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今日宜
礼拜一早上,天还没大亮,楼下早点铺子的蒸笼已经冒起了白汽,一团一团地往上翻,到了楼上的窗沿底下就散了。她在厨房里用玻璃杯接了半杯凉白开,从药板上抠出那一粒短效避孕药,搁在舌头上,仰脖子一送,凉水顺着嗓子滑下去,把那点苦味也带下去了。药板上又空了一格,她把它塞回抽屉最里头,压在一摞缴费单底下。
她换了一件烟灰色的高领羊绒衫,领子软软地堆在下巴底下,再配一条藏青色的及膝A字裙,一走动,裙摆就微微地荡开,腿上穿着肉色丝袜,外头罩一件驼色大衣,扣子一路扣到胸口。镜子里的人规规矩矩,跟哪个礼拜一都一样。
上午头一堂是她的课。铃一响,学生们一窝蜂地往外涌,她站在讲台上收拾教案,一抬头,朱有福已经挤到了讲台跟前,黑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捏着一个作业本,往她跟前一递,小眼睛往别处看。
"苏老师,俺补交的。"
她接过来,翻开。本子里夹了张对折的小纸条,纸边被他的手汗洇得发软。她没当着人抽出来看,只拿手指头把纸条按平,在作业本背面那一页的空白处,拿红笔批了一行:"下礼拜。"笔尖顿了顿,她又在后头点了个句号,合上本子,递还给他。
朱有福接过去,低头翻开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一张白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把本子往冲锋衣怀里一揣,嘿嘿笑了一声,转身挤出了教室。
她这礼拜三约了冯建华,别的都得往后挪。
讲台上站久了,她把教案往胳膊底下一夹,两条腿并拢了一下,底下就觉出又潮了一层,凉丝丝地贴着。打从被朱有福那根一回回撞到最深处以后,她底下就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湿,坐久了湿,站久了也湿,想起点什么更湿。她已经习惯了,包里常年搁着一片护垫,课间去洗手间换一换,跟补个口红差不多。
夜里,林国栋打来了视频。她刚把碗洗完,擦着手坐到沙发上,划开,屏幕上还是那间板房,背后那面刷了白灰的铁皮墙,上头那张进度表又多贴了一张,边角被风扇吹得一掀一掀。林国栋的脸比上回又黑了一层,胡子拉碴,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架,两只手搓了搓脸,搓得沙沙响。
"设备卡在港口了,"他说,"清关的单子不对,材料也没到,工地上可能要停几天工。"
"停工?"她问,"那你们干什么?"
"等呗,"他笑了一下,"天天坐着打扑克。"说完他就把话头扯开了,问她家里冷不冷,暖气烧得热不热,又问林屿那边生活费够不够,别让那小子在外头饿着。她嗯嗯地应着,说暖气挺热,说林屿那边她上礼拜刚打过钱。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工地上谁家的老婆来探亲,谁跟谁喝酒喝吐了,她听着,偶尔笑一下,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划。
挂了视频,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卫生间放热水。龙头一拧开,热水冲下来,镜子上很快蒙了一层白,她脱了羊绒衫,脱了丝袜,站到花洒底下,闭着眼仰起脸。他说的那几句话,跟水一起从她身上流下去,一句都没留住。窗外头,远处那条高架上还有车灯一溜一溜地往城外淌,一路没进那片灰红色的夜里头。
* * *
礼拜三夜里下过一场小雨,停了以后,地上湿漉漉的,路灯照在水泥路上,一块一块地反着光。苏曼从三号楼出来,藏青色的长呢大衣是新的,前几天才从商场拎回来,料子挺括,领口竖着,长到小腿肚,腰间一根同色的带子。她把带子勒紧了,黑色的细跟短靴踩着湿地,鞋跟敲出一串清脆的响。大衣底下那一身贴着她,胸口下头一道一道地勒着,腰上也勒着,大腿上两圈蕾丝袜口箍着肉,走一步,就觉出它们在哪儿。
小区门口那排冬青被雨打得油亮,岗亭的窗户里那台小电视开着,屏幕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椅子上没人。她绕过去,走到后头那间小平房跟前,门虚掩着,门缝底下照旧透出一线红光。
她推门进去。冯建华正蹲在电暖气跟前拧旋钮,听见门响,站起来,转身把门推严,插上门闩,铁闩落进槽里,哐的一声。他又走到窗户底下,把那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往中间拽了拽,合得严严实实,才回过身来。
屋里还是那几样东西。军绿帆布的行军床贴墙摆着,被子叠成一块豆腐,旧木椅搁在床头,铁皮柜立在墙角,柜门掉了好几块漆,墙上钉子挂着他那件秃了毛领的军大衣。电暖气开到了头,那一排铁片烧得通红,光铺了半间屋子,把水泥地照成了暗暗的赭色。他身上穿着那身旧军装,褪得泛了白,领口翻出一道白衬里,干干净净的。
她站在电暖气的红光边上,解开腰带,一颗一颗地解大衣的扣子。藏青的呢子往两边一敞,屋里的热气扑进来,她把大衣从肩头褪下,搭在旧木椅的椅背上,转过身,让他看。
上身是一件浅蓝色的薄纱胸衣,纱薄得像一层雾,蓝得像天刚亮那一会儿的颜色。可在那片红光底下,那层浅蓝被映得发了紫,又透着一点粉,好比往一盆清水里滴了一滴红墨水。胸衣是开杯的,两片纱杯只托着乳房的下半,托得圆圆的,往上捧着,上半截全露着,两颗乳头就搁在纱沿上头。屋里虽说烧着电暖气,门口进来那一股凉气还没散,那两颗乳头被凉气一激,立刻硬了,缩成了两粒紧紧的小疙瘩,挺在浅蓝的纱沿上。从乳房底下开始,是三道白色的细带,横着一道一道往下勒,直到腰上,每一道都勒进肉里,勒得带子和带子中间的肉一道道往外鼓,像几只白瓷碗中间夹着发好的面。每道带子的带头上都扣着一颗小小的金属扣,在红光里闪着。底下是一条浅蓝的窄边底裤,前头小小一片纱,裆部收成窄窄的一条,紧紧地兜着她。腿上一双白网眼大腿袜,网眼细细的,袜口是一圈白蕾丝,里头衬着硅胶边,勒在大腿上,勒得袜口上方的白肉鼓出一道软软的边。
这一身她挑了好几天。前几回来这间值班室,她穿的都是深色,黑的,红黑的,深得像夜里的值班室;这一回她想穿干净一点的颜色,浅浅的蓝,素素的白,好比去见一个规矩人,去赴一场正经的约。她还记得他那身旧军装的领口,洗得发白,翻出一道白衬里,她挑这一身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那道白。
冯建华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他的眼睛从她的乳头上落到那几道白带子上,又从白带子落到她腿上,落到那两圈白蕾丝勒出来的肉上,又慢慢地往上走,回到她的脸。
"冷不冷?"他问。
她摇了摇头,可那两颗乳头还硬着,替她回答了一半。
他走过来,在她跟前蹲下了,两只大手先按在她的膝盖上,掌心是热的,糙的,顺着大腿往上抹。网袜是干的,他的手掌刮过去,老茧蹭着细细的网眼,沙沙地响,一下,又一下,在这间小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他抹到袜口那圈蕾丝就停住,拇指在硅胶边上按了按,那圈边吸在她肉上,被他按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弯腰从椅背上的大衣口袋里掏出她那只小包,拉开拉链,从里头拿出那根东西。肉粉色的,硅胶的,头子做得圆圆的,比真的还要像真的,底座上一圈按钮,正中间一颗小红点。她在家里就给它充满了电,出门前又按亮试了试,这会儿握在手心里,还留着一点她身上的温度。
"跟上回一样,"她把它递到他手里,"先拿它给我热透。"
冯建华接过去。那东西在他手里显得小了一号,他翻过来看看底座,又看看她,拇指找到那颗红点,按了一下。红点亮了,隔了片刻,他握着的那截渐渐热起来,他攥了攥,像在掂量一碗刚盛出来的汤烫不烫嘴,又把那颗圆头子贴到自己的手腕内侧试了试,皱着眉,等了半天,才点了一下头。
"不烫,"他说,"跟人身上差不多。"
东西是她自己挑、自己买、自己揣着走过来的。她看着他那双粗手捧着她买的那根东西,捧得那么小心,脸上一热,把眼睛挪开了。
他抬起眼皮看她,问了一句:"今天还是那句话?"
"还是那两个字,"她说,"我喊了,你就停。"
他点头,没再多问。他总是这样,那两个字说定了以后,每回开头都要问一遍,问完了,就把它搁在心里,像搁一把钥匙。她喜欢他问这一句,问完了,她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她侧着身子躺到了行军床上,脸朝着墙,后背对着他。帆布被她一压,往下兜成一道浅浅的槽,床腿吱地响了一声。墙上刷的白灰早就发了黄,离她的鼻尖不过一拃远,她闻得见那股陈年的潮味,混着电暖气烤出来的一点焦糊气。
冯建华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又往下一沉。他把那根热乎乎的东西搁在她腰后头的帆布上,先伸出手来,掌心贴上她的屁股,隔着那条浅蓝的窄底裤,慢慢地揉。他手掌大,一只就能兜住她半边屁股,揉一圈,往下滑一点,滑进她腿间,指头隔着那一窄条纱,按在了她那道缝上。
那一窄条纱是薄的,他的指头一按,热气就透进去了。他按着,上下来回地蹭,动作很慢,像擦掉玻璃上的一层雾。她底下本来就潮着,被他这么一蹭,纱很快就湿了一块,深下去一点颜色,贴着她的肉,把底下那两片肉唇的形状都印了出来。
他的中指勾住了裆边,往左一拨,那一窄条纱就被他拨到了她的左腿根上,挂在那儿,勾住了,勒着腿根那道褶,勒得那块肉往外一鼓。她两腿中间整个露了出来,被屋里的热气一扑,凉一下,又热一下。
他拿起那根东西,把热乎乎的圆头子抵在了她的穴口上。
热。不是他手指头那种热,是从里往外透的热,匀匀的,烫烫的,像一只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鸡蛋,贴在她最嫩的那块肉上。她的穴口一缩,又自己张开了一点,把那颗热头子含住了一点点。
他往里推得很慢。手上不急,进去一截,停一停,等那股热化开,再推一截。热度沿着穴肉往里走,所过之处都软了下来,一层又一层,像一块被炉火烘透的黄油。她咬着嘴唇,脸贴着墙上那片发黄的白灰,鼻子里的气一下比一下粗。
推到深处,那颗热头子碰到了她最里头那一圈。
她整个人往前一缩,膝盖差点顶到墙上。打从这些日子被撞得狠了,她里头就比从前敏感多了,那一圈肉一碰就发酸,一酸就往外涌水。热头子贴在那儿,烫得她下腹一抽,一股水涌了出来,顺着它往外淌,流到她的大腿根上。
他按了一下底座上的什么,那东西开始在里面动了。它一阵阵地震,不急,一震一热,又悠悠地转,那颗圆头子贴着那里,打着小圈地蹭。她的手一把攥住了身子底下的帆布,攥出一把皱。那股震从穴肉往外散,先是大腿根,再是小肚子,最后到了她搁在帆布上的那只手的指尖,连指尖都发麻。
水越来越多了。从她穴口往外冒,顺着腿根往下流,落到那双白网袜的袜口上。袜口那圈白蕾丝先湿了一道边,随后水往下渗,钻进那一格一格的细网眼里,白网眼吸了水,从袜口往下洇出一道发灰的深色,像拿蘸了水的毛笔在白纸上拖了一笔,朝她的膝弯那边爬过去。她觉出那道湿凉凉地往下走,贴着大腿里侧,爬进了膝盖窝里。
他一只手握着那东西往里送、往外抽,另一只手搁在她的腰上,搁在那排带子上,拇指在最底下那道带子的金属扣上摩挲。他不说话,只听着她的喘气,急了,他就停一停,她喘得缓了,他再往里送一点。
那股劲儿被他送到了边上。她觉得自己快要到了,又差那么一点,好比站在一道坎跟前,脚尖已经探出去了,身子还没过去。她攥着帆布的手直抖,脸在墙上蹭来蹭去,蹭得那片白灰沾了她一脸。
窗帘外头起了风,吹得那块蓝布一鼓一鼓的,大门口有辆电动车滴滴地按了两声喇叭,小铁门哐的一声合上,有人拖着步子往楼里走,脚步声越走越轻。更远一点的马路上,一辆夜班的公交车拖着长长的刹车声进了站,又慢吞吞地开走了。她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它们离这间小屋很远,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似的,只有她里头那截热乎乎的东西是近的,近得她每一处肉都认得它。
"够了……"她喘着说,声音发颤,"够了,换你。"
他把那根加热的东西抽了出来。抽到穴口,那颗圆头子被她的肉吸着,啵的一声才脱出去,带出来一股水。他把它搁在帆布上,搁在她腰后头,那东西还冒着一点热气,湿漉漉地闪着光,底座上那颗小红点亮着,过了好半晌才灭。
她听见他在身后站起来,行军床往上一弹。他解开了那件旧军装上衣,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解,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搭,又弯腰把工装裤褪到了膝盖底下。她没回头,脸还贴着墙,只听见布料窸窸窣窣地响,皮带扣在地上磕了一下。
然后他侧着躺了上来。
行军床猛地往下一坠,帆布兜得更深了,床腿吱地一响,她心里也一跳,生怕这张窄床塌了。床窄,他躺上来,两个人就只能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压上她的背,隔着那几根带子,烫得她一缩。
他一条胳膊从她的脖子底下穿了过去,横在她的锁骨前头,粗得像一根房梁,另一只手搭到她的小肚子上,掌心托着,往后一带。她两条腿并着,膝盖叠着膝盖,屁股就被他带得往后贴住了他的胯。
他那一根就顶在她的臀缝里,又硬又烫,比刚才那根加热的还烫,可那是另一种热,是活的,一跳一跳的。
他扶着它,往下压了压,对准了她那道被热软了的缝,往里送。
冠沟后头那一圈疤包最先挤了进去。那些硬疙瘩卡在穴口上,撑得她那圈肉一下子绷紧了,她吸了一口气,牙关一咬,就咬住了横在她面前的那条胳膊。他的胳膊上也是疤,硬邦邦地硌着她的牙。
他没歇,一点点往里推。疤包一颗一颗地挤进去,每挤进去一颗,就在里面刮一下,刮过那层刚被热头子烘软了的穴肉。热软的肉经不起刮,回回都刮得她腰眼一抽,水就往外冒一股。她咬着他的胳膊,没出声,眼泪却从眼角挤了出来,蹭在他的胳膊上。
前几回他总是只给她大半根,留一截在外头,怕她吃不住。这回他没留。他伏在她背上,一截截往里进,慢得很,她能数清楚每一个疙瘩是从哪儿碾过去的,进到了底,胯骨抵上了她的屁股,那一团硬卷的毛扎在她的臀肉上。
他停住了,不动。
她以为他会接着往里顶,可他没有,就那么停着,埋在里头,一口一口地喘气,好像怕自己一动就把她弄坏了。她觉出他那条横在她面前的胳膊绷得发硬,肌肉一道道鼓着,是在使劲忍。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软得发酸。这个男人连自己都舍不得多疼一下的地方,攒着劲儿全留给了她。
里头被撑满了。耻骨上方被撑得发硬、发胀,仿佛塞进了一整个他,里头突突地跳,不知道是他在跳还是她自己在跳。她松开了嘴,喘了一口长气,胳膊上留了一圈湿漉漉的牙印。
侧着躺,他使不上大劲。他就那么贴着她,胯一送一送,每回只送一小截,退出来一点点,又顶回去一点点,像在原地磨。可每磨一下,那一圈一圈的硬结就在她里头碾一圈,碾过她每一处褶子。动的地方小,碾的地方却多,仿佛里头的每一处肉都被他挨个儿碾了一遍。
他那只托着她小肚子的手往上挪,停在她胸口。浅蓝的纱杯只托着她乳房的下半,上半截和乳头全露在纱沿外头,他的手从后面一把握住了,掌心粗得像砂纸,握着慢慢地揉。拇指找到了乳头,来回地刮,每刮过去一回,她里头就一绞,夹得他在背后闷哼了一声。
她伸手往后探。先碰到了他的大腿,再往上,碰到大腿根上那一片疤。那里的皮是皱的,硬的,一块一块地隆起来,又一道一道地陷下去,像摸在一块烧过又冷了的树皮上。她摸到的全是热的,烫手的热,跟埋在她里头的那根一样烫。她的指头在那些硬疙瘩上一点点挪,过了一个,又是一个,那片疤底下的肉在她手心里一抽一抽地动。
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在她脑后喘气,热气喷在她的后颈上。她的发卡硌着他的脸,他也不躲。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只听出那声音是哑的,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似的。她也不问,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后背跟他的胸口贴得更严实些,胸下那些带子被两个人的身子夹着,勒进她的肉里,勒出一道道汗。
窗外头那阵风又过去了,吹得窗帘一鼓。电暖气烧得那么旺,小屋里却仿佛只剩下这一张窄床,只剩下两个贴在一起的身子,和她底下黏糊糊的咕叽声。那水声黏黏的,一声连着一声,合着他胯骨往前送的节拍,她听着,脸烫得像贴在烧红的铁片上,却又舍不得叫他停。
"我想站着。"她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前几回都是他摆弄她,怎么摆她就怎么受着,这是她头一回张嘴要。他顿了一下,嗓子里嗯了一声,贴着她没动,像在等她把话说完,又像在想她到底吃不吃得住。
"站着,"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下去,"想让你使劲。"
他这才往后退。他缓缓往外抽,那一圈圈硬结倒着刮出来,刮过来时的路,每退出一个,她里头就空一块,空出来的地方又酸又麻,她两条腿并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最后那一圈卡在穴口,他往后一撤,啵地脱了出来,一股水跟着涌出来,淌在帆布上。
他先下床,在床边站定,伸出一只手。她撑着他的肩膀坐起来,两条腿往床沿外头一挪,脚尖探下去找地。短靴的鞋跟磕着地,脚底下一软,鞋跟往外一崴,人往旁边一歪。他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肘,攥得很稳,等她站直了才松开。
她转过身去,脸朝里。转身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墙上钉子挂着的那件军大衣,领子耷拉着,袖口磨得起了毛,像一个人背过身去站着,不肯看。她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两只手往床上一撑。帆布是软的,她手掌一按,就往下塌了一大块,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扑到床上。她改了主意,往前探了探,两手抓住了床头那根横着的铁管。凉的,漆皮掉了好几块,硌着她的手心。
行军床矮,才到她膝盖往上一点。她抓着铁管,弯下腰去,腰得塌得很深很深,塌成一道弯弯的弓,屁股才能抬到他胯下那个高度。那对纱杯吊在她胸前晃,乳头蹭着凉空气,又缩紧了一圈。那几道白细带勒着她塌下去的腰,一道比一道勒得深。她把屁股往后挪了挪,抵到他跟前。
他站到她身后。一只手按在她后腰的带子上,掌心压着,把她的腰按得更低,另一手握住自己,抵着她穴口蹭了几回,蹭得湿透了,对准了,往里一送。
她听见他在身后长长地吸了口气,像一个人站在冷水边上,要往下跳之前那一口气。她攥紧了铁管,等着。
这一回他没有慢,腰往前一沉,一下就进到了底。
她被这一下顶得往前一冲,两只手死死攥住了铁管,才没扑出去。
他开始动了。头一回,他站着,整根整根地动,从穴口抽到只剩那一圈硬结卡着,再一下子撞回去,撞到底,胯骨砸在她的屁股上,啪的一声。抽出来,撞回去,又是啪的一声。他的力气是攒了一晚上的,这会儿全使出来了,一下下结结实实,像在打夯。
她两只脚踩在靴子里,鞋跟在地上打滑,被他撞得往前一冲一冲,又被他按在后腰上的那只手拽回来,再撞,再拽。行军床被她攥着带得直晃,床腿在地上咯吱咯吱地蹭。她手心里那根铁管本来是凉的,攥了没一会儿就攥得发烫了,烫得跟手心里的汗一个温度。
每撞进去一回,那一串硬疙瘩就从她前壁那块软肉上刮过去,刮得又狠又快,刮过去了,他又撞到底,把她小肚子里那一块撑得发硬、发胀,连肚脐底下都满是他。抽出来的时候是刮,撞进去的时候是满,一刮一满,一刮一满,中间连口气都不给她喘。
小屋里全是那啪啪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撞在铁皮柜上,又弹回来,撞在那件挂着的军大衣上,闷闷的。她听着那声音,脸上发臊,耳朵根都烧起来,可那臊里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痛快,好比憋了好多年的一口气,终于有地方出了。她想起家里那张大床,想起林国栋压在她身上那几下,软的,敷衍的,没等她出一点汗就完了。这里不一样,这里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撞得她骨头缝里都在响。
起初她还咬着嘴唇,咬着咬着就咬不住了。三五下,她就喊出了声,那声音从她嗓子眼里冲出来,又尖又颤,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叫成这样。她喊一声,他就撞得更重一点,她再喊,他再重。她的头发被撞得一甩一甩,发卡还卡着,后脑那一绺却松了,垂下来扫在她的脸上。
他压在她后腰的手越收越紧,攥住了最底下那道白细带,一边撞一边往后拽,借着那根带子把她往自己胯上拉。带子勒进了她的腰窝,勒得那块肉发红。他又一撞,手里一扯,那颗小金属扣嘣地崩开了,弹在水泥地上,叮的一声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那根白细带一下子松开,从她腰上垂下来,搭在她的大腿外侧,随着他每一下撞,在她腿边上一荡一荡。
那颗崩飞的小扣子她再也没找着,后来回想起来,她只记得那一声叮,脆脆的,好像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掉下去了,掉下去就不打算再捡回来。
他在她身后喘得越来越粗,喘气里夹着一点低低的哼,是从胸口里压出来的,跟他平常说话那种闷声闷气的调子完全两样。她从没听过他这样哼,听得她里头一阵阵发紧,把他紧紧裹住,害得他撞进来的时候都多费了一把劲。他俯下身子,一只手从她腋下绕过去,捞住了她吊在纱杯外头晃荡的乳房,捏着,合着他撞的节拍攥。
她顾不上那根带子。她抓着铁管,嘴张着,腰塌着,屁股撅着,被他撞得整个人一耸一耸的,脑子里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身子里那一根,一回回往最深处撞。
她的腿先打起了颤。
先是膝盖,一阵阵往里扣,两只膝盖差点碰到一起,然后是小腿肚子,绷得又硬又抖。她的脚尖在那双细跟短靴里蜷了起来,十个脚趾死命抠着鞋底,抠得靴面都皱了一道。她攥着铁管的手已经握不牢了,指头一根一根地往下滑,又一把攥回去。
"别快……"她喘着,声音碎得不成个,"就这样……这么撞……"
他听懂了。他没再加快,也没再加重,就照着刚才那个深度,那个劲儿,一下,又一下,撞得匀匀的,像钟摆。每一下都撞在同一个地方,疙瘩每一回都从同一块软肉上刮过去,刮得那块肉越来越酸,越来越胀,像一只灌满了水的气球,薄得只差一根针。
那根针来了。
她整个身子往前一耸。一股水从她底下猛地喷了出去,往后喷,浇在他小腹那一片疤上,哗地溅开。她叫了一声,那声音劈了叉。他还在撞,每撞一下,她又喷一股,浇在他褪到膝盖的那条工装裤上,把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子浇出一大片深色。她每喷一股,身子就往前一耸,叫一声,耸一下,叫一声。水从他裤子上淌下来,一路滴滴答答,砸在水泥地上,又急又密,像屋檐底下没接住的雨。她喷了一股,随即又是一股,再一股,喷得她自己都害怕了,怕收不住。可她收不住,这副身子这会儿已经不归她自己管了。
她两只手还攥着铁管,指节攥得发白。
她已经叫不出来了,嗓子眼里只剩一点气声。
她只是一个劲地抖,从腰抖到靴尖。
抖得像风里的一片叶子,怎么也止不住。
他还埋在她里头,埋得深深的,一点没往外退。
他没有动,就那么贴着她,等她这一阵抖完。
电暖气那一排铁片烧得通红,把两个人连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发黄的墙上,一动不动。
水还在顺着她的两条腿往下流。从大腿里侧淌下来,流过膝盖,流到小腿上,那双白网袜整截都湿透了,一格一格的网眼里全灌满了水,贴在她腿上,白网眼底下透出一层湿漉漉的肉色,像一张泡透了的纸,薄得什么都遮不住。她脚底下积了一小滩,她的鞋跟就踩在那滩水里。那根崩开了扣子的白细带也湿了,从她腰上垂下来,湿哒哒地贴在腿外侧,带头上没了扣子,空落落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
电暖气咔哒响了一声,是里头的什么东西热胀冷缩。
他没往外拔,就那么埋着,弯下腰来,把下巴搁在她肩头,胸膛贴着她湿透的后背,一起一伏,等着她喘匀。他的胡茬扎着她的肩头,扎得她发痒,她缩了缩脖子,没躲开,反倒往他那边偏了偏。外头一辆电动车摁着喇叭拐进了小区,嘀嘀两声,轮子轧着雨水,沙沙地从窗根底下过去了。她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一点点慢下来,那股抖劲儿从靴尖退回到腿根,又从腿根退进了小腹里。
她喘了好一会儿,第一个动作,是松开一只手,往后伸,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他的颧骨,摸到他的下巴,摸到他脸上的汗。
她低下头打量自己。胸衣的纱被汗浸透了,湿湿地贴在乳房底下,透出底下那层皮肉的颜色,乳头还直直地立在纱沿上头,硬得发疼。
她撑不住了。
那阵抖过去以后,她的膝盖就开始往下软,像两根泡了水的面条,鞋跟在那滩水里一滑,人就往下出溜。她攥着铁管的手也松了,身子往行军床上一栽。
他两只手一把托住了她的腰,托得稳稳的,没让她栽下去。他托着她往后退,一截截退了出来,那串硬疙瘩倒着刮过她刚喷过的那块软肉,刮得她又是一哆嗦,腿根一抽,挤出最后一小股水来。
退出来了,他也没松手,扶着她站稳,自己侧身绕过去,在行军床沿上坐了下来。他两只脚踩在地上,分开,膝盖支着,帆布被他一坐,往下兜成了一个深深的窝,床腿又是吱的一声。那一根从他两腿中间直直地立着,湿淋淋的,沾满了她的水,在电暖气的红光底下亮得发紫,那上头一圈一圈的疙瘩也被映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转过身去。
她就那么背对着他站着,喘了两口气,两只手往后摸,先摸到了他的膝盖,左边一只,右边一只,硬硬的,膝盖头上也是疤。她扶着那两只膝盖,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他两腿中间,退到他跟前。她腾出一只手来,往后伸,摸到了,一把握住了他的根。
那根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烫的,滑的,她一只手握不过来。
她扶着它,对准了自己,缓缓往下坐。
背对着坐,她一低头,就能看见了。
她看见那根带疤的东西是怎么一截截被自己吞进去的。她的穴口刚喷过,红红的,肿肿的,还在一张一合地往外渗水,头子一抵上来,那圈肉就往两边让开,把它含了进去。再往下坐,冠沟后面的硬结挤到了穴口上,她看见自己的穴口被撑开了,撑成一个圆圆的口子,边上那一圈嫩肉被撑得发白,又被硬结带着往里卷,转眼就不见了。
最大那几颗疤包挤进去的时候,她咬住了嘴唇。她看着自己那两片肉唇被撑得薄薄的,紧紧地箍在那些疙瘩上,每挤进一颗,那圈肉就往里陷下去一回。她看得脸上发烧,又挪不开眼睛。她从没这么看过自己,从没这么看过一个男人是怎么进到她身子里来的。
她一路往下沉,到了最后,屁股贴住了他的大腿根,贴住了那一片皱巴巴的疤。
坐到底了。
她停住,没动,两手撑着他膝头,仰着脖子喘气。身子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再没有一丝空隙。
他双手托在她的胯上,就那么托着,一点劲也没使。他不催她,不往上顶,就在她背后坐着,等她。
快慢深浅,这会儿全由她了。
她撑稳了,先没往上抬,就那么坐着,胯一前一后地磨。往前,往后,很慢,像在推一盘石磨。坐到底了,他那颗头子就抵在她最里头那一圈上,她一磨,它就在那一圈软肉上碾,从这边碾到那边,再从那边碾回来。那一圈本来就敏感,被它这么抵着磨,又不往里挤,那一圈肉先是发酸,过一会儿发了麻,再过一会儿整个软了下去,像一块化开的糖。她觉得自己整个小肚子都被碾得发麻发软,沉甸甸地往下坠,全挂在他身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肚脐底下那一块还是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她把手掌按上去,按在耻骨上头,就摸得出那一块被撑得发硬,结结实实地顶着她的手心,里头一跳一跳,跟她的心跳不是一个拍子。她按着那里,又磨了一圈,那一跳就从她手心底下传上来,传到她胳膊上,传得她半边身子都酥了。
她磨了一会儿,开始往上抬。
她撑着他的膝盖,把屁股往上抬,那串硬疙瘩就一个接一个地从穴口刮出来,刮得她那圈穴肉往外翻,露出一点红。抬到只剩那一圈卡在穴口,她顿一顿,再坐下去,那些疙瘩又一个接一个地碾回去,碾得满满的,碾到了底。起来是刮,落下去是碾,每起一回,每落一回,她都看得见,都觉得着。
她越动越顺了,起落越来越快,越来越深。行军床被她坐得吱扭吱扭地响,帆布兜着两个人的分量,一颤一颤地往下坠。
他坐在她背后,眼前是那片光溜溜的背,是腰上剩下的两道白带子,勒着她那截腰,随着她起落一扭一扭,那几道带子一会儿勒紧,一会儿松开。他看着看着,伸手到她脑后,摸到了她那只发卡,轻轻一拔。
她的头发一下子散了下来,黑黑的一大把,盖住了她半边背,发梢扫在他胸口和小肚子上。她没回头,也没去拢,就那么披着一背的头发,照旧起落,头发随着她的身子一甩一甩,一会儿盖住那两道带子,一会儿又甩开,露出来。
她叫得比刚才站着的时候还响。刚才是被他撞出来的,这会儿是她自己叫出来的,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长,叫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抬起一只手捂了一下嘴。捂了没一会儿,底下又是一碾,她手一松,那声音又从指头缝里漏了出去。她索性不捂了,由着它去,叫声撞在铁皮柜上,又弹回来,满屋子都是她的声音。
她想,这么晚了,近处没人,岗亭的电视在唱戏,外头在下雨,谁也听不见。她想,听见了又怎么样呢。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倒先吓了一跳,接着就是一阵说不出的松快,如同解开了一道勒了很多年的带子。
他低低地叫了她一声,没叫名字,也没叫"苏老师",就是嗓子里一声含混的"哎",像在应她,又像在叫她慢点。她不慢。她撑在他膝盖上的手更用力了,往下一坐,屁股实实在在地落到底,那一圈软肉又被碾了一回,她仰起脖子,那一背的头发全甩到了他脸上。
她起落得越发快了。
快得行军床的四条腿都在地上颠,帆布一兜一兜地往下坠,又一弹一弹地往上顶。她撑在他膝盖上的手指节都发了白,散开的头发甩得满背都是,她的喘气随着起落一截截地断,碎成了一声一声的哼。
忽然,她停住了。
她一屁股坐到了底,不再起来,只是磨,胯贴着他的大腿根,紧紧地,小小地,一圈一圈地磨,那颗头子抵着最深处来回地碾。她的背一下子绷直了,剩下那两道带子深深地勒进她的肉里。
"要来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别动……千万别动……"
他就真的不动。两只手托着她的胯,像两块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觉得出他在忍,埋着的那一根胀得一跳一跳,硬得发烫,他却一下也不往上送,把这一回整个让给了她。
苏曼咬着嘴唇,眼睛闭得紧紧的,眼前一片红,是电暖气透过眼皮的光。她想起头一回吃他这根的时候,一颗颗疙瘩挨个儿往下咽,她眼泪汪汪的,哪里想得到有一天她会背对着他,自己坐在上头,磨成这样。
她自己磨着,一圈又一圈,那一圈软肉被碾得麻透了,酸透了,小肚子里那团东西一下子炸开了。
她坐着喷了出来。
水从两人连着的地方往外挤,堵得严严的出不来,就从撑开的穴口边沿往外冒,一股一股,顺着他往下浇,淋在他根上那些疙瘩上,浇到他腿上,浇在他大腿根那片疤上,哗哗地往下淌。她喷的时候,身子里头一缩一缩地,死死地裹住了他,裹得那么紧,好像要把他整个吞下去,每缩一回,就挤出一股水,每挤出一股,她就叫一声。水淌到帆布上,帆布兜不住,就从帆布的缝里往下漏,滴滴答答地漏到行军床底下的水泥地上。
水还在往外冒,她屁股底下那块帆布早就湿得透透的,连一点干地方都找不着了。
她就那么坐在他身上,一动也动不了。
脑袋往后仰着,后脑勺差点碰着他的下巴。
嘴张得大大的,喉咙里却一点声音也挤不出来。
只剩胸脯一起一伏,喘得又急又浅。
身子一阵一阵地抽,连行军床都轻轻地颤。
电暖气的红光照着她汗湿的后背,那两道带子被映得发粉,紧紧贴在她身上。
帆布上湿了一大片,她坐着的那块地方全是水,她屁股底下滑溜溜的,一挪就是一声咕叽,凉凉的,黏黏的,帆布吸饱了,颜色深了一大块,洇到床沿上。她两条腿分着跨在他的腿两边,白网袜的大腿里侧湿得发亮,网眼里汪着水,在红光底下闪。她垂眼看了看,两个膝盖还在一抽一抽的,靴尖虚虚地点着地,鞋跟底下也积着一滩水。他那一根还埋着,硬硬地撑着,一点也没往外退的意思。
她慢慢地往后倒,整个人陷进了他的怀里,后脑勺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浑身的骨头都软了,就那么瘫在他身上,身子里还含着他,一下也不想动。他两只手从后面环过来,环在她腰上,抱着。他的手摸到了她腰上那根崩开了扣子的白细带,湿湿地耷拉着,他用两根指头把它捏住了,捏在手里,替她攥着,好像怕它丢了。那根带子她早忘了,他却记着,从刚才崩开那一下起,大概就始终记着。她心里一热,眼眶也热了。大门外的马路上有辆出租车急刹,轮胎吱地尖叫了一声。
她闭着眼,听他在她耳后喘气,那喘气渐渐地跟她的对上了拍子。
她喘匀了。
靠在他怀里歇了一会儿,里头那一根始终没软,硬硬地撑着她,时不时地跳一下。她觉出来了,他还没完,他从头到尾一回都没有。她坐直了身子,两只手又摸回他膝头,又一点点动了起来,一前一后地磨。
"你也来,"她哑着嗓子说,"这回你来。"
他嗓子里嗯了一声。两只托着她胯的手攥紧了,接着,头一回,他在她身子底下往上顶了。
他坐在床沿上,使不上从前那种撞的劲,可他腰上有力气,一挺一挺地往上送,把她往上颠,起来,落下去,正好落在他往上顶的那一下上,两下撞在一块儿,撞得她一声叫。帆布被他顶得一弹一弹,床腿在地上咯噔咯噔地跳。他顶了十几下,一下比一下急,喘得越来越粗,喷在她的后背上,烫的。
"要射了……"他喘着说。
"射里面,"她说,想都没想,"射里面。"
他两只手攥住了她的胯,往下一按。
她被他按得一屁股坐到了底,坐得严严实实,那颗头子正正地抵在最深处那圈软肉上,抵着,不动了。然后她觉出他在里面猛地一胀,跳了一下,烫烫的一股就射进来了。
那一股烫在她最里头,烫在被碾得发麻发软的地方。紧跟着又是一股,又是一股,他每射一股,攥着她胯的手就往下按一下,按得她死死地坐着,一点也挪不开。一股一股的,烫得她小肚子里一阵一阵地发紧。她头一回这么清清楚楚地觉出来,那一股一股的烫全浇在了那圈软肉上,浇上去,就兜在了那里,热乎乎地坠着。她整个人又抖了一回,小小的,从小肚子抖到大腿根,抖完了,什么也没喷出来,只是软。
她看不见他的脸。她背朝他坐着,眼前只有那面发黄的墙,只有钉子上挂着的那件军大衣。她只听得见他在她背后的喘气,又粗又沉,一声压着一声,像刚扛着重活走完了一趟长路。他射完了,手松开了她的胯,额头往前一垂,抵在了她的后背上,抵在她那一背散开的头发上,抵着,半天没抬起来。
她就那么坐着,让他抵着。
过了好一阵,她两手撑住他膝盖,把自己抬了起来。那一根往外滑,那一串疙瘩倒着刮出来,刮得她又是一哆嗦。啵的一声,滑出去了。精液混着她的水,一下子从她穴口往外涌,白白的,稠稠的,沿着腿根往下流,灌进了白网袜那圈蕾丝袜口里。蕾丝的网眼被糊住了,糊成了一片白,原先那点白蕾丝的花纹全看不出了。还有几滴没兜住,从她腿根上滴下去,滴在他大腿上那片疤上,白白的几滴,在那片皱巴巴的皮上缓缓化开。
两个人都没说话。她侧过一点身子,坐回他的腿上,后背靠着他的胸口,觉出他的心还在咚咚地跳,撞在她的脊梁骨上。他伸手把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拢到一边,又把那件军大衣从钉子上够下来,搭在她光溜溜的肩头,粗呢扎着她的皮肤,暖烘烘的。她把脸往那圈秃了毛的领子里埋了埋,闻着那股熟悉的烟味和樟脑味,眼皮一阵阵发沉。外头不知哪栋楼上有人推开窗户倒水,咣当一声,又关上了。
电暖气又咔哒响了一声。
前几回,他都是压着她,或者她面对着他,射的时候她看得见他那张脸,看得见他眉头怎么皱,嘴怎么张。这回她什么也没看见,只有背后那一阵喘,和抵在她后背上那一块滚烫的额头。可她觉得,这一回她比哪一回都知道他。
她又看了看自己。浅蓝的纱杯有一边翻了下去,翻到了乳房底下,那只乳房全露着,乳头红红的;那三道白细带,最底下那道崩了扣,只剩两道还扣着;白网袜从大腿根湿到了脚踝,湿得贴在腿上,一格一格的网眼里全是水。
他从铁皮柜里拿出一条毛巾,在暖壶里倒了点热水,把毛巾浸湿了,拧干,蹲到她跟前。
他先给她擦腿。从脚踝往上擦,隔着那层湿透的白网袜,细细地擦,过了膝盖,到大腿,再到腿根那圈糊成白的蕾丝袜口上,他擦得很轻,像在擦一件怕碰坏的瓷器。擦完了她的腿,他又把帆布上那根加热的东西拿起来,翻过来,掉过去,把上头沾的水和白的擦得干干净净,连底座那圈按钮的缝都拿指甲抠着擦了,才递了回去。
她接过来,塞回小包里,拉上了拉链。
她坐在行军床上,把那件藏青色的长呢大衣披上,一颗一颗地扣扣子,扣到领口。底下还是那一身湿透的浅蓝白纱,大衣一裹,什么也看不见了。头发散着,发卡在他手里,她没要。
他站在门边,拔门闩之前说了一句:"下礼拜,岗亭这个班我还值。"
"知道了。"她说。
门开了,外头的冷风扑了进来。雨小了,只剩下一点细细的雨丝,飘在路灯底下。她踩着细跟短靴,往三号楼那边去,脚步不快。大衣底下,那双湿透的白网袜湿冷地贴在她的腿上,风一吹,凉气就顺着网眼往里钻,直往腿根去。她裹紧了大衣,觉得那股凉里头,还藏着一点他留在她身子里的热。
* * *
礼拜四晚上,宿舍里一股红烧牛肉面的味儿。
赵子航戴着耳机趴在桌前打游戏,键盘敲得震天响,打到要紧处,嘴里就冒出一串骂人的话,骂完了又喊"奶我奶我"。猴子歪在上铺,被子蒙到胸口,举着手机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开得不大,一会儿是一阵罐头笑声,一会儿是个女人尖着嗓子唱歌。朱有福坐在下铺床沿上,两腿岔开,膝盖上垫着一本旧杂志,上头搁着一桶泡面,叉子挑起一大坨,吸得呼噜呼噜响,汤溅到了他的秋裤上,他拿手背一抹,接着吸。
林屿靠在自己那张上铺的床头,后背垫着叠起来的被子,手机搁在肚皮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晓棠。"周日还去推拿,你陪我。"
他盯着那一行字,还没想好回什么,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新买了条裙子。"
后头没有表情,没有句号,就那么干干净净的几个字,躺在对话框里。他把那两行字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着看着,屋里那些声音就远了,键盘声、罐头笑声、吸面条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他想起再往前那一回,守仁堂里屋那张推拿床上,她仰着脸,气喘得一截一截的,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别……下回"。老周的手当时就收住了,收得干干脆脆,好像早等着这一句。他想起上一回她临走的时候,踮着脚凑到老周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小得他坐在帘子外头一个字也没听清,只看见老周那张脸一下子松开了,嘴角往上一提,笑了一下。那一笑他到现在都记得,不是大夫对病人笑的那种笑。
他回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了,他把手机往胸口一扣,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那上头贴着猴子去年顺手贴的一张球星海报,边角卷起来了,被灯照得发黄。
他又想起了守仁堂后墙那条夹道,窄得只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过,墙根长着青苔。后窗底下靠着一架竹梯,竹竿早就发了黑,有两根横档断过,拿铁丝一圈一圈地缠着,梯脚底下垫着两块红砖,一块平放,一块竖着,垫得梯子一点都不晃。头一回他爬上去的时候,爬到第五级,窗台恰好齐着他的胸口。那天里屋的台灯原本搁在床头,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老周挪到了靠窗那一边,挪过去以后,屋里那张推拿床就照得亮亮堂堂的,从后窗帘子缝里看进去,什么都看得清。
他当时没多想。现在他躺在宿舍的铺上,想着那盏挪过去的台灯,心里一下一下地发紧。
朱有福吃完了面,把汤也喝了,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赵子航那一局输了,摔了耳机骂了一声。猴子关了灯。
林屿翻了个身,脸冲里,墙皮凉凉的,他把额头贴上去,闭着眼睛,眼前却全是那架竹梯,和那道碎花帘子中间的缝。他一宿都没怎么睡着。
* * *
礼拜天下午,日头斜斜地挂在巷子口那根电线杆上,晒得人身上发懒。
林屿在公交站牌底下等了没多大一会儿,就看见那辆车晃晃悠悠地靠了站。车门一开,晓棠头一个跳下来,看见他,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她的马尾拿一只白发圈箍着,扎得高高的,跑起来一甩一甩,扫着她浅驼色的呢子大衣领子。那件大衣他没见过,料子厚实,颜色暖暖的,衬得她脸更白了。大衣底下露出一截奶白的裙摆,垂到小腿肚子,再往下是一双白短靴。
她跑到跟前,一把挽上他的胳膊,仰起脸来问:"好看吗?"
不等他回答,她撒开手,退开一步,在人行道上转了一个圈。大衣下摆张开,里头那条奶白的长裙也旋起来,是羊毛织的,软软的,针脚细细的,裹着她的腰身,转起来像一朵缓缓张开的花。
"好看。"林屿说。
她满意地笑了,又挽住他,拉着他往巷子里走。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石板缝里积着前两天的雨水,麻将馆里搓牌的声音一阵响过一阵,有人扯着嗓子喊"碰"。守仁堂的卷帘门还是只开了半截,底下露出一截黑洞洞的门脸,门楣上那块木匾被太阳晒得发白。
两个人弯腰钻了进去。屋里一股药味,苦的,混着一点甜,是甘草。周守仁站在柜台后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杆小铜秤,正一钱一钱地称药。他抬起眼皮从镜片上头看了他们一眼,说:"来了。"
"周大夫好。"晓棠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林屿照旧在里屋门口那道蓝布帘子外头的方凳上坐下。晓棠脱下那件浅驼色的大衣,递到他怀里,他接过来,抱着,大衣上还带着她身上的热气。她掀开帘子要进去,走到门框边又站住,回过身来,踮起脚,把蓝布帘子的一角挑起来,勾在了门框上那根竹竿上,勾出一道一巴掌宽的缝。
她从那道缝里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从那道一巴掌宽的缝里,林屿看见她背对着帘子站在推拿床边上,两只手交叉着捏住裙摆,往上一掀,从头上褪了下来。
那一身白就这么露在了他眼前。
她上身穿一件很短的白上衣,荷叶边一层叠一层,堆在她胸口,层层叠叠的,像谁把一捧白花瓣搁在了那儿。两根细肩带从她肩膀上挂下来,细得像两根线,勒进她肩头的肉里,勒出两道细沟。她侧过身去叠裙子,他就看见了。那荷叶边只堆到她乳房的下半,底下那道圆圆的弧被它托着,白白的,软软的,往外鼓出来,上头的乳头就藏在荷叶边的缝里,她一动,那几层荷叶就一颤,一会儿露出一点粉,一会儿又盖住了。
她的腰是光的,一截白白的腰,细细的。胯上横着一条白蕾丝吊袜带,紧紧地箍着,四根白吊带从吊袜带上垂下来,往下扯着,扣住了她大腿上那双白薄丝长筒袜的袜口。那圈蕾丝勒进她的大腿里,勒得上头那一圈肉微微地往外鼓了出来,白的勒着白的。她底下是同样白蕾丝的底裤,后片窄窄的,吃进了她的臀缝里,两边的屁股圆圆地露在外头。
林屿抱着那件大衣,坐在方凳上,一动不动。
这一身他从来没见过。比上回那件开扣的连体衣还要不一样,那件是穿着方便,这件是穿着好看,像专门做出来,等着被人一层一层剥开的。他忽然就明白了,她微信里说的"新买了条裙子",说的是外头那条奶白的;可她真正要穿给人看的,是里头这一身。
穿给谁看?他抱着大衣的手紧了一紧。
她叠好了裙子,搁在床头,手撑着推拿床,膝盖一抬,爬了上去。那双白丝袜蹭着床上的蓝格子床单,沙沙地响,干干的,滑滑的。她趴下来,把脸埋进推拿床头那个圆洞里,马尾从洞边上垂下来,悠悠地晃着,白发圈在光底下一闪一闪。
周守仁从柜台后头转出来,摘了老花镜搁在柜台上,到墙角的脸盆架那儿洗手。他洗得仔细,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搓,末了拿毛巾擦干,才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林屿从缝里看见他拧开一只褐色的小玻璃瓶,往手心里倒了一汪药油,两只手掌合起来来回地揉,直到掌心发热。他把双手按在了晓棠的肩膀上,从肩头往脖子根推,再从脖子根往两边捋,推到她的肩胛骨,大拇指在骨头缝里一回回地按。晓棠趴在那儿,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肩膀渐渐松了下来。
林屿的手机在他兜里震了一下。
是他自己定的闹钟。他掏出手机,没看屏幕,贴到耳朵边上,"喂"了一声,顿一顿,又"喂"了一声,皱着眉头像在听那头说话。听了半晌,他说:"嗯,好,我这就回去。"
他站起来,冲着帘子里头说:"学校有点事,我得先走一趟。你做完了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帘子里静了一下。
晓棠"嗯"了一声,那一声闷闷的,是从推拿床的那个圆洞里传出来的。隔了一会儿,她又说:"路上慢点。"
那一声,林屿听不出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他站在帘外,等着她再说点什么,可她没再说。
周守仁没有回头。他那双手还在晓棠的背上,一回回地推,行到腰窝上,顿了顿,又往上推回去,没歇。
林屿把那件浅驼色的大衣叠好,叠得方方正正的,搁在方凳上。他弯下腰,从卷帘门底下那半截黑洞洞的门脸里钻了出去。外头的太阳一下子扑到他脸上,晃得他眯了眯眼睛。
巷子里还是那样,不知谁家在当当地剁馅,隔壁的收音机咿咿呀呀,一只花猫蹲在墙头上舔爪子。他沿着青石板往巷子口去,步子不快也不慢,像一个真有急事要回学校的人。他没敢回头,后脖颈子却始终发烫,好像那道帘子缝还在他背后,有一只眼睛从里头盯着他。
出了巷子口,是大马路。他往东走了几十步,走过一个卖烤红薯的炉子,走过一家关着门的五金店,在一根公交站牌底下站住了,站了一小会儿,像在等车。然后他转过身,又往回走。
他没进巷子口,从麻将馆旁边那道窄缝里侧着身子钻了进去。那是一条夹道,夹在两排房子的后墙中间,窄得只容得下一个人,两边的墙皮斑斑驳驳,墙根底下长着一层青苔,脚踩上去滑溜溜的。头顶上是一线天,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扯着,挂着谁家的秋裤和床单,风一吹,扑扑地拍。
墙根底下那只腌菜坛子还歪在那儿,坛口上盖着一块破瓦片,跟他上一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没挪地方。
竹梯也还在。就靠在守仁堂里屋那扇后窗底下,斜斜地搭着。竹竿早就发了黑,油亮亮的,那是被人的手磨出来的。有两根横档断过,拿铁丝一圈一圈地缠着,铁丝锈得发红,梯脚底下垫着两块红砖,一块平着,一块竖着,垫得稳稳当当。
他站在梯子底下,仰头看了一眼那扇后窗,玻璃上糊着一层灰,里头拉着一道碎花布帘子,中间没合严,留着一道缝。
他把手搭上了竹竿。竹子是凉的,凉得他手心一缩。他一级级往上爬,手脚放得很轻,每踩一级,都先试一试,怕梯子吱声。爬到第五级,窗台恰好卡在他胸口上,跟头一回一模一样。
他把脸凑到那道缝跟前。
屋里的光是暖黄的,那盏台灯还在靠窗这一边,灯罩朝着推拿床,照得床上亮亮堂堂。从这扇窗看进去,推拿床是横着摆的,他只看得到床的侧面。他一眼先看见的不是床,是里屋门口那道蓝布帘子:刚才她勾在竹竿上的那一角,已经放下来了,帘子垂得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留。
他扒在竹梯上僵了好半天,夹道那头的风灌进来,吹得头顶的床单呼地一甩。他明白了。她以为外头没人了。她以为那个抱着大衣坐在方凳上的人,这会儿已经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老周的手已经揉到她的腰上了。
两只手掌按在她的腰眼上,大拇指顶着脊梁骨两边那两道肉,往下一推,直推到她胯上那道吊袜带边上,顿一顿,又往两边分开,掌根压着她的胯骨揉。晓棠趴着,脸埋在圆洞里,林屿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背一起一伏,起伏得比刚才深了。
那双手再往下,就揉上了她的屁股。白蕾丝的后片窄窄地吃在她臀缝里,两瓣屁股圆圆地露着,他的手掌一边一只,捂住了,打着圈揉,药油抹上去,抹得那两瓣白肉油亮亮的,在台灯底下泛着光。揉着揉着,他的手往下滑,探进了她两腿中间,掌心贴着她腿内侧那片嫩肉,往上推。白丝袜被他的手掌从膝盖往上推着,推得起了皱,一道一道的褶子堆在袜口底下,堆到那圈勒进肉里的蕾丝边上。
晓棠的腿自己分开了一点。
老周在她腿根上揉了几圈,她忽然动了。她撑起身子翻过来,仰面躺好。荷叶边在她胸口一颤,乳头从那几层白花瓣的缝里露出来一点,又盖住了。她仰起脸看着老周,看了片刻,伸手勾住他的后颈,往下拉。
老周顺着她低下头去。她把嘴贴到了他的耳朵边上。
这一回,后窗外头的林屿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可以。"
声音不大,可屋里静,后窗又薄,那四个字一个一个地落进了他耳朵里。他握竹竿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他想起了上一回,她临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踮着脚贴着老周的耳朵,说了一句他没听清的话,老周听完就笑了。他现在知道那句话说的是什么了。也许说的不是这四个字,可意思是一样的。
老周直起身子,没有马上动。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问:"想好了?"
晓棠点了点头。
"疼了就说停。"老周说,"你说停,我就停。"
晓棠又点了点头,这一回点得很重。
林屿看着她点头。她点得那么干脆,像早就在心里点过很多回了,今天只是把那个头当着人点出来。他扒窗台的指头掐进了木头缝里,抠下来一小片干掉的油漆。
老周转身拉开墙边那只木柜子,从里头抽出一条大毛巾,洗得发白了,边上的线头都起了毛。他把毛巾对折,再对折,叠成厚厚的一块,让晓棠把屁股抬一抬,她自己撑着床抬起腰,他把毛巾塞到她屁股底下,垫平了,她才落回去。
他俯下身子,脸埋到了她两腿中间。
他先隔着那条白蕾丝底裤用嘴。双唇贴上去,隔着那层蕾丝,在她那道缝上来来回回地蹭,不紧不慢,热气从蕾丝的网眼里透进去。晓棠的腰一下子拱了起来,两手揪住了床单。蕾丝很快就湿了,是被他的嘴弄湿的,也是被她自己弄湿的,湿成一小片,贴着她的肉,透出底下那一点粉。老周的嘴在那片湿上顿了顿,鼻子埋在蕾丝上,深吸了一口,像在闻一碗刚出锅的汤。晓棠被他这一下吸得浑身一哆嗦,两条腿夹了一下他的脑袋,又松开了。
他用两根指头勾住底裤的裆,朝右一拨,那一窄条白蕾丝就被拨到了她的右腿根上,卡在那儿,勾住了,勒着腿根那道褶。她底下整个露了出来,粉粉的,湿湿的,两片嫩嫩的肉唇合着,被台灯照得发亮。
他的舌头贴了上去。先在她穴口上绕着圈舔,再往上,舔到她那颗阴蒂上,舌尖顶着它,来回地拨。晓棠叫了一声,叫得又尖又短,腰往上一弹,又落下来。他的舌头就在穴口和阴蒂中间来来回回,舔一下穴口,拨一下阴蒂,舔一下,又拨一下。
他的一根手指头抵到了她的穴口上,只探进一个指节,就收住了,不再往里。那根指头在她穴口里缓缓地转,绕过一圈,往外撑一撑,再转一圈,再撑一撑,一点点把那圈紧紧的肉揉开。
她底下的水越来越多了。那条拨在一边的蕾丝裆全洇透了,透得发亮,水沿着腿根往下流,渗进了白丝袜的袜口里,袜口那圈蕾丝先湿了,随后白丝袜从袜口往下洇出一道发灰的深色,朝她的膝弯那边爬。
她仰着脸,气喘得比哪一回都响。林屿从没听过她这么喘,在他跟前没有,在帘子外头也没有。她嘴里叫着的是"周大夫",一声一声的,又软又颤:"周大夫……嗯……周大夫……"
林屿在窗外听着,那一声声"周大夫"顺着窗缝钻出来,钻进他耳朵里,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扎一下,不深,可扎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麻。
老周直起身子,抹了一把嘴。
他绕到推拿床的床尾,站定了,两只手抓住晓棠的脚踝,往床沿这边拖了拖。晓棠的屁股连着那块叠厚的毛巾一起,被他拖到了床沿上,她两条腿悬了空,脚尖在半空里晃。他两只手按住她的膝弯,往两边一分,她自己把两只脚往上一收,脚后跟蹬住了床沿,两条腿就这么分开了,白丝袜的袜口勒在她大腿上,四根吊带被扯得紧紧的。
他解开了裤子。
林屿在窗外看见了那根东西。粗。不是长,是粗,叫人看一眼心里就发紧,龟头圆圆的,紫红紫红的,底下那截杆子上青筋一道道暴着。他扶着它,往前凑了凑,抵在了晓棠那道湿透了的缝上。
晓棠的手先攥住了床单。
老周往里送了。那颗圆圆的头子抵着穴口,往里挤,很慢,一分一分地。她那圈刚被一根指头揉开一点的肉,这会儿被撑得往两边让,越让越开,撑得发了白,紧紧地箍在头子上,箍出一圈白边。
她先是不出声,只是吸气,一口口往里吸,胸口那几层荷叶边一颤一颤。她的手从床单上挪开,攥住了身下那条毛巾的边,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攥白了。
那颗头子挤进去了一半。
"啊——"她叫了一声。那一声带着哭腔,又尖又颤,从嗓子眼里冲出来,是疼出来的。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眼角往两边流,淌进她鬓角的头发里。
"停……"她哭着说,"停……"
老周马上就停了。
他不进,也不退,就那么定在那儿,一动不动。他弯下腰来,俯在她身上,把嘴唇贴在了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就那么贴着,等她。他的背弓着,后背上那件衣裳绷紧了,绷出一道一道的褶,林屿看得出他那两条胳膊在使劲,使着劲把自己定在那儿,不让自己往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等着,那颗头子抵在她的穴口上,一丝一毫都没有再往里挪。
林屿扒着窗台,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干得发苦。
他想起他跟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他亲过她,摸过她,在操场边的树影里,在公交车站的广告牌后头,她的手隔着裤子握过他,她的嘴也含过他,可她底下那道门,她一回也没让他碰过。每回他的手往下滑,她就笑着把他的手拿开,说"再等等"。他就等着。他以为他等的是一个日子,等到了,那扇门就会给他开。他没想过,她等的根本不是日子,是一个人。
夹道里的风又过来了,吹得他后脖颈子发凉。头顶上不知道谁家的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一群,绕着这一片灰扑扑的屋顶打了个转,鸽哨呜呜地响,越飘越远了。
晓棠缓了一会儿。她的眼泪还在流,胸口起伏着,渐渐匀了。她松开攥着毛巾的一只手,摸到了老周的胳膊上,攥着他的胳膊,抽了抽鼻子,自己开了口:"再来……"她顿了顿,"慢点。"
老周又往里送了。他送得比刚才还慢,腰一点点往前沉,两只手按着她的膝弯,稳稳的,一点也不晃。
这一回过去了。那颗头子在她穴口卡了一下,接着就一下子滑了进去,滑进去了一截。晓棠哭出了声,整个人往上一挺,又落下来,攥毛巾的手抖得厉害,连毛巾的边都在颤。她咬着嘴唇,哭得一抽一抽的,可她没有再喊停。
老周顿了顿,又往外退了一点。
林屿就是在这时候看见的。往外退出来的那一截上,带着一缕红。细细的一缕,缠在一道道青筋上,红得扎眼。随即有血顺着她的穴口往下渗,顺着股沟淌下去,淌到了她屁股底下那条白毛巾上,在那片洗得发白的毛巾上,洇出了一朵指甲盖那么大的红。还有一点,蹭在了她右腿根上那条被拨开的白蕾丝裆上,蹭在白吊袜带的扣子边上,一星半点,红红的。
白上头那一点红。林屿看得清清楚楚,清楚得像有人拿刀子刻在他眼睛上。
老周这一回一点都不急。他往里送一截,顿一顿,等她喘匀了,再送一截,再顿一顿。每送一截,晓棠就吸一口气,眼泪就再涌出来一点,可她攥着他胳膊的那只手始终没松开,也没有再推他。
送了好半天,才送进去大半。老周就那么撑着,没有往底下顶,就那么候着,低头看着她,用拇指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他的拇指上还沾着药油,擦过去,她眼角那一小块皮肤就亮了一下。他低低地问了一句"还行吗",声音哑得很,她吸着鼻子嗯了一声,把那只攥着他胳膊的手又攥紧了一点。
晓棠睁开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嘴角扯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林屿望着她那副样子,那是疼还没过去、又舍不得叫人走的样子,他见过她撒娇,见过她生气,就是没见过这个。
老周开始动了。
动得很浅。他只往外退一点点,再往里送一点点,那一大半就在她身子里头一前一后地挪,动的那一截短得几乎看不出来。他两手按着她的膝头,腰轻轻地摆,像在摇一只装满了水的摇篮,生怕洒出来一滴。
晓棠起先还皱着眉头。两道眉毛拧得紧紧的,攥着毛巾边的手一阵阵使劲,他每挪一下,她就吸一口气,吸得嘴唇都发了白。林屿看着她的眉头,一下下地数,到后来数乱了。
动了几十下,那两道眉毛渐渐松开了。
不是一下子松开的,像冻住的河面开化,先是边上软了,再往中间化。她的哭腔还在,可是变了调,从嗓子眼里出来的那一声一声,不再是一抽一抽的了,拉长了,软下去了,成了哼。一声,又一声,到后来,她自己都愣住了,睁开眼睛看着老周,像不认识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不疼了……"她喘着说,"胀……好胀……"
她说"胀"的时候,眉心那道褶还没平,嘴角却先松开了,那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嘴里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糖,舍不得一下子咽下去。
老周没吭声,仍旧那样浅浅地挪。
又过了一阵,林屿看见她的腰动了。
她的腰自己从那块毛巾上抬了起来,往老周那边送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轻,送完了,她自己先愣了,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自己吓着了。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红到了耳朵根。可她没把腰放回去,顿了一顿,又送了一下,这一回送得比刚才还重。
窗外,林屿望着她这一送。那一下是谁也没教她的,是她的身子自己替她做的主。他看着她红透的脸,看着她咬着的嘴唇,心里有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碰,就塌下去了一块,塌得悄无声息,连他自己都没听见响。
老周低低地哼了一声。他这才开始往深里去,她送一下,他就进一点,她再送,他再进。
晓棠两只手松开了那块毛巾,往自己胸口上摸。她摸到了那几层荷叶边,攥住了,往上推。那件白色的短上衣本来就只到她胸口,被她这么一推,荷叶边就一层一层地往上翻,越过了她的乳房。两根细肩带顺着肩头滑了下去,滑到了胳膊上,荷叶边上衣整个被她推到了锁骨底下,堆成一团白,堆在她的脖子底下。
她一对乳房全露了出来。圆圆的,白得晃眼,乳头粉粉的,早就硬得立起来了。老周每往里顶一下,那两只乳房就晃一下,一颤一颤的,在台灯底下晃出两道白光。
她开始叫了。
这回不是哼,是放开了嗓子,叫得出声,一声比一声响,一点也不收着。林屿从来没听过她这么叫,在他跟前没有,在帘子外头更没有,那时候她总是咬着嘴唇,咬着手背,生怕帘外的他听见。现在她以为他走了,她什么都不咬了,张着嘴,由着嗓子里那些声音往外冲。
"好满……"她断断续续地说,"好满……里头好满……"
窗台底下,梯子脚垫着的那两块红砖被他的分量压得微微一陷,竹梯吱地响了一声。他吓得浑身一僵,屏住了气,好半天不敢动。屋里没人听见。屋里那两个人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见了。巷子那头的麻将馆里,有人一把推倒了牌,哈哈大笑,那声音隔着几重墙飘过来,飘过他头顶,又飘远了。
林屿死攥着窗框,指甲陷进了木缝。那一声"好满",像一只手,一把攥紧了他的心口。
她蹬在床沿上的两条腿,慢慢地抬了起来。
先是右腿,白丝袜的小腿蹭着他的胯往上溜;接着是左腿。两条腿都抬起来了,她没让它们悬着,而是自己往后一勾,盘上了老周的腰,两只脚在他屁股后头交叉着,脚后跟扣住了,往里一勾。
这一勾,把老周往她身子里又勾进去了一截。她自己"啊"地叫了一声,叫完了,脚后跟却勾得更紧了。
老周顺着她。他两只手离开她的膝头,扶在她胯骨两边,没往上托,是她自己把腰往上弓,屁股离了那块毛巾,只有肩膀和后脑还挨着推拿床,借着那两条盘紧的腿,把自己挂在了他的胯上。
他腾出一只手来,大拇指按到了她的阴蒂上,按住了,揉。
晓棠浑身一抖,盘着他的腿一紧。
她自己弓着腰,挂着,他每往里送一回,都正正地朝着她前壁上那块软肉刮过去,刮得结结实实。一边是底下刮,一边是拇指揉,她被夹在当中,躲都没处躲。她的嘴张着,叫声一下比一下急,叫到最后连成了一片,分不出哪一声是哪一声,那根白发圈箍着的马尾在床面上蹭来蹭去,蹭得发圈都歪到了一边。她的手胡乱地抓,碰到了床沿,又松开,抓住了自己堆在胸口的荷叶边,又松开。
窗外的林屿看着她挂在老周胯上的那副样子。她的腿是她自己盘上去的,她的腰是她自己弓起来的,没有谁按着她,没有谁逼着她。
盘在老周腰上的两条腿越勾越紧了。
脚后跟死死地扣在他屁股后头,勾得他每一下都退不出多远。她两只脚尖在白丝袜里绷得笔直,绷得袜尖那一小截都发了亮,脚背弓成了一道弯。她的头左右地摆,马尾甩过来甩过去。
"周大夫……"她叫得变了声,"我……要尿了……周大夫,我要尿了……"
"不是尿,"老周喘着说,"别憋着。"
他按在她阴蒂上的拇指揉得更快了,一圈接一圈,底下也照着前壁那块软肉一回回地顶,一下也没歇。
她一下子挺起了腰。
整个人从推拿床上弓起来,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脖子往后仰着,嘴张得大大的。一股水从两人交合处猛地喷了出来,喷在了老周的小腹上,哗地溅开,沿着他的肚皮往下淌,漫过他的大腿,一路往地上流。紧跟着又是一股,又是一股,她每喷一股,里头就猛地一缩,把老周夹得死死的,夹得老周都闷哼了一声。她叫得已经不像她的声音了,又尖又哑,两只手在床单上乱抓,攥起一把,松开,再攥起一把,那块蓝格子床单被她抓得皱成一团。
她就那么弓着,整个人绷成了一道弯。
腰悬在半空里,半天都落不回床上。
嗓子全哑了,只剩一点断断续续的气声。
身下那股水,过了好几息还在涌。
她怎么也收不住,只能由着身子自己往外淌。
竹梯上的林屿,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眨眼都忘了。
水沿着她的臀沟往下流,落到了屁股底下的白毛巾上。那朵指甲盖大的红,被水一冲,渐渐化开了,洇成了一大片淡淡的粉,从毛巾中间洇到边上。她两条腿上的白丝袜,从腿根湿到膝盖,湿透了,贴在腿上,透出底下的肉色,在台灯底下一片一片地发亮。勾在他腰后的那双腿还在一抽一抽地抖,脚背那股绷劲儿松了,袜尖软软地垂下来,蹭着他的后腰。四根白吊带有两根被扯歪了,搭扣松松地挂着。
屋里静下来了。
屋角那只小炉子上坐着一只瓦罐,里头熬着什么药,咕嘟咕嘟地响。
晓棠躺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脯起起落落。她的眼睛是湿的,愣愣地望着老周,望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她第一个动作,是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摸得很轻很轻,好像不信刚才那一下是从这里头出来的。老周的手还扶在她胯骨上,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两下。巷子里有个卖糖葫芦的推着车过来,小喇叭一遍遍喊着"冰糖葫芦——",到了窗根底下最响,又走远了。
林屿在梯子上看见了她的脸。那样一张脸,她从来没在他跟前露出来过。不是笑,也不是哭,是一种被人整个翻过来、掏空了、又灌满了的样子,眼神是散的,嘴角是松的,傻乎乎的,又亮得吓人。
她锁骨底下那团荷叶边早被汗浸透了,塌成了湿湿的一片,贴在她的锁骨上。
老周没有拔出来。
他就那么站在床尾,埋在里头,等着她把气倒匀。过了好一阵,她的眼神才聚拢,聚到了他脸上。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
"你上来。"她说。
老周看了她一眼。他一只手撑住推拿床的床沿,一条腿抬起来,膝盖跪上了床;顿了顿,等她底下那一阵抽紧过去,才把另一条腿也跪了上去。推拿床吱地响了一声,往下一沉,床腿在水磨石地上挪了半寸。那张床本来就窄,他一上去,就把床占了大半。
他缓缓压低了身子,两只胳膊撑在她脑袋两边,胸口一点点贴下去,贴住了她的胸口。她那两只湿漉漉的乳房被他压着,压得扁扁的。她两条腿始终缠着他的腰,没松开,这会儿又勾紧了一点。
这一回,他整根进去了。
先前留在外头的那一小截,这会儿也送了进去,送到底,那颗圆头子顶到了最深处,就不再往里了。晓棠"嗯"地哼了一声,眉头又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没再抽。他就那么整根埋在里面,胯贴着她的胯,不往外退,只是磨,腰一圈一圈地转,磨得头子抵着最深处一圈圈地蹭。
晓棠抬起两条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这第二回,来得比头一回快得多。
连她自己都没防备。磨了没多少圈,她搂着他脖子的两只手就猛地收紧了,盘着他腰的两条腿也猛地收紧了。这一回她没喷,是从里头来的,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像有一口泉眼在她小肚子里头往上冒,每冒一阵,她就夹着他抖一阵,抖完了,下一阵又冒上来。她夹着他,抖了很久很久,抖得推拿床都微微地颤。
"还要……"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着声音叫,"还要……周大夫……还要……"
叫着叫着,她自己先笑了出来。扑哧一声,笑得肩膀直耸,笑一会儿,歇下来倒两口气,倒完了又笑,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刚才那一串"还要"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林屿在梯子上,听着她的笑声。
那笑声他太熟悉了。她在他面前也这么笑过,吃到一口好吃的会这么笑,看到一只小狗会这么笑。可这一回,这笑声是从另一个男人的肩窝里传出来的,是在另一个男人的身子底下笑的。
他手搭着窗台,脸贴着那道帘子缝,贴得太久了,窗玻璃上的灰蹭了他半边脸。他不知道自己该下去还是该接着看。他的腿站得发麻,膝盖抵着竹竿,一阵阵打颤,可他的眼睛就是挪不开,好像那道缝把他的眼珠子勾住了,他一挪,就会扯下一块肉来。
老周撑起了身子。
他两只胳膊撑在她脑袋两边,胸口抬离了她,大口地喘,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淌。他低下头,喘着对她说:"我要出来了。"
晓棠搂着他脖子的手松开了一点,眨了眨眼睛,小声说:"我……这回还没吃药。"
老周点了点头。
他往后一撤,整根滑了出来,湿淋淋的,沾着她的水,根上还缠着一丝淡淡的红。他跪直了身子,握住它,撸了两下。
一股白的就射了出来,射在了晓棠的肚皮上。热的。她的小肚子被烫得一缩。紧跟着又是一股,接二连三地落在她那片平平的小腹上,落在她的肚脐眼边上,有一股甩得远了,甩到了她堆在胸前的那团荷叶边的下摆上,在那片湿透的白上头又添了一道稠稠的白。老周握着自己,射一股,喉咙里就压一声闷哼,射到后来,那闷哼也没了,只剩下喘。晓棠躺在他身子底下,看着那些白的一股一股落在自己身上,一动也没动,只是小肚子一缩一缩,像在一下下地接着。
林屿就那么扒着窗台看着,一眨也没眨。
眼眶被夹道里的风吹得发干,他也顾不上。
他手心里全是汗,攥着的竹竿滑腻腻的。
他差点握不住它,只好腾出一只手去攥窗框。
指甲抠进了窗框的木头里,抠得生疼。
屋里,老周胸口起伏,汗珠子顺着他的下巴滚下来,落在晓棠的肚皮上。
射完了,那些白的在她小肚子上汇成了一摊,稠稠的,亮亮的,还冒着热气。她一喘气,小肚子一起一伏,那一摊就顺着肚皮往两边淌,漫过她的腰侧,淌进了胯上的吊袜带里,蕾丝网眼一下子就被糊住了。往下淌的那些,跟她腿根上那一点血、身子底下那一摊水混在一块儿,全落到了那条白毛巾上。白的、红的、粉的,搅成了一片,分不清哪儿是哪儿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老周从推拿床上下来,一只脚先落地,踩在水磨石地上,再落另一只。推拿床往上一弹,吱地又响了一声。他转身从炉子上那只铁壶里倒了热水,把一条干净的小毛巾浸湿了,拧干,回到床边。
他先给她擦小肚子。从肚脐眼那儿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擦,把那一摊白的擦干净,擦到她的腰侧,擦到吊袜带的边上。再擦她的腿根,擦得很慢,很轻,擦到右腿根那条拨开的蕾丝裆边上,那一点干了的血,他拿毛巾角沾着热水,一点点洇开了,才擦掉。晓棠躺着任他擦,眼睛半闭着,像一只被人顺毛顺舒服了的猫。后窗外头远远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叮铃铃一串,从巷口那边过去了。
晓棠瘫在推拿床上,一动不想动。
她的头发散了一半,那只白发圈还箍着,可马尾早就歪了,歪到了耳朵边上,几绺碎头发汗湿了,贴在她的脸颊上、脖子上。荷叶边上衣还堆在她的锁骨底下,两根细肩带挂在胳膊上,白丝袜湿到了膝盖,那四根白吊带有一根松了,斜斜地搭在她大腿上。
她仰面躺着,看着屋顶,看了一会儿,忽然自己笑出了声。
起先是扑哧一声,随后就止不住了,笑得肚子直抖,笑得刚擦干净的小肚子一鼓一鼓,笑得眼角又挤出了眼泪。她一边笑一边说:"原来是这样的……"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像在跟自己说:"原来是这样的。"
老周把那条小毛巾搭在炉子边上,回过身来,看着她,问:"疼不疼?"
晓棠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现在不疼。"
老周点点头,伸手把她脸上那几绺湿头发拨到了耳朵后头。
晓棠侧过脸来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说:"往后我自己吃药。"
老周又"嗯"了一声,什么都没多说。
林屿在梯子上听见了这一句。
他两只手攥着窗框,攥得死死的,指节攥得发白,发青,木头的毛刺扎进了他的手心,他也没觉出疼。他两条腿夹着竹梯,竹子的凉一阵一阵地透过裤子往上渗,先是膝盖,再是大腿。可他底下是硬的,硬得发疼,硬得顶在胸口底下那根横档上,隔着裤子,硌着那截冰凉的竹子。他从头到尾都硬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屋里,晓棠撑着床沿坐了起来,伸手去够床头那条叠好的奶白长裙。
林屿松开了窗框。
他在她穿上衣服之前,一级一级地下了梯子。下得比上来的时候还轻,还慢,每一级都踩稳了才挪下一只脚。落地时踩在墙根那片青苔上,脚下一滑,他扶住墙才站稳。他低头一看,两条裤腿上全是泥,膝盖那块蹭了一大片黑,是竹竿上的油泥,也是墙根的湿泥。
他没往巷子口走,也没回守仁堂。方凳上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浅驼色大衣,等她出来自己会拿。他转过身,从夹道的另一头走了出去,走进另一条他叫不上名字的巷子,一路往前,直到天边的光都暗下来了,才站住脚。
* * *
天擦黑的时候,林屿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晓棠。"做完了,晚上见。"
那一行字他盯了很久。那时候他坐在学校后门外头一家小面馆里,面前一碗牛肉面早就坨了,他一口没动。裤腿上的泥已经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硬壳,他拿指甲抠了半天,抠下来一层灰,膝盖那块的黑却怎么也抠不掉。他回了一个"好",又补了一句"操场"。
他从面馆出来,先绕回了一趟宿舍。屋里没人,赵子航和猴子出去上网了,朱有福的床铺上扔着一只空泡面桶。他进了水房,拧开龙头,把脸埋进冷水里,埋了很久,抬起头来,镜子里那张脸湿淋淋的,眼睛底下发青,左边脸颊上还留着一道灰印子,是下午贴在窗玻璃上蹭的。他拿毛巾使劲地擦,直到那半边脸都红了。他换了一条干净裤子,把那条沾满泥的塞进床底下,塞得深深的,好像塞进去了,下午那一场就也跟着塞进去了。
天黑透以后,他在操场边上的看台底下等她。水泥台阶冰凉,他也没坐,就那样站着,手插在口袋里,看跑道上那几个夜跑的人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来了。远远地从操场那头的路灯底下走过来,换回了外头那身行头:浅驼色的呢子大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扣到领口,大衣底下垂着那条奶白的羊毛长裙,垂到她的白短靴上。下午那一身白,这会儿全藏在了大衣和长裙底下,他看不见,也不知道她换没换,只隐约看见她领口那儿露出一截白白的棉布边,是另一件,素素的,一点花样都没有。
她的马尾重新扎过了,还是那只白发圈,可扎得比下午紧多了,牢牢地箍在后脑勺上,一根碎头发都没留,好像故意要把下午散开的那一半全收拾回去。
她走到他跟前,冲他笑了一下。天冷,她一张嘴,呵出来一团白气,在灯光里慢慢散开,把她的脸蒙得模模糊糊的。她的鼻尖冻得发红,耳朵也红,可脸上那层红不像冻的,是从里头透出来的,润润的,亮亮的,跟平常不太一样。林屿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就是觉得她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浸过一遍,泡开了,软了。
林屿看着她走过来的那几步。她走路的样子有点别扭,两条腿并不太拢,仿佛腿中间夹着什么,又像是怕碰着什么,步子迈得小小的,一步一步,比平常慢了一半。平常她走路是蹦着的,马尾一甩一甩,鞋底踩得地面噔噔响,他得紧走几步才跟得上。今天她走得那么小心,像捧着一碗满满的水,生怕洒出来。
"怎么了?"他问,"走路怎么这样?"
晓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抬起头来,说:"今天按得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他,一点都没躲。
"嗯。"林屿说。
"周大夫说,"她又说,"这回按的是腿上的经,按完了要酸两天,过两天就好了。"她挽住了他的胳膊,半边身子靠在他身上,像走累了要借他一点力。"你下午走得那么急,学校什么事呀?"
"没什么,"他说,"辅导员找。"
"哦。"她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都在撒谎,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撒谎,又好像谁都不知道。林屿觉得胳膊上被她挽着的那一块,又烫又麻。
他没再问。他想起下午那条白毛巾,想起毛巾上那朵指甲盖大的红,想起那朵红被水冲开,洇成的那一大片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紧了,又松开。
他想,她要是这会儿跟他说实话,他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他想不出来她会怎么开口,也想不出来自己会怎么接。可她没说,她笑着跟他说是按重了,说得那么自然,好像真的就只是按重了。他忽然觉得她离他很远,中间隔着下午那扇蒙着灰的后窗,他看得见她,可她那边什么也看不见。
跑道上还有人在夜跑,三三两两的,穿着荧光色的运动服,从他们身边呼哧呼哧地跑过去,带起一阵风。操场边上种着一排老梧桐,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杈被灯一照,在地上投下一片乱糟糟的影子。
晓棠拉住了他的手,往树影深处去。
走到最粗的那棵梧桐后头,她转过身来,背靠着树干,两只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拽,就亲了上来。
她亲得很急。嘴唇贴上来,舌头就跟着钻进来,在他嘴里乱搅,他透不过气来。她踮着脚,整个人往他身上贴,紧得要嵌进去似的,隔着两层厚衣服,他都觉得出她的心跳。她的手从他的衣领上滑下去,滑过他的胸口,滑过他的肚子,滑到他两腿中间,隔着裤子,一把握住了。
她的手是凉的,从大衣袖子里伸出来,凉凉地贴着他,隔着一层裤子都觉得出那股凉。可她的嘴是热的,热得发烫,喷在他脸上的气也是热的。
他一下就硬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软透过。从下午爬上那架竹梯开始,他底下就没软过,硬了一路,硬到面馆里,硬到操场上,这会儿被她隔着裤子一握,就硬得发烫,硬得往她手心里顶。
晓棠的手握着他,上下地动,又快又急。她亲着他,喘着气,喘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油味,是下午那股辛辣的、薄荷的凉味,从她的头发里,从她的脖子上,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林屿闻着那股味,闭上了眼睛。
他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那间里屋,就是那盏挪到窗边的台灯,就是老周那两只搓热了的手。那股药油味他太熟了,每个礼拜天傍晚她从里屋出来挽住他,身上沾的都是这个味。只是从前他闻着,只当是药,今天才知道,这味道是从哪儿沾上她的,沾在了哪儿。
他睁开眼睛,她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带着一点讨好,又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他低下头,又亲了她一下,亲在她的额头上,就是下午老周亲过的那个地方。
她松开了他的嘴,往下一蹲。
她蹲在他跟前,大衣的下摆铺在落满了枯叶的地上,两只手伸上来,解开了他的皮带,拉下了他的拉链,把那根硬得发烫的东西掏了出来,一张嘴,就含住了。
风从操场那头刮过来,刮得头顶的梧桐枝杈咯吱咯吱地响,几片没掉干净的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她也不管。跑道上又有人跑过去了,脚步声咚咚地近了,就在树的另一边,隔着这棵粗粗的树干,近得能听见那人喘气的声音。林屿浑身一僵,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却连顿都没顿,含着他,抬起眼睛冲他眨了一下,眼里带着一点坏笑。那脚步声过去了,越来越远了,他才松了一口气,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却没挪开。
她含得比哪一回都卖力。
舌头贴着他的冠沟,一圈一圈地转,又慢又细,他腿都软了。转够了,她就往下吞,一口气吞到深处,他觉得自己顶到了她的喉咙,她呜了一声,也不退,就那么含着,过了好一阵才吐出来一点,再吞进去。她一边吞,一边抬起眼睛往上看他,看着他的脸,眼睛亮亮的,湿湿的,像在问他舒不舒服。她双手扶着他的大腿,扶得稳稳的,指头隔着布抠进他大腿的肉里。她的嘴里湿湿热热的,舌头软软地裹着他,每往深里吞一回,她的鼻子里就哼出一点声音,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没了。她跪在那片枯叶上,膝盖底下的叶子被压得咔嚓咔嚓地碎,大衣的下摆沾了一圈土,她也不管,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这会儿全不管了。
林屿低着头,看着她。
他看见的是她头顶的那只白发圈。白白的一圈,箍着她扎得紧紧的马尾,随着她的脑袋一前一后地动,在昏黄的光里一闪一闪。他看着那只发圈,想起的是下午那条毛巾。白的毛巾。白的上头那一点红。她仰着脸在另一个男人身子底下叫"好满"。她把脸埋进那个老男人的肩窝,叫的是"还要"。
可这会儿,她蹲在他跟前,含着他,抬着眼睛看他,比哪一回都卖力。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
她从前也给他这样含过,可从来没有这么卖力。从前她总是含一会儿就抬起头来,嘟着嘴说累,说嘴酸,他也舍不得勉强她。今天她不喊累也不喊酸,一回回往深里送,眼角都挤出了泪,也不肯松口。她是在还债,还他下午坐在帘子外头的那一阵,还他抱着她大衣的那一阵,还她自己心里那一点过意不去。她不知道他在窗外看见了什么,可她心里大概明白,自己今天欠了他。
林屿想推开她,跟她说不用这样,说他不要她还,说他什么都没看见。可这句话是假的,他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一辈子都忘不掉了。他的手落在她的马尾上,却没推。他舍不得。
那股劲儿上来得很快。从小肚子底下往上拱,他腰眼一阵发酸,两腿一阵阵打颤,膝盖差点软下去,他只好往后靠住了那棵梧桐,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他喘着,一只手按住她的马尾,按在发圈上,嗓子发紧:"要出来了……"
她没躲。她反倒含得更深了,把脸整个埋进他两腿中间,鼻尖抵着他小肚子底下那一丛毛,深深地含着,两手扳着他的大腿往自己这边拉,像怕他退出去。
他咬着牙,想再忍一忍,可她的舌头又贴着冠沟转了一圈,转得他眼前一黑。
他射了出来。
一股一股地射在她嘴里,射在她舌头上,射进她的喉咙里。他每射一股,腿就一抖,按着她马尾的那只手就一紧。她含着,不动,只是喉咙一下一下地动,咽。他射一股,她就咽一下,射一股,咽一下,咽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力,像在吞一口很苦很苦的药。他低头看见她的喉咙一起一伏,细细的脖子上那根筋绷着,每动一回,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回。
他仰着头靠在树干上,张着嘴一口接一口地喘。
可怎么也喘不上气,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两腿直打颤,膝盖止不住地往下软。
她还含着他,一点也没有要往外吐的意思。
他闭上了眼睛,眼皮底下一片发红的黑。
树影外头的路灯照不进来,只在她肩膀上落下一小块碎光,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
她最后又含着他舔了一圈,把他舔得干干净净,才缓缓吐了出来。她的嘴角挂着一点白的,亮亮的,她抬起手背,抹了一下,把它擦掉了。她又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动了动,似乎要把嘴里最后那一点味道也咽下去。然后她仰起脸冲他笑,嘴唇红红的,有点肿,眼角还挂着一颗泪珠子,没掉下来。她伸手替他把裤链拉好,他的手指头碰到她的下巴,她的下巴是凉的。他低头看着她,喉咙里堵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跑道那头,一群夜跑的人喊着口号跑过去,号子喊得整整齐齐,声音越来越远。灯泡四周飞着几只不怕冷的小虫,绕着灯一圈圈地打转,影子投在地上,忽大忽小。
晓棠扶着他的腿站起来。蹲久了,她起身的时候腿一软,身子晃了晃,他赶忙托住她的胳膊肘。她站稳了,冲他吐了吐舌头,低头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和碎叶子,又把大衣下摆抖了抖,一片干枯的梧桐叶飘了下来。然后她靠进了他的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她的身子软软的,整个人的分量都压在他身上,像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藤,缠在他身上。他闻得见她头发里那股药油味,还有一点汗味,混在一块儿,被冷风一吹,散了,过一会儿又飘回来。校外不知哪家饭馆在剁馅,咚咚咚的,隔着围墙传过来。
"全咽了。"她闷闷地说了一句,像交了一份答卷,等着人给她打分。
林屿知道这是补偿,她拿这个,补下午那个。
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两只胳膊收紧了一点,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扎得紧紧的马尾上。那只白发圈硌着他的下巴,凉凉的。
他送她去公交站。一路上她挽着他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她们班谁谁谁谈恋爱了,说下礼拜要交一篇论文,说新买的那条裙子是在哪家店里打折买的。他嗯嗯地应着,一句都没听进去。她走在他旁边,步子还是小小的,两条腿还是并不太拢,每走一段,就悄悄地歇一下,换一口气。他放慢了步子,陪着她走。到了车站,车来了,她先上去,站在车门口回过头来,冲他摆了摆手,笑了一下。车门关上了。车开走了,他站在站牌底下,看着那两盏红红的尾灯渐渐变小,拐过路口,看不见了。
他一个人往回走。路上没什么人了,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的影子在脚底下拉长了,又缩短了,又拉长了。走到学校后门口,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上车了,好困,到家告诉你。"后头跟着一个打哈欠的小表情。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走了几步,又掏出来,打了一个"好",删了,又打了一个"早点睡",发了出去。
他站在后门口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底下,抬头看了看。头顶黑沉沉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里那一片灯光,把云底下映得发红。他想起下午那只钉在天上的老鹰风筝,不知道这会儿收了没有。
* * *
礼拜天夜里,苏曼洗完澡,靠在主卧的床头上刷手机。
床头灯开着最暗的那一档,黄黄的一小圈,照着她半边身子。林国栋那半边床空着,枕头拍得平平整整,被子叠成一个方块,还是他上回走的时候她叠的样子,一直没动过。屋里暖气烧得足,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裙,细细的两根吊带,裙摆盖到大腿根,光着两条腿,脚趾头在被子底下慢慢地蹭着床单。
她随手点开了购物软件,翻了一会儿,翻到购物车里。
那一款还在。
是坐地铁那天夜里放进去的,手指在"结算"上停过一回,到底没按。肉粉色的,杆子上一圈一圈地绕着螺纹,那些棱子中间密密地排着一层软刺,图片拍得清清楚楚,那些软刺一根一根地竖着,像是一层细细的绒毛,又像是一层小小的牙。
她盯着那张图片,没一会儿,两条腿就在被子底下并了一下。
一并腿,她就想起了地铁上那一回。早高峰,最后一节车厢,挤得人贴着人,那个她从没见过面的男人贴在她身后,戴着那只薄得几乎觉不出来的软刺套子,从风衣底下进来,小小地顶。一圈一圈的软刺刮着她的肉进进出出,不疼,是痒,是麻,越刮越往里钻,她攥着吊环,咬着嘴唇,一站一站地熬。那时候她脸烫得要命,心里却有一个声音说,要是这一圈软刺长在一根会自己转、自己震的东西上,要是它贴着里头那一层一层的肉转……
她底下一下子就湿了。
打从这几回被撑满、撞到最深处以后,她就这样,不用碰,一想就湿。从前她要好一阵才湿得透,现在一个念头冒出来,底下那一圈肉就先替她答应了。她把腿并得紧紧的,并得膝盖都抵在一起,可越并越觉得那里潮,睡裙底下那一小块都贴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拇指在那个按钮上方悬了半天,按了"结算"。
页面跳出来,收货地址还是原来那个,小区的地址,后头备注着一行小字:放门口岗亭。她盯着那几个字瞧了半晌,没改。
她输了密码。叮的一声,付款成功。
她把手机扣在了胸口上,屏幕贴着那层黑色的真丝,凉凉的。她闭着眼睛,想着那只包裹,过两天就会到,快递员会把它搁在岗亭的窗台上,会有一双粗粗的手把它收起来,搁进铁皮柜里,或者搁在那张旧木桌上,等她去拿。那双手会不会掂一掂?会不会翻过来看看上头的字?他会不会猜得出来里头是什么?
她的耳根一下子热了起来,热得发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头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不叫了,远处的马路上,有一辆车缓缓驶过,灯光透过窗帘缝扫进屋里,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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