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炉鼎美母】(169-171)作者:散人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10-08 18:58 已读84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我的炉鼎美母】(169-171)

作者:散人

169侏儸紀公園

真是意外。

本以為這位慾樂天主至少會等到勝負落定後才會過來接觸,沒想到盛會還沒結束,人就已經來了。

可這番心頭想法還沒出口來,對方竟是點了點頭逕自接話道。

「是本想要等到勝負出來再跟你見面沒錯……」

「……不過該怎麼說呢,嗯,現在的狀況實在是有點太過辣眼睛了,決定還是不繼續等下去了。」

「辣眼睛?呃──等等,你能夠聽到我的心裡話?」

「是啊,能夠聽見。」

「但這可不是我想偷聽的。」對方攤了攤手無奈嘆道,「天生就能聽見別人的心裡話,就種麻煩天賦可是想關都關不掉。」

而他一邊說著,一邊掀下罩在頭上的漆黑蓬帽,將真實面目給露了出來。

只見他的臉型偏向清秀那類。

五官眉目生得陰柔,深色眸子微微上挑,眼尾似笑非笑,烏黑長髮盤作數道長辮垂於背後,耳側各自垂下綴著赤色穗尾的兩綹長辮,

至於身上則穿著交領素白短袍,襟口用紅結繫住,若非嗓音低沉,頸顎部位有著明顯喉結,還真會以為這位慾樂天主是個女人。

「嗯,確實天生長得像是女人──唉,可有著這副漂亮臉蛋也是挺麻煩的,不管了,走吧。」

說完後,對方朝向這邊招了招手,示意跟他過去。

行,去就去。

畢竟自己本就為此而來。

於是將靜滯懷中的莫雙放了開來,凝出罡勁踏空前行,走到了懶人身旁。

轉頭回望台上。

莫雙就這麼維持著彎腰屈膝的姿勢,也沒有因為重力而往前摔倒,完完整整的固化於懶人出現的那一刻起。

而也不只莫雙如此。

環視下方,成千上萬人仍維持著當前姿勢,一動也不動。

看著這幅不可思議的奇特景象,終究忍不住問:「這是怎麼弄出來的?」

「就只是簡單的時空間術法,沒到時間靜止的程度,頂多算是時間緩速。」

貪墮一邊往前飄去,一邊隨口解釋,但語氣顯然很是敷衍,「相較於他們而言,我們的時間速度是他們感知的上百倍有餘……算了,你就理解成時間靜止吧,真要解釋起來實在有夠麻煩。」

看著他癟著小嘴,顯然不想再往下講的模樣,心頭不禁想著果然跟娘親說的一樣,就是個懶人啊。

但也就這麼隨便想想,他是倒有意見了。

「欸,不覺得用『懶人』稱呼很不禮貌嗎?」

「你可以稱呼我為貪墮,或是慾樂天主也行,總之兩個裡面挑一個,別再在心裡隨便想著綽號,別忘了我全都聽得見。」

「噢──抱歉抱歉。」尷尬地抓了抓頭,乾咳幾聲道:「所以現在要做什麼?」

「這裡不好說話,去我那邊吧。」

語畢,貪墮便往會場出口騰飛而去。

至於這邊當然也跟了上去。

飛出會場,當即俯見整座都城的人物景色,就連飛空夜鳥全都停在半路,可定睛細看,才知道正如貪墮所說的那樣,並非被真正定住,而是以相當緩慢的速度默默移動。

「話說回來,你剛才說的辣眼睛是怎麼回事?」

「嗯?就是辣眼睛啊。」

貪墮沒正面回答,只是往前方隨手一指,這回連解釋都懶得開口。

啥情況?

當困惑之意還掛在臉上,恰好掠過了仙子派的盛會會場上空,自然而然的俯視下去,著實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辣眼睛。

真是太辣眼睛了。

為了把氣勢值往上堆,仙子派會場裡的那些仙裙大漢全然顧不上遮掩,直接在露天會場「大排長龍」起來。

對,就是大排長龍。

只見位於隊伍最後頭的那個女裝漢子張著大嘴,仙裙下襬掀到腰上,褻褲更是不見蹤影,雙手緊緊扣住身前之人的後臀胯部,然後就這麼忒娘的一對一對彼此相連,形成了一節接著一節的人體蜈蚣。

啊呦!

不過看了一眼便是即刻扭過頭去,完全不敢細看,更不敢細想李趐要被真夾在裡面,又會是哪種體位兼露出哪種表情。

「看吧。」貪墮慢悠悠地開口,語帶調侃道,「辣不辣眼睛?」

「呃──哎呀,真是太辣眼睛了。」

「所以,」貪墮接續問道,語氣平淡得像是今晚想吃什麼,「你想把盛會的優勝資格讓給對手嗎?」

「啊,我已經贏了?」

聽了這話貪墮猛翻了下白眼,臉上全是「還要我講第二遍?」的不耐,薄唇微微一撇:

「反正就是你贏了,本天主說的話還沒個準嗎?反正繞來繞去還不是一句話的事──總而言之就是這樣,聽懂了沒?」

看著貪墮那一臉自己說了算的態度,想了想,確實是這樣沒錯。

既然這裡是他的地盤,那麼最終結果本來就是他隨口一句話的事,至於是否收下盛會獎勵,拿到由聖天皇朝承認的資格……

「……算了,還是把資格讓給他們吧,這東西拿在手裡也是燙手,從沒想過該怎麼用。」

「行,那就這樣了。」

貪墮點了點頭,不再多琢磨這件事,隨即抬手朝虛空一抓。

颼!

只見四方景色宛如被水溶開的環場畫布,街燈、城垣、人潮無不圈圈化開。

當再度凝實之際,腳下已是陌生的深宮內殿,雕梁高頂,金龍盤柱,燭台與宮燈一排排地亮著,幾張案几分列兩側,毯面深沉暗紅。

除此之外,大殿正中還倒插著一把古樸長劍。

外型看來普普通通,劍格方正,劍柄纏著舊布,刃面灰撲撲的,活像是一把尋常鐵器,就這麼筆直插進地面,不偏不倚地擺在大殿中央,看著十足古怪彆扭。

至於說究竟古怪彆扭在哪……

對了──就是有種「不該出現在這裡、卻偏偏出現在這裡」的格格不入感。

「嘿~還是回來這裡安心~」

只見貪墮一邊聳肩晃腦,一邊往那把劍走去:

「話說你也實在真狠,先用表演把人吸引過來,然後再當著面前把他們愛慕的偶像給肏了!哈!這也太過缺德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轉過身子,語帶促狹道:「──怎麼,你很在意這把劍?」

「有點。」點了點頭坦白應道。

「這把劍叫做封訣劍。」

「嗯,希望你不會介意我握著封訣劍跟你說話。這樣才會讓我比較有安全感。」

安全感?

就握著這把看似實在普通不過的長劍?

可還來不及把後續反問給說出口來,對方已經盤腿坐在封訣劍旁,手搭劍柄回望這邊道:

「還站著做什麼?坐下來吧,咱們放輕鬆聊天別那麼緊張。」

別那麼緊張?

一手按著倒插在殿裡的古劍,嘴上卻叫人放鬆一點,到底是你緊張還是我緊張啊?

但這般吐槽也只在心頭兜轉了一圈,到底還是依言盤腿坐下,隔著那截灰撲撲的劍身跟貪墮相互對坐。

見到這邊聽話坐下,貪墮便是率先開口道:「我很清楚你的來意,但該怎麼說,你跟那位的因果……」

「那位?」忍不住插嘴。

「就是那位。」貪墮隨口應倒,像這兩個字本身已經夠清楚解釋了。

「所以是哪位?」

但見貪墮皺眉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全是「還要我講第二遍?」的不耐:

「那位就是那位,還能有哪位?」

聽到這裡總算才明白過來原來貪墮所謂的那位指的就是娘親,只得哦了一聲,乖乖把後半句嚥回去,不再插話下去。

「……你跟那位的因果該怎麼說呢?」貪墮刻意頓了頓,像是在兩份講稿之間做選擇,「嗯,你想聽完整版,還是簡潔版?」

還有版本差別?

歪了歪頭,試探要求道:

「聽簡潔版。」

「簡潔版嗎?嗯,那麼你聽好了。」

貪墮抬起喉頸清了清嗓子,臉上那副輕鬆神態寸寸收斂,整個人坐直腰桿,肅穆得像是徹底換了模樣,一字一句地清楚說道:

「要是我再不做些什麼,可就要被那位打入輪迴了。」

被打入輪迴?

聽完這句,先是不解一愣,而後脫口反問:

「打入輪迴?是我理解的那種意思嗎?」

而貪墮顯然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他的右手仍扣在封訣劍柄上,一字不差地認真點頭道:「就是那個意思,就是會被那位給親手宰了。」

「等等,咱娘──」

但後面的話還沒完全說完,貪墮卻是突然猛地抬手,眼睛睜得老大,嗓門陡然拔高大吼道:「──別說那詞!」

看著貪墮態度驚變,只好悻悻然地把後半截話給嘎然嚥下,改口換言道:「──呃,那位真有這麼可怕?」

「就是這麼可怕。」貪墮哼了口氣,信誓旦旦道,「打個比方說來,就像是在侏儸紀公園園區內只隔著一間小木牆住在霸王龍棲息地那樣,你肯定能夠理解那種感覺吧。」

哈?

問我能不能理解那種感覺?

聽貪墮這麼形容描述,腦海內不禁鋪開了這樣子的畫面。

一座歪歪斜斜的小木屋立在空地,屋脊上掛著一塊破木牌,隱約寫著「員工宿舍」, 然後貪墮就蹲在屋裡牆角,雙手緊抱著一桿獵槍,槍托抵住肩窩,膝蓋抵住胸口地顫顫晃動。

倏地,一枚巨大的黃色豎瞳貼上窗櫺,瞳孔縮成細縫,仔細地盯著渾身發顫的貪墮猛瞧。

「……」

嗯,這畫面是挺恐怖的沒錯。

但想著想著,倒也覺得十分滑稽就是了。

眼見這邊清楚想像了那樣子的畫面,貪墮便是兩手一攤,坦白直說:「所以這樣應該有解答到你的疑惑吧。」

啥?

解答什麼疑惑?

「等下──這樣就算說完了?」

「對啊,說完了。」

順著他那依然搭著古樸劍柄的手,以及那張寫滿理所當然的臉上轉了一圈,過了幾息時間後才想起剛才選的是「簡潔版」回應,結果對方貌似覺得能用一句「打入輪迴」外加侏儸紀公園的譬喻描述就算結了解釋義務。

「???」

欸,只說成這樣這誰聽得懂啊?

雖說自己是很想裝出聽懂的模樣出來,但畢竟會來想貪墮見面就是要知道關於娘親的事情,當然不能自作聰明胡亂說懂。

「完全聽不懂,改說下詳細版。」

聽著這般理所當然的要求,貪墮先是一臉麻煩地閉起雙眼,隨即長長地嘆了口大氣。

無奈得像剛被學生要求把整本講義從第一頁重念那樣,既是覺得很是不想繼續這話題,卻又不得不解釋得更加清楚。

「好,那就從頭開始說起吧……」

......

題外話1:
貪墮對自己之於洛晚的譬喻是發自內心的客觀評價,沒有絲毫誇示意思.

題外話2:
封訣劍的其中一項能力是能夠封印萬般規則與法則概念,主角所察覺到的古怪情狀正是無敵法則被壓制弱化的異樣感.

170-171六欲魂者

「……這是在無法說出哪個時代、哪邊世界的許久以前,某對男女的故事。」

左手仍握著封訣劍柄的貪墮閉上雙眼,語調忽然變得空靈飄渺,彷彿透過言詞那段久遠過去呈現於此。

儘管聽著這般開頭有些傻眼。

男女故事?

這跟想知道更多娘親的事情有啥關係?

可對方既然說了從頭講起,也只能把吐槽壓回去,耐著性子繼續聽著貪墮緩緩說著。

簡而言之,那個女人天生就帶著某種奇特能力。

與其說是天賦,不如說是連世界法則都會為之退讓的根本定則──她自己把這能力命名為喚神者。

「喚神者。」貪墮緩緩重複了這個名詞,每個字眼都咬得非常清楚,「顧名思義,即是能夠召喚神明的本事。」

「但這能力的本質是絕對操控,凡是神明,甚至單純只是涉及跟“神”有關的概念字眼都逃脫不過,只要是神就絕對無法脫離喚神者的掌控。」

只要是神,就絕對無法脫離喚神者的掌控?

真有這種誇張的能力在?

要是真存在這種事情,那神識、精神、神明、神魂,這些日常掛在嘴邊的那些詞豈不是全中招了?

「照這麼說那個女人不就連別人的精神、神識也能隨意控制?」

「……」

貪墮並未否認,顯然早就料到會被這麼問到,甚至給了個更為誇張的答案:

「錯了,遠遠不只如此──是只要跟『神』這個字眼扯上邊的存在都會被絕對控制。」

頓了頓話尾,他補上例子道:「比如說如果有誰立下了赫赫戰績,而被群眾讚稱為戰神,只要對方由衷接受起了這名號,就絕對無法逃開喚神者的掌控,即使被命令當場自盡也會樂於接受,就是這麼誇張的能力。」

「但即使有著位居神明之上的恐怖偉力,那女人卻有個絕大弱點,就是單純的體弱多病。」

「身體孱弱不說,連尋常村婦都比她更能扛東西,能夠輕易控制億萬神明,單就肉體素質卻連一場普通風寒都扛不住。」

「所以那女人並未將自己的能力公諸於眾,也沒有想過利用這份力量去掌控世界,只在某方村鎮過著相當平凡的日子。」

「可那方平靜終究被動盪打破。」

「戰亂到來,各國混戰。」

「為了保護所在的村莊,她終究還是當著他人面前用了喚神者之力──於是覬覦蜂擁而至。」

「有人想借用神明偉力遂行霸業,有人想藉此良機掌握成神之道,誰想把它給搶到手裡。」

說到這裡,貪墮頓了頓。

見這邊沒問,才繼續往下說道。

「而於離鄉背井躲避覬覦者,流離失所之際,她與那個男人相遇了。」

「那個男人出自一方隱世家族,實力非凡高強,能以單人獨掃千軍萬馬,並立下誓言願護旗周全,請託她以平息戰亂為名使用喚神者之力。」

「旅途中,男人以絕對實力擊退擊敗任何覬覦之徒,女人則利用喚神者之力,逐一控制那些企圖主宰神明之力、或自詡為神的野心者。」

「在他們的通力合作之下,這場波及全世界的戰亂終被平息。」

「儘管那個男人被兆億群眾尊稱為鬥神或是劍神,被凡人無比崇敬、甚至冠上神祇名號,卻始終沒有真心接受這些稱號,連一丁點都沒放在心上,更沒有接受任何權勢封賜,只想回到隱世家族,就此與她過完餘生。」

「時光點滴飛逝,男人逐漸老去,女人卻仍維持著相識之時的樣貌──自從覺醒喚神之力後,時光便無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跡,而看著即將逝去的伴侶,不忍離別的女人便對男人發出了唯一的懇求……」

貪墮說到此處刻意停了下來,紅唇微啟突然發問道:「你覺得那女人對於自己愛人懇求了什麼?」

嗯?

懇求了什麼?

本想直說既然她有著能夠操控神明的力量,要讓他持續活著應該也不是難事吧,那還需要懇求什麼?

「……懇求殉情?既然心愛之人就要掛掉了,那就大家一起死?」

聽著如此回覆,貪墮微微瞇起雙眼,倒映在那張俏臉上的燭影晃動了幾下,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

「她懇求男人將靈魂獻給她,作為代價,她也會將自己的靈魂獻給男人。」

「嗯?就這樣?」

「對,就是這樣。」

「女人得到了心愛之人的靈魂,然後將之撕成無數碎塊。」

「之後也將自己的靈魂撕裂成無數碎塊,讓自己的每一塊靈魂都跟男人的靈魂建立起永不割裂的因果聯繫──即使歷經轉世重生也永不分離。」

「而在無盡的輪迴與轉世中,男人本就強大的靈魂逐漸聚合起來,但未合一。」貪墮輕柔說道,「因為他所自願獻出靈魂的那份束縛依然存在,於是那些靈魂碎塊終究聚合成了六種各自帶有不同欲求的魂者。」

「強欲、傲滿、邪淫、頹喪、殺心,以及──貪墮。」

話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

可這邊就納悶了。

畢竟本來是想問娘親的事情,怎麼合著講起自家故事了?

但這句吐槽還說出口,能夠讀心的貪墮反將話給丟了回來:「你跟那位的事情要從頭說起的話還真合著繞不開這些往事。」

「總之我們六兄弟的性格簡單──嗯,就用線上遊戲常見的玩家類型來打個比方吧。」

「強欲那傢伙就是妥妥的強度黨,只對最強的技能跟配招有興趣。」

「傲滿則是個曬寶仔,打到高寶掉落物就想找誰來炫耀一番。」

「至於邪淫則是樂衷於跟在女角屁股後面跑,任務可以不做,跟女人談情說愛可絕不能停。」

「頹喪喜歡多開帳號,膩了就棄坑不玩。」

「殺心則是常把自己的帳號借人玩,等別人玩掛了再收回去放。」

「而貪墮,也就是本天主──」他拍了拍自己胸口,「──則是喜歡看別人玩線上遊戲的雲玩家,這樣懂了嗎?」

聽他挺著胸膛把六欲魂者介紹了一遍,便是抓了抓頭:

「懂了,但也不知道這到底跟咱娘親──」

──有啥關係?

後半句還沒落地,才突然想起了貪墮的告誡。

颼~

這時,能夠感覺殿裡的那點清淨香氣忽然淡了下來,像被誰從根本上兀自掐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為淡薄,說不清從哪裡來的腥甜氣息逐漸漫了開來。

「──!」

只見貪墮那張本還帶著紅潤的臉蛋,驟然轉成鐵青慘白,雙眼死死盯向這邊身後,瞳孔驟然緊縮,喉頭猛滾了一下。

看啥呢?

轉頭回望。

大殿裡空蕩蕩的,什麼東西都沒有……

「……」

不對,真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能夠清楚感覺到脊背貌似被什麼東西慢慢貼上來,就像有誰把掌心虛虛覆在後頸,但指尖卻始終不落下。

但是這種感覺也只出現了一瞬間而已,把手掌摸上後頸,那種感覺就沒了。

而當把身子再度轉回來時,便是看見了貪墮整個人幾乎都貼上了那把封訣劍,說是把整柄劍身都抱進懷裡都不為過。

指節緊緊扣著被粗布纏繞的劍柄,抓得近乎發白,殿裡靜得能聽見他齒關格格發顫,不住喀喀作響的細碎聲音。

且於這般不明究理的沉默氣氛過了好一會兒,貪墮深深吸了口長氣,總算再度開口道。

「──總之咱六兄弟就是這種性子。」

「同樣的,她的靈魂殘塊也化為了必定會與我們六欲魂者產生關係的命定之女與引路之女……不過這部分對你來說並不重要,所以省略不談。」

說到這他突然抬起手,從掌心浮出無數光球,把這間暗沉密室倏地點亮。

但定神一看,光球裡頭卻不是漂亮的風景畫面,而是一場接一場,無比血腥殘酷的大規模戰爭。

「你所看見的是孽龍天道所在時的三千大界。」貪墮緩言道,「各方大界彼此競爭、侵略,順應天之道意競爭最強文明,而強欲尋求終結如此殘烈循環。」

「對強欲而言,他無法忍受有潛力的強大文明只因時運不濟而徹底毀滅,這不是他所想要的強大。」

「比起練蠱般地篩選出最強文明,他更想理解並掌握統整所有文明各自擁有的強大特性,因此選擇與孽龍天道正面對抗,意圖斬滅有情天道,另創無情天道。」

「但與強欲有所情感牽扯的某位命定之女,也擅自主張,準備了強欲斬滅天道孽龍的失敗備案。」

「不過最終還是由強欲親手終結了天道孽龍,以至於她所安排的備案並沒有啟動,而那個備案就是──」

講到這裡貪墮直接斷開話題,目光筆直望來,貌似要由這邊思索備案究竟會是什麼。

「……」

仔細想想。

既然那位強欲強到能夠親手終結天道,那麼所謂「失敗時的備案」,就絕不可能是什麼普通後手。

能夠頂上那位置的只能是同等級,甚至更不好惹的存在,當這麼想著,答案便是呼之欲出。

貪墮所說的備案,就所有已知選項後,唯一的結論也就只剩下了……

「……難道就是娘──那位?」

「沒錯,就是那位。」

「還有你可以不用說那位了,想說啥就隨便你說吧。」

只見貪墮說完這句話後整個人垮肩仰背,直接大字攤開躺在地上,先前那股戒慎恐懼完全轉成死豬不怕滾水燙的心死神態。

搞啥,這樣子的轉變也未免太誇張了。

實在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麼花樣,但也不打算深究這種無謂瑣事,畢竟眼下只剩一個自己最想問,也最不敢問出來的問題。

呼~

吸~

常常地深呼吸幾次,終於直面看著他問:

「所以──我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

「你的親生父親……嗯。」貪墮用雙臂撐起上半身,卻沒看過來,目光往上飄了飄,「嚴格說來,應該是強欲吧──等等,別把肌肉急著繃緊,你跟強欲之間不是那種血脈相連的父子關係,正確來說是強欲把你培養創造出來的。」

「之前說過了強欲這傢伙就是個強度黨,為了追求極致強大而活,自然也對萬千大界的強者血脈很感興趣。」

「所以他統合了諸多文明的培育技術,與無數強者的血脈因子,從零到一,把你給『揉合』了出來。」

說到「揉合」兩字他特意咬重,並加以反問:

「話說你都不覺得奇怪嗎?天賦神通本是修練者心象所念的具象產物,而你的天賦神通卻是個能夠回溯時間的大鐘,這跟你的性格契合嗎?」

「這……」

聽貪墮這麼一說,才意會到確實如此。

從前從沒深究想過,只當是那門神通自己長歪了。

「哈,每個人的天賦神通可都是獨一無二的,絕對不會自己長歪。」

貪墮再度啪地彈了下手指,滿天光球旋即鋪滿了這間密室,一分一寸地改寫周圍場景。

待場景完全穩定,眼前所見正是自己再也熟悉不過的出租臥間。

臥房空間約莫六坪,就是相當常見的短租格局。

門在左側,窗外是防火巷與對面樓的磚牆,日光從窄窗進來,被素色短簾切成條條光柵映照在略為發黃的白漆上。

靠窗那面還有一道用透明膠帶貼著的裂縫,可見邊緣已然微微發捲,已然有些年頭。

鐵管床架上的床墊微塌,灰藍床單洗得發硬單人床側靠右牆,床頭窄櫃上放著廉價鬧鐘以及一只缺角的塑膠杯。

「起來走走吧。」

說完貪墮便從地上站起來,那把封訣劍也不拿了,逕自走向房門,就要開門走出去。

等等,這裡不是──

可「──幻境」兩字還沒出口,喀咑一聲,門把已被他轉開。

他扭頭望來:「還坐在那裏幹什麼,走吧。」

半信半疑地站起身來。

先摸了摸身旁床板,觸感竟與實物無異。

而這麼東摸摸又西摸摸,搞得站在門口的貪墮很是不耐煩地催促道:「磨蹭個什麼呢?」才悻悻然跟上了後頭。

走出門後,無比熟悉的市巷小街映入眼簾。

舊公寓樓下停著幾台機車,車座套著發白的防水布,水溝蓋上積著薄沙,旁邊還倒扣著一只破了口的塑膠椅。

對面還是那間因為價格便宜所以時常光顧,只用鐵皮加蓋的小吃攤子。

再往前是條窄巷,電線交錯垂在頭頂,幾隻麻雀停在線上,盡頭處能看見馬路跟斑馬線,以及褪色的公車停靠牌。

恍惚之間,幾乎要問是不是又穿越回來了,但話還沒問出口來,貪墮便已兀自開口道:

「強欲雖然揉合出了你的肉體,但也僅此而已,他無法造出靈魂,只能由你的自我意識衍發誕生。」

「不過當這具肉體被創造出來後,因為過於強大,所以也引起了沒有肉體,僅有靈魂的存在所覬覦。」

「因此為了保住你那與肉身尚未完全契合的微弱靈魂不被吞沒,強欲只能找人來幫忙,而那個苦勞傢伙嘛……也只能是我。」

說到這他語速驟然加快,連珠炮地抱怨起來:

「邪淫那傢伙的性格太過偏歪,容易被色誘走──頹喪跟殺心的性情又太過虛無,說不定哪天不注意主堡就被放推了──至於傲滿還沒結束那一世的輪迴也派不上用場,所以真沒辦法,只能由我這個苦勞人上了。」

彷彿終於找到了能聽他訴苦的人,貪墮一邊走一邊連聲抱怨道:

「唉,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好不容易盼到假期,想窩在家裡爽吃爽喝、誰都別來煩,結果突然被叫去加班出差,理由就只是其他同事都不怎麼靠譜,真是……」

「……所以為了穩固你的靈魂不被其他存在侵擾,就由我跟你的靈魂共生了一段時間。」

「你所看見的一切,包含所自以為的前世記憶,其實都是我的記憶,而這也是你的天賦神通之所以會長得那麼奇怪的原因,畢竟那壓根子不是由你正常發展的心象認知,而是源自於我。」

說到這裡,貪墮止住步行轉身看來,直直地看向了這邊身後。

順著他的目光視線一同望去。

「!」

當見某個熟悉身影就這麼迎面走來。

無論是襯衫、短褲,手上提著速食店的紙袋都跟自己的生活習慣一模一樣,可那張臉當真不是自己的,而是身旁的貪墮。

那人視若無睹地穿過這邊,直往住慣的公寓走去。

「既然都知道了,就回來吧。」

貪墮啪地彈指,熟悉的前世景色旋即消沒退卻。

回過神來,又回到了那間點著搖曳燭火的雕龍大殿,貪墮依然手握劍柄坐在原處,自己也依然盤腿坐著,彷彿方才的那一場前世回顧才是幻境。

尚未從那陣震撼裡完全回神來,貪墮再度接下話題,音調懶散如常:

「但也因為這麼做的關係,搞得現在必須收拾這麻煩攤子。」

「麻煩攤子?」

「嗯。」他點了點頭,肩膀順勢垮了下去,「儘管跟你一起度過一世的目的是為了保護你的靈魂,可看在那位眼裡反而是我的主導意識玷汙了你的存在本身──唉,真是有夠麻煩。」

「所以為了測試你是不是真的受到了我的影響,這才讓你來參加慾樂盛會,至於結果……」

「……結果?」我試探問道。

「結果?」貪墮拖長音節,短促地笑了一聲,「結果就是你的靈魂確實被我所影響了。」

話鋒一轉,他抬眼看來:「換個問法。如果是那位想找人問問題,她會遵守規則嗎?」

換位想了想。

若是娘親真有事得找貪墮問,會聽話參加慾樂盛會照規矩走嗎?

不會。

絕對不會。

怎樣都難以想像她照著別人規矩走的模樣。

要是她的話肯定會當場殺上聖天皇朝,把人逮到手裡問事更來得直接了當。

「對,就是這樣。」讀了心思的貪墮攤開手,早料到這樣的答案,「在這場慾樂盛會裡你始終乖乖照著我所給你設下的規矩走,照我的性格確實會這樣做,那是因為我懶得惹麻煩,能走現成的路就絕不另開一條。」

「可看在那位眼裡,這就是不折不扣的精神汙染,她要的是純粹本生的你,不是帶著這邊靈魂殘響的你。」

「而你是那位無比珍視溺愛的好寶寶,她當然不會對你動手──所以只會選擇另一種更為簡單的方法,就是直接把我這個汙點給抹滅除掉,讓我早生輪迴跟你離得遠遠的,這樣你就又能變得獨一無二了。」

「啊……」

本想反駁娘親怎會這麼做,可一轉念,照她那種眼底容不得半點沙子的性情,好像還真會這麼做。

怎麼想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得抓了抓頭,對貪墮說了句:「辛苦了。」

「是啊,我真是辛苦了。」

「不過這事情其實還有轉圜餘地,只要你願意答應的話,興許還能救我這辛苦人一命。」

哦?

還有轉圜餘地?

「救你一命?怎救?」

「方法簡單。」他豎起一根手指,「就是把你的前世記憶重新歸零,忘卻前世過往,由我送你去另外一方世界,重新建構起專屬於你自己的思維模式,等歷練完了之後再行回到這邊世界。」

「當洗清了我對你產生的所有間接影響,那位自然也就不必把我除掉了。」

「不過你也不用馬上做出決定,照那位的耐性,這近千年內應該還不會想著動手。」

「但你若是遲遲不來找我,那麼我也就只能重新輪迴去過下一輩子了,唉──反正都看你怎麼決定吧,這事也沒辦法強求。」

「你要救我就來,但你要是不來……那麼也就這樣吧。」

......

題外話1:
下回戰鬥回.

題外話2:
貪墮所在主角背後瞧見的正是洛晚,但非人形,而是她的原形本生狀態,所以主角完全沒察覺到是自家娘親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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