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明神女录(新)】(65-67) 作者:持剑献钟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0-08 10:36 已读1216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纯爱

【琼明神女录(新)】(65-67)

作者:持剑献钟

标签:#剧情 #反差 #后宫 #微肉 #师徒

  第65章 真好

  很久之后,林玄言讲完了自己的故事。

  季婵溪靠在墙上,半寐着眼,夜色里,那如雪的发带带着温柔的光。

  迟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摸了摸额前的发丝,望向林玄言,瞳孔中微有惺忪睡意。

  “讲完了?”

  林玄言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季婵溪哦了一声,便靠着墙睡着了。

  林玄言轻轻叹息,心想自己说的故事就这么无聊吗?

  他看着少女睡梦中安静的侧脸,忽然有些担心,如果此刻陆嘉静忽然进来,那他自己该如何解释呢?

  一夜无事。

  季婵溪醒来之后看着林玄言,认真地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离开。

  林玄言看着那扇被她带上的门,忽然想到,昨晚陆嘉静会不会已经来过了呢?只是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又或许只是他多想了。

  这些天陆嘉静的青莲道法修行正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想要突破可能需要静修数月之久。

  而这段时间,季婵溪经常来看他。

  与美丽的少女待在一起总能消遣一些郁郁之心。

  而林玄言有时也会问出自己的疑惑:“我说话真的很无聊?”

  “嗯。”

  “那你为什么还总来?”

  季婵溪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关爱残疾人。”

  “……哦”

  于是他们继续开始无声的发呆。

  林玄言觉得有些尴尬,便问:“两个人发呆比一个人发呆更有意思?”

  季婵溪白了他一眼,道:“我在修行。”

  林玄言不解道:“你身上明明没有法力的波动啊?”

  季婵溪道:“和你呆在一起便是修行。”

  林玄言心中微动,难掩微笑道:“季姑娘你……”

  季婵溪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你是我的心魔,我在砺心。”

  林玄言问:“你想要能泰然自处地站在我面前对吗?”

  季婵溪道:“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不对,你现在根本没有手,我自然不会有什么心障。只是我希望你哪天出来,我能在那一天赢过你。”

  林玄言无奈道:“可是只要我能出来,我便是通圣。”

  季婵溪叹息道:“这正是我的心魔所在。”

  林玄言问:“你遇到了瓶颈?”

  季婵溪仰起头,视线却似跳开了这片空间,望见了更远的地方:“我见不到那道门槛。”

  林玄言知道,这或许是这位天才少女在修道路上的第一次迷茫。

  他甚至有些内疚。

  如果没有他,她的修道之路或许会顺风顺水,然后成为流传百世的传奇。

  林玄言道:“你道心不静。”

  这自然是一句废话,但季婵溪却认真地想了一会。

  她忽然转头望向林玄言,神色幽寂,她举起单掌,横放在林玄言的脖颈处,轻轻地做了个抹脖的姿势。

  林玄言不敢动弹,那一刻他感觉尖锐的冷,甚至不敢确定她会不会真的对着自己的脖子砍下来。

  片刻之后,季婵溪挪开了手,幽幽叹息。

  “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就这样杀了你,我会不会就可以看见那道槛。”

  林玄言问:“所以我在你面前,就像是一块鲜肉?你必须无时无刻地克制自己对么?”

  季婵溪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林玄言诚恳劝说道:“我很难杀的,我是剑灵,这幅只是肉身,即使肉身被砍得七零八落,我依旧能以灵态存在,寻找下一幅肉身。”

  季婵溪想了想,道:“我很擅长拘灵。”

  林玄言道:“即使你修为更高一层,最多只能束缚住我,无法杀死我。”

  季婵溪忽然眨了眨眼,问:“那我是不是可以杀死你,然后给你找一副少女的肉身?”

  林玄言一怔,可怜兮兮地望着季婵溪:“我们有话好好说。”

  季婵溪唉了一声,屈着双腿,一手抱着膝盖,一手支着下巴,蹙着漆黑细长的眉毛,水灵的眸子里却是烦闷之色。

  林玄言道:“从来没有哪位修道者规定过,修行往上走必须要灭情绝性的,曾经有许多修行者,在瓶颈处停滞了许多年,最后忍无可忍,杀光了父母妻女恩师同门,最后也没能迈过那道坎,反而走火入魔遭了天诛。”

  季婵溪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沉默片刻,她转过头望向林玄言,看着他的眼,微倦道:“再给我讲讲故事吧。”

  林玄言道:“可上次我便已经讲完了啊。”

  季婵溪道:“你活了这么多年,应该见过很多故事吧?随便讲讲,什么都行。”

  林玄言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季婵溪揪着他的耳朵,眨了眨眼,道:“你要是不说话,我就一根一根地拔你头发。”

  林玄言无奈地叹息一声,缓缓开口:“大约在三万年前,那时候天下分为四个世界……”

  季婵溪重新靠在墙上,抱着膝盖安静地听着,微明的光里,她的容颜静谧得像是流落此间的精灵。

  林玄言能看见少女清澈眸子里深深的倦意。

  她终究只是一个小姑娘。

  听着听着,季婵溪的脑袋微微侧了一些,又靠着墙睡着了。

  此后的日子里,季婵溪常来他的房间里,三言两语地说说话,她困倦的时候便逼着林玄言讲故事,林玄言开始还有些心理负担,后来便没有压力了,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讲的是什么,反正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渐入梦中。

  某一日,林玄言继续给少女讲着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太虚宗有一个女子,名叫陆仙雨,她通博万法,学贯古今,但是……”

  他感觉少女又睡着了,说话声音便轻了些。

  少女却忽然睁开了眼,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认真道:“这个三天前你讲过了,想蒙混过关?”

  林玄言剧震:“原来你在听啊。”

  少女不说话,狠狠地拧了拧他的耳朵,然后继续闭上眼。

  林玄言腾不出手去揉一揉自己被捏得通红的耳朵,他看着季婵溪,轻声道:“现在外面应该是很大的雪了吧。”

  “嗯。”

  “想出去看看吗?”

  “我只想修行。”

  “那样会很无趣。”

  “不用你管。”

  又是沉默。

  林玄言道:“还要继续听故事吗?”

  季婵溪摇摇头:“不想了,我困了。”

  林玄言也觉得困倦了,便也闭上了眼。

  许久之后,他身子微动,睁开眼,正好看到季婵溪轻轻摇着季婵溪的身子。

  他睡眼惺忪地看着她:“有事?”

  季婵溪看着他,神色难得地有些平静温和。

  林玄言有些不适应地看着她,问道:“出事了?”

  季婵溪摇摇头,认真道:“林玄言,新年好。”

  “新年快乐呀。”

  昏沉的夜色里,无数烟火蓦然炸开,绽放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如怒涛里狂乱升腾起的一万只七彩水母。

  一声孤单的鹤唳划过天空。

  无数人抬头,望着夜色里白鹤模糊的影子,想起了那个仙人骑鹤的传说,都合十双手默默祷告。

  盘膝而坐的少女坐在最前方,紫发随风飘摇。

  她身后坐着两个少女,披着雪绒大氅,她们俯身望着灯火瑰丽的人间,那种恍如隔世的悸动竟让她们有些落泪的冲动。

  仙鹤越飞越远,越过了繁盛的人间烟火,一直来到荒凉偏僻的边境小国。

  仙鹤停在了某座古城外,少女与之挥别。

  “苏姐姐,我们要去哪里?”陆雨柔对着手心哈着气。

  苏铃殊走在最前方,漆黑的夜色里唯有沙沙的踩雪声。

  “你们还有想去的地方吗?”苏铃殊问。

  这些天,苏铃殊带着她们走遍了大江南北,去看这三千年来变幻的沧海桑田,转眼便是一个月。

  陆雨柔和赵溪晴思绪了片刻,都摇了摇头。

  赵溪晴问:“那我们要回家吗?”

  苏铃殊点头道:“过年自然应该回家。”

  赵溪晴不解道:“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苏铃殊回过头,是时,一簇寂寞的烟火在荒凉的小城炸开,绽放着廉价的美,苏铃殊的瞳孔却被这烟火照亮了,她眨了眨眼,微笑道:“我的家在那里啊。”

  她伸手指向了北方。

  苏铃殊看着两个疑惑的少女,问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陆雨柔笑道:“苏姐姐是我们的老师啊。”

  苏铃殊摇头道:“我是你们师父夏浅斟的分魂,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便是少时的她。”

  两位少女虽然对这个传闻有所耳闻,但是亲耳听到依旧觉得震惊无语。

  苏铃殊继续问:“你知道夏浅斟少时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不等少女说话,她便自问自答道:“她小时候最大的梦想,便是带着凋敝的绣衣族走出荒山,去寻找一片新的家园。”

  新年里,少女满脸微笑又满脸泪水。

  “这也是我如今的梦想,我知道五百年过去了,但是因为我是少时的她的缘故,我无法压抑我的想法,所以我时常会想,会不会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的族人依然在某个地方过着艰苦的生活,依然在等着他们族长的女儿带着她们走出去呢?”

  “半年前,北域彻底乱了,我的道心越发难以宁静,所以我一定要去看看。”

  “北域是妖怪们的地盘。你们害怕吗?”苏铃殊问。

  陆雨柔和赵溪晴对着她跪下行礼,“弟子愿意陪着苏姐姐出生入死。”

  苏铃殊微笑着为她们抚顶,道:“新年好。”

  昏暗的房间里,陆嘉静睁开眼,她眉心前的青莲绽出六十余片花瓣,璨若翡翠。

  陆嘉静看着那朵青莲,青莲也微微地照拂着她的眉目。

  她吐了口气,神思清明,修为更上一楼,已然来到了化境的中期,按如今的速度,不出数年便有可能达到化境巅峰,窥视到那道她曾经以为一辈子无法触及的门槛。

  她有些难以抑制的喜悦。

  出了门,她看到门外那道墙上已然多了九十余道划痕,她才惊觉自己已经闭关三个多月了。

  将林玄言冷落了三个月,她有些愧疚,一出关便来到了林玄言的门口,想给他一个惊喜。

  然后她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有些生气。

  她敛住了气息站在门外,听着房间内少年少女的对话。

  “新年有什么愿望吗?”林玄言问。

  季婵溪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得道。”

  林玄言道:“没意思。”

  季婵溪问:“那你呢?”

  林玄言道:“我的愿望是以后你对我温柔点,别捏我耳朵了。”

  季婵溪冷笑了一声。

  只是林玄言不知道,这话落在陆嘉静的耳朵里便显得有些暧昧,站在门外的女子更生气了。

  季婵溪道:“放心,来年我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在修行。”

  林玄言随口道:“嗯,加油。”

  季婵溪道:“其实我没什么信心。”

  林玄言道:“这样不像你。”

  季婵溪问:“那怎样像我?”

  林玄言道:“其实以前我一直有些害怕你。”

  季婵溪问:“为什么?”

  林玄言道:“那天,就是试道大会结束那天,你对我造成了很大的阴影。”

  季婵溪回想起那一天,“我那天穿得很漂亮对吧?”

  林玄言点点头。

  季婵溪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既然我那么漂亮,又是主动送上门,你当时怎么忍住的?”

  林玄言道:“你是在夸我定力好么……”

  季婵溪问:“只是定力?”

  林玄言灵机一动,道:“其实你可以再试一次,我体悟一下再告诉你答案。”

  季婵溪问:“像那天那样?”

  林玄言道:“如果可以自然最好。”

  季婵溪冷哼道:“我又不是傻子,凭什么要给你占便宜?”

  林玄言道:“我可以给你讲讲我这几千年来对鬼修的所见所得,或许对你的修行会有帮助。”

  季婵溪笑了起来:“你这是要和我交易?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不正经的剑灵?”

  林玄言看着身上的剑茧,唉声叹气道:“所以我正在变成人呀,我也很怀念以前那个清心寡欲的自己啊。”

  季婵溪冷笑道:“你这样陆宫主知道吗?”

  林玄言道:“陆姐姐当然不知道,她在闭关呢。”

  这一刻,门被推开了。

  陆嘉静走了进来,单手叉腰冷冷地看着林玄言。

  林玄言看着逆光走来的窈窕女子,冷冰冰的目光一如薄冰,少年如坠冰窖。

  “陆姐姐,你听我解释。”

  陆嘉静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眸子眯得细长着看着他,幽幽道:“出关出得早不如出的巧,对吧?”

  林玄言道:“陆姐姐,今天可是新年,不宜生气。”

  陆嘉静道:“我再闭关半年你是不是要和别人双宿双飞了啊?”

  林玄言义正言辞道:“当然不会。”

  “嗯?是吗?”

  “嗯……半年根本不够我出茧的。”

  “你找死啊。”陆嘉静拧着他的耳朵,将他的脑袋微微拎离床面。“是我年纪太大了,你不喜欢了?喜欢人家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了?”

  林玄言道:“陆姐姐当然是最好的。”

  陆嘉静看了季婵溪一眼,季婵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是清白的。

  “你上次是不是还说想要三妻四妾十个八个?”陆嘉静问。

  林玄言道:“那是玩笑话。当不得真。”

  “玩笑话?”陆嘉静冷笑道:“是啊,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呢?”

  说着,她一把抓住了季婵溪的手,道:“走,季姑娘,我陪你过年。”

  林玄言问:“那我呢?”

  陆嘉静冷冷道:“关小黑屋,关一年。”

  林玄言大惊失色:“静儿饶命啊!”

  陆嘉静不理他的求饶,任性地握着季婵溪的手,揽起腿弯将她横抱了起来,季婵溪嗯哼了一声,今天她也有些莫名的心虚,便也没有挣扎什么,反而反手搂住了陆嘉静的脖子。

  门砰得一声关上了,小屋一片漆黑。

  ……

  三天之后,门才再次被推开。

  林玄言一脸憔悴地看着来者,不等陆嘉静说话,他便道:“静儿,我真的知错了,以后我一定勤勉修行,心无旁骛,对那季大小姐敬而远之,好不好?”

  陆嘉静拍了拍他的脸,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林玄言道:“我与她最多只是朋友。”

  陆嘉静道:“其实我理解,只要是人就会喜欢沾花惹草。”

  林玄言道:“我是剑灵。”

  他又补充了一句:“陆姐姐的专属剑灵……”

  陆嘉静弹了弹他的额头,道:“你是不是因为困在这里才这么说的?”

  林玄言道:“当然不是。”

  陆嘉静唉了一声:“以前你还是剑灵的话,我觉得你的话能信,现在你慢慢变成人了,人的话真的还能信吗?”

  林玄言问:“我们才三个月没见,陆姐姐就不相信我了吗?”

  陆嘉静恼怒道:“你也知道才三个月?三个月就让我撞见你调戏其他小姑娘了?”

  林玄言自知理亏,道:“我知错了,可终日被困在这里不能动弹,真的很枯燥啊,我也只是和她随口开开玩笑。”

  陆嘉静不理会他的说辞,问:“那一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玄言装傻道:“哪天?”

  陆嘉静瞪了他一眼:“你真想被关一年小黑屋?”

  林玄言言简意赅道:“那天其实没什么,就是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到我房间里,说试道大会上我让了她,她不想欠我,要让我睡她,然后她把我按在床上,一件件地脱衣服,换做其他人在季婵溪这等美人的诱惑下肯定把持不住了,但是美人在怀我依旧坐怀不乱,最后她知难而退,走了。”

  陆嘉静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问:“那要是换做是我呢?”

  林玄言道:“你不坐怀,我就已经乱了。”

  林玄言补充道:“而且那时候我还不认识静儿,那时我尚能如此,如今认识了静儿自然可以做的更好。”

  陆嘉静气笑了,自然不信他的鬼话,但还是揉了揉他的脸,无奈道:“那下不为例吧。”

  林玄言再次深感被束缚住的无力,他乖乖点头,心中想的却是竟然敢关我整整三天,等我出去了一定要都讨回来。

  陆嘉静看着他有些可怜的脸,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

  日子又变得清静了起来。

  季婵溪偶尔会来像他询问一些关于修行的问题,他也将万年来的所见所得说与她听,陆嘉静依旧勤勉修行,等待着下一个修行关隘的到来。

  林玄言慢慢炼化着身上的剑茧。

  那是他的鞘,他一直期待着自己出鞘那日,人剑合一,一步直入通圣,锋芒便是世间最锐不可当。

  北府枯燥,陆嘉静偶尔也会将那些壁画点睛,使她们重新活过来,带来给林玄言唱歌舞剑一番,那是这枯燥的北府里难得的生趣。

  只可惜那些壁画女子只能听懂指令,无法交流。应该只是封印了她们生前的几缕片魂。

  新年的那段日子,他们都住在一个屋子里,季婵溪与陆嘉静同床,少女每日枕着陆嘉静软软的胸脯睡觉,这一直让林玄言羡慕不已。

  而陆嘉静对于这个清冷少女也有种与生俱来的宠溺,也时常将她搂在怀里揉着娇躯。

  少女对于她的抚摸不算喜欢但看着每日把她当枕头的份上也不抗拒,在陆嘉静走后她便将这份气撒在林玄言头上。

  而她的修行一直不算顺利,鬼道终究只是小道,那些可以当做参考的前辈一个个都是不得好死的大魔头,对她没什么参考价值。

  静修半个月之后,她道心终于稍稍平静了一些。

  只是想与林玄言去说一些修行感悟的时候,林玄言却劈头盖脸地说了句:“你的路走窄了。”

  季婵溪有些生气,道:“我知道鬼道在你们眼中终究是小道。”

  林玄言道:“这个世上从没有什么小道大道之分,我曾见过一个平凡的僧人,在古庙扫地七十余年,七十年如一日,除了扫地之外再不做其他事,最后却扫出了一个金刚不坏的通圣境界。”

  季婵溪懒得追究故事的真实性,问:“你想说什么?”

  林玄言道:“鬼道真正修的,不是阴邪,不是修罗,而是生与死之间的大喜与大悲,若能得悟,便可超脱。”

  季婵溪如有所悟,继续问:“生死喜什么?悲什么?”

  林玄言道:“喜悲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大字。”

  季婵溪道:“生死自然都是大事。”

  林玄言道:“生与死都具有必然性,既然是必然之事,便不算大事,你需要体悟的不是生死本身,而是其间所展露的脉络,意义,或者道的本身。”

  季婵溪不再说话,她闭上眼,若有所悟。片刻之后睁开,瞳孔中依旧有微微的迷茫。

  但她还是说了声谢谢。

  她忽然有些想南卿姐姐,如果有她在,自己如今也不至于徘徊不前如此之久。

  只是不知道如今南海局势如何了,南卿姐姐曾与她讲的那个天魔吞月的传说也不知是不是已经发生了。

  季婵溪离开之后,便去到了陆嘉静的房间。

  她一到陆嘉静的房间便坐到了她的床上,习惯性地脱下自己的外衫挂在一边,然后环腰抱住陆嘉静,侧靥贴在她的后背上,难得地露出一些小女儿的情态。

  原本静坐的陆嘉静睁开眼,问道:“他说什么了?解答了你的疑问了吗?”

  季婵溪道:“说了些故弄玄虚的话。”

  陆嘉静揉了揉她的头:“心乱的话就好好休息几日吧。”

  季婵溪嗯了一声,双手搭在陆嘉静的肩膀上,忽然捏住了她的衣襟,顺着香肩向两侧扯下,陆嘉静香肩裸露,锁骨分明,她也已习惯了这些,并不避讳,任由季婵溪解开自己的罗衫衣带,只是微笑道:“季妹妹别欺负姐姐了。”

  季婵溪努了努嘴,面无表情道:“是陆宫主又想要了。”

  陆嘉静俏脸微红,嘴硬道:“别胡说。”

  季婵溪道:“以前我听阁里的人说过,再高傲的女人,只要用对了手段,就能调教得服服帖帖的。”

  陆嘉静微微推开她,有些恼道:“你小小年纪都记些什么?”

  季婵溪不理会她,已然解开了她的外衫,衣裳落下的那一刻,高耸的嫩乳如玉兔一般弹出,陆嘉静娇呼着横臂拦在了胸前。

  陆嘉静看着她,问:“你真当姐姐好欺负?”

  季婵溪看着她,心想你被我弄得求饶了那么多次,还不好欺负?

  陆嘉静能看出她的意思,她反身按住了季婵溪的肩膀,将她压在身下,反而开始扒她的衣服。

  季婵溪挣脱不得,便脑袋前探,一下含住了陆嘉静的一颗嫣红乳珠,用牙齿轻轻咬住。

  陆嘉静娇吟一声,一下扯去了她的黑裙,少女同样发育得姣好,玉乳丰嫩如春笋,虽不如陆嘉静那般波澜壮阔,却也隐约有了一手难覆的趋势了。

  床上,两个大美人又撕打在了一起。

  而躺在隔壁的林玄言不一会儿便听到了隔墙传来的娇呼呻吟声,他听得心痒难耐,脑补着一墙之隔的香艳场景,根本无心修炼。

  他只好不停地劝自己,虽然自己可能要辛苦好几年,但是这些年受的憋屈到时候一定可以加倍讨回来。

  时间便这样过着,北府之外阳光渐盛海风更暖,转眼又是春去夏至。

  这半年间,苏铃殊带着两位女弟子走过了北域的很多地方,如今北域很乱,但是凭借她们的修为能威胁到她们的也不过屈指可数的几位妖王。

  半年里,她大致摸清楚了北域的局势。

  妖尊被镇压已经成了群妖相信的事实,楚将明代妖尊坐镇界望山,对于局势稳定起了不小的作用,但是他终究没有那种可挽狂澜的妖力,反叛四起,许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有心无力。

  而半年前,北域却又来了一尊大妖,那尊大妖并没有像其他妖怪一样趁着妖尊被镇压而趁机拉拢造反,反而帮助楚将明稳定北域局势,而他的妖力甚至更在楚将明之上,亲手杀掉了许多不服气的大妖。

  但饶是如此,北域依旧暗流涌动。

  但是苏铃殊并不关心这些,半年里,她以那座绣衣族的古城为中心,走过了许多的地方。却依然得不到族人的消息。

  她想,或许族人早在数百年前便死在了连绵荒山之中。

  而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让自己死心,并非是真正想要救他们于水火的慈悲。

  陆雨柔和赵溪晴自然都不喜欢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她们好几次暗示自己想要回去的心意,却都没有得到苏铃殊的回答。

  数次之后,她们便也死心了。

  “再找半年吧,若再没有半点线索我们就回去。”

  终于有一天苏铃殊主动对她们说。

  两位少女自然喜不自胜,却不敢表现出来。

  苏铃殊又道:“这些天你们呆在这里,不要随便出去,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需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陆雨柔问:“老师要去哪里?”

  苏铃殊并未隐瞒:“界望山妖尊宫,我去见一下楚将明,借一样东西。”

  赵溪晴道:“为何不让我们陪同,若有危险我们也好照应。”

  苏铃殊直截了当道:“你们太弱了,照应不了什么。”

  “哦……”

  苏铃殊摸了摸少女的头,微笑道:“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北府的墙壁上,自然也多了数百道刻痕。

  某一日林玄言与陆嘉静静坐闲聊之时,久未出现的季婵溪忽然推开了门,她神色有些憔悴,短发裁得凌乱,脸上却难得地挂着清美笑意。

  陆嘉静自然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气息,知道她终于走过了一个修行路上难行的关隘,由衷欣慰道:“真好。”

  林玄言看着她,也道:“真好。”

  季婵溪挑眉问道:“哪里好?”

  陆嘉静道:“季妹妹此刻神骨清明,自然已勘破心障更进一步,当然很好。”

  季婵溪便望向了林玄言。

  林玄言一本正经道:“身材真好。”

  第66章 万年相逢,半载夏秋

  夏去秋至,裴语涵大袖袍裳缓步林间,似山石间终年不化的雪。

  近日里,赵念下了山去往老井城,说要见一位故人。

  而钟华同样去了一趟摧云城,但是回来时怒气冲冲,显然又和家里起了争执。

  因为明年便是又一年试道大会,所以俞小塘修炼得极为刻苦,她已然破开七境来到了第八境,与当年萧忘相仿,但是俞小塘破镜速度极快,相信不出一年便能来到第九境,到时候便是真正的化境之下无敌了。

  萧忘因为当年输给季婵溪,心境受损,境界举步维艰,已然在八境停留了三年,而如今季婵溪喝林玄言皆不知所踪,年轻一辈中,俞小塘俨然成为了最强之人。

  裴语涵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她所承的之剑是林玄言的剑意和叶临渊的剑术,明年试道大会夺魁几乎是囊中之物了。

  但是晚辈们的事情她也越来越淡然了。

  这一年间师父与夏浅斟封剑浮屿一步未出,应该是要解决什么道心上的问题,所以也没有时间来看看她。

  她也不觉得寂寞,终日闲野看鹤,临溪洗剑,帮剑阁中的名剑们修订它们过往的故事,亦或者乔装打扮行走人间,为平明百姓做一些惩奸除恶的小事,某一次她还救出了两个被山贼掳走的女侠,问过之后才知道是贵家少女一时兴起溜出门想做一些行侠仗义的大事,但是因为实力不济第一次便被山贼劫走,羞辱折磨了好几日,那两个贵家少女对裴语涵感激涕零,纷纷想要拜她为师,却都被她温言拒绝。

  时间过得无声无息,立剑成桩冥思是一日,御剑信步山河是一日,闲暇乱翻书页是一日,无所事事胡思乱想又是一日,日复一日,她眼睁睁地看着黄叶凋零殆尽,看着群山之间覆上新雪。

  只是今年的年并不好过。

  皇帝轩辕奕死在了皇宫里,据说是身患不治重症。

  天下缟素悲恸,祭奠先皇的故去,而当天夜里,皇宫火光一片。

  裴语涵便在远处旁观,看着她有些疑惑,因为发起政变的不是野心路人皆知的三皇子,而是尚且年幼的四皇子。

  刀戈马蹄声持续了一夜。

  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轩辕奕知道皇位给他他也接不住,直接将兵权交给了他,还告诉他哪几位将军可以信任,哪几位在自己死后必须杀掉。

  只是在三皇子只剩残兵败将,轩辕安几乎势在必得之际,那两位久居皇宫的老妖怪忽然出现了。

  之后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终的结局是三皇子继承了皇位。

  但是所有人也都知道,他不过是那两个老妖怪的傀儡,轩辕王族已经名存实亡。

  三皇子在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封禅大诰,而是剑书轩辕夕儿,希望这位皇姐可以回到赋雪宫。

  轩辕夕儿置之不理。

  裴语涵看着皇城里这些天翻地覆的变化,却只是觉得人间有的,不过一些小意思罢了。

  这些勾心斗角千百年来也不过这么几番,并无太多新意。

  她看着手中的剑,也觉得没有太多新意。

  这个世道,是不是应该变一变了呢?她忽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又一年新年。

  林玄言身上的剑茧越来越薄,那些密集缠绕着的柔韧剑丝已经隐约有了松动的迹象。

  季婵溪起初还会来问问林玄言修行上的疑问,后来她发现解决问题还是得靠自己,而林玄言更像是一个添乱的神棍,她便很少再来向他询问。

  林玄言对此也有些后悔,因为他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如何耐得住长久的寂寞。

  而新年这一天,他们难得地聚在了一起,在不见天日的北府里轻轻哼着歌,那些壁画女子被尽数放出,铿锵舞剑,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们又守过了一岁。

  新年之后,林玄言的炼茧进入了最紧要的关头,每日时冷时热,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陆嘉静便干脆放弃了修行,每日只是陪着林玄言,护着他安心炼茧。

  “静儿,要是我出来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了三脚六臂怎么办?”

  “别胡思乱想。”

  “静儿,要是我炼化完这层茧发现还有一层怎么办?”

  “别乱想。”

  “静儿,要是我……”

  “那我就休了你。”

  “……”

  陆嘉静用手背拭了拭他滚烫的脸,将他抱进怀里,摸了摸他的额头。青莲飞出,洒下点点冰辉,帮他控制体内的气息。

  林玄言的玩笑话也只是想要掩盖肉身的痛苦,而这种折磨可能还要持续半年或者更久。

  而最近,季婵溪同样观壁画悟道,偶然得到了一片残留在北府中的圣识碎片,修行进入了崭新的阶段,如果运气足够好,甚至有可能直接迈入通圣境界。

  那样的话,她便有可能是几千年来最年轻的通圣境。

  所以陆嘉静要同时照顾两个人,既要帮林玄言调息紊乱的真气,还要为季婵溪护法,防止她走火入魔。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数月,陆嘉静憔悴了好几分,却也从未抱怨。

  林玄言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愧疚,他时常劝陆嘉静多多休息,她却置若罔闻。

  三个月后,季婵溪大致完成了第一个阶段,将那道机缘所得的圣识炼化成了几物,一举来到了大化境的门槛,而对于通圣依旧存在着一段距离。

  季婵溪出关后,陆嘉静终于得以好好地休息了几天。

  那几天,便是季婵溪陪着林玄言。

  季婵溪心思自然不如陆嘉静那般细腻,对于林玄言也算是照顾不周,偶尔会弄巧成拙,本着好意却将林玄言弄得更苦不堪言。

  林玄言嘴上说着没关系,内心却希望这个少女赶紧再去闭关吧,把他温柔体贴的陆姐姐换过来。

  当然这种念头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之后的日子里,林玄言的身子越来越差,几乎每日都是处在昏迷之中。

  他身子变得无比冰冷,冷得就像是一把剑。

  季婵溪好几次都觉得他似乎要肉身崩碎,重新化作灵体飞回剑中。

  而林玄言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中他同样身在北府里,只是他身上已经没有了缚住他的剑茧,他发现自己的四肢可以动弹了。

  他下了床,喊陆嘉静和季婵溪的名字,却得不到应答。

  他忽然发现自己如今身在来到北府时最初的位置,身旁有一抹雪白而模糊的光。

  那是一个如雪堆成的身影。

  林玄言扭过头,望向那个身影,他本以为自己再见到他会无比震惊,怀念,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平静极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明明知道他是谁,却已经回忆不起那张脸了。

  他甚至不敢确定,自己和三万年前的那个剑灵,是不是同一个。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那人温言问道。

  他的声音像是粗糙的雪面,虽然无瑕醇厚,却会让人觉得雪面之下似乎埋葬着锐利的刀子。

  “我的记忆早已被人篡改过了,虽然如今苏醒了许多,但是太久远的事情还是不记得了。更何况……”林玄言摇头道:“你又没有将名字刻在剑上,我如何还能记得?”

  或许即使刻在了剑上,等到他剑灵复苏的一天,也会以为那是自己的名字。三万年太久,时间的伟力下,留下来的不过是代代相传的故事。

  那人轻轻跺脚。

  在林玄言的视线里,整座北府一瞬间像是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其间隐藏的一切都展露在了视野里,纤毫毕现。

  他能看到那些长明灯下镇压的亡魂,他们无知无觉地看着自己被燃烧的魂魄,早已没有了任何波动。

  而那些更深处的亡灵依旧蠢蠢欲动,仿佛还幻想着自己能逃出封印。

  而那些壁画女子之后,灵魂线条被静心雕琢过,灵智已失,道法犹存,堪称鬼斧神工。

  而每一道楼梯的入口竟然还守着一个无形的鬼将,那鬼将在如今的视野里一身幽蓝铠甲,闭着眼,纹丝不动,却似乎随时可能醒来。

  忽然间,林玄言的目光滞住了。

  他看到一个角落里,一个女子正抱着自己的躯体,轻轻抚摸着额头,似乎在隐隐啜泣。

  “静儿?”

  那一刻,他重新审视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的脚底有一根无形的线条,宛如脐带一般连着自己和那具肉身。

  “这是怎么回事?”林玄言问。

  那人却只是微笑:“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林玄言有些不耐烦,他甚至想挥剑将身边这个白影一剑斩碎。

  那人微微一笑,轻轻向前踏出一步,轻声问道:

  “苍天红日,墨海悬月,世间大观,可曾见了?七窍幽府,玲珑情愫,姻缘小事,可曾遇到?荒山生刀,海潮捧剑,刀林剑海,可曾走过?心中一线,分辨是非,割判善恶,可曾分晓?为人在世,荒诞离奇,却可有一心向善,为天下人尽些许绵薄之力?”

  林玄言情绪渐渐平和。

  他看着雪白的背影,闭上了眼,平静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秋鼎。”

  天地震颤。

  他喊出那个名字之际,整座北府都像是要自中心撕裂。

  那雪白身影回过神,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另一只手伸出一指,直指苍穹,微笑道:“它不想听到我的名字。”

  林玄言问:“你……还活着?”

  他摇了摇头:“人死如灯灭,我已是缕缕余烬,封存在北府中,不成气候。”

  林玄言恍然道:“原来邵神韵让我来北府见的人是你。”

  “邵神韵?”秋鼎微微咀嚼着这名字间的寓意,轻轻微笑又缓缓叹息。

  “原来她还在对那句话耿耿于怀。”他话语微有倦意。

  林玄言道:“我已经不记得,当年的你是怎么死的了。”

  秋鼎道:“我对天下苍生仁厚,却偏偏负尽了亲眷师友,生死飘零,这本该就是属于我的结局。”

  林玄言不解道:“传说中,圣人与天同寿。”

  秋鼎微笑道:“那年的那片天,早就死了。”

  林玄言似乎回忆了什么,微有灵犀道:“谁斩碎的?”

  秋鼎温和地笑了笑,他两鬓微有白霜,容颜却依旧年轻,他看着林玄言,只是微笑不语。

  林玄言明白了他的意思。

  最后他也怅然道:“原来你这样的人,也会死。”

  那身影平静道:“天下生灵亿万,却独我一人成圣,这本就不对,所以我死则死矣。一身通天道法,最后也不过够我阴魂不散,将三魂封于三座神府数万载罢了。”

  林玄言问:“那你为什么要来见我?”

  那身影看着他,他广袖大袍如白雪翻舞,声音便自那茫茫间飘来。

  “是你来见了我,这是你的机缘,如果没有我,你今日便会身死道消于此。”

  林玄言问:“那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他愣了愣,忽然笑道:“如此不客气?”

  林玄言指着下方,认真道:“她在哭,所以我想赶紧醒来。”

  那名为秋鼎的身影,三万年来唯一道法通天的圣人,似是思及了什么,第一次面容有些伤感。

  他顿了顿,怅然道:“对于这世间,我确实还有一份礼物。”

  他握拳于身前,转动手腕,缓缓摊开了手。

  林玄言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手心。

  手心摊开,空空如也。

  “离开剑茧那日,我们还会再见。”

  隐隐约约见,他似乎听到这样一句话。

  一道圣光温柔落下。

  林玄言睁开了眼。

  青色的发丝落在自己的脸上,脖间,微痒,女子梨花带雨。

  林玄言轻轻仰了些头,吻了吻她的侧脸。

  女子愣了愣,抬起头,捧住他的脸看了会,确认他确实醒过来之后,哭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将他的脑袋埋在了自己柔软的胸里。

  “静儿,闷。”

  新年又过了。

  赵溪晴坐在一块草蒲上,向南方眺望着,怀念着都城绚烂的烟火。

  一转眼,她们来到北域也已有一年了。

  这一年间,两位少女成长了许多,她们身材愈发高挑,容颜愈发明丽,而苏铃殊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两位少女私下里也讨论过,她们这个娇小漂亮的老师以后是怎么成长成那高挑动人的大美人的。

  苏铃殊从界望山回来的时候结果似乎不尽人意。

  于是她们又漫无目的地游转了半年。

  两位少女已经不再那么厌恶这块地方,她们甚至开始绘制地图,对照三千年前的各个位置,寻找自己曾经仙门的位置。

  大年初十之后,苏铃殊又将她们拉到了身边,嘱咐道:“若是半年之后,依旧没有结果,我们便回去吧。”

  陆雨柔看着她有些疲惫的目光,安慰道:“老师,你为族人做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既然人事已尽,剩下的也不必太内疚了。”

  苏铃殊嗯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道:“离开北域之前我还需要去一个地方。”

  陆雨柔见她面有忧色,问道:“很危险吗?”

  苏铃殊道:“谈不上危险,就是有些奇怪。”

  陆雨柔又问:“弟子可以陪着老师一同去吗?”

  苏铃殊道:“老规矩,好好看家。”

  陆雨柔看着那个她们临时搭成的破屋子,有些气馁。

  半个月后,苏铃殊再次来到了那座修罗宫中。

  修罗宫中依旧是那年她和林玄言一同走过时的样子。

  她扑通一下跳入那平静如死的湖泊中。

  当年,她曾在这个湖泊中见到了一道雪白的残魂。但她未与任何人提及过。

  如今她又见到了他。

  他站在湖底微笑着看着自己,两鬓霜白。

  北府里的日子又平静了下来。

  林玄言状态恢复之后,陆嘉静便始终不愿意承认那天自己抱着他哭的事情,林玄言却也不给她面子,经常一个劲提她那天哭得多惨,气得陆嘉静狠狠教训了他几顿。

  之后发生的一件大事便是季婵溪忽然病倒了。

  修行者本不该生病,但是这一次她病得不轻,陆嘉静自然看得出是她修行出了问题,体内厉鬼阴魂反扑,冲溃了她的几处大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季婵溪太过急于求成的缘故。

  林玄言自然知道她着急的原因。

  眼看着自己的剑茧越来越薄,她自然也越来越努力了。

  只是自古修行求的皆是心静,她越是心急反而越适得其反。

  而最苦的莫过于陆嘉静了,她不仅要照看林玄言,还要照顾生病的季婵溪。

  季婵溪平日里再强势,此刻重病之中也只是表面刚强实则娇柔无助的少女,被陆嘉静搂在怀里的时候像只小猫一样,再没有了什么挣扎。

  这一病便是一个月。

  林玄言对于因为季婵溪生病的原因而分走了陆姐姐许多精力的事情有些耿耿于怀,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微讽几句她。

  但是这位黑衣少女依旧骄傲,她拖着病躯依旧会狠揍林玄言一顿,揍得他悻悻闭嘴。

  一个月后,少女终于脱离了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又变得骨秀神清,冰冷锐利。

  而林玄言依旧困在剑茧里,只是剑茧已经很薄了,隐约可以看见其下被困的四肢轮廓,粗粗算来,他们来到北府之间已经两年有余了。

  “试道大会又快开始了吧?”林玄言忽然想到。

  陆嘉静道:“是啊,又是一个四年了。”

  季婵溪想到了四年前的场景,微微迷茫,如今她相比四年前那清稚的自己,身材长挑了许多,某些地方也丰腴了不少,再加上少女习惯挺胸直背,那黑裙勾勒的身段曲线便衬得更加柔美玲珑。

  四年前,她已来到了九境,凭借着南卿姐姐的法相甚至可以施展出伪化境的修为,本该技压全局的她却遇到了同样扮猪吃老虎的林玄言,于是他们战出了百年试道大会以来最精彩的一战。

  往事如风,想来都是伤怀。

  陆嘉静有些遗憾道:“可惜无法亲眼目睹今年的试道大会了。”

  季婵溪道:“就萧忘那些人有什么好看的?”

  林玄言反驳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如今我那大师姐俞小塘可不比你当年差。”

  季婵溪想起了那年那捧剑碎云的少女,点了点头:“那想来不出意外,今年的魁首便要是她的。”

  陆嘉静道:“小塘妹妹承的剑意极高,想要今年要真正一鸣惊人了。”

  林玄言却偏偏要唱反调:“那可不一定。”

  陆嘉静笑问道:“那你觉得还有谁能威胁到你那位小师姐?”

  林玄言理所当然道:“我哪知道。”

  ……

  三个月后,林玄言身上的剑茧已经薄如蝉翼,仿佛随时可以从中挣脱出来。

  而他也再次进入了长久的冥想之中。

  与此同时,轩辕王朝干明殿中,如今已是独臂的三皇子披着龙袍俯瞰皇城,神色之中却没有什么睥睨的傲气,只有微微的倦意。

  如今试道大会上又有了风起云涌之势,而试道大会也会在三日之后如期举行。

  如今他只是一个行尸走肉般的傀儡,随时可能被抛弃。

  皇城中的人都在为三日后的试道大会奔走,没有人真正在意龙椅上坐着的是谁。他们看见的是三皇子的躯壳,坐在里面的却是林玄言。

  他看着这偌大皇城,感受着一点点流逝的皇家气运,无奈道:“那就这样吧……”

  如今各大宗门道法再次有了兴盛之意,没有了浮屿的打压之后,道法又有了百家争鸣的繁荣气象,其间许多年轻的修行者没有了束缚之后更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尖而出,轩辕王朝的仙家宗门隐隐都有了中兴之意。

  而其中风头最盛的自然是被压抑了几百年终于得以复兴的剑宗。

  许多年轻人都开始猜测那剑宗大师姐俞小塘如今的境界,而他们聊的更多的,却是钟华和俞小塘之间的八卦故事。

  而那位如今闻名大陆的少女,此刻正坐在闺阁里,摊开了一封信,默默了读了一遍,然后合上藏好。

  这是两年多前的下雪天,她在门槛边的雪里拾得的信。

  那是她三师弟留给她的信。

  那封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几句平淡的叮嘱和关照。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钟华,只是悄悄将信收好,心烦意乱的时候便会拿出来看看。

  又看过了一遍之后,她便望着窗外发呆,窗外清风无意,吹走了几年岁月。

  她轻声道:“无人抚我顶,谁来授长生?”

  说完这句话,她有些内疚,她告诉自己,如今自己已是别人的妻子了,心中不该总想其他人了。

  嗯,小塘不想了。

  而曾经同为六大宗门之一的纵横宗,自从宗主在那次人妖大战之中身受重伤后又忽然暴毙之后,整个宗门便发生了内部风裂,几大势力争权夺利,又有许多其他心怀不轨的宗门介入其间,将纵横宗弄得像是一只满是裂纹的瓷器,看似庞大,实则轻轻一碰,便会破碎。

  而过了快两年多了,纵横宗依旧没有选出新的宗主,只是挑选了一个代宗主,而那代宗主也不够德高望重,自然也不能服众。

  于是他们闹得更加厉害。

  甚至离试道大会只有三日了,他们依旧没有挑选出去参加的合适人选。

  更大流派之间谁也不曾服谁。

  而纵横宗主行的本就是棋道,于是这些日子里,这些年轻的棋道天才之间更是行了数百盘棋。

  只是他们之间虽皆有天才,却也只是互有胜负,没有那种真正一枝独秀的人出现。于是甚至有人提出了抓阄决定参赛修者的下策。

  而曾经代表纵横宗出战的天才少年李墨,早已无人问津。

  他在那次落败之后,便如神明附体,在宗门之内连赢了二十余场,当所有人觉得他要从此成为真正的天才之后,他便走火入魔一般开始不停地输不停地输,到后来在年轻一辈之中已然难求一胜。

  从此以后,他彻底沦为了纵横宗的笑话,而如今更是几乎无人问津,唯有曾经老宗主一脉的亲信还会照看一下他的日常起居。

  正当整个纵横宗为参选之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在某个幽阁的角落里,一个长发凌乱胡子邋遢的少年枯坐棋盘前,在一句残局上落下了最后一子。

  一个灰衣的小厮推门进来,端来了一盒饭菜。

  这个小厮叫阿临,曾经李墨对他多般照顾,而他也很是记恩,许多人觉得李墨已经疯了,不愿意搭理他了,他便将每日给李墨送饭的活揽了下来。

  今天阿临来到了这座幽阁之中时,隐约觉得和过去有什么。

  他仔细瞧了瞧李墨,他依旧是平日里的样子,傻子一样看着棋盘,看了许久才会落下一子,落完之后继续发呆。

  他怕打扰到李墨,便一如往常地将饭盒轻轻放下,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

  他心中忽然有些悲伤,心想从前李墨少爷便是结巴,如今有两年不曾开口了,以后会不会连话都不会说了呀。

  思及这里,他更加伤感了,正要掩门之际,他的身子忽然僵住了。

  方才,就在他要离开之际,他听到了有人喊他,沙哑地喊了一声:“阿临。”

  他震惊地回头,发现李墨正看着自己。

  “少……少爷?”阿临震惊地看着他,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李墨忽然将一颗棋子随手掷入棋篓之中,道:“帮我收拾一下棋子。”

  阿临更是震惊无语,心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少爷居然开口说话了……不对……等等……

  “少爷!你居然不结巴了?”

  李墨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

  阿临连忙蹲下身为李墨收拾棋子,他的表情几乎要哭了出来,含糊不清道:“少爷你这两年是怎么了啊,师父死了,我们这一脉都快被其他人欺负死了,他们还在背后戳少爷的脊梁骨,但我们做下人的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干生气。”

  李墨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阿临将棋盘上的黑白子都收入了棋篓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

  李墨再次看了一遍纵横经纬的十九道棋盘,似是随口问道:“最近我们宗里可曾出过什么修行天才。”

  阿临愣了一愣,对上了李墨黑白纯净的目光之后,才恍然地哦了一声,连连道:“有的有的。”

  李墨道:“说来听听。”

  阿临边想边道:“王秋安,创造了新的棋理布局,打破了角部几个约定俗成的定式,将边角的变化引入了许多崭新的东西,如今风头极盛。”

  “孙助之,他年仅十六岁,却已在棋道上战胜了一位八境的大长老,他精于算计,步步为营,堪称滴水不漏,有位师叔说,三年之内,他最有可能成为年轻一代第一人。”

  “李桥,他行棋极为复古,但是却在古人的基础上创新了许多鬼招,他行棋干净利落,棋风却如云诡波谲,曾与王秋安对弈十盘,各胜五五。”

  “还有石天,他布局极稳,稳如磐石,中盘犀利,锐如刀锋,曾在棋坊间连胜十八局,风头无双。”

  “还有一位叫邓雨,棋风绵柔儒雅,号称流水不争先,但那谦谦君子的棋风里又杀机暗藏,孙助之都曾被此人连败三场,在宗门内,他隐约有了新棋圣之名。”

  “……”

  李墨听完了阿临对于这两年那些天才棋手的介绍,面无波澜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抬起了自己的手,道:“扶我起来,我要下棋。”

  阿临一惊:“下棋?与谁下?”

  “自然是你刚刚说的那些人。”

  “你要与他们一一战过?”阿临不禁有些热血沸腾,他一直相信自家的少爷总有一天能站起来,将明朝暗讽之人杀的片甲不留。

  李墨却摇了摇头。

  阿临微微一怔,心想那是要做什么?

  李墨道:“一个一个来太浪费时间了,我同时下他们九个吧。”

  第67章 一场梦,一笔账

  纵横宗的祖师堂外站满了人,乱哄哄的一片。

  李墨独自一人跪在其中,披头散发,对着一个最新的灵位拜了几拜。

  祖师堂外看热闹的人群多是轻蔑的眼神,唯有守着祖师堂的几位长老神色凝重,就在方才李墨想要进入祖师堂之时,其中一位长老本想伸手阻拦,但是李墨却径直走了过去,长老微怒,想要惩戒一下这个小辈,可是手中法诀一接近李墨便换做缕缕春风。

  参拜完死去的师父,他对着几位长老规矩行礼,然后离开,径直朝着棋堂走去,那里正有一群年轻人为试道大会的参赛者名额闹得不可开交。

  进入棋堂之时,门口一位半寐的老人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看着前来的年轻人,道:“里面没位子了。”

  李墨对他鞠了个躬,道:“我可以站着。”

  老人问:“想通了?”

  李墨道:“是,师叔。”

  老人问:“那你打算如何?”

  李墨笑了笑,推开了棋堂的门,光一下子照了进去,李墨站在门口,屋子瞬间寂静,所有人都望向那仿佛镶嵌在门框中的身影,神色复杂。

  李墨轻声道:“布衣立谈入化境,师叔如何?”

  老人微笑道:“去吧。”

  北府间,林玄言身上的剑茧薄得近乎透明,他再次陷入了长眠,眉目平静得如古玉雕成。

  陆嘉静取下了一直挂在墙壁上的生锈长剑,手指轻轻抹过剑身,剑身上的锈迹簌簌剥落,上面的青铜纹路经历了时光万年的伟力早已不可辨认。

  陆嘉静觉得有些怅然,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那时光长河中的画面。

  一颗陨焰在距离琼明无尽远的地方开始飞行,跨越了无数的银河星系,将巨大的身躯燃烧成小小的陨石,才最终落在了这个原本荒芜的星球上,然后被铸成剑,生出灵,又经过了万年的时光,他们才终于有幸相遇,这是多么难得的幸运啊。

  她闭上眼,来到了心中那方原本枯萎许久的莲塘,如今那里开出了一朵青色的莲花,照亮了一方池水。

  门忽然被推开,季婵溪走了进来,对她道:“陆姐姐已经守了三天三夜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陆嘉静微微吃惊:“你不是在闭关吗?”

  季婵溪道:“我静不下心,闭关三日毫不寸进,所以我也不假装修行了。”

  陆嘉静点头道:“好,如果出事了第一时间喊我。”

  季婵溪走到她的身边,手放在她的脖颈侧,手指微微发力,为她揉捏了几下,陆嘉静嗯哼了一声,肩膀微微放松,侧靠在季婵溪的身上,两个女子经过了将近三年的同居早已彼此熟悉,对于肌肤上的相贴也已习以为常。

  陆嘉静轻轻打了个哈欠,靠着少女柔软的身子,在她的按摩揉捏下竟就这样睡着了。

  季婵溪的胸脯被陆嘉静的后背压扁,在黑裙的领口溢出许多雪腻的白色。

  三年的岁月后,少女的身材更加出挑,酥胸较之从前丰腴了许多,配着她冷冰冰的脸,勾勒的轮廓更是诱惑至极。

  她的手环在陆嘉静更加壮阔的胸脯上,心想这算不算是近朱者赤?

  她将陆嘉静横抱回房,安置在床上,然后独自一人回到林玄言的房中,在他的身边坐下,看着他的睫毛发呆。

  林玄言醒着的时候像是一柄出鞘的剑,而沉睡的时候眉清目秀得像是塑像。

  她的手覆到他的身上,摸了摸那层极薄的柔韧剑茧,一想到他即将出茧,而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前往通圣的境界,她便有些不悦,咬着嘴唇窝在墙角,恨不得拿把剑把这个少年砍了。

  一些过去的画面在此刻涌现到少女的脑海里,她忽然觉得这几年是不是欺负他欺负得有点过了,虽然他很少真正抱怨过什么,但是会不会是笑里藏刀等着出来的那天一举报复?

  想到这里,季婵溪忽然有些害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被自己视为宿敌的人羞辱更让人觉得耻辱的事情了。

  她决定等陆嘉静醒了便向她借了渊然先行离开,等哪日突破到通圣境之时再来与他进行最后的决战。

  少女暗自考量之际,她并未察觉林玄言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身上的剑茧又微微薄了几分。

  而在她无法看到的地方,一个雪白的身影立在北府的上空,在他的对面,林玄言的身影散发着幽蓝的光。

  秋鼎平静地看着他,他嘴角没有丝毫弧度,却隐隐似在微笑。

  林玄言看着他,问:“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秋鼎的魂魄越来越稀薄,他缓缓道:“以后无论有没有缘,都不会见面了。”

  林玄言道:“别过。”

  秋鼎淡然道:“我早就该死了。”

  林玄言问:“北府到底是什么?三座神楼到底是什么?”

  秋鼎直截了当道:“上古之前,天下分为四座,这三座神楼是三个小世界,分别是当时世界的缩影,北府犹如丛林,弱肉强食,能活到最后的皆是实力至上的强者,它代表的是如今的北域,而修罗宫是当年的南荒,那是雪国是南方的霸主,与临海的蜃妖族分治南荒,只可惜如今南荒已沉入海底。龙渊楼是当年的人族,所以龙渊楼中没有任何陷阱和迷障,其中最危险的,便是古楼同行中的人心。”

  林玄言问:“还有一个世界呢?”

  秋鼎道:“那是如今的失昼城。当年南荒沉入海底,失昼城下坠,恰好落在了南荒之上,镇压着一整个南荒。”

  林玄言隐隐约约地回溯起一些当年的记忆。

  那时候雪国与蜃妖联手,在南海龙族的默许之下入侵其余三个世界,发动了一场堪称灭世的战争,那场持续百年的战争最终以南荒陆沉彻底覆灭作为结束。

  秋鼎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当时天穹坍塌,人间灵气流散,整座南荒沉入海底,那时通圣之上的数位大修者被镇压海底,肉身具毁而神魂不灭,立誓总有一天要将失昼城掀翻,重新将南荒拔出陆地。”

  林玄言惊道:“这便是失昼城天魔吞月的传说?”

  秋鼎点点头,宽大的袍袖被无形的风吹满。

  “当时失昼城的城主炼海水以补天,只是灵气流散太严重,当时我们便已知道,此后万代,境界只会越来越低,最少要经过三万年的时间才能回到当年万法争鸣的时代。”

  林玄言问:“通圣之上究竟是什么境界?”

  秋鼎答道:“通圣之上,便见隐界。故名见隐。只是见隐这个称呼极其笼统,其间强弱亦是天差地别。”

  林玄言问:“那如今还有可能达到么?”

  秋鼎笑道:“你当年斩杀的南荒见隐少说也有数十人,怎么如今心气这么低?”

  林玄言微愣,自嘲地笑了笑。

  秋鼎向前跨了一步,林玄言只觉得乾坤颠倒,似有无数星火如活鱼般游曳身侧,生灭着异样光华。

  这种玄妙的感觉不过一瞬,秋鼎雪白的身影在身边掠过,他回过头望向了自己,面带笑意,忽然道:“你知道吗,上古时期流传下的每一柄剑都是钥匙,也包括你在内,我也为你准备了一把锁,当时我很满意自己的决定,但是如今你恐怕会怪我。”

  林玄言问:“也是一座神宫?”

  秋鼎想了想,答道:“是。”

  林玄言不得其解,他从未听说过世间还有第四座神宫。

  秋鼎道:“失昼城的传说已经开始了,等你出了北府,便去那里吧。”

  “为什么?”

  “三万年前,我用你将那片大陆斩入海底,如今正是了断宿命的时候。”

  “会不会很危险?”

  “第一次做人就如此怕死?”

  秋鼎微微笑了笑,雪白的身影越渐稀薄:“放心,他们对你有天生的畏惧,此去失昼城,焚天煮海,以剑开神道便可。”

  林玄言听得出这像是最后的遗言了,便问:“还有什么嘱托么?”

  说完这句话,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与此同时,一道光线柔和的圣识落在了他的掌心。

  “这是……”林玄言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秋鼎的身影已经消散不见,唯有最后的话语还流散耳畔。

  “替我交给琉璃。”

  琉璃?那是谁?

  圣识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眉眼之前,所有的画面一瞬间汹涌进了瞳孔。

  他感觉他的身子瞬间失重向下跌去。

  下跌的过程里,他见到了很多画面。

  ……

  天下大旱数年,一个宽袍博带的年轻人跪在南海边的高台上祈雨。

  他一连跪了七日,年轻人将一身修为持续不断地散入南海,只求龙王现身。

  七日之后,年轻人几乎要死了,阴云却聚拢了上来。

  一只巨大的龙头破开南海的大潮,红色的巨龙盯着这个濒死的年轻人,金黄色的竖瞳里看不清情绪。

  年轻人醒来之后,天下已是阴雨霏霏,他发现自己身在一座小木屋里。

  一个红衣少女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将她视为救命恩人。

  从那以后,少女便陪着他一起行走人间,那时人间多是荒莽荆棘,道阻且长,凶兽横行。

  年轻人的修为渐渐恢复,在那场雨后,他又走过了许多瓶颈,修为更高,他便开始教更多人修行,而这个红衣少女是他的第一个学生。

  他们同游天下,一同研究修行的法门,道法的变幻,总结修订,刻在竹简龟甲之上。

  少女起初沉默寡言又很是嗜杀,一直到她认了他当学生之后,少女才终于收敛了一些。

  在他的眼中,少女像是某个部落族长的女儿,尊崇弱肉强食的法则,杀人时冷漠得让人心悸。

  他开始尝试改变她,只是少女反问他,实力强大的人不正应该凌驾在弱者之上吗?

  但是年轻人告诉她,他认为实力强大的人应该去制定规则,创造一个有序的世界,让每一个人无论强弱都能平等地生活在那里。

  那是他们第一次发生争执,少女一怒之下出去杀了很多人,然后反问他,你比我弱小,你眼睁睁地看我杀人你能如何?

  年轻人失魂落魄地看着她,说,我不能如何,我只是明白了,想要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首先我要成为那个天下最强的人。

  那之后,他们便分道扬镳了。

  少女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很多年后,她才知道那叫后悔。

  ……

  再次相见已是十年之后。

  十年后的南海之滨,他们再次重逢。

  只是年轻人身边跟了一个满头银丝的女子,那女子温柔地看着他,问: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她是谁?

  年轻人看着十年未曾谋面却依旧少女面容的她,轻声道,这是我妹妹。

  红衣少女问他,你来找我做什么?

  年轻人道,谢谢你十年前送了我那场大雨。

  红衣少女微讶道,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她是南海龙王唯一的女儿,是南海下那座琉璃仙宫的公主。这是她行走人间的秘密。

  年轻人道,我现在比你更强了,所以我来带你走。

  红衣少女问,你要报复我?

  年轻人摇头道:我只是想带你去看一个更好的世界。

  红衣少女指着他身边的女子问,那她是谁?

  年轻人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红衣少女问,她比我好?

  这句话在人的耳朵里可以听出很多的意味,但是少女并无太多杂念,她只是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便问了出来,那银发的女只是子微笑着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而少女看着他,等待着一个答案。

  年轻人道,你欠她三分神韵。

  少女问,哪三分?

  年轻人笑而未答,只是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秋鼎,你呢?

  红衣少女想了想,道,你住在琉璃宫里,你可以叫我琉璃。

  年轻人低低呢喃了一下这个名字,道,跟我走吧。

  红衣少女一动不动,只是不解地看着他。

  年轻人道,我现在比你强,按照你的道理,你就必须听我的,大不了我把你绑走。

  红衣少女感受着那压迫而来的境界,震惊无语,她不知道这十年他经历了什么,如今他的经历,只怕比起父王都不遑多让了。

  ……

  那之后的日子里,红衣少女便继续随着他一同行走天下。

  她亲眼看着他耐心地教导那些她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凡夫俗子如何烧制砖瓦陶器,如何构建城池抵御凶兽。

  她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像过去那般,她与他开始争辩,谁知曾经与她循循善诱的年轻人却不和她讲道理了,在与她说不通之后便直接将她按在膝盖上狠狠打了顿屁股。

  久居琉璃宫养尊处优的少女几乎从未被异性碰过,更别说击打如此私密的部位,她说,连父王都没有打过我,你凭什么打我?

  秋鼎见她依旧气焰嚣张,便继续打她。

  一直到她终于怏怏求饶才放过她,少女说话之间已经带着些哭腔,她说,你不是说强者不应该欺凌弱者吗?

  怎么自己一点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秋鼎反问她,我用来惩戒你的,正是你所信奉的规则,更何况我一直视你如妹妹,教化妹妹本就是兄长应该做的事情。

  少女愤怒道,我呸,我从未认过自己是你学生,更何况妹妹?

  秋鼎微笑着举起了手掌。少女心有余悸,赶紧闭了嘴。

  从那以后,只要少女犯了错,便会被他狠狠惩罚,一直到这骄傲的少女认错求饶才放过她。

  许多时候,在秋鼎沉睡之际,少女的眼睛便凝成竖瞳狠狠地盯着他,像是想要趁他睡觉时将他千刀万剐。

  她却从来没有真正下手过。

  她发现自己甚至有些贪恋这种味道了。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却又无法抗拒,她还不明白这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情感,而一切的源头便是那日南海边,她抬起头看了高台上的年轻人一眼。

  而某日少女被他责打之后,她小声愤恨道,你一定会遭天诛的。

  秋鼎微笑道,那承琉璃妹妹吉言了。

  话音刚落,一道通红的陨焰拖着长长的焰尾从天外贯穿下来,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的砸来。

  少女讶然道,天诛来了?

  秋鼎连忙拉着她的手,带着她避开到了数千里外。

  耳畔是震耳欲聋的轰响,视界之中是无数飞沙残石的碎片,整个地面仿佛都被震碎嫌弃,古木山林都燎成了一片火海。

  在陨石坑的最中央,是一颗还未燃尽的黝黑陨铁。

  秋鼎感受着上面的气息,道,可以铸一把剑。

  少女讥笑道,还不如做口锅。

  ……

  从那以后,秋鼎的腰间便配着一柄三尺长剑。

  秋鼎问,这柄剑叫三尺如何?

  少女道,我不喜欢三这个字。

  秋鼎问,为什么?

  少女只是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秋鼎道,那我以后叫你小三怎么样?

  少女讥笑道,我倒是没意见,就是不知道你那位未婚妻有没有?

  秋鼎只是笑了笑。

  少女忽然问,你绑着我一起游历天下,她就没什么意见?

  秋鼎盯着她,道,琉璃,你变了。

  少女问,哪里变了?

  秋鼎道,平时你说话总是很直接,如今你也开始藏一些话了。

  少女愣了半响,她问,这样是不是不好?

  秋鼎摇头道,这样只是更像一个人了。

  少女也坚决摇头,我是南海龙族,一出生便与天齐寿,是世间最尊贵的种族,如何能与人相同?

  秋鼎道,总有一天,你会回到南海的,在那之前,我想多教你一些东西。这样你会更好地活下去。

  少女不解道,我龙族是世间最强大的种族,号令南荒震慑北陆,世间还有能够威胁到我们的存在?

  秋鼎微笑道,我现在不就挟持了你吗?

  少女怨怒道,人间的凡夫俗子都称你为圣人,可你除了和我讲那些歪理就是打我,哪里算得上圣?

  秋鼎道,那我以后不打你了好不好?

  少女忽然愣住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知是因为什么,竟是没有点头。

  那之后,他们继续一同游历,走过了人间,妖域,南荒,最后来到了那个失昼的国度,失昼城高高在南荒之上,被南荒的蛮族奉为神明。

  秋鼎在那里与他的未婚妻重逢了,红衣少女看着那个银发女子,觉得她虽然很美但是也不见得比自己漂亮,自己到底哪里差她三分神韵了?

  还是只是因为自己太小?但是龙族的生长本就缓慢极了,这是血脉所致,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事情。

  那时候,她第一次知道了那个未婚妻的名字,南祈月。

  她不觉得这是个好名字,只觉得比琉璃难听多了。

  他将一卷羊皮卷交给了少女,说以后有事便可以来中原神州找他。

  少女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分别了。

  她接过羊皮卷,展开,上面只是写了一个端端正正的“鼎”字。

  少女当时还不知道,许多年后,她会带着这张卷羊皮卷杀过千军万马,在末世一般的天风海雨中找到他,这段震动天下的事迹被人们称为“问鼎中原。”

  ……

  回到南海琉璃龙宫之后,少女潜心修行,修为突飞猛进,只是她总是会习惯性地来到茫茫南海之上,或者呼风唤雨,或者眺望中原方向的漫天彩霞。

  那之后,她从许多渠道都听到了他的故事,知道他在人间开拓创造更多的文字,修缮水道,建造宫楼,教化百姓,更是几乎以一己之力打退了北方世界入侵的几尊大妖,名震天下。

  随着他的名声一起传播的还有他的剑,也是那时候起,人间开始大规模地铸剑。

  她不知道如今的自己能不能战胜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看看自己,只知道之后的百年尽是孤寂。

  百年之后,南荒发动战争,失昼城首当其冲,那座原本被南荒视为神明居所的城池被他们亲自攻破了城墙,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神女的失昼城女子许多都被他们掳下南荒,受到难以想象的侮辱和折磨。

  少女看不惯这些,但她知道这些都是父辈默许的,为此她还与他们产生过争执,只是少女都受到了冷遇。

  她忽然明白,龙族已经不满足于这片南海了,他们要做这座天下真正的霸主,而南荒便是他们的剑,秋鼎腰间那柄剑真的挡得住吗?

  少女立在南海上向北望去,她临水自照,发现原来自己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女,她如今身材长挑,明艳得足以照慑天下。

  她看着那片中土上的绚烂残霞,忽然意识到,一场整个天下的浩劫就要这样开始了。

  她想去找他。

  ……

  这些画面不停地掠过林玄言的眼角,他向下疾坠着,落回了那具身体里。

  那道圣识依然不停地冲撞进林玄言的脑海,他看到琉璃将一柄巨剑送进了一个南荒大妖胸膛,看到她嘶吼着将一座座荒山劈成两半,天地昏暗,雨暴风狂,她终于见到了他,他问她,如今南荒环伺,你冒这么大风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她说,自然是有大事。我听说在你们凡人眼中,最大的事便是婚丧嫁娶,我在龙宫想了很久,我想你娶我。

  她觉得自己说得有些拗口,她第一次说话这么拗口,她甚至有些害怕他听不懂。于是她重复了一遍,娶我。

  秋鼎道,我已有妻室。

  琉璃将那张羊皮卷重重扔在了地上,她抽出一柄剑,指着秋鼎,道,那我想试试,你如今到底还比不比我强。

  如果她更强,她自然可以绑走他,反正在他眼中,自己本就不需要讲规矩。

  秋鼎却伸手将她揽入了怀里,轻声道,别闹了。

  琉璃满脸泪水地看着他。

  林玄言心思悚然,因为那张脸如此熟悉。

  那是三万年后,妖尊宫中,邵神韵那风华绝代的面容。

  他不明白,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琉璃居然会被他镇压三万年。

  那一刻,他睁开了眼。

  于此同时,在干明宫的地底,那座封印的大阵下,被许多巨大符文铁链捆绑住的女子忽然睁开了眼,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角竟微微有些水花。

  季婵溪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她已有些困倦,她打算小憩片刻后,与陆嘉静借了那柄渊然离开北府。

  “季姑娘留步。”

  她身子一滞,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

  她转过身,发现林玄言竟然坐在床边望向她,他的面容有些苍白而虚弱。

  季婵溪讶然道:“你终于炼化了剑茧?恭喜。”

  林玄言嗯了一声,问:“季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季婵溪道:“我帮你守了三天,有些困倦,想去休息片刻。”

  林玄言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季姑娘想一走了之了呢。”

  季婵溪扯了扯嘴角,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股境界威压几乎以碾压的态势落在了她的身上,那一瞬间,她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林玄言轻轻勾指,门便悄然关上。

  他站在季婵溪的身边,看着这位如今妖精一般的美丽的少女,打量了一番她如今的身段,曲线诱人。

  “你还有什么事?”季婵溪冷冷问道。

  林玄言笑道:“季姑娘是真傻还是装傻呀?有些事情我可是忍了三年啊,今天我们好好算算账好不好?”

【待续】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麻酥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