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无痕
礼拜一上午头一节课刚开始,办公室里另外两个老师就夹着教案出去了,一个去了东楼,一个去了实验楼,走廊上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远了,屋里只剩下暖气片里水流过去的咕噜声。
苏曼把门拉开一道缝,朝外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侯建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跟两个男生凑着头看一部手机,听见这一声,脖子一缩,像是被谁从后头拿冰块贴了一下。他把那东西往兜里一揣,慢吞吞地走过来,到了门口,先探进半个脑袋,看见屋里就她一个人,脸上那点笑一下子收没了。
"进来,门带上。"
他进来了,回手把门推上,推严了,咔哒一声。他站在她桌子跟前,两只手垂在裤缝边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捻着裤缝,那张瘦脸本来就没什么血色,这会儿更白了,眼睛不敢往她脸上落,只盯着她桌角那摞作业本。
她没让他坐,也没绕弯子。窗台上那盆绿萝垂下来的藤蔓被暖气烘得蔫了半截,她看了一眼,又把眼睛挪回到他脸上。
"你网盘里还留着地铁上那几张。"她把桌上那支红笔的笔帽扣好,搁下。她说,声音不高,跟平时上课点名一个调子,"现在,当着我的面,删了。"
侯建的嘴张了一下,喉结往上一滚,又往下一滚,半天才挤出一句:"苏老师,我上回……都删了……"
"上回删的是一个文件夹。"她看着他,"你开着自动备份,那些东西存在另一个地方。打开。"
他不吭声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划错了,退出来,又划,点开了那个蓝色的图标。她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绕过桌角,站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块屏幕。
网盘首页上一排文件夹,最底下有一个灰色的,名字后面跟着"手机备份"几个字。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那个灰图标上点了一下。
"这个。"
他点进去,屏幕上转了一个小圈。里头是按日子排的,一格一格,一个月一个月地往下码,他往下翻,到了那个礼拜,手指头停住了。那几张东西就在那里,缩成小小的方块,挤在一堆食堂饭菜和球场照片中间,暗暗的,夹着一点肉色。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眼睛挪开了,落到他捏着手机的那只手上。
"一张一张删。"
他就一张一张地删。长按,跳出一个框,删除,下一张,长按,删除。他的手指头在抖,有一回按偏了,点开了大图,屏幕上一下子铺满了一截裙摆和裙摆底下的东西,他吓得手一哆嗦,赶紧退了出来。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他把那一张也删了。
"回收站。"
他找到那个小垃圾桶,点进去,那几张又一排排地躺在里头,底下一行小字。他点了清空,跳出一个框问他确定,他点了确定,屏幕上空了,中间一行灰字,说这里什么也没有。
"相册。"
他退出网盘,打开手机相册,从最新的一张往下翻,一直翻到最底下,翻了整整一遍,什么都没有。她又说:"最近删除。"他点进去,里头还有几十张别的,乱七八糟的截图和自拍,他看了她一眼,她没改口,他就全选了,清了。
她把手伸过去。他愣了一下,把手机放进她手心里。她自己从网盘首页开始,一个目录一个目录地点开看,又把相册从头到尾划了一遍,划到底,才把那部黑壳子递回给他。
整个过程,她一个字都没提成绩,没提处分,没提学院,也没说照片上的人是谁。侯建也一句都没问。他接过手机的时候,脸是灰的,像是被谁拿一层薄薄的水泥糊了一遍,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苏老师,我以后真的再也不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回去上课吧。"
他转身出去了,带门的时候手上没准,门板磕在门框上,嘭的一声,又弹开一道缝,他回手拉住,轻轻地关严了。走廊上他的脚步声先是快的,到了楼梯口,就成了跑的。
办公室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回椅子上,没去拿笔。窗外楼下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子一长一短地吹着,一群人喊着口号绕着跑道跑过去,跑远了,口号声被风吹散了,校门外那条马路上有趟公交车靠了站,车门嘶地一开,又嘶地一合。
上一回同样是这间屋子,也这么站在侯建右手边,看着他一张张地删,可那一回是事情先找上了她,林屿红着眼睛坐在她对面把什么都说了,她才把侯建那部东西锁进抽屉,才有了后来那一场。那一回她还让朱有福也把他的掏出来,当着她的面删干净。她那时候以为,删了就是完了。
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没人来找她,是她自己把人叫进来的,是她自己知道了哪里还藏着东西,自己伸手去把它掏出来、掐灭了。她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这才慢慢松开,掌心里攥出来的一层潮,在那摞作业本的封皮上按出了一个淡淡的印子。往后那间宿舍里的事,至少这一样,不会再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了。
* * *
礼拜二夜里,她刚把碗洗完,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林国栋的头像,是视频。
她在沙发上坐下,把头发往耳朵后头拢了拢,又清了清嗓子,才划开。
林国栋那头还是那间板房,白晃晃的灯管悬在头顶,背后那面铁皮墙刷着白灰,墙上拿胶带粘着的那张施工进度表又换了一张新的,上头用红笔画了好几道杠。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领口敞着,里头是一件洗得起球的灰毛衣,下巴上的胡茬比上回又密了一层,看见她,先咧开嘴笑了。
"吃了没有?"他那边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震得手机的喇叭都有点破。
"刚吃完,碗都洗了。"她把手机往脸跟前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
"一个人吃的?"
"林屿这礼拜在学校,说要复习,礼拜天也不一定回来。"
"复习好啊,是该用功。"他点点头,把手机往跟前凑了凑,那张脸在屏幕里一下子大了一圈,"天冷了吧?家里暖气来了没有?"
"上礼拜就来了,烧得挺热,夜里都不用盖厚被子。"
"那就好。我这边早晚凉,板房里还是没暖气,中午倒晒得人脱皮,白天在工地上站一天,晚上回来身上全是盐。"他拿手背抹了一下额头,像是那里真有一层汗,"林屿期中考得怎么样?成绩出来没有?"
"出了几门,都还行,有一门差点意思,他自己说下回补上。"
"他那个脑子,用心了都差不了。"林国栋说着,又絮絮叨叨地问了一圈,问她学院里忙不忙,问她那个班今年还闹不闹,问楼下那家超市关没关门,问她燃气费交了没有。她一样一样地答,每句都不长,他也不嫌,听着,时不时嗯一声,点一下头,眼睛在屏幕里盯着她看。
板房外头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喊了两声,又用她听不懂的话嚷了一句什么,他扭过头去冲门口应了一声,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那股笑还挂着,可说话慢下来了。
"你一个人在家,"他说,"我不在家,你别委屈了自己。"
说完,他笑了笑。不是刚才那种咧着嘴的笑,是嘴角往一边慢慢地提起来,眼睛眯着,隔着屏幕看了她一会儿,看得不急不慢的。
她的手指头在手机壳的边上捏了一下。
"我有什么委屈的。"她说,声音还是平的,"吃得好睡得好,暖气也热。"
"那就好。"他还是那样笑着,没往下说,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不早了,我这边还得去趟工地,夜班的设备要验收。你早点睡,门窗关好。"
"你也是,别熬太晚。"
他冲她摆了摆手,身后板房的门被风顶开一道缝,外头一片黄乎乎的灯光晃了一下,屏幕就黑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她还举着那部手机,黑下去的玻璃面上映出她自己那张脸,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她把它扣在了腿上,手掌压着发烫的后壳。
楼下那条马路上,有辆救护车鸣着笛开过去,那声音从远处一点一点地近了,近到窗户底下,尖得耳朵发疼,又一点一点地远了,远到听不见了。对面楼里谁家在看电视,一阵一阵的笑声隔着两扇玻璃飘过来,又被风吹散。
我不在家,你别委屈了自己。
她把这句话在嘴里又过了一遍,过了好几遍,嚼不出个味道来。他是说她一个人在家,冷了饿了别省着?还是说她一个人带着林屿,累了就多歇歇?他从前也说过这样的话,"别累坏了自己","犯不着跟他们较劲",那些话她一听就懂,听完了就过去了。可今天这一句,他说得慢,说完了还笑,那一笑她看不透。
她的后背慢慢地离开了沙发靠背,坐直了。她想起他刚才那双眯着的眼睛,在屏幕里看着她,看得那样仔细,像是隔着几千里地,也能把她从头到脚看出点什么来。她的耳根慢慢烫起来,一直烫到脖子上。
她想起礼拜三夜里守仁堂那张推拿床,想起冯建华那间小平房里的电暖气,想起那间小时房顶上的镜子,想起礼拜二早上地铁车厢里那只伸进她风衣底下的手。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从她脑子里过去,每过去一样,她的手指头就在手机壳上捏紧一分。
她把手机在腿上按紧了,在心里跟自己说,不会的,他在那么远的地方,板房里一盏灯,一张折叠桌,一天到晚围着工地转,他能知道什么。
她又把那句话从头想了一遍,想到最后,还是想不明白。她站起来,去阳台上把晾着的衣服收了,一件一件地叠好,叠到最后一件,是林屿的一件旧毛衣,她拿在手里抖了抖,叠方正了,搁在最上头,然后关了客厅的灯,回了主卧。
躺在床上,那张大床空着一半,枕头上没有人。她盯着天花板,眼睛睁了很久,那句话像一颗掉进被窝里的小石子,硌在她后背底下,翻个身,换个地方,还是硌着。
* * *
礼拜三夜里的体育馆黑沉沉地卧在操场东头,像一头趴着睡觉的大牲口,顶上那一溜天窗一点光都没有,只有门口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时不时闪一下,闪得台阶上一片青白。
苏曼从包里摸出钥匙串,在一大串里头挑出那一把。这一把是开学的时候她为班里球赛借场地,去后勤领的,领了就挂在她那一串上,没人来要,她也没还。她把它插进侧门的锁眼,拧了半圈,咔哒一声,门开了,里头一股子橡胶地板和汗混在一起的味儿迎面涌出来,凉飕飕的。
朱有福从台阶底下的阴影里跟上来,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两只手揣在兜里,脚步放得很轻,可他那么大的个子,一步一步还是踩得水泥阶面闷闷地响。她侧身让他进去,回手把门带上,又从里头插好了插销。
馆里黑得看不见手。她打开手机的电筒,照着脚底下,穿过球场边上那条走廊,鞋底在地胶上吱的一声,又吱的一声,回声在空荡荡的大馆子里撞来撞去,撞到很远的地方,才慢慢地落下去。走廊尽头是更衣室,再往里,是淋浴间。
她推开更衣室的门,没开灯,径直走到淋浴间门口,在墙上摸到那一排开关,摸到最边上那一个,按了下去。
只亮了一盏。淋浴间顶上一排日光灯,就最里头那根亮了,闪了两下才稳住。白惨惨的光从里头往外漫,越过一格一格的隔断和地上的防滑砖,到了更衣室门口,只剩下淡淡的一层,照着那一排铁皮柜的柜门,照着柜门前那条长长的窄木凳。
"苏老师……"朱有福跟在她后头,嗓子发紧,"巡夜的……"
"这边他不进来,到门口抽根烟就走。"她说着,把手机的电筒关了,搁在长凳的一头。
她站在那片淡淡的白光里,开始脱衣服。
先是外头那件及踝的黑羽绒服,她把拉链从下巴底下一路拉到膝盖,两只胳膊往后一抖,那件鼓鼓囊囊的东西顺着肩膀滑下来,她接住了,叠了一折,搁在长凳上。里头是一条驼色的针织连衣裙,高领,长袖,紧紧地裹着身子,从脖子裹到小腿肚,腰身收得窄窄的。她两手交叉,抓住裙摆,往上一翻,那条裙子就顺着她的腿、她的屁股、她的腰一路往上卷,到了胸口,她把胳膊一举,从头上褪了下来,高领蹭乱了她的头发。
朱有福在她身后吸了一口凉气,吸得很响。
她把裙子也搁到那团黑色上头,弯腰解开脚上那双黑色系带短靴的鞋带,一只一只蹬掉,并排搁在凳子底下,然后转过身来,让他看。
上身那一套是香槟色的。几根细细的缎带从她肩膀上绕下来,在胸口底下交成一道,勒在肋下,缎面窄窄的,被那盏日光灯一照,泛着一层粉粉的、带一点金的光,像是一碗搁凉了的蜂蜜水。两只乳房底下各托着一副金属边框,细细的一圈,银里透着一点香槟色,从乳房的下沿兜上来,把那两团肉往上、往中间一托,满满地鼓出来。可那一圈细边里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乳房就整个从里头挺了出来,乳晕和乳头全露在金属边外头,被淋浴间里那股凉气一激,缩得硬硬的。边框上缝着一圈白色的荷叶边,细细碎碎的,贴着乳房的下缘,一抖一抖。
腰上是一条同色的缎面吊带,窄窄一圈卡在她的胯上,前头垂下两根细带,后头垂下两根,一根一根扣着肉色长筒袜的袜口。底裤是浅粉色的,薄薄的一小片,前头一个窄窄的三角兜住她,两边没有腰头,只在胯骨上各系着一个蝴蝶结,带头垂着,一拉就能散。丝袜是最薄的那种,肉色,从脚尖裹到大腿根,袜口勒进大腿肉里,被吊带上的扣子扯着,往上提出一个小小的尖。
这一身是她在网上挑了很久才挑定的。她想过淋浴间的样子,白瓷砖,白地砖,头顶一根日光灯,什么都是白的,冷的,硬的,这一身香槟色搁在那片白里头,暖暖的一小团,扎眼。她更想过的是热水。缎子这种东西,一沾水就要变颜色,香槟色被水一浇,会一层层透下去,透得跟没有一样,贴在肉上,底下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她要穿着它站到花洒底下去,让他看着它是怎么一点点没了的。
她往淋浴间那边走了几步,丝袜脚踩在防滑砖上。那些砖面上全是一粒一粒凸起来的小疙瘩,干的袜底蹭过去,沙沙作响,走一步响一下,又细又碎,像谁拿砂纸在隔壁轻轻地打磨一块木头。
朱有福还站在更衣室门口,一动没动,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喉结上下直滚。他的冲锋衣拉链还拉在下巴底下,两只手从兜里抽了出来,垂在身子两边,攥成了拳头。
"把衣服脱了。"她说。
他脱得很快。冲锋衣的拉链唰地一声拉到底,往凳子上一甩,里头那件灰卫衣连着秋衣一把从头上扯下来,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肉,两个肩膀宽得像门板,胸口和肚皮上的肉厚厚实实的,被那点淡白的光一照,泛着一层油亮。他弯腰去解运动裤的抽绳,解了两下没解开,干脆连着内裤一起往下一扒,堆到脚踝,抬脚踢开,鞋带都没解,鞋跟在地上蹭了两下,就把两只球鞋蹬掉了。
他胯下那一根弹出来,直直地冲着她,又粗又长,青筋从根上一条压着一条地盘上去,龟头胀得发紫,一跳一跳地点着头。
她没看它太久。她转身走进淋浴间,走到最里头那一格,那根亮着的日光灯就在这一格的正上方。她伸手拧开了花洒的阀门,往热水那边拧到了头。
水先是凉的,哗地一下砸在地砖上,溅起一片碎碎的水花,溅到她的脚背上,凉得她往后一缩。过了一会儿,水声变了,砸在地上的声音闷了,冒起一缕一缕的白气,越冒越多,从那一格里涌出来,往上升,往四面散,把那根日光灯裹进去,灯光一下子毛了,软了,整个淋浴间都浮起一层白蒙蒙的雾。
她退出来,退到更衣室和淋浴间中间那道门口,背靠着门框站住了。那道边是瓷砖包的,凉,硬,硌着她的后背。身前是一片热乎乎的雾,身后是更衣室里的冷气,一冷一热夹在中间,两条胳膊上冒出一片鸡皮疙瘩。
朱有福走过来,到了她跟前,没站着,两只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跪下来,脸正对着她的小肚子,那双小眼睛从底下往上看了她一眼,又落下去,落在那一小片浅粉色上。他两只大手伸过来,一边一个,握着她的大腿,握在丝袜的袜口往上那截光溜溜的肉上,手心烫得像刚从炉子边上拿开。
他把脸埋了上去。
隔着那一小片薄薄的浅粉,他的嘴贴住了她。先是鼻子,压着她那里,用力吸了口气,吸得她小肚子一紧。然后是嘴唇,隔着底裤,在那道缝的位置上来回地蹭;再然后是舌头,又厚又热,隔着那层布,一遍遍地往上舔,从底下舔到顶上,舔到那颗肉粒的地方,停下来,压着打转。
那片浅粉色很快就湿了。先是他的口水,洇出一小块深色,然后是从里头渗出来的,不住地往外冒,跟他的口水混在一起。那块深色越洇越大,从一个小圆点洇成了一大片,整个三角都暗下去了,湿湿地贴在她那里,两片肉的形状清清楚楚地印出来。
她的后脑勺抵着门框,嘴半张着,一口口往外吐气,吐出来的气在那片雾里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苏老师……"他从她两腿中间闷着声音叫了一声,热气隔着湿布喷进她的肉里,"俺想尝尝里头的。"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把腿又分开了些。他的一根手指头钩住底裤的裆边,往旁边一拨,那一小片湿透了的浅粉色就被他拨到了她左边的腿根上,勒在那道褶里,胯骨上那个蝴蝶结也被扯歪了,带头耷拉下来,一晃一晃。
他的舌头直接舔上了她的肉。
她两条腿顿时软了半截,膝盖往里一磕,全靠后背抵着门框才没滑下去。他的舌头又宽又厚,整片贴上来,把她那两片肉都盖住了,从下往上一刮,她浑身一抖,嗓子里漏出一声拖长的哼。他来来回回刮了好几遍,又把舌尖收窄了,往她那道缝里钻,探进穴口那一圈,在里头浅浅地搅,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被头顶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半。
水从她里头往外流。顺着他的舌头往下淌,挂到他的下巴上,再一滴滴落到地上。另有一部分沿着腿根往两边爬,越过那条被拨开的浅粉,沿着大腿内侧爬到肉色丝袜的袜口上,被那一圈松紧口吸进去,洇开一圈深色,贴着她的大腿,湿凉湿凉的。那几根吊带被她发抖的腿扯得一紧一松,扣子在袜沿上一拽一拽。
淋浴间里的雾已经漫到门口来了,热热的,潮潮的,糊在她裸着的肩膀上,糊在她挺在金属框子外头的两只乳房上,乳头上凝了一层细细的小水珠,被那根毛了边的日光灯照着,一颗一颗地亮。她的手伸下去,插进他硬硬的短头发里,攥住了,把他的脸往自己那里按。
她攥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从自己腿中间拉开了。他抬起头,下巴和嘴唇上全糊着亮晶晶的水,粗粗地喘着看她。
"起来。"
他撑着膝盖起身,比她高出一个头,那一根直直地戳在她小肚子上,烫得她一缩。她拉着他的手腕,转身往淋浴间深处走,丝袜脚踩着砖面,刚才那一圈湿袜口贴着大腿,每走一步都凉凉地蹭一下。走到最里头那一格,热水哗哗地砸在地上,雾气扑了她一脸。
她没站到水底下去,先背靠着墙站定了。墙面是一块一块的白砖,被热气熏得发烫,又被溅上去的水打湿了,背一贴上去,烫,滑,肩胛骨在瓷砖上蹭了一下才停稳。花洒就在她头顶斜前方,水柱擦着她的肩膀砸下去,溅起来的水珠打在她的胳膊上、乳房上,一颗一颗,热热的。
朱有福跟进来,站到她跟前,那一大片白胖的身子把那根日光灯挡去了一半,花洒浇下来的水先落在他的后脑勺和后背上,顺着他的肩膀往两边淌。
"抬腿,"她说,"左边。"
他弯下腰,一只胳膊从她左边的膝盖窝底下抄过去,往上一托。她左腿就跟着抬了起来,膝盖弯着,膝盖窝挂在他的小臂上,小腿悬在他胳膊外头,丝袜脚尖冲着隔断的板子。她右腿一只脚撑着地,脚掌踩在湿漉漉的防滑砖上,脚趾头抠紧了那些小疙瘩,才算站稳。腿一抬,那条被拨到左腿根的底裤绷得更紧了,勒在那道褶里,她两腿中间整个敞开了,正对着他。
朱有福个子太高。他屈下两条腿,膝盖往外撇着,把身子往下矮了一截,另一手攥着自己,头子在她腿中间找了两下,找到了穴口,抵住了。
"苏老师……"
"进来。"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腰往上一挺。
那一根挤开她,一寸一寸地往里进。太粗了,每一回都是这样,穴口那圈肉被撑成一个薄薄的圆,紧紧地箍着他的冠沟,箍得她倒吸一口气,后背在瓷砖上往上一蹭。他顿了顿,等她那口气喘匀,又往上送,进去一截,又一截,一路送到她最里头,那颗头子顶到了最深处,撑得她小肚子发胀,可他根上还空着一截没进去。
他就那么顶着,不动了,额头抵在她头顶的瓷砖上,喘气。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把两个人一齐挪到了花洒底下。热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浇在她的头顶上,浇湿了她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沿着脖子往下流,漫过锁骨和胸口,流到那几根香槟色的缎带上。
缎子一沾水,颜色马上就变了。先是被水柱砸着的那一块,浅浅的香槟色一下子暗下去,暗成了一种发灰的、半透的颜色,紧紧地吸在她肋下的肉上,缎面底下她皮肉的颜色一丝丝透上来。然后是一整根带子,然后是交叉的那一道,然后是那条卡在胯上的吊带,一圈全透了,贴着她的腰,像一层被水泡软了的糖纸。那块浅粉色的底裤本来就湿着,这下被热水一冲,粉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薄薄的一层勒在她腿根上,跟她的肉成了一个颜色。只有那两副金属边框还是原来的样子,亮亮的,托着她两只湿淋淋的乳房,热水从乳头上一串一串地往下滴。
丝袜也泡了水。热水沿着腿往下流,灌进袜口,那薄薄的一层肉色一下子吸饱了,沉了,颜色深下去,紧紧地裹着她的腿,又往下坠,那一圈松紧被水一泡,往下滑了一小截,被吊带的扣子扯着,扯出一道一道细细的褶。她撑地的那条右腿上,湿透的袜筒在脚踝那儿堆起了一小圈皱。
他开始动了。
他屈着腿,托着她左腿的那只胳膊往上一抬,腰往上一顶,那一根就从底下往上撞进去,撞到底,再退出来一截,再撞上去。他另一手按在她头顶旁边的墙上,撑得那块砖咯吱一声。每撞一下,她的后背就在湿瓷砖上往上一滑,又被她自己的分量拽下来,正好坐回到他身上,坐得更深。
热水一直浇着。浇在两人相连的地方,浇在他撞进去又退出来的那一截上,那一截湿亮湿亮的,水一个劲地冲,却冲不掉上头那一层滑腻腻的东西,一退出来,就又糊上了一层。水声和撞肉的啪啪声混在一起,让热水裹着,闷闷的,在这一格小小的隔断里撞来撞去。
她的手先是撑着身后的瓷砖,后来撑不住了,攥住了他的胳膊,攥不住,又往上够,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脖子粗,湿,滑,她十根指头扣在他后颈上,被他撞得一颠一颠。她的嘴贴在他的肩膀上,咬住了一块肉。
隔断顶上那扇窄窄的气窗开着一道缝,雾从那道缝里往外钻,一出去就看不见了。
他找到了那个地方。他撞了几十下,忽然换了个角度,膝盖再往下矮了一点,腰往上斜着挑,那颗头子就刮着她前面那一块粗糙的地方擦了过去。她的腰猛地一挺,咬着他肩膀的嘴松开了,"啊"地一声叫出来,声音在瓷砖之间撞了一圈。
他就盯着那一块撞,不深,又短又急。
她觉出来那股东西从小肚子底下往上顶,左腿的脚尖绷直了,撑地的那只脚也踮了起来,指头抠进了他的后颈,嘴张着,眼前的雾白茫茫的一片。
"朱有福……到了……"
他猛地往外一抽,整根抽了出来。
一股水从她穴口上头冲了出去。热的,急的,哗地一下射在他小腹上,跟头顶浇下来的热水撞在一起,溅开,分不清了。可她分得清,那一股是从她身子里出来的,比热水还烫,一射出去,她的小肚子就空了一块。她的腰往前一挺,第二股又射出来了,打在他那一根上,她的腿在他胳膊上一抽,第三股紧跟着,浇得他肚皮上一片亮。第四股弱了,从她穴口往外涌,沿着屁股往下淌,跟热水汇到一处,流到她右脚底下,在地上打了个旋,流进了地漏。
喷完了,她挂在他身上,那条撑地的右腿抖个不停,膝盖一弯一弯地往下软。热水还在浇,从她的头顶浇下来,浇过她的脸,浇过她的胸口,浇到她腿间,把她刚才喷出来的那些一层层冲淡了,冲走了,冲得她自己都分不清,腿根上那一片热乎乎的,哪些是她的,哪些是水。地漏那里咕嘟咕嘟地响,把什么都吞了下去。朱有福托着她那条腿的胳膊没松,另一只手从瓷砖上拿下来,搂住了她的腰,搂得紧紧的,怕她滑下去。
她的额头抵在他湿漉漉的胸口上,一口一口地喘。热水打在她的后脑勺上,顺着脖子往下流,钻进她的脊梁沟里,暖暖的。她的小肚子还在一抽一抽,穴口张着,被热水一冲,又是一缩,空空的,里头那一截刚被他撑满过的地方,这会儿什么都没有,凉丝丝的。她闭着眼睛,听着头顶那一片哗哗的水声,听着馆外大路上有辆洒水车放着曲子慢慢开过去,听着他胸口里那颗心咚咚地擂,额头底下一跳一跳的。朱有福低下头,拿下巴蹭了蹭她湿透的头顶。
朱有福等她喘匀了一点,托着她左腿的胳膊又往上抬了抬,握着自己还硬邦邦的那一根,重新抵回她穴口,腰一挺,又整根送了进去。刚喷过的里头又烫又软,一下子把他裹紧了,他喉咙里咕噜一声,额头往她头顶的瓷砖上一磕,就那么磕着,开始往上撞。
这一回他撞得重。每一下都撞到底,那颗头子一回回撞在最深处,撞得她整个人往上一窜,又落下来。她搂紧他的脖子,那条撑地的腿早就没了劲,脚尖点着防滑砖,全身的分量一半挂在他胳膊上,另一半坐在他身上。热水从两个人头顶浇下来,浇得她睁不开眼睛,她就闭着,听着他喘得越来越粗,也越来越急,像一台快要烧开的锅炉。她的乳房被挤在两个人中间,那两副金属边框硌在他胸口上,被他撞得直往她肉里陷,硌出两道红红的印子,热水一冲,又麻又疼,她也顾不上了。
他的腰忽然顿了一下,埋在里面的那一根猛地一胀,托着她的胳膊收紧了,下巴压住了她的头顶,往上狠狠一顶,就不动了。
他射了。他死死地抵在她最深的地方,一跳,一股烫的就冲进来,把她里面灌得满满的,比淋下来的热水还烫。她的身子一缩,又是一股,她的指甲掐进他的后颈,再一股,她肚子里一紧,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他抵着她又抖了几下,一股比一股短,才算射干净了。
射完了,他没马上拔出来,就那么抵着,喘。可两人连接处还是往外冒东西,白的,稠的,从她撑开的穴口边缘挤出来,顺着她抬起来的那条左腿往下淌,沿着大腿里侧,越过那一圈泡了水的袜口,往下爬。热水马上就追上来了,从上头浇下来,浇在那一道白上,把它冲开,冲淡,冲成一缕一缕的,淌到她悬着的脚尖,滴滴答答地落到防滑砖上,转着圈流进了地漏。一半被冲走了,还有一半糊在湿透的丝袜上,白白的,热水一时冲不干净。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上,眼睛闭着,嘴唇贴着他湿漉漉的皮肉,一口一口地喘。里头满满的,烫烫的,他还堵在里头,可她觉得出来,外头那些正被热水一点点带走,每少一点,她心里就空一点,空得发慌,她把那条抬起来的腿往里收了收,夹住了他的腰,像是要把剩下的那些留住。气窗外头远远传来一声汽车喇叭,热水还在浇,整个淋浴间白茫茫的,连头顶那盏灯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团毛茸茸的光,悬在他们头顶上。
她撑地的那条腿先撑不住了。小腿肚子一抽一抽地发硬,膝盖往前一软,整个人往下一出溜,全挂在了他身上。
"腿……酸了。"
朱有福从她里面抽身出来,带出一小股白的,马上被热水冲没了。他托着她那条左腿缓缓放下来,等她两只脚都踩稳了,才腾出一只手,伸过去,把花洒的阀门一拧到底。
水声一下子没了。
淋浴间里静得出奇,只剩下地漏还在往下咽最后那一点水,隔断上的水珠子往下滚,滴滴答答地落在地砖上。雾还浮着,一丝丝往那扇气窗的缝里散。没了热水,身上那层湿立刻就凉下来,她打了个哆嗦,胸口上冒出一层小疙瘩。
他弯下腰,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让她把半边身子靠在自己身上,半扶半架地带着她往外走。她一只胳膊搭着他的肩膀,湿透的丝袜脚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挤出一点水。两个人出了那一格,经过一格一格黑着的隔断,走出淋浴间,进了更衣室。
这边比淋浴间冷得多。那点淡淡的白光从身后漫过来,照着一排铁皮柜,每扇门上一排小百叶窗,有几扇门没关严,歪着开着一道缝。柜子跟前那条长凳是一整条窄窄的木头,刷过清漆,被人坐了不知道多少年,漆面磨得发亮,宽窄刚好够一个人侧着坐,从这头搁到那头。
他走到长凳跟前,弯腰,松开了揽着她的胳膊。她扶着他的胳膊站住,脚底板踩着冰凉的水泥地,凉得她脚趾头一蜷。
"趴上去。"
她转过身,面朝着那条长凳,先把一只膝盖跪了上去,木头冰得她一激灵,又把另一只膝盖也跪上去,然后两只手往前一伸,身子顺着往前一趴,胸口、肚子贴着那条窄窄的木头,慢慢地趴平了。那块木板太窄,只够托住她的身子,她两条胳膊往前伸着,伸到另一头,两只手攥住了尽头那截圆圆的木边。两只乳房被压在下面,从金属框子里挤出来,往两边鼓着,乳头贴在清漆上,冰得发疼。她两条腿往后伸直了,膝盖并着,脚尖耷拉在凳子尾巴外头。
朱有福抬起一条腿,跨过了长凳。他两只脚踩在两边的地上,叉着腿站着,把整条木凳骑在了胯底下,正站在她屁股后头。他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她腰两边的凳面上,膝盖往下一弯,身子压低下来,胯下那一根正好垂到了她两瓣屁股中间。
他腾出一只手,扶着自己,在她屁股沟里往下探,经过那块被拨到腿根的湿布,找到她那里,头子抵住了穴口,往下一沉。
他从上往下斜着插进了她身子里。
她并着的两条腿把那里夹得紧,他进得比刚才慢,一点一点地往里挤,她攥着凳子头的手指头都发白了。他挤到了底,胯骨压在了她两瓣屁股上,把她压得往凳面上一贴,压得那条老长凳咯吱一声。
他开始从上往下砸。他撑着凳面,腰抬起来,退出去大半截,再整个往下一沉,斜斜地砸进去。她被压在那条窄木头上,没处躲,也没处使劲,每砸一回,屁股就被他的胯骨拍扁一回,啪的一声,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撞到铁皮柜上,又弹回来。那几根湿透的吊带被他的大腿压着,扣子在她腿上硌出一个一个的小红印。
没了热水,什么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喘气,她的哼声,进进出出的咕叽声,还有长凳的四条腿在水泥地上来回挪动的吱扭声。
她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发梢一缕一缕地往凳面上滴水,凳面那层清漆被水一泡,滑得她两只手都快攥不住了。
他砸得越来越深。并着的两条腿把她那里夹得窄窄的,他每一回都是硬挤进去的,冠沟那一圈硬棱刮着她前面那面壁,从入口刮到最里头。她攥着凳子头的手松开了一只,往旁边一伸,撑在了一扇铁皮柜的门上。
他一砸,她的手就在那块铁皮上一推,门板哐地一响。再一砸,又是一响,那扇门被她推得往里一瘪,又弹了出来。
她的脚尖在凳子尾巴外头绷直了,屁股往上迎了一下,撑着柜门的手攥成了拳头,脸贴在凳面上,嘴张着,喘不上气来。
"要……出来了……"
他往后一退,整根拔了出来。
她屁股一下子往上一挺,一股水从她并着的两腿中间射了出去,没地方去,射在他的大腿上、小肚子上,哗地溅开,顺着他的腿往下流,又顺着长凳的两边往地上淌。她的腰一弹,第二股又冲出来了,撑柜门的手狠狠一推,铁皮柜哐的一声,第三股弱些,凳子底下滴滴答答地响。最后几股一小股一小股地往外涌,沿着大腿根往下淌,渗进湿透的袜口,又漫到凳面上,在清漆上积成了亮亮的一小摊。
喷完了,她趴在那条长凳上,一点劲都没有了,两条胳膊耷拉下来,一只垂在木头边上,指尖碰着水泥地面,一只还搭在那扇铁皮柜的门上,门被她推得往里瘪了一块,没弹回来。她背上一起一伏,那几根透了的缎带贴在肋下,跟着她的喘气一松一紧。凳面上那一小摊水被她的肚皮压着,凉丝丝地洇开,洇到她的胸口底下,乳头泡在那层水里。朱有福骑在凳子上没动,两条大腿上湿淋淋的,水还在往下淌,一滴滴落在水泥地上。
她的脸贴着凳面,侧着,眼睛半睁着,看着那排柜子的柜脚。底下积着一层灰,里头躺着一枚不知道谁掉的硬币,被那点淡白的光照着,边上亮了一小圈,她就那么看着它,看了好半天。她小腹仍旧一抽一抽,每回一抽,穴口就一缩,好像里头还空着,在等着什么。操场那头的围墙外不知谁放了一挂鞭,炸了一阵就歇了。朱有福弯下腰,把她粘在脸上的湿头发往耳后拨了拨。更衣室的冷气贴着她湿透的后背往下爬,她打了个哆嗦,可腿间还是烫的,烫得像是那里单独生着一小盆火。
他扶着自己,重新从上往下抵进她穴口,一口气整根送了进去。
这一回他不砸了,就压着她,腰一回回往下拱,又深又沉。她被压在那条木板上,窄窄的木头硌着她的肋骨,硌得发疼。他越拱越快,喘气越来越粗,在她身体里一跳一跳地胀,撑着凳面的两只手攥紧了,胸口压住了她的背,往下狠狠一沉,就不动了。
他射了。他抵在她最深处,一股烫的冲进去,灌得她里头发烫。她的屁股一缩,又是一股,他整个人往她身上一压,再一股,她攥着凳子头的手发白,脚尖勾了起来。他抵着她,一股比一股短,又抖了几下,才停下来。
射完了,他压在她背上,没拔出来,喘了很久。这一回没有热水冲,他射进去的那些一点都没漏,全兜在她里头,被他堵着,满满的,烫烫的,把她小腹里头撑得发胀。隔了好一阵,他才撑着凳面慢慢地直起身子,一点点往外退,到了最后,啵地一声脱了出来。她撑着凳子坐起来,刚一起身,里头那些东西就一股一股地往外淌,从穴口里涌出来,白的,稠的,沿大腿内侧往下流,越过那一圈泡得发皱的袜口,糊在湿透的丝袜上,一道一道地往下挂,坠到膝盖弯。
她低头看着那些白,没去擦。腿上的丝袜早就湿透了,坠得松松垮垮,那几道白挂在上头,被更衣室的冷气一吹,渐渐凉了,黏糊糊地贴在腿上,一动就扯着。那扇被她推瘪了的铁皮柜门还歪着,她伸手推了推,没推回去,就那么歪着了。体育馆外头的大马路上,一辆渣土车轰隆隆地开了过去。朱有福蹲在她跟前,拿他那件灰卫衣的袖子仔仔细细地给她擦脚背上的水,擦完了,又抬起头,那双小眼睛眯着,嘿嘿地笑了一声,嗓子是哑的。
* * *
礼拜五傍晚,天黑得早,窗外对面那排楼的灯一扇扇亮起来,她站在厨房的窗户跟前,给林屿发了一条微信,问他这礼拜回不回来。
过了一会儿,手机在灶台边上亮了一下。他回过来一行字,说这礼拜不回了,留宿舍复习,后头还有两门要考。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那你记得吃饭",把手机扣在了灶台上。
楼下停车场里,一辆车倒了半天才倒进车位,倒车雷达嘀嘀嘀地叫个不停,叫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终于停了,车门砰的一关,有人拎着一兜东西往单元门里走,脚步声被楼道吞了进去。
冯建华这礼拜跟人换了班,白班。她算着他交班的工夫,等窗外那盏岗亭的灯换了一个人坐着,才又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里头干干净净的,就几条,都是她问"在吗",他回"在"。她把自家的楼号和门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进去,看了一遍,没加别的话,发了出去。
他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搁下,去卫生间洗了澡,吹干了头发,回主卧换上了床上摊着的那一身,外头裹了一件深灰色的长开衫,长到膝盖,前襟一拢,什么都看不见了。然后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
门铃响的时候,她的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汗。
她走过去,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楼道的声控灯亮着,他站在门外,穿着那件秃了毛领的军大衣,两只手垂在裤缝边上,腰板挺得笔直,活像站在岗亭门口值勤。她拧开了门锁,把门拉开。
他没马上进来。他站在门口,眼睛先往屋里扫了一圈,扫过玄关的鞋柜,扫过客厅的沙发和电视,扫过阳台那扇推拉门,在门外晾着的一排衣裳上停了一下,又挪开了,才落到她脸上。
"苏老师。"
"进来吧,别站着。"
他进来了,回手把门关上,关得很轻,门锁咔哒一声。他站在玄关那块脚垫上,没往里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黑布鞋,又抬头看她。苏曼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式的灰拖鞋,搁在他脚跟前,那是林国栋的。他看了那双鞋一眼,弯腰把自己的鞋解开,脱下来,并排摆在门边上,才把脚伸进去。
然后他开始脱那件军大衣。脱下来了,拿在手里,左右看看,不知道往哪儿挂。门后头那排衣钩上挂着她的驼色外套,林屿的一件旧夹克,还有一把伞。他拎着那团厚呢子,站在那儿,好像拎着一样不该拿进来的东西。
她伸手接了过来。那件大衣沉甸甸的,带着外头的冷气,带着一股烟味和樟脑味。她把它挂在了自己那件驼色外套旁边的钩上,秃了毛的领子挨着她的领子。
"先把这个还你。"
她从鞋柜最上头拿下那只塑料袋,递了过去。他接过来,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那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灰蓝毛巾,愣了一下,抬头看她,耳朵根红了。
"洗过了。"她说。
他把袋口折好,攥在手里,攥了半天,嗓子里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把那只塑料袋揣进了工装裤的兜里,揣得鼓鼓的一块。
她领着他往主卧走。经过林屿那间屋子的时候,门关着,他的步子顿了一下,她没停,他就跟上来了。
主卧的灯开着,大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字排开:一只小小的喷瓶,一板银色铝箔包着的药片,一支软管装的凝露。都是她在网上挑了好几天才下的单,快递放在岗亭,那天还是他递给她的。
冯建华站在床边,看着那几样东西,没吭声。
她拿起那板药片,抠出一粒,捏在指头尖上,递到他跟前。
"延时的,"她说,"你敢不敢吃?"
他没马上接,先把那板药连着盒子里那张折得小小的说明书一起拿过去,坐在床沿上,把那张纸展开,一行一行地看,从头看到尾,看得很慢,看到最底下那几行小字,还拿手指头点着念了一遍。看完了,他把它折回原样,塞回盒子里,从她手里接过那粒药,又接过她递过来的那杯温水,仰脖子一送,喉结上下一滚,咽了。
"看清楚了,"他说,"吃得。"
她又拿起那只小喷瓶,冲他晃了晃:"这个,我亲手给你喷。"
他站起来,解开了工装裤的皮带。裤子连着里头那条一起褪到膝盖,那一根垂着,还没硬,可那一圈一圈的疤包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从冠沟底下一颗挨一颗地鼓到根上,被床头那盏灯照着,泛着暗红。她蹲下去,一只手托起它,另一只手拿着喷瓶,对着冠沟那一圈按了两下,凉凉的雾喷上去,他的腿根一抖,它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渐渐抬起头来。
最后是那支凝露。她背过身去,撩开长开衫的下摆,挤了一点在指头上,往自己腿间抹,那颗肉粒上,穴口那一圈上,都抹匀了。刚抹上去是凉的,没多久,那一片就热起来了,热得发烫,又带着一点细细的麻,像有一群小蚂蚁在那里爬,她两条腿忍不住往一块儿夹。里头也湿了,水一丝丝往外渗。可她的脑子是清的,一点都不迷糊,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是在谁的床边上,知道只要她说出那两个字,他就会停。
她把那支软管的盖子拧好,搁回床头柜上,转过脸来看他。
"今天夜里长,"她说,"我要是受不住了,还是那两个字。"
"下课。"他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跟那回在值班室里两个人说定的时候一样,念完了,点了一下头,"记着呢。"
早上出门前,那粒短效避孕药她照常就着凉白开吃过了,跟平常每一天一样。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两只手捏住长开衫的两片前襟,往外一分,肩膀往后一抖,那件深灰色的长毛衣就顺着她的胳膊滑了下去,堆在她脚后跟上。
冯建华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上身是一件肉色的纱衣,短袖,薄得像一层雾,罩在她身上,跟没罩一样。纱面上织着暗花,一朵一朵的,是缠枝的那种,枝蔓从她肩头绕下来,绕过胸口,绕到腰上,可那些花也是透的,只比底下的纱厚那么一点点,灯一照,花是花,肉是肉,两样都看得见。她两只乳房在那层纱底下圆圆地鼓着,乳晕的颜色、乳头的形状,清清楚楚地透出来,乳头顶着纱面,把那一小块纱顶起一个尖尖的小点。那层纱的下摆刚刚盖过腰,齐着肚脐眼底下那一截就断了,再往下,什么都没有。小肚子,那一小撮黑毛,两腿中间那道缝,全都光着,露在主卧那盏亮堂堂的吸顶灯底下。
两条腿上套着肉色长筒丝袜,薄,亮,从脚尖裹到大腿根下,袜口是一圈细细碎碎的亮钻,密密地缀着,紧紧地勒进她大腿的肉里,勒得上头那一圈白肉微微隆起。袜尖包着她的脚趾头,透出底下一排淡粉的指甲盖。她一动,那圈碎钻就跟着闪,她往前迈半步,膝盖一抬,大腿上那一圈碎光就倏地亮一下,像谁在她腿上撒了一把碎冰碴子。
这一身她挑了很久。以前那几回,都是在值班室里,就着电暖气那一排铁片烧出来的红光,他看她,总是隔着一层暗,隔着一层布,看不真切。今天是在她自己家里,门锁着,窗帘拉着,没人会来,灯可以开得亮亮的,想开多亮就开多亮。她要他头一回在亮处,把她从头到脚看个清楚,看清楚这层纱底下是什么样子,看清楚她腿上这一圈亮钻是怎么勒进肉里的,看清楚她是怎么站在这里,什么都不遮,等着他。
冯建华看了很久。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两只手垂着,手指头蜷起来又松开,反反复复,不知道该先碰哪儿。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他跟前,贴了上去。
她的腿贴着他的腿。他的工装裤刚才褪到了膝盖,这会儿又提了上来,皮带没扣。那层粗粗的帆布料子硬邦邦的,她裹着丝袜的大腿贴上去一蹭,沙沙地响,干干的,涩涩的,那一圈亮钻刮在他裤腿上,发出一点细细的、砂粒磨过铁皮似的声音。他的手终于抬起来了,落在她的腰上,隔着那层纱,掌心又大又粗,烫得她腰上一缩。
"冯师傅,"她仰起脸看他,"去浴室。"
卫生间在主卧里头,门一推就是。她拉着他的手腕进去,把灯打开,灯光打在白瓷砖上,亮得晃眼。浴室那扇小窗是磨砂玻璃的,往外推开了一道缝透气,外头的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她没脱衣服,也没让他脱。她走到喷头下面,伸手拧开了阀门,把热水那边拧到底。
水先是凉的,劈头盖脸地浇在她身上,她倒吸一口气,往后一缩,撞进了他怀里。他还穿着那件旧毛衣,工装裤,一下子也被浇了个透。过了一会儿,水热起来了,冒着白气,从她的头顶往下浇。
那件纱衫一沾水就没了。
本来就透,这一浇,整片纱一下子吸足了水,沉甸甸地贴到她身上,贴得一丝缝都不剩,贴在她肩头,贴在她的乳房上,贴在她的腰上。那些暗花被水一泡,连那一点点厚度都没了,跟她的皮肉成了一个颜色,只剩下一道一道细细的纹路,像有人拿笔在她身上描了一身花。两只乳头顶着湿纱,硬硬的,水从尖上一串一串地往下滴。
冯建华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层纱一寸寸吸到她背上,吸进她的脊梁沟里,吸进她的腰窝里。他身上的毛衣也湿透了,沉沉地坠着,水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她的肩膀上。
洗手台上那面镜子还没被雾糊住,她从那块玻璃里看见了自己。一个女人站在花洒底下,浑身裹着一层湿透了的肉色,乳头、乳晕、肚脐眼、两腿中间那一小撮黑,全都隔着那层水亮亮的纱透出来,比光着还要扎眼。她身后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穿着一身湿衣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后背。镜面边上很快爬上了一层白气,从四个角往中间漫,盖到那两个人身上,把他们一点点糊没了。
她转过身,在水底下替他脱衣服。湿透的毛衣贴在他身上,扒不下来,她攥着下摆往上卷,每卷上去一截,他就配合着把胳膊举起来,她踮着脚,好不容易才从他头上扯下来,扔在洗手台上,溅了一镜子的水。底下是一件旧背心,她也给扒了。然后是那条工装裤,皮带本来就没扣,她拽着裤腰往下一扯,连着里头那条一起扯到他的脚踝上,他抬脚,一只一只地踩出来,她把那团湿布踢到了浴室的角落里。
他光着站在她跟前,宽肩膀,平平的胸口,肚子上没什么肉,只有一层硬硬的黑毛,被热水冲得贴在皮上,一路往下,汇进他胯底下那片更密的毛里。那一根已经硬起来了,喷剂和药一起起了作用,它直直地挺着,胀得比平常还要粗一圈,那一圈一圈的硬疙瘩在热水底下泛着亮,像一串被水打湿了的念珠。
花洒底下铺着一块灰色的浴室地垫,厚厚的,软软的。她跪了下去,两只膝盖陷进那层湿透的绒里。
热水从他的肩膀上往下流,经过胸口和肚子,从那一根上一串串往下滴,落在她的脸上和她仰起来的额头上。她一手扶住他的大腿,另一手握住了它的根,张开嘴,把那颗头子含了进去。
他的腿一下子绷紧了。
她含着头子,舌头在冠沟底下那一圈绕了一下,然后松开嘴,往下挪。她要的是那些疤。她伸出舌尖,从冠沟底下第一颗开始,一颗一颗地往下舔。那些疤包有大有小,越往根上越大,硬硬的,皮是紧的,滑的,比别处的肉都凉一点,舌尖碰上去,能觉出每一颗的形状,圆的,椭圆的,有一颗歪着,边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褶。她舔过一颗,就停一停,拿舌尖绕着它转一圈,再往下一颗。热水冲着她的脸,冲进她的嘴角,她就连着热水一起舔,那一圈圈硬结都湿亮湿亮的。
冯建华的手按在了她的头顶上。没往下压,就那么按着,手指头插进她湿透的头发里,微微发抖。她听见他在头顶上喘,很重,喉咙里压着一声一声的闷哼,压不住,从牙缝里漏出来。
她舔到了根上,舔到那片和小腹连着的平平的疤上,舌尖顺着那道硬硬的棱描了一下,他的整个身子一颤,按在她头顶的手猛地攥紧了,攥得她头皮一疼。
"苏老师……"他的声音是哑的,喉咙里像含着一口沙,"起来。"
她扶着他的大腿站起来。他没让她站稳,一只手就伸到了她两腿中间。
那里早就不成样子了。凝露的热劲儿还在,被热水一浇,烫得更厉害,那片麻也更密了,从那颗肉粒麻到穴口里头。他粗粗的手指头一碰上去,她的腿就一软,往他身上一靠。他的中指按住了那颗肉粒,打着圈揉了几下,又往下滑,在穴口那圈肉上一按,就滑进去了半截,里头又热又湿,滑得他的指头一下子就陷到了根。他抽出来,再插进去,水声被花洒的哗哗声盖住了,可她自己听得见,那是从她身子里出来的声音,黏的,咕叽咕叽的。
丝袜泡在热水里早就泡透了。那一层薄薄的肉色吸足了水,坠得沉甸甸的。袜口那一圈亮钻本来紧紧地勒在大腿上,被水一泡,被他胳膊一蹭,便往下滑,越过大腿中间,到了膝盖上头,又被她膝盖一弯,堆在了膝盖上,两圈碎光歪歪扭扭地套在那儿,一闪一闪。她腿根往下那一大截没了袜子遮着,光溜溜的白,跟膝盖底下那两截湿透的肉色分成了两截。她穴口里流出来的水混着热水,顺着她光着的大腿内侧往下淌,一路到膝盖上那一圈堆起来的碎光上,被那团湿透的丝吸住了,又从底下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流。
她两只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攥得指甲都陷进了他的肉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喘了好几口气,才抬起脸来。
"进来。"她低声说。
她转过身去,面朝着那面瓷砖墙,两只手往前一伸,按在了墙上。砖面被热气熏得温吞吞的,又湿又滑,她的手掌往上挪了挪,找到两块砖中间的那道缝,指尖抠住了,才算按稳。她把两只脚往后退了半步,分开,把腰塌下去,屁股往后撅了起来。热水从她的后脖颈浇下来,顺着脊梁沟一路往下流,经过腰窝,汇进她撅起来的屁股沟里。
冯建华站到她身后。他的两只手先落在她的胯骨上,一边一个,握住了,拇指按进她的腰窝里。随后他空出一只手,握着自己,头子在她屁股沟里往下滑,经过后头那个小眼,到了她那里,抵住了。
她的穴口被凝露烧得一跳一跳的,一碰到他,自己就张开了。
他往前一送。
他整根进来了。不是一截一截地挤,是一下子,从头到根,一口气全埋了进来。冠沟后面那圈小疙瘩先刮过她的穴口,接着是一颗比一颗大的疤包,挨个儿刮进去,刮过她里头一层层的软肉,每刮过一颗,她就被那一下的棱子硌一下,硌得她的腰往上一弹,又被他的手按了回去。他送到了底,小腹贴住了她的屁股,根上那片平平的疤贴着她的肉,那颗头子顶在她最里头,她小肚子随之一胀。
她的额头磕在了瓷砖上,热水顺着她的鼻尖往下淌。
"疼不疼?"他问,声音就在她耳边,热气喷进她的耳朵眼里。
"不疼……"她喘着说,攥着砖缝的指尖又使了使劲,"你动吧。"
他应了一声,就动了。
他退出来半截,那些硬疙瘩一路从她里头往外刮,她穴口那圈肉也往外翻;再整根撞回去,一颗一颗地往里碾,她往前一冲,两手在瓷砖上一滑。他撞得并不快,可回回都撞到底,撞得结结实实的,胯骨撞上她的臀,啪的一声。
可那一声马上就被水声吞了。花洒哗哗地浇着,浇在他的后背上,浇在她背上,浇在两人相撞的地方,那一声一声的啪啪,都被裹进了水声里,闷闷的,如同隔着一扇门。她想叫,张开嘴,叫出来,也被水声盖住了一半,只剩下一点尾音,在瓷砖之间撞来撞去。在这里,在她自己家的卫生间里,她用不着憋着。
磨砂窗那道缝里钻进来的风还是凉的,吹在她湿漉漉的背上,一阵一阵,跟头顶浇下来的热水一冷一热地掺着。楼上不知道谁家冲马桶,水管子在墙里头闷闷地响了一阵,响完了,又只剩下这边花洒的水声。
药劲上来了。他撞了很久,撞得她两条腿都开始发抖,他还是硬邦邦的,一点要射的意思都没有,稳稳地撞着,不急,也不停。疤包刮得她里头发烫,凝露的那股麻劲儿被刮得越来越深,从穴口麻进了最里头,麻得她脚趾头在湿透的丝袜里蜷成一团。
他换了一只手,从她的胯骨上挪开,绕到她身子底下,捞住了她一只乳房。那层湿纱贴在乳房上,他的手掌隔着纱一把攥住,用力地揉,那层纱在他指缝里皱成一团,乳头从纱底下顶着他的掌心。
"冯师傅……"她的脸贴着瓷砖,嘴唇蹭着湿砖面,"再……重一点……"
他的手从她乳房上挪下来,两只手一齐掐住了她的腰,往后一拽,同时胯骨往前一撞,她身子往墙上一扑,脸都贴到了瓷砖上。他就这么拽着她撞,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每一回都撞到最深处,撞得她肚子里一抖一抖。
她膝盖上那两圈湿透的亮钻被撞得往下又滑了一截,堆在了小腿肚上。
她的两只脚在湿地砖上站不住了,脚底下一滑,膝盖往里一磕,人往下一出溜。他一把把她捞住,一只胳膊从前头横过来,箍在她小肚子上,隔着那一层湿纱,他的手掌正按在她肚脐眼底下,按得死死的。她垂眼一看,那只又大又黑的手按在她白白的肚皮上,他那一根不算长,胜在粗,把她里面撑得满满当当,连耻骨上方那一块都被撑得发硬发胀,贴着他的掌心,里头一跳一跳的。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烧到耳朵根,可腰却往后撅得更高了,迎着他,一回回往他身上送。
热水把两个人浇成了一个,她分不清哪儿是她的皮,哪儿是他的皮,只觉得后背上贴着一大片烫,肚子上按着一大片烫,腿间那一根更烫,一下一下地往她最深的地方钉。
可他没在墙上射。他撞着撞着,忽然停了,往外一退,整根抽了出来。她身子里一下子空了,空得她腰一软,差点顺着瓷砖滑下去。
"转过来。"
他两只手掐着她的腰,把她往回一拧。她扶着他的胳膊,脚底下在湿地砖上挪了两步,转过身来,后背靠回到瓷砖上,面朝着他。热水从他肩头溅过来,溅了她一脸,她眯着眼睛看过去,他的胸口一起一伏,胯下那一根依旧直挺挺的,湿亮湿亮的,一圈圈疤包上挂着她的水。
"搂着。"
她抬起两只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十根指头在他后颈上扣紧了。
他弯下腰,两只手从她两边的膝盖窝底下穿过去,胳膊一勾,又往后一探,两只大手掌一边一个托住了她的屁股瓣,腰一挺,一口气把她整个从地上抱了起来。她两只脚一下子离了地砖,湿透的丝袜脚尖悬在半空里,滴着水。她吓得往他身上一扑,胸口贴住了他的胸口,那层湿纱夹在中间,被两个人的肉挤得一点缝都没有。
他把她往上颠了一下,让她的膝盖从他胳膊肘上滑出去。她顺势把两条腿往前一伸,绕过他的腰,脚腕在他腰后交叉勾住,两条小腿盘得紧紧的,堆在小腿肚上的那两团湿袜子和亮钻蹭着他的腰眼,硌着他。现在她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全靠他两只手托着屁股,全靠她自己两条胳膊搂着脖子、两条腿盘着腰。
他腾出一只手,往两个人中间一探,握住了自己,扶正了,头子顶在她穴口上,在那圈湿肉上蹭了一下,对准了。然后他托着她屁股的那只手,缓缓松了一点。
她自己往下沉了。
没有人往里推,是她自己的分量,一点一点地往下坠,他就一点一点地往她身子里进。冠沟那一圈先挤进来,接着是后头那些硬疙瘩,一个比一个大,挨个儿刮过她穴口那圈肉,刮进去。她咬着嘴唇往下坠,每沉一截,喘一口,再沉一截,坠到了底,屁股落在了他的手掌上,整根都没了进去,根上那片平平的疤贴上了她的肉,那颗头子死死地顶在最深处。
她仰起脖子,嗓子里冒出一声拖长的、发颤的叫,整个卫生间里都是回声。
他没靠墙。他抱着她,从花洒底下走了出来。热水从她的后背上滑下去,落在身后,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迈一步,埋进去的那一截就往上一拱,她搂着他脖子的胳膊就一紧。他走过洗手台,那面镜子蒙着一层水汽,她扭头看见里头一团模模糊糊的肉色挂在一个黑黑壮壮的人身上,看不清脸,只看得清她那两条盘在他腰上的腿。他走到卫生间门口,门框上的凉气扑到她湿透的背上,激得她一缩,里头一夹,他喉咙里哼了一声。他在门口转了个身,又一步一步往回走,绕过地垫,绕过马桶,走回到卫生间正中间,才站住了,两只脚叉开,脚掌踩稳了湿漉漉的地砖。这一路走下来,他那两条胳膊一下都没抖,连颠都没颠一下。她挂在他身上,四下里什么都不挨,只挨着他。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样东西。上礼拜三,守仁堂那张推拿床跟前,她腿软得下不了地,老周弯腰扶她,扶着走了两步,胳膊就抖了,喘着粗气,又把她送回到了床沿上。那时候她靠在老周的胳膊上,心里就空了一块,空在哪儿,她说不上来。这会儿她挂在冯建华身上,被他抱着走了这么一路,他胳膊上的筋鼓着,稳稳当当,那一块空的地方,好像就等着他往里填。
然后他开始往上顶。
他托着她屁股的两只手往上一抬,把她抬起来一截,退出来半截;再一松,她的分量往下一坠,同时他的腰往上一送,两股劲儿撞到一块儿,就整根捅到了底。这一下比刚才在墙上撞得还深,头子结结实实地撞在最深处,撞得她小肚子里一阵发酸发麻,脚趾头在湿袜里猛地蜷紧了。那些疤包一圈一圈地从里往外刮,又从外往里刮,她里头每一寸都被碾过一遍。
他就这么一下接一下地抬起来又送上去,她就一下接一下地坠下来。她的分量全压在那一根上,每坠一回,就被他从底下钉一回,钉得她浑身直颤。他的胳膊上的筋一根一根地鼓着,托着她,一抬一放,稳得像在抬一袋米,一下都没抖过,喘气是粗的,可一点都不乱。
"冯师傅……"她搂着他脖子的胳膊收紧了,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再深……"
他就顶得更狠了。他把她往上一抬,比刚才高出一大截,只剩一个头子还卡在她穴口里。再猛地一松手,她整个人往下一砸,他的腰同时往上一挺,咕叽一声,整根撞到了底,撞得她小腹里一阵酸胀,眼前都花了。她尖叫了一声,那声音被热水和瓷砖撞回来,在卫生间里绕了好几圈。
他就这么一抬一砸地干她,不知道干了多久。药劲还没过,他硬得像一根铁,一点要射的意思都没有。她已经被顶得浑身发软,两条腿还死死地盘着他的腰,可那股盘劲越来越松,全凭他那两只手托着。她的头发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嘴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他的锁骨上,她也顾不上擦。
洗手台上那面镜子早糊成了一片白,水汽积得厚了,挂成一道一道往下淌。
他终于也到了。她觉得出来,他在她身体里一跳一跳,越胀越粗,那些疤包一颗颗往她肉里顶。他的手指头掐紧了她的屁股,喘气乱了,把她往下狠狠一按,腰往上一挺,就顶住不动了。
他射了。他顶在她最深处,一跳,一股烫的就冲了进去,她盘在他腰上的腿一下子绞紧了。又是一股,她的指甲抠进他的后颈,再一股,她的脚尖在他后腰上绷直了,他在她耳朵边上低吼了一声。他托着她,又往上顶了几下,那几股一股比一股短,才算射干净了。
射完了,他没把她放下来,也没拔出来。他就那么站在卫生间正中间,双手还托着她,托得稳稳的,胳膊上的筋慢慢地平下去,可一下都没抖。她挂在他身上,两条腿还盘着他的腰,只是盘得松了,脚腕勉强勾着,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花洒在他们身后哗哗地浇着空地砖,浇不到这里,他射进去的那一大股全兜在她里头,被他死死地堵着,满满的,烫烫的,一点都漏不出来,她的小肚子里头胀得发沉。
她在他肩窝里喘了很久。她的里头还一缩一缩的,每缩一下,就把他往里吸一下,好像还嫌不够。她想起老周那两步路,想起那双抖着的胳膊,想起自己被送回床沿上时心里那一块空。现在那一块被填上了,填得满满的,满到她连一个念头都转不动,只想就这么挂着,挂在这间雾腾腾的卫生间正中间,脚不沾地,什么都不用撑。远处高架上一列地铁轰隆隆地开过去,隔着磨砂窗闷闷的。他的下巴搁在她湿透的头发上,胡茬扎着她的头皮,扎得痒痒的。
他贴着她的耳朵,喘匀了气,低声问了一句:"还行吗?"
她点了点头,额头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嗓子是哑的:"还行。"
他还是没放她下来,抱着她走回水里去,让热水重新浇在两个人身上,浇在两人相连的地方,从那道缝里挤出来的一点白,刚一冒头,就被冲淡了,顺着她悬着的腿往下淌,到了脚尖已经是清水。他还埋在她里头,软了一些,可没全软,那药劲还没过去。她觉得出来,它又一点点硬了回去。
* * *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冒着热气。她扯下架子上那条大浴巾,先给他擦头发,再擦他的肩膀和后背,擦到他胯底下那一圈疤的时候,她的手放轻了,拿浴巾的一角一处一处地按干。他站着不动,任她擦,眼睛始终落在她脸上。然后她才给自己擦,把那件湿透的纱衣从身上剥下来,跟那双泡得松松垮垮的丝袜一起,团成一团扔进了脏衣篓。
她拉开衣柜下面那只抽屉,从最里头拿出另一身。
冯建华坐在床沿上,看着她一样一样地穿。
先穿的是那双黑色大网眼长筒袜。她坐在梳妆凳上,把一只袜子卷成一个圈,脚尖伸进去,往上一捋,黑网就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越过膝盖,到了大腿根。袜口镶着宽宽一圈黑蕾丝,花是一朵一朵的,勒在她大腿上,勒得袜口上头的白肉往外鼓出一圈。再穿另一只。然后是那条黑蕾丝吊袜带,卡在她的腰上,比她的腰还细一圈似的,勒得紧紧的,前后垂下四根细细的黑带子。她弯腰一根一根扣在两只网袜的蕾丝口上,扣好了,那四根带子绷得直直的,把网袜往上提出四个小尖。底裤是条窄窄的黑底裤,前头一小片,后头就剩一根细带,她套上去,提到胯上,压在吊袜带的带子外头。最后是胸罩。黑蕾丝的,罩杯是一层薄薄的花,没有衬垫,她把两只乳房兜进去,那层黑花贴在乳房上,乳晕的颜色从花瓣中间的空当里透出来,乳头在蕾丝底下顶出一对小小的硬点。她反手到背后扣好搭扣,站了起来。
一身黑。从胸口到腰,从腰到腿,黑蕾丝,黑带子,黑网眼,裹着她一身白肉,黑的地方越黑,露出来的地方就越白,在主卧那盏亮堂堂的灯底下,一格一格,一朵一朵,扎眼得厉害。
她挑这一身,是因为这张床。
这是她跟林国栋的床。浅灰色的床单是她上个月才换的,枕头两只并排摆着,一只是她的,一只是他的,他那一只已经很久没人枕过了。林国栋走了这么久,这张床她一个人躺,只占左边,右边空着,平平整整的。今天夜里,她要穿一身黑,躺上去,躺在右边,躺在他那只枕头旁边,让另一个男人压在上头。她想过要穿白的,又觉得白的太干净了,不像今天夜里的事;黑的好,黑的像夜,什么都藏得住,又什么都藏不住。
她走到床边,爬了上去,跪在床中间,冲他转过身来。网袜的膝盖压在床单上,那些网眼刮着棉布,沙沙地响,干干的,粗粗的,她膝盖往前挪一挪,那声音就随她走一路。
主卧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冯建华坐在床沿上望了她很久,才站起来。
他没上床。他站在床前,冲她勾了勾手指头,又往脚前那块地毯上一指。
她懂了。她从床上挪下来,膝盖先落在地毯上,再把两只手撑下去,就在床前那块灰绒地毯上跪趴好了。地毯的绒毛短短的,扎着她的手心,网袜的膝盖压在上头,网眼跟绒毛缠在一起,她一挪,就刮出一阵干涩的沙沙声。她塌下腰,屁股朝后撅着,那根细细的底裤带子勒在她两瓣屁股中间,吊袜带的四根黑带子从腰上垂下来,绷在她大腿后头。
他没跪。他走到她身后,两条腿跨过她的身子,弯下腰,整个人往她背上一伏,像一张弓那样弓着罩住了她。他那两只大手从她的肩膀两边撑下去,撑到了地上,正好撑在她两只手的前头,把她的手圈在里头。他的两个膝盖往里一合,一左一右夹住了她的腰。她整个人被他罩在底下,前头是他的手,两边是他的膝盖,背上是他滚烫的胸口,哪儿都跑不了。
他从后头抵过来,在她屁股缝里蹭了一下,把那根细带子拨到一边去,头子找到了她穴口,在那圈湿肉上来回蹭了两下,蹭得她腰眼一酸,屁股忍不住往后一拱,自己去找它。
然后他从上往下砸了进去。
不是往前推,是从上头斜着往下砸,全身的重量都落在那一下上,斜斜地捅进去,一插到底。冠沟后头那圈细疙瘩先刮过穴口,接着是后头那些疤包,一颗比一颗大,一颗一颗地刮过她里头那一层一层的肉,刮得她手指头一下子抓紧了地毯的绒毛。那颗头子砸到了最里头,砸完了没退,就压在那里,压着,左一下右一下地磨。
她叫出了声,嗓子里的那一声被他压得变了调,闷闷的,从胸口挤出来。
他退出来半截,再砸下去。
每一下都打上头往下,斜斜的,又沉又狠,他像一根桩子,一回回往她里头夯。她的腰被他压得越塌越低,胳膊肘撑不住了,一弯,小臂贴到了地毯上,脸也往下沉,离那片灰绒只剩一拳远。她的屁股反倒被他夯得越撅越高,撅在那里挨着,每挨一下,网袜的膝盖就往前蹭出一小截,又被他夹在腰上的膝盖拽回来。他身上那股烟味和樟脑味压下来,裹着她,闻着那股味儿,屁股就自己往后迎上去。
他撑在地上的一只手抬了起来,伸到她胸前,摸到了那只黑蕾丝胸罩。
他没解搭扣,就那么攥住胸罩下沿,往下一拽。那两片薄薄的黑花被他扯下来,翻过乳房底下那道弧,勒在了乳房下面,罩杯里空了,钢圈卡在她肋骨上,把两只乳房从下面往上顶起来,鼓鼓的,就那么悬在半空里晃。他的手掌贴上来,攥住一只,手心的老茧刮着她乳头,攥一下,砸一下,攥一下,又砸一下。她的乳房被拽出来往下坠着,每被他夯一下,就前后荡一下,乳头时不时扫过地毯上的绒尖,扫得她一个哆嗦。
她下面的水越来越多了。他每砸进去一回,就挤出来一点,顺着他往外淌,漫到她穴口外头,被那些硬疙瘩刮着带出来,挂在她大腿根上,再往下,渗进网袜的蕾丝口里,那一圈黑花吸饱了水,贴着她的大腿,凉凉的,滑滑的。膝盖底下那一块地毯,也被她滴湿了一小片。
"冯师傅……"她的脸几乎贴在地毯上,喊他,声音碎成一截一截的,"冯师傅……再往里……"
他喉咙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夹在她腰上的两个膝盖又往里收紧,吊袜带搭扣被压得硌进了她腰上的肉里,腰往下沉得更狠了。
他砸到底以后不再往外退了,就压在她最里头,屁股一拱一拱地往下顶,根上最大的那几颗疤包卡在她穴口那一圈肉上转着圈地碾,被他拱得往里挤,那圈肉被撑得一张一合。她觉得自己要到了。她小肚子里头有一团东西越攥越紧。她的脚趾头在网袜里蜷了起来。
"要来了……"她咬着地毯边上的绒毛,含糊地喊,"冯师傅,要来了……"
他不停,反倒腰往下一沉,更狠地砸了一下。
她的腰一下子绷住了,两只手紧紧抓着地毯上的绒毛。他又砸了一下,她的穴口猛地一缩,他胯底下狠狠一碾,她憋着的那口气就断了。
她喷了出来。一股水从她身子里冲出去,冲开了他和她穴口之间的那条缝,哗地一下浇在床前的地毯上,她的身子一挺一挺地抖。又是一股,她的膝盖往两边一滑,他还压着她,再一股,她哭出了声。她又喷了一小股,才算喷完,整个人软在了他身子底下。
喷完了,她的脸贴到了地毯上。那片灰绒毛蹭着她的脸蛋,湿漉漉的,是她自己的口水,也是她喷出来又溅起来的水。她身子底下一大片地毯全湿透了,绒毛被浇得一缕缕趴下去,颜色深了一大块,从她的膝盖底下漫到床脚,一股潮乎乎的骚味从地毯里往上冒。两条大腿根还在一抽一抽地抖,网袜从膝盖往上全湿了,每个网眼里都兜着水,蕾丝袜口湿得发沉,往下坠着。他还整根埋在她里头,没动,就那么等着。
她趴在那里,喘了很久,眼泪就流下来了,流进地毯的绒毛里。不是难受,是她里头那一块,被他砸透了,砸得松松的,软软的,一点力气都不剩,可又满满的,满得往外溢。她想起这块地毯是哪年买的,想起林国栋有一回光着脚踩在上头,说这毛扎脚。那个念头只在心里晃了晃,就被下面那一阵一阵的抽缩挤走了。楼下不知谁家的防盗门哐当一关,脚步声顺着楼道一层层下去了。他的手从她胸前抽回来,撑回地上,撑在她手前头,手背贴着她的手指头,那手背上的骨节又硬又烫。
等她喘匀了一些,他才动。他先把腰往上一抬,从她里头缓缓往外退,那一圈圈硬结挨个儿从穴口里刮出来,刮到最后,头子啵的一声脱了出去,带出来一小股水,滴在湿透的地毯上。她身子里一空,塌着的腰往下一软,差点整个趴平。
他从她背上直起身来,跨回她身后,弯下腰,一只胳膊抄进她的胸口底下,一只胳膊抄进她的大腿底下,把她从地毯上翻过来,横着抱了起来。她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网袜的脚尖垂着,往下滴水。他两步走到床边,把她放到了床上,放得很轻,让她仰面躺在右边,躺在林国栋那只枕头跟前。
床单是干的,凉的,贴上她汗湿的后背,她打了个哆嗦。
他伸手把叠在床尾的那床被子扯了过来,对折,再对折,叠成厚厚的一摞。他一手托起她的腰,把那摞被子塞进她腰底下,往上推了推,摆正了,才把手抽出来。她的腰被垫得高高的,屁股也抬了起来,悬在被子上头,后背打腰那里往下折,反弓着,胸口往上挺,肩膀和后脑勺落回到床上,后脑正好枕在林国栋那只枕头上。枕套很久没人碰过,上头有一股晒过以后又放久了的味道。她就那么反弓着躺在那里,两只乳房被拽下来的胸罩托着,朝天挺着,下身整个抬起来,敞在灯底下。
他跪了上来,跪在她两腿中间,那张床垫被他的膝盖压得往下一陷。
他攥住她的左脚腕,把那条腿往上抬到自己肩膀边上,网袜的脚尖蹭着他的耳朵。他换了只手,一把攥住了她的小腿肚,攥得牢牢的,网眼在他手心里硌出一片小格子印。另一只手,他摊开手掌,按在了她的小肚子上,按在耻骨上头的那一块。
然后他扶着自己,顶开她穴口,一点一点地插了进去。
这个姿势她从来没试过。她的腰被垫着,下身往上抬着,他跪着往前一送,就顺着一个往上斜的道挤了进来。它不算长,可是粗,她穴口那圈肉被撑得发白发亮,里头一层一层的肉被那一圈圈疙瘩撑开了、刮平了,根上那几颗大疤包卡在穴口上,把她撑得满满的,一点缝都不剩,撑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按在她肚皮上的那只手往下压了压。
"这儿。"他低声说,"撑到这儿了。"
她低头去看。他那只手按着的地方,是她小腹最底下那块,平常软软的,这会儿被里头撑得发硬、发胀,贴着他的掌心。他往外退一点,那一块就松一点;他往里一送,那一块就又胀起来,硬邦邦地抵着他的手心,里头一跳一跳的。他的手掌就压着那一块,往下使劲,一回回往里碾。
她叫了出来。
在家里,在她自己的床上,她不用憋着了。值班室里她咬着手背,宾馆里她咬着枕头角,刚才在浴室里还有水声替她盖着,现在什么都不用了。她张着嘴,叫声又长又响,嗓子都劈了,叫声撞在主卧的墙上,又撞回来,满屋子都是。他每碾一下,她就叫一声,一回比一回高,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这声音整层楼都要听见了,可她停不下来,也不想停。
他开始抽送了。他跪得稳稳的,腰一送一送,又快又沉,攥着她那条腿往自己这边拽,按着她下腹的那只手往下压,两头一使劲,每送进去一下,他掌心下那一块就被撑得一硬。床被他撞得往前直晃,床头往后一磕,咚,磕在墙上,再一下,咚,再一下,咚,那声音跟她的叫声搅在一起,一声接一声,像在砸这间屋子。
她那条窄底裤早就被拨到一边去了,这会儿被他撞得越挤越歪,那一小片黑布整个扭到了她左腿根上,细带勒进腿根的肉缝里,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子,随着他每一下撞进来,就往肉里再嵌一点。她顾不上它了。
她两只手往两边乱抓,一只抓住了床单,一只抓住了林国栋枕头的枕角,攥着。她的腰在被子上一拱一拱的,反弓得越来越厉害,后脑勺硬顶在枕头上,脖子绷成了一根弦。她的水一股一股地往外涌,顺着她抬高的屁股往下淌,流到垫在腰下的被子上,又顺着被子往下渗,洇到床单上。
"冯师傅……那儿……就那儿……"
他按着那个地方,碾。她小肚子里头那团东西又攥起来了,比刚才在地毯上攥得还紧,攥得她浑身的肉都往一处缩。她举着的那条腿在他手里绷直了,网袜的脚尖勾起来。她觉得他掌心按着的那一块胀得发硬,里头突突地跳,一回回往那团东西上撞。
"要喷了……"她哭着喊,"冯师傅……我要喷了……"
他没停,按着她肚皮的手往下一压。
她的叫声一下子断了,床头又磕了一下,他碾着不动,她的腰往上猛地一弹,枕角被她拽变了形。
他一抽出来,她就喷了。一股水从穴口里笔直地射出去,呲地射过他的小肚子,浇在她和林国栋的床单上。她的腰在被子上一挺,又是一股,他按着她耻骨上头,她喷得更远了,浑身都在抖,又一股。她最后又挤出来一小股,顺着屁股流下去,才软在了被子上。
喷完了,床单上湿了好大一片。她喷出去的那些水落在她腿下的床单上,落在他的膝盖边上,还有一些溅到了床沿,浅灰色的床单被浇成了深灰色,湿痕一块连着一块,从屁股底下漫到床中间,漫到她平常睡的那半边。垫在腰下的被子也湿了,被面贴在她后腰上,又潮又热。她举着的那条腿被他放了下来,搭到他胳膊上,网袜从脚尖湿到袜口,那圈黑蕾丝湿得贴在大腿上,沉沉的。歪在腿根上的那片底裤湿透了,黑布拧成了一根绳。
她躺在那里,后脑还压在右边的枕头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望了很久。屋子里都是她身上那股潮味,是她喷出来的水,混着他那股烟味和樟脑味,压住了这间屋子原来的味道。她知道明天她得把这床单换下来,被子也要拆了洗,枕套也是,她现在不去想这个。她的小肚子还一抽一抽的,他的手掌还盖在上头,热热的,压着那块还在发胀的地方,好像在替她按住,不让它乱跳。窗外远远传来一声货车的长喇叭,在夜里拖了好久才断。她伸手去够他的手腕,摸到了,握住,没让他拿开。
他没让她歇多久。他把手拿开,托起她的腰,又用另一只手把垫在底下的那摞被子抽了出来,往床尾一推。她的腰落回到床单上,后背也放平,整个人顺势平躺了下来,正躺在她自己喷湿的那一大片里,又凉又黏。
她知道他要什么。她自己把两条腿蜷起来,两只手伸下去,从膝盖窝底下抄过去,抱住膝弯,往两边一掰。两条裹着湿网袜的腿就那么朝两边敞开,膝盖往外撇着,脚跟靠着屁股,摆成了一个大大的M,把两腿中间那一块整个亮给他看。那片湿透的底裤还拧成一根绳歪在腿根上,她的穴口红红的,肿着,一张一合,往外吐着水。
他跪着往前挪了挪,跪进她腿间,两只手撑在她身子两边,整个人从上头压下来,对准了,往下一砸。
这一下又沉又实,他整个人的分量砸进她身子里,砸得她抱着膝弯的手一松,又赶紧抱紧。他那一根不长,可是粗,砸进来就把她里头塞得满满的,根上那一圈最大的疤包一回回撞在她穴口上,撞得那圈肉往里陷,又被带着往外翻。他不再退出来多少,就压着她,屁股一抬一落,一下比一下急,那颗头子抵住她宫口那一圈磨着,不往里挤,磨得那里越来越软,越来越松。
她不叫了,她叫不出来了,嗓子劈了,只剩下喘,张着嘴一口一口地喘。她自己抱着腿掰着,掰得大腿根的筋都绷起来了,袜口的蕾丝被她掰得勒进肉里。她下腹那一块又胀起来了,硬硬的,里头一阵阵发紧,她心里直发慌。
她的腿开始抖了,指甲掐进了膝弯,他又砸下来一下,穴口猛地往里一嘬,憋住了气。
他刚一退出来,她就喷了。水从她敞着的两腿中间哗地冲上去,浇在他肚皮上,浇在他湿亮的那一根上,又落回她自己的大腿根。她的屁股往上一挺,又冲出来一股,她的手抱不住腿了,哭着叫他,还有一股。她又挤出来一小股,两条腿往两边一瘫,再也抱不住了。
喷完了,她两条腿瘫在床上,膝盖还往外撇着,怎么也合不拢。大腿根一抽一抽,湿透的那圈蕾丝袜口也随着发颤。她刚才喷出去的水溅了他一身,他小肚子上那片平平的疤上挂着一粒一粒的水珠,往下掉,落在她的穴口上。她身子底下那片床单本来就是湿的,这会儿湿得更透了,水洇进床垫里,她一动,底下就咕叽一声。她喘着,胸口一起一伏,被胸罩托着的乳房直打颤,乳头硬得发疼。她看着他,那一根还硬着,直直地挺着,粗粗的一根,上头的一圈圈疙瘩湿得发亮。
她心里没有别的了。她就这么瘫着,瘫在她跟林国栋的床上,瘫在自己喷出来的水里,两条腿大大地敞着,敞给一个看大门的男人,她一点都不觉得羞,只觉得身子里头那一块空着,空得发慌,空得要命,连带着两条大腿根都在发虚。那一块刚才被他撑满过,这会儿他一退出去,就空得像一张嘴,张着,等着。楼下的马路上有辆摩托车突突地开过去,开远了。她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拽。她的嗓子劈得说不出整话,只挤出来两个字:"进来。"
他就又进来了。这回他把她两只脚腕捉住,替她把两条腿往两边掰开,压在床上,整个人压下来,又一次砸了进去。
他这回不急了,砸得又深又慢,每一下都砸到底,到了底就拿根上那几颗大疙瘩在她穴口上磨。她里头早被他碾得软了,松了,那颗头子再砸上去,就结结实实顶在最深处。她里头一缩一缩的,每缩一下,就往里嘬一下,嘬着他,好像不肯让他走。他的喘气粗了,两只手攥紧了她的脚腕,腰越来越快,她觉得他又胀了一圈,接着他压住了不动。
他射了。他死死顶在最深处,一跳,一股烫的就冲了进去,直直地冲进她最里头。她的腰朝上一弓,又是一股,她的脚腕在他手里一挣,再一股,她嗓子里挤出一声哭腔。他压着她,又冲进来一股,全射在了她身子最里头。他最后又顶了一下,顶出最后一小股,才算射干净了。
射完了,他没拔出来。他就那么压在她身上,整根还埋着,堵着,射进去的那一大股全兜在里头,一滴都漏不出来。跟浴室里那回不一样,那回是站着,被他抱在半空里,热水浇着;这回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躺得平平的,他的分量压着她,那一股烫烫的东西就安安稳稳地兜在她最里头,沉甸甸地坠着,坠得她小肚子发胀。她里头还在一缩一缩地动,每缩一下,就把他射进去的东西往里吸一口,往更深的地方吸,好像渴了很久,喝不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退出来。他一离开,她穴口那圈肉一松,一股白白的就从里头涌了出来,沿着屁股沟往下淌,落到床单上。那些白又顺着她敞开的大腿根往两边流,渗进网袜的蕾丝口里,黑网被糊得白一块黑一块,黏糊糊地贴在她腿上。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两条腿,看了很久,没去擦,也压根没想擦。楼底下一辆环卫车慢慢开过去,刷子刷着路面,沙沙的。冯建华伸过手来,把她汗湿的额发拨到一边。
她到底还是把那一身脱了。网袜糊得硬邦邦的,她坐起来,解开吊袜带的搭扣,把两只袜子从腿上一截截褪下来,褪到脚尖,团在一起,跟那根拧成绳的底裤、那只被拽变了形的胸罩一起,扔到了床底下的地毯上。床中间那片湿得没法躺,她往自己平常睡的左边挪,退到床沿那一小条还干着的地方,他跟过来,侧着身子躺在她后头,两个人挤在那一条干床单上,光着身子,谁也没去拿被子。
主卧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关了,只剩床头那盏小灯亮着,黄黄的一小团。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她的手顺着他的肚子往下摸,掠过他软下来的那一根,摸到他腿根上那片平平的疤。皮是滑的,又是皱的,像一张揉过又摊平的油纸,从他小腹底下斜着延到大腿里侧,边上那一道硬棱还在。她拿指肚顺着那道棱,一点一点地描。
他没躲。这一回,他大腿上的肉也没紧。
"还是那年冬天,"他开口了,嗓子低低的,"雪下得早,离回家就剩一个多月了。夜里轮到我查岗,走到营区后头锅炉房那儿,听见里头砰的一声,跟放炮一样,门缝里往外冒白气。是管子爆了。那天夜里烧锅炉的是个刚下连的新兵,人还在里头。我把门一拽,里头全是白的,什么也看不见,就听见那小子在里头喊,嗓子都喊变了。阀门在里墙上,我认得,摸着墙过去,先把阀门拧死了,再回头去找人。他缩在锅炉跟前,腿被掉下来的一截管子压住了,我弯腰去搬那截管子,头顶上那根裂了的管子还在往下浇,滚开的水,连着汽,全浇在我腰底下。当时也不觉得疼,光觉得烫,到后来发木,我把他扛出来,扔在雪地里,自己往雪地上一坐,才觉出来裤子跟腿粘在一块儿了。送到师部医院,大夫把裤子剪开,说下半身就数那地方烫得最重。后来植了皮,从大腿上取的,躺了小半年。那阵子最难熬的是换药,护士一揭纱布,连着新长的肉往下撕,我咬着毛巾,一声也不敢出,怕隔壁床的人笑话。皮是长上了,可长得不老实,一年比一年往外拱,鼓出一个个疙瘩,一圈压着一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我家里给说了个对象,在县城供销社上班,我养伤那阵子她来看过,看了那地方一眼,没过礼拜就托人把定亲的东西退回来了。我也不怪她,换谁谁不怕。退伍回来,我就没再想过成家的事,人家介绍,我都推了。这么多年,也没哪个女人让我进去过。"
他说完了,屋子里静了很久。床头那盏小灯照着他半边脸,他没看她,眼睛望着天花板,喉结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她的手从那片平平的疤上挪开,往中间去,握住了他软着的那一根。那些疤包软下来也还是那个形状,从冠沟后头那一圈细细的小疙瘩开始,越往根上越大,越往根上越硬。她拿指头,一颗一颗地去摸,每碰到一颗,停一停,再摸下一颗,像在数,又像在一颗颗地认。每一颗底下,都是那天夜里的一股开水,都是那么些年一个人躺着的夜。她摸到根上最大的那几颗,指头停在那里,轻轻地揉,他小肚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她的眼眶热了,鼻子也发酸,她把脸贴到他的胸口上,贴着他咚咚的心跳,没让他看见。
"冯师傅,"她闷闷地说,"那小子后来呢?"
"好着呢。"他说,"年年过年给我打电话。"
她"嗯"了一声,手还握着他,没松。他的胳膊伸过来,搂住了她光着的后背,手掌贴在她的肩胛骨上,热热的,粗粗的。他射进去的东西还在她里头,暖暖的,沉沉的,被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地焐着。床头那盏小灯照着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肩膀,谁也没伸手去关。
* * *
她是被饿醒的。说是醒,其实也没睡着,就是迷迷糊糊地闭了一会儿眼,小肚子里头空落落地叫了一声,她才想起来,从傍晚到这会儿,她一口东西都没吃过。身边的冯建华呼吸沉沉的,搂着她后背的那条胳膊一动不动。她轻轻地把那条胳膊挪开,坐了起来。
她光着脚下了床,先拉开衣柜下头那只抽屉,摸出一条干净的底裤和一双袜子穿上,又走到玄关,从门后那排衣钩上把他那件军大衣摘了下来,往身上一披。
那件大衣真沉。秃了毛的粗呢领子一搭上来,就毛毛糙糙地磨着她的后脖颈,磨得她一缩脖子。大衣又宽又大,肩线垂到她胳膊肘上,袖子长出一大截,把她的两只手整个吞了进去,她把袖口往上挽了两道,才露出手指头来;下摆拖到她的小腿肚,走一步,就沉甸甸地拍一下她的腿。她没系扣子,前襟就那么敞着,里头什么都没穿,两只乳房在敞开的襟口里晃,一走动,粗呢的里子就蹭着乳头,蹭得她乳头又硬了起来。那条新换的底裤是深蓝色的蕾丝,窄窄的一小片,贴着她刚被他撑过的地方,蕾丝底下还是肿的,一碰就发烫。腿上套着那双黑色大网眼大腿袜,上头收着宽宽的一圈黑蕾丝,勒在大腿上,网眼是干的,一格一格贴着她的腿,走在客厅的木地板上,脚底下的网眼磨着地板,嚓嚓地轻响。大衣里头那股烟味和樟脑味一股脑儿地把她裹住了,裹得严严实实,好像他还压在她身上。
这一身是她早挑好了留着的。那条深蓝的蕾丝底裤和这双宽口的网袜,是跟那套黑的一块儿买的,买回来就压在抽屉最底下,没穿过。她本来想,夜里要是还有一回,就换上这身给他看。刚才摸黑开抽屉,手指头碰到那圈宽宽的蕾丝口,她就知道是它了。她没去拿自己挂在门后的睡袍,偏要披他这件,又旧又沉,带着门房里那股烟熏火燎的味儿,裹在她身上,比什么睡袍都暖。深蓝色压在黑网眼底下,在灯底下看是黑的,凑近了才看得出那一点蓝,跟天亮以前的天一个颜色。
她进了厨房,开了灶台上头那盏小灯,没开大灯。厨房的窗户朝东,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映着灶台上那一小团黄光。
她从橱柜里翻出一把挂面,接了半锅水,坐到灶上,拧开火。蓝色的火苗呼地蹿起来,舔着锅底,水里很快冒出细细的小气泡。她靠在灶台边上等水开,两只手缩在长长的袖子里,揣在大衣怀里,一低头,就闻得到领子里他的味道。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了。
他没穿上衣,就套了那条工装裤,光着脚走进来,走到她身后,没出声,整个人就贴了上来。他的胸口贴住了她背上的那层粗呢,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胡茬隔着大衣领子扎着她的耳朵根。
"饿了?"
"嗯,"她说,"给你也煮一碗。"
他没接话,两只手从后头绕过来,从她敞开的大衣襟里伸了进去。
他的手掌是热的,糙的,一进去就摸到了她光着的肚子,顺着肚皮往上一捋,一边一个,把她两只乳房兜在了手心里。那两只乳房被粗呢磨了一路,本来就发烫,被他一攥,她腰一软,整个人往后一靠,倚进了他怀里。他攥着揉,手指头掐着她的乳头往外拽成长长的一截,又松开,让它弹回去,再拽。大衣的襟被他的两条胳膊撑开了,粗呢的里子夹在他胳膊和她的身子中间,他每揉一下,那粗呢就在她的腰侧磨一下。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圈秃了毛的领子里,嘴唇贴上了她的后脖颈。他没亲,就那么贴着,张开嘴,拿牙齿轻轻地叼住她脖子后头那一小块肉,叼着,舌头在上头舔了一下。她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肩膀一耸,整个缩进大衣领子里,又被他叼着拽出来。她的手往后伸,碰到了他的工装裤,隔着那层硬邦邦的帆布,摸到了那一根,已经又硬了,直直地顶着裤裆,她的手心贴上去,顺着它往下捋,隔着布都摸得出那一圈一圈的疙瘩,硌着她的手心,从头硌到根。他喉咙里低低地哼了一声,顶着她的手心往前一送。
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了。她伸手把那把挂面撒进锅里,拿起筷子去搅,等面散开,一根根地在开水里软下去。
他的一只手松开了她的乳房,顺着她的肚子往下滑,经过她的肚脐眼,探进了那条深蓝蕾丝底裤的边上。他没往里伸,拿手指勾住裆口那一窄条,往旁边一拨,扯到了她的腿根上,勒在那儿,她两腿中间那一块就整个露出来了,被厨房里的凉气一激,她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指头贴了上去。
她那里还肿着,他射进去的东西还没淌干净,他的指头一碰,就碰出一点黏黏的白,混着她又冒出来的水。他拿两根指头夹着她的肉唇,上下地揉,过一会儿,又按住那颗肉粒,打着圈地碾。她一只手还捏着筷子,尖头还插在锅里,另一只手往后一伸,抓住了他工装裤的裤腰,攥紧了。
"面……"她喘着说,"面要坨了……"
他不理,手指头往她穴口里一探,进去了一截,在里头勾了勾。她的腿一软,筷子在锅里一歪,磕在锅沿上,当的一声。
她身子里的水越来越多了,顺着他的手指头往外淌,流到她大腿根上,宽蕾丝袜口先湿了一道边,凉凉地贴着她的腿肉。她捏着筷子的手抖了,锅里的面在开水里翻着跟头,她也顾不上拨了。
灶上的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锅里的面汤翻着白花,她伸手想把火拧小一点,手腕刚伸出去,就被他捉住了,按回到台面上。他身子往前一压,把她压得往灶台上一伏。她听见他解皮带扣的声音,金属扣子当啷一响。
她两只手撑在了灶台边上。不锈钢的台面凉冰冰的,冰得她手心一缩,筷子从她手里滑出去,掉在台面上,滚了半圈,靠在锅边不动了。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大衣的下摆,往上一撩。沉甸甸的粗呢被他一把掀起来,从她的小腿肚上撩过膝盖,撩过大腿,撩到腰上,堆在那儿,搭在她塌下去的后腰上,压得她腰更往下沉。大衣底下,她的两瓣屁股整个露了出来,那条深蓝蕾丝底裤被拨在腿根上,细细地勒着,两条腿上的黑网眼往上收进那圈宽蕾丝口,再往上,就是白生生的肉,在灶台那盏小灯的光里晃。
他扶着自己在她屁股缝里蹭了两下,蹭到了穴口,顶住,腰往前一送。
他挤了进来。它不长,可粗,头一进去就把她穴口那圈肿着的肉撑开了,撑得发紧,后头那一圈圈的疤包挨着往里挤,碾过刚被他撞肿的那一层一层,她撑在台面上的手指头一下子抠紧了。她里头还兜着他上一回留下的东西,滑溜溜的,他一捅到底,就从两人连着的地方挤出来一圈白,沿着腿根往下爬。
她哼了一声,脑门顶在了灶台上头那排吊柜的柜门上。
他没急着动,先就这么埋着,两只手从大衣底下伸上去,又捞住了她的乳房,攥着,揉着,等她里头那一阵一阵的缩劲儿过去了,才开始抽送。
撞得不快,可是沉,每一下都撞得实实在在,撞得她身子往前一冲,大衣的毛领子就在她后脖颈上一刮。他的胯骨撞上来,她屁股上的肉一颤一颤,啪啪地,在这间小厨房里响得清清楚楚,跟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声搅在一块儿。
她撑着台面,眼睛正对着灶台后头那面白瓷砖墙,上头挂着锅铲和漏勺,挂着她平常系的那条碎花围裙,两根带子垂下来,被他撞她的那股劲儿震得一晃一晃。沥水架上倒扣着几只碗,一只是她的,一只是林屿的,碗边上印着一圈小蓝花。她看着那圈小蓝花,脸上一烫,赶紧把眼睛闭上了,可闭上了眼,身子里那一根就更清楚了,粗粗的,一圈一圈的,每撞进来一下都把她撑得发胀,撑得她屁股忍不住往后去够它。
锅里的水滚得越来越凶了。挂面在开水里翻腾着,白白的面汤顶着一层沫子,一层层往上涨,顶到了锅沿上,在那儿鼓着,颤着。她看见了,可她顾不上,他正撞着她,每撞一下,她就被顶得往灶台上一伏,离那口锅又近一点,锅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扑得她满脸都是潮的。
"锅……"她喘着,"锅要扑了……"
他没停,反倒掐着她的腰撞得更狠了。
面汤扑了出来。白沫子顺着锅沿往外一涌,一股脑浇了下去,浇在蓝色的火苗上,火苗嗤地一声矮下去,变成了黄的,一跳一跳,冒出一股呛人的焦糊味,灶眼里毕毕剥剥地响。
她伸出一只手去关火。她的身子还被他从后头撞着,伸出去的那只手直打哆嗦,从大衣袖口里探出来,够了一下没够着,又往前一探,手指头才摸到那个黑色的旋钮。她攥住它,往右拧到了头。火苗噗地一声灭了,灶眼里只剩一圈红红的、渐渐暗下去的铁,和一缕细细的白烟。锅里的水还在咕嘟,一声比一声低。
她那只手就那么搭在旋钮上,没收回来,因为他已经掐着她的腰,往死里撞了。
关了火,厨房里静了一截,就剩下他撞她的声音和她的喘气。他每一下都撞到底,到了底就拿根上最粗的那几颗疙瘩在她穴口上碾,她那圈肉被碾得往里陷,又被带着往外翻。她里头先前兜着的那些东西被他撞得往外冒,咕叽咕叽的,混着她新冒出来的水,顺着她的两条腿往下流,渗进那两圈宽蕾丝口里去。她小腹底下那一块又胀起来了,硬硬的,里头一跳一跳的,跳得她站不稳。
"冯师傅……"她的脑门抵着吊柜门,嗓子劈得发不出整声,"冯师傅,我……要来了……"
他不说话,一只手松开她的乳房,往下伸,从前头摸到了她两腿中间那颗肉粒,摁住了,随着他撞的那股劲儿揉。
她的膝盖一软,攥着旋钮的手一紧,他又狠狠撞了一下,她踮起了脚尖,穴口死死地一绞。
他一拔出来,她就喷了。一股水从她穴口里猛地冲出去,冲在灶台底下那排橱柜的柜门上,呲的一声,溅开了花。她撑着台面的胳膊一软,又是一股,他揉着那颗肉粒不放,她喷得更急了,哭出了声。她最后又喷出来一小股,顺着腿根流下去,整个人往灶台上一瘫,脸贴在了凉冰冰的台面上。
喷完了,橱柜的柜门上挂着一道一道的水,顺着白色的柜门往下流,钻进底下那条缝里,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积成了一小滩。她两条腿上的大腿袜湿透了,网眼里兜着水,那两圈宽蕾丝口湿得发沉,往下坠着,坠得袜口跟大腿肉之间裂开了一道缝,凉气从那道缝里往里钻。那件军大衣的下摆还堆在她腰上,堆着的那一截也被溅湿了,粗呢吸了水,颜色深了一块,沉甸甸地压着她的后腰。她的脸贴着台面,那双掉了的筷子就在她眼前,她呼出来的气把台面哈出一小片白雾。
她喘了半天,忽然想笑。她在这间厨房里做了多少年饭了,给林国栋做,给林屿做,早上煮粥,晚上炒菜,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地站在这灶台跟前,系着围裙。她没想过有一天会光着身子披着一个看大门的男人的大衣,撅着屁股趴在这灶台上,喷得橱柜门上全是水,连锅都扑了。她心里头那点想笑的劲儿,顺着发软的腰往下走,到了大腿根,变成了一阵一阵的抽搐,她两条腿直打颤,怎么也并不拢。他在背后把她滑下去的大衣领子往上提了提,楼下的小街上有辆三轮车蹬过去,链条咔啦咔啦地响。
他没让她瘫多久。他拿手托着她的小肚子,把她往起扶了扶,让她重新撑住台面,又从后头进来了。这一回他进得很慢,他一截截地往里挤,那一圈圈疙瘩一道一道地碾过她喷完以后还在抽的里头,碾得她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半天才吐出来。她刚喷过的身子软得像一团泡发的面,两条腿站不住,全靠两只手撑着台面,和他托在她小肚子上的那只大手。
他压在她背上,下巴压着她肩头那片毛领子,喘气喷在她耳朵里,热乎乎的。他撞得不快了,一回回往深处送,到了底,就顿一顿,拿根上那几颗大疙瘩在她穴口上磨,好一阵才退出来,再送进去。她扶着台面,身上披着他的大衣,里头是他的味道,外头也是他,从后头把她整个罩住了,她站在自己家的厨房里,可这会儿她觉得自己是站在他的屋子里,站在他那间小小的值班室里,周围全是他。
灶台那盏小灯的光落在她手背上,她看着自己撑在台面上的那只手,屁股往后迎过去。
他的喘气越来越乱了。
她觉得出来,他在她里头胀了一圈,那些疙瘩一颗颗往她肉里顶,她里头被顶得发麻。他掐着她腰的手掐紧了,掐进大衣的粗呢里。他往里狠狠一送,不再往外退了,胸口死死压着她的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他射了。他顶在她最深处,一跳,一股烫的冲进去,浇在她最里头。她扶着台面的手一滑,又是一股,她的脚尖在地砖上踮了起来,再一股,她咬住了大衣的袖口。他贴着她,又往里顶了几下,那几股一股比一股短,才算射干净了。
射完了,他还埋在她里头,没动,脸埋在她颈窝里喘气。隔了好半天,他才退出来。他一离开,她穴口那圈肉松了,射进去的东西就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先滴滴答答落在她脚边的地砖上。余下的沿大腿内侧往下爬,过了大腿根,爬到宽蕾丝袜口上,一下子被蕾丝吸了进去,在黑花上洇出一片白。再往下渗,钻进网眼里,黑网被糊得发白、发黏,贴着她的大腿。两条腿都是,左边多一点,右边少一点,凉了以后,就紧紧地绷在她皮肤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两条腿,看着袜口上那两片白,看了一会儿,把大衣下摆从腰上拽下来,盖住了。粗呢沉沉地落下去,落到她的小腿肚上,把那两条糊着白的腿整个罩住了。她靠在灶台边上,两条腿还在发抖,他站在她跟前,抬手把她额前汗湿的头发拢到耳后。远处传来一声火车的汽笛,拖得长长的,她身子里头还剩着一点,暖暖的,被她自己夹着,没让它全淌出来。她想,这件大衣上,往后又多了一股她的味道了。
锅里的面早坨了。她揭开锅盖,面条泡在凉了的面汤里,胀得一根根发白发粗,粘成了一坨。她拿筷子挑了挑,带起来一大团,断都断不开。
她回过头问他还吃不吃,他说吃,伸手把她手里的筷子接了过去。
她找出一只大碗,把那坨面捞进去,浇了一勺酱油,又从冰箱里摸出半根黄瓜,切了几片搁在上头。两个人就站在灶台跟前,一个拿筷子,一个拿勺子,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面是坨的,凉的,没什么味道,她吃了几口就饱了,剩下的他全扒干净了,最后端起碗来,把碗底那点面汤也喝了。吃完了,他把碗拿到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回主卧穿好了衣服,出来以后,从她身上把那件军大衣接了过去。她里头只剩那条歪着的深蓝底裤和那双糊着白的网袜,凉气一下子贴上来,她赶紧回屋套了一件睡袍。他没马上走,拉开阳台的推拉门出去,靠着栏杆点了一根烟。她隔着玻璃看着他的后背,看着那点红红的火头一明一暗,烟雾被晨风一吹,往楼下飘。楼下那条小街醒了,早点铺子拉开了卷帘门,蒸笼摞得老高,白汽一团一团地往外冒,扫街的人推着车子刷刷地扫过去,远处传来头一班公交车进站的报站声。
他抽完了烟,把烟头在栏杆上摁灭了,揣进兜里,进来了。她送他到门口。他换好鞋,回头望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拉开门出去了。她听见他没去按电梯,脚步声顺着楼道一级一级往下走,越走越远,走到底,就听不见了。
她回到主卧,把床上的东西一样不剩地全扯了下来。床单,枕套,被套,湿的干的团成一大团,抱到阳台,塞进洗衣机里,倒上洗衣液,按下开关。洗衣机轰隆隆地转起来了。她把家里的窗户一扇一扇全推开,冷风灌进来,屋里一下子凉透了。她站在客厅中间吸了口气,那股烟味还在,淡淡的,钻在沙发靠垫里,钻在窗帘的褶子里,钻在她自己的头发里,怎么吹都吹不干净。
* * *
礼拜天下午变了天。头天夜里刮了一宿的北风,早上起来,巷子口那排老槐树的叶子掉得一片不剩,光秃秃的枝子戳在灰白的天上,太阳躲在云后头,只透出来一团淡淡的亮,照在人身上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晓棠站在巷子口那根电线杆底下等他,林屿老远就看见了那一团白。
她换了一件羽绒服,白色的,长款,长到脚踝上头,帽子上滚着一圈软软的白毛,把她的半张脸都围在里头。不是她平常穿的那件米白的短款,是另一件,新的,白得发亮,鼓鼓囊囊的,把她整个人裹成了一根粗粗的白蜡烛。下摆底下只露出来一截格子裙边,浅灰底子上织着深蓝和米黄的格,垂到小腿肚上,再往下,是两只白色的棉袜,规规矩矩地拉到膝盖底下,脚上一双浅棕色的翻毛短靴。拉链只拉到胸口,领口敞着一道,露出里头一圈浅蓝,是一件软软的毛衣,浅得像洗过好多回的天。
她看见他,从电线杆底下走过来,没等他开口,先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挽得很紧,半边身子靠了过来。
"冷死了,"她说,"今天降温,我妈非让我把这件翻出来,说那件短的不顶事。"
林屿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睛却是亮的,比平常亮。
"里头呢?"他问。
她没像上回那样抿着嘴不答,扭过脸来,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热气扑在他的耳垂上:"连体的,白蕾丝,下头是一排扣子。"
林屿的胳膊在她手底下僵了一下。
"周大夫上回说,这回……不弄别的,"她的声音更低了,"就手和嘴。连体的不用全脱,扣子一解就行,上头还能穿着,暖和。"她说完了,自己先笑了一下,脸埋进帽子那圈白毛里,挽着他往巷子里走。
隔壁那家麻将馆今天人多,半截门帘底下伸出来好几双棉鞋,洗牌声一阵紧似一阵,隔着墙都压不住。守仁堂的铁皮门只拉起来一大半,柜台后头,周守仁守着一只冒热气的搪瓷缸子,手里拿一把小刀削苹果,削下来的皮一圈连着一圈往下垂,断都不断。他抬头看见他们,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搁在搪瓷盘里。
"来了。"
"周大夫。"晓棠应他,嗓音脆脆的。
周守仁起身把那扇铁皮门往下拉,到了离地还剩一截的地方松了手,外头那一点灰白的天光就从底下那道空当溜进来,在地上铺了窄窄的一条。他撩起蓝布帘子,弯腰钻进了里屋。
晓棠把拉链拉开,那件白色的长款顺着肩头滑下来,她抱在怀里,递给林屿。羽绒服很轻,又很暖,里头还留着她身上的热气,捧在怀里软软的一大团。她没脱毛衣,也没脱裙子,就那么穿着走到里屋门口,照旧把帘子的一角撩起来搭在竹竿头上,留了一道缝,才回头看他。
那一眼跟上回不一样。上回她回头的时候,眼睛里有点怯,这回没有,这回她冲他弯了弯眼睛,意思是,你坐好了。
林屿走到墙边那张方凳跟前,那条短腿照旧不老实,他刚坐下去,凳面就往一边一斜,咯噔一响,他拿脚尖抵住了,才稳下来。他把羽绒服搭在膝盖上,团成一团,两只手压在上头,把方凳往那道缝跟前挪了挪。
里屋那扇朝西的高窗今天没有太阳,只透进来一片灰白,屋里比外头还暗些。书桌上的台灯早拉亮了,罩子扳向床头,黄黄的一圈光落在推拿床上,落在那条白底蓝格子的床单上。墙根的煎药炉上,瓦罐咕嘟咕嘟地响,苦苦的药味混着炉子里的炭气,把这间小屋熏得暖烘烘的。周守仁站在脸盆架跟前,把两只手泡在热水里,搓着。
晓棠背对着帘子,先把那件浅蓝毛衣从头上脱下来,叠好,搁在床头的方凳上,又低头去解格子裙侧边的扣子。裙子一松,顺着她的腿滑下去,堆在脚边,她从那堆格子里迈出来,弯腰捡起来,也叠好,压在毛衣上头。然后她坐到床沿上,把两只短靴蹬掉,白棉袜没脱。
林屿从那道缝里看着她。
那件连体衣是白的,从胸口裹到大腿根,整件都是蕾丝,织的是一朵一朵的小雏菊,花瓣细细的,花心是一个个小小的圆眼,透着底下的肉。上身是两片三角形的软杯,没有钢圈,贴着她的乳房,蕾丝薄,乳晕那一圈淡淡的粉从雏菊的花心里隐隐透出来,乳头把花瓣顶起一对小尖。两根细细的肩带从软杯顶上勾到背后,在两片肩胛骨之间交叉了一下,又顺着脊梁骨往下,收进腰后头一片挖空的地方,那一片空着的地方露出她腰窝上两个浅浅的小坑。腰身收得紧紧的,蕾丝贴着她的肚子,肚脐眼那儿正好落在一朵雏菊的花心里。再往下,那片蕾丝顺着小腹收窄,收成窄窄的一条,从胯下兜过去,兜到后头,裆底那一截不是蕾丝,是一层白白的软棉,边上缝着三颗小小的按扣,银白的,扣得严严实实,一颗挨一颗地排在她腿心。她坐在床沿上,两腿并着,那几颗按扣就藏在大腿根里,只在台灯底下偶尔闪一下。
周守仁擦干了手,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下巴往床上一点。
晓棠就趴下去了。她趴在那条格子床单上,两只胳膊叠着垫在脸底下,脸朝着帘子这边。连体衣的蕾丝是干的,她一趴下,胸口和肚子贴在床单上,那层细细的花就跟棉布磨在一起,她往上挪了挪身子,蕾丝刮着床单,发出一阵很轻很涩的沙沙声,林屿在帘子外头都听见了。
周守仁拿起柜子上那只小瓷瓶,拔了塞子,往手心里倒了一汪药油,两只手掌合在一起来回搓热了,按到了她的肩膀上。
他从肩膀开始揉,两根大拇指顶着她肩胛骨底下那两块肉,一回回往外推。揉了片刻,他的手指头勾住了她左边那根细肩带,往外一拨,那根带子就从她圆圆的肩头上滑了下去,耷拉在她的胳膊上;又去拨右边那根,也拨了下来。两根肩带一落,背后交叉的那一截也松了,软软地塌在她的脊梁骨上,两片软杯也松了劲儿,被她的身子压着,往两边一溢,乳房的边从蕾丝底下挤了出来,白白的,压在格子布上。
药油抹开了,她的背上亮起来一层油光,被台灯照着,一道一道地顺着她的脊梁沟往下淌,汇到腰窝那两个小坑里,积着。那股药味混着薄荷和姜,辣辣的,在里屋的暖气里闷着,散不出去。
他的手顺着她的背往下走,经过腰,到了那片挖空的地方,顿了一下,又往下,隔着蕾丝按上她的屁股。他揉得很重,两只手一边一个,攥着两瓣屁股往两边分开,又往中间合,连体衣的裆底被扯过来扯过去,扣子一会儿绷紧,一会儿又松开。晓棠的脸埋在胳膊里,鼻子里哼了一声,很轻,像被热水烫了一下。
他揉了好一阵,才拍了拍她的腰。
晓棠翻过身来,仰面躺好。那两根肩带还耷拉在她的胳膊上,两片软杯歪着,一边已经往下滑了半截,露出了一小片粉。她没去拉,两手搁在身侧,眼睛望着屋顶上那块被水洇黄的印子。
周守仁又倒了一汪药油,从她的锁骨开始往下抹,经过她的胸口,抹过那两片歪着的软杯边,抹过她的肚子,抹到她的大腿上。他按着她的大腿内侧,一回回往上推,直到大腿根,到那排按扣的边上,就收住,退回去,再推上来。推了几回,她的腿就自己往两边松开了。
林屿瞧见那块白棉的裆底颜色变了。先是一小点,灰灰的,像落了一滴水,接着往四周洇开,成了暗暗的一大块湿,贴在她两腿中间。那排银白的按扣挨着那片湿,一颗一颗地闪着光。
周守仁把那只小瓷瓶搁回柜子上,在床沿边上坐下来,侧着身子,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小肚子,另一只手探到她腿间,摸到了那排按扣。
他解得很慢。头一颗在最前头,挨着小腹最底下,他用拇指食指捏住那块软棉的边,一掰,咯的一声轻响,像谁在屋里弹了一下指甲,那颗扣子就开了。晓棠的大腿根一抖。他的指头往下挪,捏住第二颗,又是咯的一声。他每解开一颗,那块裆底就松开一截,往下耷拉一点。解到最后一颗,挨着她屁股沟的那一颗,他的手腕一翻,那块湿透的白棉整个从她胯下掀开了,往后一垂,搭在床单上,连体衣的前片缩回到腰上,她从肚脐往下,就全露在了台灯底下。
林屿看见了。他这边只看得到侧面,那一小撮软软的黑毛被药油和她自己的水泡得一绺一绺的,贴在她白白的肉上,再往下就藏进了腿缝里,只透出一点亮亮的水光。
周守仁的手掌盖了上去,整个儿盖住了那一块,没动,就那么捂着,捂了一会儿,才把中指往下一压,陷进了那道缝里,顺着缝口,从底下往上,缓缓一抹。
晓棠的腰猛地弹了一下。
他的指头抹到了缝口最上头,摸到了那颗小小的肉粒,指肚贴上去,按住了,不揉,只是按着,按得很轻。她两腿一下子往里夹,把他的手腕箍住了,过了一会儿,又自己松开了,比刚才分得更开。
他开始揉。指肚贴着那颗肉粒,打着小小的圈,一圈,又一圈,慢得像在磨墨。晓棠的嘴张开了,喉咙里那一点哼声一丝一丝地往外漏,随着他指头转圈的那个劲儿,一高一低。她搁在身子两边的手攥住了床单,攥出两团皱。那两片早就歪了的软杯,被她一拱一拱的胸口拱得又往下滑了一截,一只乳头整个露了出来,粉粉的,硬硬地立在台灯的光里。
周守仁一边揉,一边把无名指往下探,找到了她的穴口。他没往里进,就在那一圈肉的边上轻轻地蹭,顿一顿,又来一下。她那里的水越淌越多,沿着他的指头往下流,一直渗到那块耷拉着的白棉上,那块棉布本来就湿了一片,这会儿湿得更透,暗暗的一大块,糊在布面上。
然后他的指尖往里一勾。
只进去了一点点,一个指节都不到,就在穴口里头浅浅那一圈上,勾住了,往上一挑。晓棠"啊"的一声叫出来,又尖又短,屁股一下子从床单上抬了起来。他没再往里进,就在那浅浅的地方,勾一下,挑一下,揉着肉粒的那根指头也加了劲儿,两根指头一里一外,合着拍子。
林屿膝盖上那件白羽绒服被他攥出了一个坑。他的手指头隔着那层滑溜溜的面料掐进了羽绒里,掐得里头的绒毛都挤到了一边。他瞟了一眼帘缝外头那盏台灯,又把眼睛挪回到床上,挪不开了。
晓棠的哼声变了。不再是一丝一丝的了,是一截一截的,每一截都比上一截高,到后来像在哭。她的屁股一拱一拱地去迎他的手,迎上去,落下来,床板吱吱地响。她攥着床单的手松开了,抬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没推,就那么抓着,指甲陷进了他的皮肉。
"周大夫……"她的声音碎了,"周大夫……"
周守仁不答话,手上的劲儿一点都没松。
她的腿忽然绷直了,白棉袜里的脚趾头蜷紧了,小肚子往里一吸,手上猛地一攥,嘴张着,叫不出声。
周守仁那根勾着的指头一抽出来,她就喷了。一股水从她穴口上头那个小眼里直直地射出去,哗地一声,射过了他的手背,射在床尾那一截格子床单上。她屁股朝上一挺,又是一股,她的腿抖个不住,那根指头还按着,她的脚后跟蹬着床。第三股弱了,一股一股地从她那里涌出来,沿着屁股沟往下淌,全落在了那块掀开的白棉上。
喷完了,晓棠的屁股落回到床单上,落在自己喷出来的那一大片湿里。床尾那截格子床单被她喷得透透的,蓝格子变成了深蓝,水从床沿上一路滴滴答答,打在水磨石地上,在这间屋子里响得清清楚楚。她两条腿摊开着,大腿根上水亮亮的一片,一抽一抽的,那块掀开的白棉裆底被她自己的水浇透了,皱成一团,垫在屁股底下,那排解开的按扣歪七扭八地散着,银白的小扣子上挂着水珠。周守仁手背上、袖口上也溅湿了,他没擦,那只手还虚虚地盖在她那一块上,一动不动。
晓棠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是散的,好半天才聚拢回来。她的胸口一起一伏,那只露在外头的乳头还硬硬地立着,一颤一颤。她松开了攥着的手腕,那只手垂下来,落在床单上,手指头还在一抽一抽。她的脸缓缓往帘子这边偏过来,眼睛找到了那道缝,看见了他。她没躲,就那么看着他,嘴唇张了张,像要笑,又没笑出来,只有嘴角往上牵了一下,牵得很轻,脸颊上那两团红烧到了耳根底下。巷子里收破烂的喇叭喊了一嗓子,又渐渐远了。
周守仁没让她歇太久。他站起来,走到床尾,两只手伸过去,捉住她的两只脚腕,往自己这边一拖。晓棠"呀"了一声,整个人顺着湿床单往下一滑,屁股滑到了床沿上,两条腿悬在床外头,白棉袜的脚尖晃了晃。那件连体衣被这么一拖,前片往上缩,皱成一卷堆在她肚脐上头,那块解开的裆底被拖得翻了过来,耷拉在床沿外头,湿漉漉地垂着。
他在床尾跪了下去。地面凉,他膝盖底下垫了一只棉垫子,是早就搁在那儿的。他抬眼看了看,晓棠抿着嘴唇点了一下头,他这才把她的两条腿一条一条地抬起来,搭到自己肩头,棉袜的脚后跟落在他背上,一边一只。她两腿中间那一块就正正地对着他的脸,离他的鼻尖不过一拳远。
林屿从那道缝里看见了周守仁的半边侧脸,花白的短头发一根一根地支棱着,还有他肩头那两只白棉袜。看不清他的嘴,只看见那颗头缓缓低了下去,低进了晓棠的两腿中间。
晓棠的腰往上一挺。
她叫了一声,比刚才被手指头勾的时候叫得还响,叫完了,自己赶紧拿手背捂住了嘴,捂得紧紧的,闷闷的哼声还是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周守仁舔得很慢。林屿看不见他的舌头,只看见他半边脑袋一起一伏,从底下往上,缓缓抬起来,又低下去,再从底下往上。每抬一下,她架在他肩上的腿就一夹,袜尖在他背上一勾。那间小屋里静得只剩下瓦罐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一种湿湿的、黏黏的声音,啧,又一声,啧,从周守仁埋着的那个地方传出来,一声声钻进林屿的耳朵里。
后来那颗头不再一上一下地动了,落在了上头,落在她缝口最上头那个地方,轻轻地左右晃。晓棠捂着嘴的那只手一下子松开了,她的嘴张着,哼声变成了一长串,细细的,抖抖的,像谁在拉一根快断了的弦。她另一只手伸下去,摸到了他的头,手指头插进那片花白的短发,揪住了,没往外推,也没往里按,就那么攥着。
周守仁两只手从她腿弯下绕过来,按在她的小肚子上,按在那一卷皱起来的蕾丝上,往下压,把她的屁股压在床沿上,压得她一点都挪不开。他的嘴就那么贴着她,嘬着,一嘬,一松,又一嘬。
林屿看见晓棠的脸了。她的脸往帘子这边偏着,头发散了,一绺一绺地粘在汗湿的脸颊上,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红,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她胸口那两片早就滑下去的软杯这会儿全堆到了乳房底下,一对乳房整个露着,被她一喘一喘地顶起来,乳头硬得发红。
林屿嘴里干得发苦。他咽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卡在喉咙里,半天才咽下去。膝盖上被他攥着的那一处,绒毛全挤到了两边,面料皱成了一团。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一记记撞在那团羽绒上,撞得手心发烫。
周守仁嘬得越来越快了。晓棠搁在他肩头的那双腿开始发颤,白棉袜从他背上往下滑,又被她勾了回去。她攥着他头发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都发白了。她在他的手底下一拱一拱地往上顶,又被他压着,只能在床边来回地扭。
"周大夫……"她带着哭腔喊,"我……又要来了……"
周守仁没抬头,嘬着那颗肉粒,狠狠地一吸。
她的两条腿猛地一夹,腰往上一弓,攥着他头发的手一拽,张大了嘴,整个身子僵住了。
周守仁的头往后一仰,嘴一离开,她就喷了。一股水从她那里呲地激射出来,直直地浇在他下巴上、脖子上,被他的下巴一挡,往四下里溅开,溅回到她自己肚皮上,溅在那一卷皱起来的蕾丝上。她的腿在他肩膀上乱蹬,又是一股,她哭出了声,他的手还按着,她喷得更急了。最后一股弱了,从她穴口那儿一阵阵往外渗,沿着床沿往下淌,浇在垂在床外头的白棉上,又从棉布边上滴滴答答掉下去。
喷完了,晓棠的两条腿从他肩上滑下来,软软地垂在床沿外头,白棉袜的脚尖点着地,一动不动。那件连体衣从小肚子往下全湿透了。那一卷皱起来的蕾丝前片被她自己喷出来的水浇得透透的,雏菊的花一朵一朵地瘪下去,贴在她的肚皮上;那块耷拉在床沿外头的裆底更是湿得往下滴水,那排解开的按扣挂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坠。床沿底下的水磨石地上积了一小滩,他的下巴和脖子上挂着亮亮的水,沿着喉结往下流,钻进了他的领口。
晓棠躺在那里,一只手还插在他的头发里,没拿开,只是松松地搭着。她的胸口一起一伏,喘气一口比一口慢,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了耳朵边上的头发里。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指头才在他的头发里轻轻地动了动,像摸了摸,又像替他理了理。周守仁跪在那里,没起身,额头抵在她的大腿内侧,也在喘,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还搁在她湿透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片瘪下去的蕾丝,揉了两下,替她把那一阵一阵的抽缩揉平了。外头巷子里有辆自行车叮铃铃地响着过去了。
周守仁先起来的。他扶着床沿站直了,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水,转身去脸盆架那边绞了把热毛巾,拿回来递到她手里。他的裤裆那儿鼓着一块,鼓得很明显,林屿瞧得清清楚楚,周守仁自己好像没看见,没去碰,也没解裤带,背过身去,拿起柜子上那只小瓷瓶,把塞子塞紧了,搁回原处。
晓棠坐了起来,接过毛巾,低着头,先擦了擦大腿根,又擦了擦小肚子上那片湿。她把那块耷拉着的裆底从床沿上捞回来,拿毛巾按着吸了吸水,才把它翻回到胯下,一颗一颗地去扣那排按扣。湿了的扣子滑,她按了好几回才扣上一颗,咯,又一颗,咯,最后一颗挨着屁股沟,她够不着,扭着身子摸了半天,才摸准了,按上。那块湿透的白棉重新兜住了她,贴得紧紧的,凉凉的,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她把堆在乳房底下的那两片软杯往上提,让它们回到原位,又把耷拉在胳膊上的两根肩带一根一根勾回到肩膀上。然后她拿起那件浅蓝毛衣,从头上套下去,毛衣的下摆盖住了那件湿了一大半的连体衣;格子裙从脚底下套上来,提到腰上,扣好侧边的扣子。她坐在床沿上穿那两只翻毛短靴,弯着腰,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穿好了,她站起来,没朝林屿这头走,转身走到了周守仁跟前。
周守仁正站在书桌边上,往那只搪瓷缸子里续热水。晓棠走过去,踮起脚,一只手扶着他的小臂,把嘴凑到了他的耳朵边上。
林屿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很短,就那么几个字的工夫,声音轻得连瓦罐的冒泡声都盖不住,他一个字也没听见。他看见她说完了,脚跟落回到地上,脸是红的,红得耳朵尖都透了,可眼睛没躲,就那么仰着脸看着周守仁。
暖壶还提在周守仁手里,那只手悬在了半空里。过了一会儿,他把暖壶搁下了,低头看着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一点点往上走,牵出了一道深深的纹,眼角的褶子也挤到了一块儿。他笑了。林屿从来没见他这么笑过,笑得不出声,可是整张脸都松开了。
他没说话,只抬起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晓棠低下头,转身掀开了帘子,出来了。她的脸还红着,从林屿腿上拿过那件白羽绒服,往身上一披,把拉链从底下一口气拉到了顶,那圈白毛的帽檐围住了她的半张脸。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十的,走到柜台跟前,搁在搪瓷盘旁边,压在那只削了一半的苹果底下。
周守仁随后出来,在柜台后头坐下,看了一眼那张钱,没动它,抬起眼皮看了看晓棠,又看了看林屿。
"下礼拜天还是这个点。"他说。
"嗯。"晓棠应得很快,声音脆脆的,跟进门的时候一样。
林屿站起来,屁股底下那张方凳咯噔一声,又往一边歪了下去。他没去扶,嗓子眼里堵着一句话,想问她刚才说了什么,那句话在他的舌头底下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咽得喉结一滚。他走过去拉卷帘门,铁皮轰隆隆地往上卷,外头的冷风扑面灌进来,灌了他一脖子。
巷子里已经暗下来了。天还是那么阴,云压得低低的,麻将馆门口那只灯泡提早拉亮了,黄黄的一团,照着门槛底下一地的瓜子皮。
晓棠一出门就挽住了他的胳膊,挽得比来的时候还紧,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走一步,那身白羽绒服就蹭着他的袖子沙沙地响。
她的话变多了。从巷子里走到巷子口,她嘴就没闲过。她说下礼拜要考的那门课老师划了重点,划了跟没划一样;说她们班上有个住校的女生半夜偷偷煮泡面,把电闸跳了,一层楼都黑了;说她妈非让她穿这件羽绒服,她嫌长,走路绊腿,可是真暖和,裹上了就不想脱。说着说着,她自己先乐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帽子上那圈白毛也颤。
林屿听着,嗯一声,又嗯一声。他胳膊上被她挽着的那一块,隔着两层衣裳,热乎乎的,热得他半边身子都发僵。他余光瞟了她一眼,她的脸还红着,眼睛亮亮的,嘴一刻也没闲着,好像只要一歇下来,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那个空当里钻出来。
他没问。那句话还压在他的舌头底下,他不问,她也不提。
出了巷子口,大马路上的路灯已经亮了一溜,一盏一盏地往两头排开去,车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光,公交站那个铁皮棚子底下站着几个缩着脖子的人。
他们在站牌底下站住了。晓棠还挽着他,没松手,头歪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靠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又直起来了。
"林屿。"她叫了他一声,又没往下说,只把挽着他的那只手攥了攥。
她等的那一路车来了,车头的红字牌子晃晃悠悠地靠过来,停稳,车门嘶的一声开了。她松开他的胳膊,冲他笑了笑,转身上车,挨着窗坐下,隔着那层蒙着哈气的玻璃,冲他摆了摆手。车门合上,车子慢吞吞地拐上了快车道,林屿站在站牌底下,看着那团白渐渐小下去,混进了满街的车尾灯里。
* * *
从公交站走回来的这一路,天彻底黑透了,街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地拉下了卷帘门,只有拐角那家水果摊还亮着一盏灯泡,老板娘缩在棉大衣里打瞌睡,一筐橘子在灯底下黄得发亮。风从楼缝里钻出来,刮得人脸上生疼。林屿到家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他摸黑上了半层,跺了一脚,头顶上那盏才亮起来。他掏出钥匙拧开锁,一推,屋里的暖气混着一股饭菜的香味扑到脸上,客厅的灯亮着,厨房里传出来抽油烟机呼呼的声音。
"回来了?"苏曼在厨房里喊了一声,"洗手,马上吃饭。"
他应了一声,在玄关换鞋。门后那排衣钩上挂着她那件驼色外套,旁边空着一个钩子。他把自己的外套挂上去,往客厅里去,才迈了两步,脚底下就慢了下来。
阳台的推拉门关着,玻璃外头晾着一床床单,浅灰色的,从晾衣杆上垂下来,垂到快挨着地,旁边还挂着两只枕套和一床被套,被风吹得轻轻地鼓起来,又瘪下去。那是他爸妈那张床上的。他记得那床单是上个月才换上的,这才几天,又洗了。这个天气阴,晾了不知道多久了,布面看上去还是潮的,沉沉地坠着,边角上往下滴着水。
他站在客厅中间,闻见了一股味道。
那味儿很淡,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身上从守仁堂带回来的药味,可又不对。是烟味。他爸也抽烟,他从小闻惯了,他爸那种烟味是冲的,辣辣的,一闻就呛鼻子。这股不一样,是闷的,陈的,像在一间不通风的小屋子里熏了很多年,里头还掺着一点樟脑丸的味道。那股味儿钻在沙发的靠垫里,钻在窗帘的褶子里,他凑近了闻,又闻不太真切,一走开,那味道就又飘过来了。
客厅的窗户开着一道缝,外头的冷风一股股往里钻,把那味道吹散一点,又从别的什么地方翻出来一点。窗外头,对面那排楼的灯一格一格地亮着,楼底下的小街上有人在吆喝卖烤红薯,那声音拖得长长的,被风吹得一截一截的。
他什么也没问。他把书包拎回自己屋里,出来的时候,经过主卧门口。主卧的门半开着,里头没开灯,客厅的光斜斜地照进去一截,照在那张大床的床尾。床上换了一床深蓝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枕头也换了新的枕套。床前原先铺着的那块灰绒地毯不见了,露出底下的木头,上面留着一圈浅浅的印子,是地毯压了好些年压出来的,印子中间那一块木头颜色深了一点,像拿湿拖把拖过,还没干透。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没进去,脚底下那块地板凉凉的。他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在饭桌边上坐下。
苏曼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出来,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炒蛋,又盛了两碗米饭,在他对面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丝绒睡裙,长袖的,领口开得不深,一圈细细的滚边,丝绒在灯下幽幽地反着光,像深夜里的湖面,裙摆垂到小腿肚上。外头罩了一件烟粉色的粗针开衫,宽宽松松的,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她半个手背,前襟没扣,松松地敞着。她的头发刚洗过,半干,随手用黑抓夹拢在脑后,几绺碎发散在耳朵边上。
两个人吃饭,谁都没怎么说话。她问了一句他复习得怎么样,他说还行;她又问晓棠最近好不好,他说挺好的。她"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搁进他碗里,隔了片刻,又夹了一筷子,搁进去,好像忘了刚才已经夹过。她低头扒饭,扒了几口,筷子就停在了碗边上,眼睛看着桌上那盘番茄炒蛋,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夹。
吃完了,他收拾碗筷,她没像平常那样抢着去洗,由着他端进了厨房。他洗碗的时候,从厨房的门框里往外望,她已经坐到了沙发上,两条腿蜷起来,搁在沙发上,开衫的下摆盖住了膝盖。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台的综艺,一屋子的笑声,她没在看。她的手机扣在腿上,屏幕朝下,她一只手按着它,手指头在手机壳的背面来回地划,眼睛盯着电视旁边那一块空墙,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屿把最后一只碗搁到沥水架上,擦干了手。他没马上出去,拉开阳台的推拉门,走到那床床单跟前,伸手摸了摸。布是凉的,潮的,摸上去软塌塌的,一股洗衣液的香味从里头透出来,香得有点冲,像倒多了。他的手顺着床单往下,落到了阳台的扶手上。扶手是铁的,刷着白漆,他的手指头在上头碰到了一个小小的、毛糙的地方,低头一看,是一块黑印子,圆圆的,指甲盖那么大,白漆被烫得起了泡,边上还沾着一点灰白的烟灰,风一吹,就散了。他拿拇指在那块黑印子上抹了一下,抹不掉。他站了一会儿,把门拉上,回了客厅。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她正站在阳台的推拉门跟前,隔着玻璃看外头那床床单,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拉开。风把床单吹得鼓起来,贴到玻璃上,又退回去,她看着它鼓,看着它退,看了许久,才松开门把手,回到沙发上,重新蜷起腿,把那只手机捡起来,扣回到腿上。
他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她没动,手还按着那只扣着的手机。他余光瞟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电视的光照着,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嘴唇抿着,眉头中间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竖纹,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他想,是不是学校里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又找上门来了,是不是他爸那边工地上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他想了一圈,一样也落不了地,就都放下了。电视里的人还在前仰后合。
过了很久,她动了。她把那只手机从腿上拿起来,看都没看,搁到了沙发扶手上,屏幕还是朝下,然后往后一仰,把头枕在自己那头的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就那么仰着,像累极了的人随便找了个地方,想歇上一歇。
她的头发半干着,洗发水的味道散开来,是淡淡的桂花香,把屋里那股闷闷的烟味压下去一点。那件烟粉色开衫的袖子从扶手上垂下来,宽宽松松的,雪花膏的味道混在桂花香里,是他从小闻惯了的那股家里的味道。
林屿坐在另一头,看着她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看着那只歪在一边的黑色抓夹。他心里一阵发紧,想问她到底怎么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始终没睁眼,仰在靠背上的那颗头沉沉的,好像把一整天的累都卸在了那里。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再动。她的一只手搁在自己腿上,手指头蜷着,攥住了开衫的衣角,攥紧了,过一阵又慢慢松开。他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截袖口在她手背上一下下地蹭,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外头那个卖烤红薯的吆喝声早就听不见了,楼底下偶尔驶过一辆汽车,灯光在天花板上一扫而过,一晃,就没了。远处的城里不知道哪儿在放烟花,闷闷的一声,又一声,隔得太远,连亮光都看不见,只听得见那一点闷响,被夜风捎过来,落在这间屋子里。
他不知道该想什么,就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轻手轻脚地搁在她那头的茶几上,又回到自己那头坐下。她的呼吸渐渐匀了,匀得像睡着了,可她攥着衣角的那几根手指头偶尔动一下,他就知道她醒着。
电视就那么开着,屏幕上的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一阵一阵地映在对面那面白墙上。综艺放完了,换成了一个电视剧,一男一女在里头吵架,吵得很凶,又换成了晚间新闻,主持人一本正经地念着天气预报,说明天还要降温。谁都没去拿遥控器,谁也没说话。
她仰着坐了很久,那杯水从冒热气放到不冒了,她也没喝,他也没去催,就守着那台开着的电视,等她自己缓过来。
后来她直起了身子。她拢了拢那件开衫,把散下来的那几绺碎发别到耳朵后头去,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只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还是朝着里头。她站起来,没看他,往主卧那边去。到了门口,她的手扶在门框上,停了一下,背对着他,好像要回头,又没回。
门轻轻地关上了。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线灯光,亮了一会儿,灭了。
林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天气预报念完了,换成了广告,一屋子都是那个广告里的音乐声。阳台上那床浅灰的床单还在风里一鼓一鼓的,他坐着,闻着那股淡淡的、不是他爸的烟味,手里握着那只遥控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来的,按键上全是他手心里的汗。他一直坐到电视里的节目都放完了,屏幕上跳出来一片花花绿绿的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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