嘴唇,不敢动,也不想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他觉得妈妈好像需要这个。就像他小时候发烧,妈妈整夜抱着他,嘴里轻轻哼歌——那时候他需要妈妈,现在好像是妈妈需要他。

  两个人就这么贴着,谁也没进一步,谁也没退回去。

  浴缸里的水慢慢凉了,水面上的白气散干净了,瓷砖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

  而在他们闭着眼、谁也没有察觉的时候,李昂的眉心亮了一下。

  那道光很淡,淡得像萤火虫的光,从眉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竖纹里渗出来,薄薄一层,贴着皮肤闪了闪。

  然后它从李昂的眉心飘出来,在空中停了一瞬,像一片发光的羽毛,轻飘飘地,飞进了周语馨的身体里。

  周语馨没有睁眼。她只觉得胸口忽然热了一下,像有人拿温热的掌心按在她心口上,按了两秒,又松开。

  她以为那是李昂的手。

  可李昂的手还在她胸脯上搁着,一动没动。

  那道光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嘴唇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浴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水面上的白气早就散干净,只剩薄薄一层贴在皮肤上。浴室顶灯的白光照下来,把两张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李昂的眼睛还闭着,慢慢睁开一条缝,先看到的是妈妈的下巴,再往上,是妈妈的嘴唇,红红的,被水泡过之后有点肿。他赶紧把眼睛移开,去看浴缸边上的瓷砖。

  周语馨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就是觉得刚才那一幕太荒唐了——她跟自己的儿子,跪在浴缸里亲了嘴,亲完还谁都不说话。

  李昂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抬起头来看她,还没问出口,就被她一把搂了过去。

  周语馨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脑袋摁在自己胸口。

  李昂的脸被埋进两团软肉之间,鼻子被压扁了,只能从乳沟的缝隙里喘气。妈妈的胸口热乎乎的,皮肤上还带着水汽,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一点点汗味。

  他以前也这样被妈妈抱过,可今天被按在这里,他觉得那两团肉比平时软,也比平时烫。

  周语馨的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顺着,从后脑勺顺到发尾,再顺回来。她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上,眼睛看着对面那面蒙了雾的镜子。

  镜子里模模糊糊映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影,一大一小,像一团化不开的东西。

  “谢谢你。”她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成为我的孩子。”

  李昂的耳朵贴在她胸口,能听见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跳得很慢,很稳。他两只手伸出去,环住她的腰,手指头在她后腰上扣紧。她的腰很软,也很厚实,他两只手合起来也抱不住多少。

  “妈妈我爱你。”他说,声音被埋在她胸口,闷闷的。

  周语馨没回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又抱了一会儿,她伸手在水里试了试温度,说:“水凉了,快起来,回房间吹头发。明天还得早起去海边呢。”

  李昂笑着嗯了一声,从她怀里退出来,扶着浴缸边沿站起来,水从身上哗哗往下淌。周语馨拿过浴巾先把他裹上,从头到脚擦了一遍,擦到他小鸡鸡的时候他缩了一下,她没像刚才那样笑他,只是拿浴巾轻轻按了按,就绕过去擦腿了。

  她自己披上另一条浴巾,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浴室。

  卧室里开着空调,凉丝丝的。周语馨让李昂坐在床沿上,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

  吹风机的热风嗡嗡地响,她的手指在他头发里翻来翻去,把那些打湿后黏成一撮一撮的头发吹散。李昂闭着眼,头随着她的手轻轻晃。吹风机的声音太吵,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等头发吹得差不多了,李昂忽然偏过头,仰着脸看她:“妈妈。”

  “嗯?”周语馨把吹风机关了,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今晚能一起睡吗?”

  周语馨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亮亮的,头发被吹得蓬松松的,翘着一撮,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狗。

  她什么也没问,把吹风机收好,放回抽屉里。

  “好。”她说,“不过你得帮妈妈吹头发。”

  李昂从床上跳下来,接过吹风机,屁颠屁颠地跑到她身后。周语馨坐在床沿上,把湿头发拢到脑后,让他好吹。

  李昂站在她背后,一只手举着吹风机,一只手笨拙地拨弄着她的头发。他个子不够高,得踮着脚才能吹到她头顶。热风从吹风机里喷出来,把她头发吹得四处飘。他手忙脚乱地拿手去按,按了这边那边又翘起来。

  周语馨被他按得头皮发痒,笑了一声:“轻点,你想把妈妈头发薅下来啊。”

  “没有。”李昂认真地说,“我慢慢吹。”

  他把吹风机拿远一点,学着她刚才给自己吹头发的样子,从发根往发尾慢慢吹。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湿的时候滑滑的,一缕一缕地分开,吹到半干的时候变得软软的,蓬蓬的,像一团黑色的棉花。

  周语馨低着头,让他吹。他的小手在她后脑勺上摸来摸去,偶尔碰到她后颈,指尖凉凉的。她闭着眼,心里很安静。

  吹风机嗡嗡地响了很久,直到她的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李昂才关掉,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

  “吹完了。”他说。

  周语馨摸了摸头发,回头看他,笑了一下:“还行,没给我吹成鸡窝。”

  李昂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周语馨关了灯,在他旁边躺下。

  黑暗里,两只手在被子底下慢慢碰到一起。李昂的手指头勾住她的手指头,像小时候那样。周语馨没松开。

  “妈妈。”

  “嗯。”

  “明天海边,我能捡贝壳吗?”

  “能。”

  “能游泳吗?”

  “能。”

  “那我能跟芸薇一起堆沙堡吗?”

  “能。”

  李昂满意了,不再问,把脸往她胳膊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不动了。

  周语馨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空调出风口那一小片白光,像个月亮贴在墙上。

  第24章海边

  第二天早上,周语馨把车停在顾梅家楼下,按了两下喇叭。

  顾梅拎着一个旅行袋从单元门出来,后面跟着王芸薇,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被从床上拽起来的。

  周语馨从车窗里探出头,冲她们招了招手。

  顾梅走到副驾驶旁边,拉开门的动作停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周语馨一眼。

  “哟,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顾梅把旅行袋放进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扭头看了周语馨一眼,“脸都亮了一个度,是不是昨晚遇到什么喜事了?”

  周语馨笑着摇头,发动车子:“能有什么喜事,就是睡得好。昨晚一觉到天亮。”

  “不可能。”顾梅不信,“一夜之间能补成这样?肯定有事。”

  “真没事。”周语馨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主路,“可能就是想到今天能出去玩,心情好。”

  “行吧,你不说我就不问了。”顾梅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在她脸上转了两圈。

  周语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来反将一军:“你今天气色也不错,是不是终于把王永昌的事想通了?”

  顾梅笑了一声:“想通什么呀,就是看开了。爱过就过,不过就滚。我跟我闺女两个人过还清净些。”

  “这才对。”周语馨点点头。

  后座传来一阵笑声。两个小的不知道在闹什么,王芸薇正拿书包拍李昂的胳膊,李昂缩着脖子躲,嘴里喊着“是你先动手的”。

  “你俩消停一会儿。”顾梅回头瞪了一眼,“刚上车就闹,路上还有两个多小时呢。”

  “是她先打我的。”李昂说。

  “是他先说我的恐龙画得丑。”王芸薇说。

  “你本来就画得丑,那个三角龙的角都长到眼睛上去了。”

  “那是艺术加工!”

  “什么艺术加工,就是画错了。”

  “你——”

  “行了行了。”顾梅打断他俩,“谁再吵,到海边不准下水。”

  两个人立刻闭上嘴。王芸薇把书包抱在怀里,鼓着腮帮子,拿眼睛横李昂。李昂装作没看见,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车子上了高速,路两边是连绵的绿化带,远处有山,山顶缠着薄薄的云。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一片橘红,把车里的空调出风口都映得暖融融的。

  顾梅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跟周语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你那个案子怎么样了?前阵子看你忙得脚不沾地。”

  “还在走程序。”周语馨目视前方,“有些线索断了,有些又接上了。比前阵子好点。”

  “你也是够拼的。”顾梅侧过头看她。

  “不像你?”周语馨笑。

  “我怎么了,我该示弱的时候也示弱。”顾梅拢了拢头发,“就是看不得芸薇受委屈。别的都好说。”

  “你那个小叔子最近还来找你吗?”

  “上个月来过一回,说王永昌在外面欠了钱,想让我帮忙还。我没理他。”

  “就该这样。”周语馨说,“不能惯着。”

  “嗯。”顾梅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说这次去海边住两晚,民宿贵不贵?回头我把钱转你。”

  “转什么转。”周语馨摆摆手,“是我拉你出来的,就当带两个孩子散心。你别跟我算这个。”

  “那不行,总不能老让你破费。”

  “你要真想还,回头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行,那说好了,回去我请你。”顾梅笑了。

  后座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王芸薇“哎哟”一叫。

  周语馨从后视镜里一看,两个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鞋脱了,盘腿坐在后座上打扑克。王芸薇输了一局,气不过拿脚踹李昂,结果踹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

  “王芸薇!”顾梅转过头去,“你踢什么呢?”

  “我、我腿麻了,伸一下。”王芸薇心虚地把脚缩回去。

  “把鞋穿上。”顾梅说,“高速上脱什么鞋,一会儿到服务区再说。”

  “那李昂也脱了。”王芸薇指着李昂。

  李昂赶紧把脚缩到屁股底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梅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周语馨在旁边笑了一声:“算了,今天高兴,让他们玩吧。到服务区再穿。”

  顾梅看了周语馨一眼,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今天确实不太一样。”

  “偶尔放松一下。”周语馨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昂一眼。李昂正好也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咧嘴笑了一下。

  “小昂妈妈今天心情好,你捡便宜了。”顾梅对王芸薇说,“还不快谢谢阿姨。”

  “谢谢周阿姨!”王芸薇嘴甜,喊得脆生生的。

  “谢什么,一会儿到服务区给你们买冰棍。”周语馨说。

  “耶!”两个小的同时欢呼。

  顾梅无奈地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高速路两旁的田野绿油油的,远处的山越来越近,云也越来越薄。

  车里的空调吹着凉风,收音机里放着老歌,后座两个小的又叽叽喳喳地打起了牌。

  顾梅跟周语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从孩子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男人,聊到后面两个人都笑了,说反正这辈子有孩子就够了。

  车子在民宿门口停稳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民宿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着白漆,靠海那一面全是玻璃窗。门口种着两棵鸡蛋花树,树干粗壮,叶子油绿,枝头上挂着几朵白瓣黄心的花,被海风吹得轻轻晃。

  周语馨熄了火,四个人下车。两个小的从后座钻出来,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王芸薇踮着脚往里面看,李昂已经跑到鸡蛋花树底下,仰着头看那几朵花。

  老板娘从里面迎出来,四十来岁,圆脸,穿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来啦?车停那边就行。”老板娘指了指院子侧面的空地,“房间在三楼,两间挨着的,带阳台。这是钥匙,热水二十四小时都有,楼下有饮水机。有什么缺的下来跟我说。”

  周语馨接过钥匙,道了谢,拎着行李往上走。顾梅跟在后面,两个小的已经蹿到前面去了,楼梯踩得咚咚响。

  三楼走廊尽头,两间房并排。周语馨开了左边那间,顾梅开了右边。两间格局差不多,一张大床,一个单人沙发,靠阳台那边是整面落地窗,外面是海。阳台上有两张塑料椅和一个小圆桌,栏杆上爬着牵牛花,蓝的紫的,开得正热闹。

  “哇——”王芸薇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冲到阳台上,扒着栏杆往外看。李昂跟过去,两个人挤在一起,脑袋探出去。

  海就在楼下不远,隔着一条窄马路和一片沙滩。浪不大,一道一道地推上来,又退回去,留下湿漉漉的沙面反着光。远处有几艘渔船漂着,再远就是海平线,灰蓝灰蓝的,跟天空接在一起。

  “能看到海!”王芸薇回头冲两个大人喊。

  “看到了看到了,你别把身子探那么出去。”顾梅把旅行袋放在床尾,走过去把她拽回来一点。

  周语馨把自己那间房的窗户也推开,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一点点鱼干的味道。她把行李简单归置了一下,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顾梅在隔壁也收拾好了,过来敲门。

  “饿了没?”顾梅问。

  “还行。”周语馨看了看两个小的,“你们饿不饿?”

  “饿!”王芸薇举手。

  “我也饿了。”李昂跟着说。

  “那先下去找点吃的。”周语馨拿起钱包和手机,“老板娘说楼下有家茶餐厅,走过去五分钟。”

  四个人下楼,沿着民宿门口那条小路往海边方向走。路不宽,两车道,路边种着一排椰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路边有几个摆摊的,卖椰子的,卖烤鱿鱼的,卖贝壳手链的。王芸薇在贝壳摊前蹲下来,拿起一串小螺壳串的手链看了半天。

  “喜欢?”顾梅站在她后面问。

  “好看。”王芸薇把那条手链翻过来看了看价签,又放下了,“算了,回头自己捡贝壳串。”

  “这个态度好。”顾梅满意地点头。

  李昂站在旁边那个摊子前,盯着一排用贝壳粘成的小乌龟。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小乌龟歪了一下。

  “想要?”周语馨走过来问。

  “不要。”李昂摇摇头,把那只小乌龟摆正,“我自己也能做。”

  “那你回头多捡点贝壳。”周语馨摸了摸他的头。

  茶餐厅在路口拐角,门面不大,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这个点已经过了午饭高峰,店里只有两桌客人。老板娘拿菜单过来,四个人点了几个菜——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清炒时蔬、一份炒饭、一份炒面,再加一锅紫菜蛋花汤。

  等菜的时候,两个小的趴在窗边看外面。马路对面就是沙滩,有几个小孩在沙地上追着跑,大人跟在后面撑伞。

  “一会儿吃完饭去沙滩?”顾梅喝了口茶,问周语馨。

  “行啊,反正也没别的事。下午太阳太毒,先在民宿歇一会儿,等三四点再出去。”

  “那正好,我昨晚没怎么睡好,回去眯一会儿。”

  菜上得很快,虾和扇贝都新鲜,炒饭粒粒分明。两个小的吃得飞快,王芸薇筷子使得不利索,夹扇贝夹了三次才夹起来,李昂在旁边笑她,被她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

  “你再笑,我不给你吃虾了。”王芸薇把装虾的盘子往自己那边拉了拉。

  “那是我妈妈点的。”李昂伸手去够。

  “我妈妈也出钱了。”

  “行了行了,一盘虾你俩还要抢。”顾梅把盘子推回中间,“一人一半,公平。”

  李昂拿了一只虾,剥了壳,把虾肉放到周语馨碗里。周语馨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虾仁,又看了看李昂。李昂已经低头去剥第二只了,剥完又放到她碗里。

  顾梅看着,用胳膊肘碰了碰周语馨:“你儿子真没白养。”

  周语馨笑了笑,没说话,把碗里那两只虾仁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四个人慢慢走回民宿。太阳正当头,晒得路边的石板发烫,两个小的走在前面,踩着彼此的影子。王芸薇走两步就跳一下,李昂学她的样子,两个人一蹦一蹦地往前。

  “你俩好好走。”顾梅在后面喊。

  “我们在比赛。”王芸薇头也不回。

  “比什么赛?”

  “比谁先到民宿。”

  “这又不是比赛,你俩别跑——”顾梅话没说完,两个小的已经撒腿跑起来了。

  周语馨跟顾梅并肩走在后面,看着两个小身影拐进民宿的院子。海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到脸上,顾梅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太阳慢慢往西偏,四个人沿着街走回民宿,两个小的在前面跑,周语馨和顾梅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午觉睡了不到一个小时,李昂先醒了。他翻了个身,看见周语馨还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头发散在枕面,呼吸很浅。他没出声,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阳台门口。

  太阳已经偏西了,照在沙滩上,把沙子染成暖金色。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光,浪推上来的时候把光搅碎了,退回去的时候又合拢。远处有人在放风筝,三角形的风筝飞得老高,尾巴一甩一甩的。

  隔壁阳台传来动静。李昂探头一看,王芸薇也醒了,正趴在阳台栏杆上往外看。两个人对上眼,王芸薇朝他招了招手,小声喊:“你妈妈醒了吗?”

  李昂回头看了一眼卧室,周语馨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摸了摸,摸到空的位置,睁开了眼睛。她撑起身,看见李昂站在阳台上,头发翘着一撮,回头冲她笑。

  “醒了?”周语馨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嗯,芸薇也醒了。”

  周语馨下了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条深灰色的棉麻长裙,上面搭了件宽松的白T恤,脚踩一双平底凉拖。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她拿上钥匙和手机,出门敲了敲隔壁的门。顾梅也换好了衣服,穿了一条浅杏色的短袖连衣裙,膝盖以下的长度,料子薄薄的,被风一吹贴在腿上。

  两个小的已经背好了自己的小包,一人一个,里面塞了水壶和纸巾。四个人下楼,穿过马路,踩上沙滩。

  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脚趾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坑。靠近路边的地方有几排躺椅,撑着遮阳伞,伞面是蓝白条纹的,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躺椅旁边摆着塑料桌,上面放着没喝完的椰子。再往海边走,沙滩上散着几堆脱下来的鞋子,大人小孩蹲在湿沙上挖坑、堆城堡,有人拿着小铲子,有人直接用手刨。

  远处有几顶帐篷,红色的、蓝色的,搭在沙地上。有人放风筝,有人玩飞盘,还有几个年轻人在打沙滩排球,球飞过网,落在地上弹起一小片沙尘。海面上漂着几艘摩托艇,突突突地响,后面拖着长长的白浪。更远的地方,有人玩帆板,彩色的帆在海风里鼓成半圆,贴着水面滑过去。

  两个小的站在沙滩边上,眼睛不知道往哪看。

  王芸薇先跑起来。她脱了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沙子上,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李昂!快过来!这个沙子好软!”

  李昂也脱了鞋,追上去。两个人跑出去十几米,王芸薇蹲下来,用手在沙地上刨。李昂蹲在她旁边,两个人很快刨出一个小坑。湿沙底下是凉丝丝的,跟表面被太阳晒热的那层不一样。

  “这里能挖到水吗?”王芸薇问。

  “不知道,再挖深点。”李昂用手继续刨。

  两个母亲在后面慢慢走。周语馨把鞋提在手里,光脚踩沙。顾梅也脱了鞋,拎着裙摆,怕被浪打湿。

  “你俩别跑太远。”顾梅喊了一声。

  “知道啦!”王芸薇头也不回。

  两个人挖了一会儿,坑里渗出水来,浅浅一层。王芸薇高兴地拍手,李昂用手把坑边修圆,又在旁边堆了一圈小沙墙。两个人蹲在那儿,认认真真地经营起那个巴掌大的水坑。

  周语馨和顾梅找了张空着的躺椅坐下来。顾梅把裙子拢了拢,靠进椅背里,看着远处那两个蹲着的小身影。

  “你说他们能挖多久?”顾梅问。

  周语馨把包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我估计挖一会儿就腻了,跑别处去。”

  “打赌?”

  “赌什么?”

  “赌一根冰棍。”顾梅笑。

  “行。”周语馨也笑了。

  两个小的果然没挖多久。王芸薇先站起来,往海边跑,浪刚退下去,湿沙面上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一脚踩上去,水花四溅,凉得她跳起来。李昂跟着跑过去,两个人追着退潮的浪跑,浪退他们追,浪来他们往回跑。跑了几趟,王芸薇的裤脚湿了一半,李昂的T恤下摆也溅了水点子。

  “那边有捡贝壳的!”王芸薇指着远处几个蹲着的人,拉着李昂往那边跑。

  沙滩上散着各种小贝壳,白的、花的、带纹的。王芸薇捡了一个小海螺,放在耳朵边听,说能听到海的声音。李昂捡了一只完整的扇贝壳,翻过来对着太阳看,贝壳内壁泛着珍珠一样的光。

  “这个给你。”李昂把扇贝壳递给王芸薇。

  王芸薇接过来,也把自己捡的小海螺给他:“交换。”

  两个人把贝壳收进小包里,又往前跑。

  沙滩尽头有一排小摊,卖椰子、烤肠、冰淇淋,还有租沙滩玩具的。几个小孩在摊子前面围着,大人掏钱买椰子。王芸薇跑到摊子前,站在冰淇淋柜边上走不动了。

  “妈妈——”她回头喊。

  顾梅跟周语馨从躺椅上起身,慢慢走过去。

  “想吃什么?”顾梅问。

  “冰淇淋。”

  “之前不是说挖出水的坑要给我看吗?坑呢?”

  “坑没了,被浪冲了。”王芸薇理直气壮。

  “那你还想买冰淇淋?”

  “坑虽然没了,但是贝壳捡到了。”王芸薇从包里掏出那个小海螺,“你看。”

  顾梅拿过来看了看,还给王芸薇,又看了看李昂手里的扇贝壳。她从包里掏出零钱,买了两个冰淇淋,一个给王芸薇,一个给李昂。

  两个小的拿着冰淇淋,坐在摊子旁边的塑料椅上,一边舔一边看海。太阳已经偏得很低了,海面上铺开一片橘红的光带,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推上来,把光带搅碎又合拢。

  “妈妈。”李昂忽然开口。

  “嗯?”周语馨坐在他旁边。

  “大海比电视上好看。”

  周语馨低头看他。他嘴角还沾着一点冰淇淋,眼睛望着远处的海面,表情很认真。

  “那下次还来吗?”她问。

  “来。”李昂点头,“下次带桶来,我要堆个大城堡。”

  “我也要。”王芸薇凑过来,“我要堆一个比李昂还大的。”

  “你堆不到。”李昂说。

  “你怎么知道我堆不到,我比我妈还要高呢。”

  “撒谎……”

  “我说我以后!”

  两个人又争起来。周语馨和顾梅对视一眼,各自笑了一下。海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到脸上,又吹开。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红魔留名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