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第四部】(42-45)作者:猫九大大第42章:赵大柱的善意 赵大柱傍晚回家,陈桂芝正把菜往桌上端。宝珍坐在木圈椅里,手里攥着半块馒头,啃得脸上身上都是渣。赵大柱洗了手坐下来,陈桂芝把那张叠好的保送表从围裙兜里掏出来,展开,推到他面前。 “小军的保送表。李校长签了。” 赵大柱拿起来看了看,红字红章,签字潦草得很,像是随便划拉的。他认得字不多,但“同意”两个字还是认得的。他把纸放下。 “谁拿回来的?” “秀蓉。”陈桂芝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她今天跑了趟学校。这表是校长给她的。” 赵大柱沉默了一会儿,把表重新叠好搁在桌角,端起碗扒了两口饭。 “那得谢谢人家。”他说。 “是得谢谢。”陈桂芝说完这句就没再往下说。她低头给宝珍擦嘴,又把宝珍掉在桌上的馒头渣一点一点拢进手心。 吃完晚饭,赵大柱从井台边拎了把刀,去肉案上割了块肉。他挑了块五花三层的好肉,拿草绳系了,拎在手里往村东头走。天还没黑透,巷子里的暑气往人身上扑。他走到秀蓉老屋门口,看见她正坐在门口的石墩上乘凉,手里慢悠悠摇着一把蒲扇。她今天穿了件浅灰的旧褂子,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赵大柱看见他走过去的时候,她脸上飞快地闪了一下,像被人拿手电晃了眼睛。 “大柱?你咋来了。”秀蓉从石墩上站起来,蒲扇也不摇了,手在褂子上蹭了蹭。 “给你割了块肉。”赵大柱把肉递过去,“小军那事,麻烦你跑了趟学校。这肉你留着吃。” 秀蓉把肉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那肉用草绳系得紧,油花花的,把她的手指头都染得亮晶晶的。她抬头看着赵大柱,眼睛弯起来,笑了一下:“都是一家人,谈什么谢。进来坐会儿,我给你炒菜吃。” “不吃了。桂芝做好了。”赵大柱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秀蓉脸上的笑收了收,又浮上来,把肉搁在门边的石台上,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大柱,我晓得你心里头对我还有疙瘩。可有些话,我憋了好多年了。你坐一会儿,听我把话说完。我当年在赵家,不是没把你当一家人。那年你走了以后,你爹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打我。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一处好肉。我害怕哪天真被他拿刀给砍了。我一个女人,无亲无故,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挨着、受着。后来王德贵又把你爹抓进去,找到我,说我不陪他睡觉,就把你爹弄死。我能怎么办?我陪着睡了。可你爹,最后不还是没了。”她说着,眼圈红了,声音也带了颤,好像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你爹死前,把钱都给我了。他说这钱给大柱留着。我说好,我一定给他留着。可王德贵盯上了这钱,天天来逼我。我只好骗他说第二天分,趁晚上拿钱跑了。我跑出去,不是要卷钱跑,我是想找你,想把钱给你。可天大地大,我上哪儿找你去?我跟着戏班到处唱,逢人就打听,就是打听不着你。后来遭了水,那钱全泡了,什么都没了。”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拿手背擦也擦不完,可那口气一点不乱,像是早就在心里过了多少遍的戏词,“大柱,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是你心里想的那样。我要真不管赵家,你爹被关进生产队的时候我就拿钱走了,怎么还会赔王德贵那人睡觉,我要是真是那种想抱王德贵大腿的人,当初为什么不留在村里里,而是偷偷跑了?我白赔王德贵睡觉,我图啥?” 赵大柱站在原地,一只手还垂在裤缝边上。院门边有只蛐蛐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拿锯子拉他的神经。秀蓉说这些的时候,他没打断,也没看她。他看着她脚边那盏从屋里透出来的煤油灯光,灯影在地上轻轻晃。 “我知道了。”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发闷,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肉你留着吃。我回了。” 秀蓉还想再说什么,赵大柱已经转过身,脚步有点急,又有点乱。他走了几步,秀蓉在背后说:“大柱,你心里要是还有气,你就骂我两句。别这么走。”赵大柱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沿着巷子走了。 月亮升起来了,把巷子照得白汪汪的。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全是秀蓉刚才那些话。她说的那些事,他知道一些,不知道的更多。他想起当年他回村那天,赵德厚蹲在院门口,支支吾吾跟他说:“春祥叔被王德贵拉去批斗,关在小黑屋里,出来没几天就走了。后来你后妈跑了。”德厚没说秀蓉为什么跑。他也没再问。再后来,他在南方工地上摔断腿,爬到工棚门口看月亮,心里头骂了秀蓉多少回,说这个女人害了赵家。可今天听她一边掉眼泪一边说那些话,他忽然也犯嘀咕。当年王德贵是什么人?那是能把人关在仓库里活活饿死的主。秀蓉一个外乡女人,能怎么样?他要不是亲眼见过王德贵把赵春祥从大队部抬回来的样子,也不会信。可如今王德贵死了,赵春祥死了,赵德厚也死了。死无对证。她知道死无对证。所以他不能全信。可她那句“想找你,想把钱给你”还是把他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生生拨了一下。 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背靠着树干,抬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稀稀拉拉的,像散落在地上的米粒。他在那儿站了很久,直到陈桂芝的声音从院门那边传来:“大柱——回来把宝珍的尿布收了——”他这才直起身,往家走。院门口,陈桂芝正提着晾衣绳上的尿布,宝珍在她腿边抱着她的腿,仰头冲他笑。他蹲下来把宝珍捞起来,拿胡子在她脸上蹭了一下。宝珍咯咯笑,拿手推他。 “去了这么久。”陈桂芝说。 “说了会儿话。”赵大柱把宝珍架在脖子上,往院子里走。陈桂芝没再问,只把最后一块尿布从绳上扯下来,叠了叠,搭在胳膊上。 赵大柱心里清楚,秀蓉今晚这话,半真半假。可里头有一句,他反复想,想得头疼——“我要真不管赵家,你爹被关进生产队的时候我就拿钱走了,怎么还会赔王德贵那人睡觉,我要是真是那种想抱王德贵大腿的人,当初为什么不留在村里里,而是偷偷跑了?我白赔王德贵睡觉,我图啥?。”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想信。信了,他就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恨错了人,可要是不信,他爹在下头怕要骂他糊涂。他拿不定主意,只能先把这话压着,像把一块烫手的炭,塞进炉灰里,等它慢慢凉。第43章:刘老三之死 刘老三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村东头静得只剩下蛐蛐叫。秀蓉刚把灶房的门掩上,就听见有人走到门口,咳嗽了两声。 她知道是刘老三,她没动,今天两条肉腿去了一趟镇上,让李校长干了一次,有点累,没心情伺候刘老三,她手里攥着擦灶台的抹布,竖着耳朵等。 刘老三没敲门,只轻轻一推——门从里头闩着。外头的人等了一会儿,又绕到侧墙,翻墙进来了。鞋底落在青砖地上,啪的一声,不轻不重。 “也不怕摔死。”秀蓉站在堂屋门口,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刘老三嘿嘿笑了,拍着身上的土,朝她走过来。他今天喝了点酒,不大,刚好够胆。 “进去。”她侧开身子,让刘老三进了堂屋。 屋里没点灯。刘老三摸着黑往炕上一坐,熟得跟回自己家一样。秀蓉把堂屋门关了,门闩插上,又去把卧房窗子掩了。 “你咋不给我留门。”刘老三在黑暗里说,声音发闷。 “你当我天天等着你?”秀蓉把煤油灯点上,在炕沿坐下来,背对着他脱鞋。鞋从脚上掉下来,砸在地上,两声轻响。她一条腿盘上炕,另一条还垂在炕沿下。刘老三从后面摸上来,手先落在她腰上,又往上挪,从褂子下摆伸进去。他那双手粗糙得跟树皮一样,掌心全是裂缝,滑过她的皮肉时带起一阵细密的麻。 “不留门我就爬墙。”他在她耳朵后头说,嘴里热气喷上来,带着酒味。 “你也不怕摔死。”秀蓉偏了偏头,躲开他的嘴。可他两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腰,不让她动。 "有句戏文怎么说的,死在花裙下,做鬼也风流。"刘老三的手从她腮帮子滑到脖子上,指头在她锁骨上停了一下,顺着领口往下探,摸到那两颗没扣的扣子中间,把手指头塞了进去。秀蓉身上一紧,吸了口气。刘老三的手指头碰到了她的胸罩边沿,硬硬的,他用指甲抠了一下那根松紧带。 "脱了。"他说。 秀蓉没动。 刘老三又说了一遍:"脱了。"秀蓉慢慢抬起手,把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碎花衬衫敞开了,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胸罩,洗过太多水,已经发黄了,肩带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她把胸罩从肩头褪下来的时候,两个奶子坠了下去,软塌塌的,垂在胸前。刘老三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就抓过去,两只手各攥一个,手心扣住奶头的位置,用掌根使劲揉了几圈。 "真软。"他说,声音哑了半截。 秀蓉的奶子被攥在他手里,涨涨的,有点疼,又有点麻。她低下头看着那两只粗糙的手,手指缝里挤出来的白肉一鼓一鼓的,像揉面团。她没说话,只是把腰挺了挺,让两个奶子往他手心送得更深一些。 刘老三的手从奶子上滑下去,解开她裤腰上的那根红布条,往下一拽,裤子褪到了大腿根。秀蓉配合地抬了一下屁股,裤子就掉到了炕上。她只穿着一条碎花裤衩,裆部那块布洇出了一小块湿印子,圆圆的,铜钱那么大。 刘老三用指头戳了一下那块湿印子,嘿嘿笑了。 "湿了。"秀蓉脸一热,把腿夹了夹。刘老三用两只手掰开她的膝盖,让她把腿张开。裤衩中间那块布被撑平了,贴在大阴唇上,勒出一道缝。他用大拇指顺着那道缝从下往上刮了一下,刮到顶的时候停住了,指头肚按在那个小颗粒上,轻轻一揉。 秀蓉的腰猛地一挺,嘴里"嗯"了一声。 "别……"她说。 "别啥?"刘老三的手指头继续揉,打着圈揉,越揉越快。秀蓉的呼吸乱了,胸口一起一伏,两个奶子跟着晃。她伸手去抓刘老三的手腕子,不是要推开,是攥着。 "哎呀,别、别揉那儿……""不揉哪儿?"刘老三的手指头滑下去,从裤衩边沿钻了进去,摸到那片湿漉漉的肉,软软的,滑滑的,黏糊糊的爱液沾了他一手指。他把手指头抽出来,送到秀蓉眼前,指头尖上拉着一根亮晶晶的丝,在煤油灯底下发着光。 "你看。"他说。 秀蓉别过脸去不看他。刘老三把手指头塞进自己嘴里嘬了一口,啧啧两声,说甜的。秀蓉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骂道老不正经。刘老三笑着把她裤衩往下拽,秀蓉抬了抬屁股让他拽掉了,裤衩团成一团扔到炕脚。她两条腿露出来,白花花的,大腿根上有一片被裤衩勒出来的红印子,一圈一圈的。 刘老三把自己裤子也蹬掉了。他那根东西翘起来,歪歪地斜向左边,颜色发暗,皮皱皱的,像一根晒蔫了的茄子。龟头露了一半,另一半还包在皮里,马眼上沁出一滴透明的珠子,挂在尖上,颤颤巍巍的。 秀蓉看着他那个家伙,想说自己累了,明天再干,但她还是把腿张开了,往两边敞着,膝盖弯起来,脚底板踩在炕上。 刘老三趴上去,肚子压在她肚子上,那堆软肉摊开来,热烘烘的。他用膝盖顶开她的大腿,把家伙凑到洞口蹭了几下,龟头沾了沾那汪水,滑溜溜地在阴唇上来回划。秀蓉被他蹭得心头发痒,伸手下去握住他的肉棒,往自己那个水洞里引。 "进来吧。"她说。 刘老三一挺腰,整根东西捅了进去。秀蓉"啊"了一声,感觉那根弯弯的家伙在她里面拐了个弯,顶着侧壁往里头拱。她吸了口气,把两条腿架到刘老三腰上,脚后跟勾着他的屁股,一用力把他往深处带了带。刘老三开始抽送,不快,一下一下的,噗嗤噗嗤的水声从俩人贴在一起的地方传出来。 "舒不舒服?"刘老三喘着粗气问。 "嗯。"秀蓉半闭着眼睛。 "大声点。""舒服。""哪儿舒服?"秀蓉睁开眼,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他出了汗,脑门上亮晶晶的,那层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到腮帮子上,一滴一滴掉在她胸口。他的嘴张着,呼出来的气喷在她脸上,一股子白酒味混着烟味,冲鼻子。秀蓉忽然有点恍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又老又邋遢的男人干这事。她想起来赵大柱,她心里一酸,说不清楚是委屈还是什么,然后刘老三猛地顶了一下,把她那点酸顶散了。 "夹紧。"刘老三说。 秀蓉把里面的肉收紧了些。刘老三"嘶"了一声,抽送更快了。秀蓉的两个奶子在他胸口下面来回蹭,奶头像两颗硬豆子抵着他的肋骨。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说你别压这么重,喘不上气了。刘老三没理她,两只手撑在她肩膀两侧,把上半身支起来,腰上的动作没停。秀蓉看见他肚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汗珠子顺着肚皮流下去,流到交合的地方,混在那片黏糊糊的液体里分不清了。 "哎,你慢点。"秀蓉说。 "慢不了。"刘老三的喘气越来越粗,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拉风箱。秀蓉感觉他里面那根东西胀大了些,把她的洞撑得更满了,龟头一下一下杵在最里头那个软肉上,杵得她酸酸麻麻的。她的水越流越多,屁股底下那片床单洇湿了一大片,凉凉的贴着肉。她自己也开始哼起来,呜一声呜一声的,不高,压在嗓子眼儿里。 "再快点。"她没忍住,说了一句。 刘老三听了这话,跟上了发条似的,屁股耸动得飞快。啪,啪,啪,肉撞肉的脆响在屋里回荡,炕板子跟着嘎吱嘎吱叫。秀蓉两条腿从他腰上滑下来,架到他肩膀上,脚丫子悬在半空一颠一颠的。她的头仰在炕上,脖子抻得老长,奶子一上一下的动。 "要射了。"刘老三说,嗓子眼里的呼噜声更重了。 "射里头。"秀蓉说。 刘老三猛地加快速度,整根肉棒在她里面横冲直撞,龟头杵着最深的那个地方不放。秀蓉觉着那根东西在里头一跳一跳的,跟着他的心跳一起抖。她使劲把屁股往上顶了顶,好让他进得更深。 然后她觉出不对了。 刘老三的动作忽然僵住了,腰停在了半空,没往前顶也没往后撤。他的脖子梗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嘴张着,但呼噜声没了,一点声音都没了。他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下去,嘴皮子发白,那层汗还挂在额头上,但不动了,一滴一滴悬在那儿。 "老三?"秀蓉说。 刘老三没应。 "老三!"秀蓉推了他一把。刘老三的身体往前一栽,整张脸埋进她胸口,鼻尖杵在她奶子中间。他的肉棒还插在她里面,但软了,一点一点往外滑,像一条泥鳅从手里溜走。 秀蓉慌了,推他的肩膀,推不动。他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死沉死沉的。她从他身底下拱出来,拱到一半发现他那根东西还连着,滑出去的时候带出一股黏糊糊的白浆,淌在她大腿根上。她顾不上了,把他翻过来,脸朝上。 刘老三的眼睛没闭上,直直地盯着房梁。眼珠子不动,瞳孔散开了,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豆子。他的嘴半张着,舌头歪到一边。胸口不动了,肚子不动了,哪儿都不动了。炕上铺着的那张格子床单被他俩折腾得皱成一团,湿了一片又一片。煤油灯还亮着,火苗在灯芯上跳,把刘老三那张脸照得黄一阵白一阵。 秀蓉坐在炕上,光着身子,两条腿分开着,大腿根上那片白浆慢慢往下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胸口有刘老三的脑袋压出来的一个红印子,两个奶头上还沾着口水,亮晶晶的。她伸手抹了一把,手心黏黏的。 她叫了一声刘老三的名字,声音不大,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没人应。 她又叫了一声,这一声带了哭腔了。她伸手去拍他的脸,拍了两下,啪,啪,皮肉的响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刘老三的嘴角被她拍得歪了一下,又弹回去,还是那副半张着嘴的表情。 秀蓉从炕上跳下来,两脚踩在地上,地上凉,她打了个寒战。她找到自己的裤衩套上,又找到裤子往腿上蹬,裤管里全是汗,黏糊糊的套不进去,她急了,使劲一扯,嗤啦一声撕了一道口子。她顾不上,把衬衫往身上披,扣子扣了两颗,第三颗怎么也扣不上,手抖得厉害。 她站到炕前,看着躺在那儿的刘老三。 死了。 咋就死了呢? 她想起刚才他最后那几下,脸白了,眼瞪了,呼噜声没了。她那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那档子事的高潮到了。她伸手去探他的鼻子,指尖凑到鼻孔前头,没有气。她又把手按到他胸口上,按了好一会儿,掌心底下那层皮肉凉下去的速度快得吓人,像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 马上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敞着,裙子翻到腰上,大腿上还沾着黏糊糊的东西。她拿过枕巾,狠狠擦了两把,又去扯刘老三的裤子,把他那还半软不软的东西塞回去,再把裤子提上,扣子扣了。她做这些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可她咬着牙,一件一件做完了。给他穿好衣服,把他翻过来,脸朝上,捋了捋他胳膊腿脚,让他看起来像睡死了。又拉过一条被单,盖到他胸脯。 “刘老三。”她在黑暗里轻轻叫了一声,像要确认什么。没有回应。她知道没有回应。可她必须再叫一声,不然她过不去。 她下了炕,摸黑打水,擦洗。水是凉的,浇在身上像细针扎。她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井里打上来的水把她脚边的地都浇湿了。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脏衣裳卷成团塞进灶膛最里头,用灰埋了。然后她站在堂屋门口,等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她得把刘老三送回去。 这个念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可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她不能让人知道他死在她炕上。这村里的人,嘴比刀还快,不出半天,她秀蓉就再也没脸待在柳河村。赵大柱也不会容她——他刚在巷子里对她那点好脸色,这点刚暖起来的东西,全得完。她才跟他哭过一场,把自己那些半真半假的话说得那么真。要是让他知道刘老三死在她身上,那她这些天所有的力气、所有的软话、她掉的每一滴眼泪,就全白费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刘老三不重,瘦,一身的骨头。 刘老三就住隔壁,从秀蓉家院门到刘老三家院门,满打满算不过十来步路。 可这十来步,秀蓉走得比一辈子都长。 她先把院门推开一道缝,探出头往巷子里看。天还是黑的,月亮还叫云压着,巷子里没有狗,也没有谁家亮灯。她回身把刘老三从堂屋拖出来。人死了发沉,两条腿软塌塌地拖在地上,布鞋后跟在青砖地上蹭出沙沙的响。秀蓉弓着背,两手抄在他腋下,一步一步把他拖出院子,拖进巷子里。她的汗塌透了衣裳,头发散下来贴在脸上,她也顾不上,只咬着牙往隔壁挪。 十来步。她数着自己喘气的声,像拉着一头死猪。到了刘老三家门口,她把他先靠在门框上,回手去推他家院门——没闩。刘老三向来不闩门,这倒救了她。她把门推开一条刚能过人的缝,又把他往里拖。地面从青砖变成了泥土,刘老三的脚后跟划出两道浅沟,她停下来拿鞋底把那两道印子蹭了蹭,才接着拖。拖过院子,拖进堂屋,拖到那铺乱糟糟的土炕前。她把他掀到炕上,脱了鞋,摆正腿,拉过被单盖到胸口。刘老三的眼睛还半睁着,她用手去抹他的眼皮。那眼皮又凉又软,像两片放了夜的肉皮。她抹了好几下,他才合上眼,像睡着了。 “你是自己睡过去的。”秀蓉低声说,像念给死人听,“喝多了,睡过去了。跟我没关系。” 她把他的鞋在炕跟底摆好,单只那只左脚的鞋她没留下。她屋里没有他的鞋。她把自己落在他屋里的东西都摸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屋,退出来,把堂屋门从里头轻轻别上,再穿过院子走到院门口。她站在门里,最后把院门从里面拨了一下,又虚掩上,像是他从里头睡下,门是被风带上的一样。然后她贴着自己家的墙根,快步回了屋。 关上家门,她才靠在门板上喘出来,两条腿抖得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到地上。她在地上坐了好久,直到天擦亮。地上凉,凉得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她打水,擦洗,换了衣裳,把夜里拖人时沾了泥的鞋刷了,又把院门前到巷子之间的地面扫了一遍。扫到刘老三家门口那两步的地方,她多扫了两下,把可能留下的拖痕全扫干净了。 天亮了,秀蓉锁了自己家的门,朝赵大柱家走。巷子里开始有动静了,赵婶在门口泼水,刘老三家的院门还虚掩着,像这村里最平常不过的早晨。秀蓉不往那边看,目不斜视。她心里只想着刘老三那两只鞋整整齐齐摆在炕跟底,像他自己脱了鞋睡下的样子。她不能回头。一回头,昨晚那十来步,就全白走了。 刘满堂是第三天傍晚回来的。 他在县里建筑队上干活,一个月回一趟家。这回回来,是给刘老三送东西。走到巷子口,天已经擦黑了,他肩上挂着个蛇皮袋,嘴里哼着从工地上听来的歌。到了自家院门口,他一推门,门没闩,虚掩着,他还说爹怎么太阳没落就睡了,把肩上的蛇皮袋往上提了提,喊了一声:“爹,我回来了。” 院里没人应。猪圈里的猪饿得直拱圈门,鸭子在水盆边嘎嘎叫。刘满堂把袋子搁在门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他进了堂屋,屋里一股闷馊味,又潮又酸。他皱着眉走到炕前,看见他爹仰面躺着,身上搭着被单,胳膊搁在胸口,脸是青的,嘴微张着,眼睛闭得不实。他推了推他爹的胳膊。 “爹,你咋睡这么早,这屋子怎么一股味。” 刘老三没动。刘满堂又推了一下。这一推,他才觉出不对。胳膊硬了,凉得像井台边的石头。他脑袋里轰的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门框上。他张着嘴,想喊,嗓子眼像被谁捏住了。过了好半天,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爹!” 这一声又尖又破,把巷子里的狗全招来了。赵婶端着簸箕从家里出来,往刘老三家这边探了探头。秀蓉正在自家院子里择菜,听见这一声,手指头一抖,一根韭菜落在地上。她没动,也没抬头,继续择,只是动作慢了下来。她知道,迟早有这一天。她只是没想到,刘满堂喊得这么响,响得她心口像被人拿钝刀子来回拉了一下。她脑子里飞快地转——那天晚上,门是从里头掩的,窗户也不透风。天这么热,三天了。能查出来吗?她在那屋里留下什么了?她不敢再想,把择好的菜往盆里一撂,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刘老三家方向看了一眼。巷子里已经聚了几个人,赵婶正拉着刘满堂问咋了咋了。刘满堂蹲在门口,两眼发直,说爹没了,我爹没了。 赵大柱家那边也听到了动静。赵大柱刚卖肉回来,肩上还搭着条脏毛巾,走到秀蓉家门口,看见她站着,说那边怎么了。秀蓉看他一眼,那一眼很平稳,像是她等了好久。 “听喊声,像是刘老三不在了。他儿子回来了,正哭呢。” 赵大柱皱了下眉,把自行车支在墙边,说我去看看。秀蓉站在门口,看着他往刘老三家走。她的心在腔子里突突跳,可她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拿围裙擦了擦手,说我也过去搭把手。 刘老三家门口围了半条巷子的人。刘满堂蹲在地上哭,赵婶在里面张罗着,喊男人们把刘老三抬到外间来。赵大柱进去帮着抬,刘老三从他眼前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说人走了有两天了,都有味了,天热,得快办。赵婶说刘满堂在县里干活,家里也没个女人,这丧事还不定怎么张罗。有人朝院门外头喊:“秀蓉,你不是会操办吗?进来帮着看看。”秀蓉应了一声,跨进院子。她站在堂屋外头,没往里走,只拿眼睛扫了扫。刘老三被人用一块旧门板停在堂屋当间,身上搭了块蓝布,脚头点了一盏长明灯。他的脸被布遮住一半,只露出下巴和一双脚。那双脚上穿着秀蓉那晚给他套上的布鞋。她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你没有进去过。他前儿还跟你借过盐。后来再没见过。你什么都不知道。 “秀蓉,你拿个主意。”赵婶说。 秀蓉定了定神,说:“白事不能拖。满堂刚回来,也不懂这些。赵婶你带着几个媳妇扯孝布,大柱你帮着去刘老三家祖坟上看地方。我去找德厚家的借两条长凳,再问问谁家还有白蜡烛。天热,明儿一早就该去火化,晚了怕是要有味儿。满堂,你进屋把你爹的干净衣裳找出来——得给他换上,不能穿着旧衣裳走。” 她说得有条有理,不慌不忙,屋子里的人听了,都各自去张罗。赵大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点东西,像认了,又像没认。秀蓉没接。她得在这个时候站得比谁都直。她只是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最会办的事,除了唱戏,竟是白事。戏里哭,戏外也哭。她跪下来给刘老三烧纸,纸钱在火里卷起来,又落下去。她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投,嘴里念着:“老三走好,早投好人家。”旁人听了,都说秀蓉心好,邻居一场,也不嫌晦气。秀蓉没抬头。她知道刘老三那双半睁的眼还在她脑子里,投多少纸钱也烧不掉。 但路还得往下走。刘老三被火化,送葬,埋了。全村人都说他是夜里喝多了,一个人死在自己炕上,儿子回来才发现。有人说他这么大年纪了还一个人住,真可怜。也有人说他是醉死的,可惜了。没有人提秀蓉。秀蓉在丧事上忙前忙后,比刘家亲戚还上心。她给刘满堂做饭,帮他收拾他爹的遗物。刘满堂红着眼说谢谢秀姨,说要不是秀姨,他都不知道咋办。秀蓉说邻居一场,说啥谢。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回从刘老三家门口过,每回看见那扇虚掩过的门,每回在赵大柱家端起饭碗,心口就突地紧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能瞒到什么时候。也许能瞒一辈子。也许哪天夜里,她自己说梦话,就把什么都抖出来。 赵大柱这些天跟她说的话比以前多了些。办丧事那几天,他在刘老三家进进出出,秀蓉也跟着进进出出。两个人有时候在巷子里碰上,赵大柱会问一句“吃了没”,秀蓉说吃了,你衣裳该洗了。就这么几句,她便觉得日子还能过。她要的就是这个。她要用一场白事,把自己洗成柳河村里一个会操持、懂规矩、能办事的女人。她不是刘老三的什么人,她是赵大柱名义上的继母,是陈桂芝嘴里喊一声姐的人。她得把这个身份坐实。只有这样,她才能睡个安稳觉。虽然现在,她还睡不着。但日子长,她愿意熬。她比谁都能熬。第44章:刘满堂的感谢 刘老三头七后,刘满堂来了。 他拎着两提点心、一箱白酒、五斤五花肉,站在秀蓉家门口,耷拉着脑袋,像还没从丧事里缓过劲。秀蓉正在院里翻晒被褥,听见门响,回头看见他,把手里拧了一半的床单搭在晾衣绳上,擦了擦手迎出来。 “满堂来了。咋还拿这么多东西。” “婶子,前阵子我爹那事,多亏你张罗。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咋办。这点东西,你收着。”刘满堂把酒肉往石桌上一搁,点心递到秀蓉手里。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灰衬衫,领子硬挺挺的,一看就是县里做的衣裳。人比前些天精神了些,可眼珠子还是不敢往人脸上看。 “婶子,我今天来,还有个事。”刘满堂在石凳上坐下,搓了搓手,“我明天就回工地了,我爹那老屋……没人住了。我想着,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最好是能租出去。不然过几年没人住,房子就塌了。” “你写个房屋出租的纸条贴门上,有人来问,我领人看。租金多少的你定。要是不好租,也别着急。房子有人打点着就行,我隔三差五进去开窗透透气。”秀蓉收了点心,又去灶房给他倒水。她这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衫子,领口软软地垂着,露出脖子下头一片白。她弯腰把水碗搁在石桌上,两团软肉从领口里坠出一道深沟。刘满堂正接碗,一抬头,正对上半截白生生的胸脯子,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婶子——”他嗓子发干,叫了一声,又觉着不对,“上回我爹的事,我一直想请你吃顿饭。县里有几家馆子不错。你要是去县里,我请你。” “叫姐。”秀蓉在他对面坐下来,两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语气软软糯糯的,像六月里的米粥,“我比你大不了几岁,按村里辈分,赵大柱见你还得喊叔,你喊我姐就成。赵春祥早就没了,我在这村里也没个近人。往后你回来,把这儿当自己家。”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嘴角往上勾着,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着亲近,又觉着还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远。刘满堂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眼神从她领口挪到石桌上,又挪到她那双手上。那手白,软,保养得不像庄稼地里女人的手。他二十年前见过秀蓉,那时候他才刚拾八岁,秀蓉也就二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看到秀蓉的第一眼自己的肉棒就硬了,这么多年,自己穷找不到媳妇,晚上都是靠着幻想着秀蓉的大奶子用手解决,如今她坐在自己跟前,说把这儿当自己家,今年自己三很赞哦岁了,第一次有女人跟他说这种话,他觉得嗓子眼儿里那碗水,怎么都咽不下去。 “那……姐。”他叫了一声,声音低下去,“房子的事就麻烦你了。我爹屋里还有几件旧家具,你看着该扔就扔,该留就留。要是有人租,得跟人说清楚,别嫌这房子刚办过事。” “我知道。这种事我来跟人说。你回去安心上你的工。钥匙给我。我改天把屋里拾掇拾掇。”秀蓉站起来,走到刘满堂身后,伸手从晾衣绳上扯下一条薄被单,叠起来。那动作慢腾腾的,像故意把腰身从刘满堂眼前晃过去。她的白衫子被风吹得贴在了身上,把后背和腰的曲线全勾了出来。刘满堂没敢多看,又忍不住多看,最后把眼珠子钉在地上,说那行,我走了。 秀蓉送他到门口,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两圈:“满堂,往后回来先往姐这儿来。姐给你做点热乎的。一个人在工地上,别太省了。”刘满堂嗯了一声,拎起自己带来的酒肉——秀蓉只收了点心,酒肉让他拎回去。刘满堂非不肯,说这是心意,不能往回拿。秀蓉笑了一下,说那酒先存我这儿,下回你回来一块儿喝。刘满堂应了一声,又看她一眼,才转身走了。 他走远了,秀蓉才关上门。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钥匙,又看了看石桌上那两提点心,嘴角弯了弯,又慢慢平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这毛病。她在戏班里待了那么些年,早习惯了拿捏男人的眼神、语气。刘满堂老实,好拿捏。可她拿捏他干什么呢?她站在院子里,忽然有点烦自己。她不能老这样。可她又停不下来。这村子里,一个寡妇,没地没男人,想活得像个人样,就得靠这点本事。 刘满堂第三天又从县上回来了。 天刚擦黑,巷子里的热气还没散尽,秀蓉正蹲在院里摘韭菜,院门半开着。刘满堂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她抬起头,先看见的是他手里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油从纸缝里渗出来,发着亮。他身上还穿着工地上那件灰衬衫,领口汗了一圈,脸晒得更黑了些,只有眼白和牙是亮的。 “姐。”他站在门口,抬手蹭了一下额头的汗,把油纸包往前一递,“县里有家烧鸡,不赖。回来给你带了一只。” 秀蓉把韭菜往盆里一搁,站起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没接,先歪着头看他:“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刚走没几天吗。” “工地上这两天料没到,歇了两天。”刘满堂进了院,把烧鸡搁在石桌上,左右看了看,“房子有人租吗?” “哪能那么快。门上贴了条,还没人来问。”秀蓉给他倒了碗水,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轻得很,“这大热天的,你为了送只烧鸡跑一趟,不嫌亏得慌。” “不亏。我就想给你尝尝。”刘满堂把碗接过去,没喝,搁在腿上,眼睛往屋里瞟了一眼,又收回来,“姐,我明天还得回县里。我今晚……回去住我爹那屋。” “你爹那屋就别睡了。”秀蓉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石凳上。她刚摘完韭菜,手指上还沾着泥,拿手背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语气又轻又慢,“那屋子还没散味呢。头七才过,你一个人进去,阴气重。我那天进去给他开窗透气,出来还做了一宿噩梦。”她抬眼看刘满堂,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亮晶晶的,嘴角浮着一点说不清的笑,“你说你这人,也不早说今晚没地方去。一个人跑回来,就为送只鸡。” 刘满堂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抬头看秀蓉,她站在那儿,身上穿件鹅黄色的半旧短袖,领口松松地垮着,皮肤白得不像这村里的人。她比他大几岁,可那点岁数在她身上化成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韵。他觉得嗓子眼发紧,像灌了半碗稠粥。 “那……姐,我睡哪。”他下意识说了一句,声音发虚。 秀蓉笑了一下,那笑很浅,从嘴角到眼角,像水里的月亮,一晃就散了。她走到堂屋门口,回身看了他一眼。 “你睡沙发吧。这屋我也就一个人,你爹走以后,我夜里总睡不着,说说话,兴许能好点。不过你睡觉不打呼噜吧?打呼噜可不许住。” “不打呼噜。”刘满堂站起来,差点撞翻面前的碗。他跟在秀蓉后头往屋里走,眼睛没处放,就落在她后颈上。那里有几根碎发没扎住,被风一吹,贴在她白生生的皮肤上。他觉得自己来这一趟,脑子里想过的事,如今全在眼前了,心里又慌又痒,像有只手在轻轻挠他。 堂屋里已经亮了灯。 灯泡吊在正中的房梁上,瓦数不大,光有点黄,灯影在四面墙上轻轻晃。刘满堂坐在墙角那张旧沙发上,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却总忍不住往灶房那边瞟。灶房里的灯也亮着,从门框里斜切出一块白光,把秀蓉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正在热那只烧鸡,锅铲碰着铁锅,油星子滋滋啦啦地响,香味从灶房里漫出来,勾得人坐不住。 “姐,这灯怎么不换个亮点的。”刘满堂没话找话。 “亮什么亮。一个人住,费电。”秀蓉在灶房里头应了一声,声音混在油锅里,“你当是县里呢,满堂通明。我们这老房子,能把线接过来就不错了。你坐你的,一会儿就得。” 刘满堂嗯了一声,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沙发布面糙糙的,有几处破了,露出里面的黄海绵。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那灯是电灯,他认得,一条黑线从梁上垂下来,灯头是陶瓷的,灯罩子积了一层灰,照得堂屋半明半暗。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这屋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儿,不像他爹那屋的潮霉味,是秀蓉身上的,香皂混着点汗,还有点烧鸡的油香。 秀蓉端着鸡从灶房出来,搁在小桌上。她弯腰的时候,领口又从前面垂下来,那两团白花花的肉在灯泡底下晃了一下。刘满堂猛地别开眼,假装看墙上的日历。秀蓉像是没瞧见,拉了把椅子坐下,把筷子递给他:“吃吧。别干坐着。这鸡凉了,我油里回了一下锅,皮更酥了。你尝尝。” 刘满堂接了筷子,夹了一块翅膀。他嚼着,嘴里却说不出什么味,只知道秀蓉坐在对面,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那张脸照得比白天更软。她眼睛看着他,半笑不笑的,像在等他先开口。他心里那团火又往上蹿了蹿。他拿起鸡腿咬了一口,又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说:“姐,你说我爹他——走的时候,你听见动静没?” 秀蓉脸上的笑淡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哪能听见,那天早上我还说,今儿怎么没见刘老三起来喂猪。谁成想……”她没往下说,只摇了摇头,把筷子在鸡骨头上轻轻拨了拨,“别想那些了。你好好的,你爹在底下才安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刘满堂听了,鼻子里酸了一下,又觉得踏实。他抬头看秀蓉,她正低头啃一个鸡脖,细细的,一点一点地啃,嘴唇油亮亮的。那嘴唇红得很自然,不像抹了东西。刘满堂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了。他挪开眼,看灯泡,看房梁,看自己的鞋,最后又落回她身上。 “姐,我睡沙发。”他说,嗓子有点哑。 “嗯。我给你拿了条被单,夜里凉了就盖。你明天一早坐车回县里,别误了点。我去给你烧壶水,你洗洗脚再睡。”秀蓉起身往灶房走。刘满堂跟过去,站在灶房门口,看她弯腰捅炉子。电灯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影子罩住了半边灶台。他靠在门框上,手指抠着门框上的木纹,说:“姐,你一个人住这老房子,真不害怕?” 秀蓉直起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这不是来给我做伴了吗。”她说得轻飘飘的,像句玩笑,又不像。刘满堂的心咚地一跳,像被人从腔子里往外擂了一下。他看着秀蓉重新走进堂屋,从里屋抱出一床被单搭在沙发上。灯影里,她的腰身软得像一条河。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屋里的电灯,比县里任何一盏灯都亮。第45章:心痒的刘满堂 里屋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轻轻的,一长一短,像猫打盹儿时候喉咙里滚出来的那种咕噜。刘满堂躺在沙发上,后脑勺枕着自己的胳膊,盯着房梁上那根乌黑的电线。灯泡已经关了,屋里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细细的,像刀片在墙上划了一道。 他睡不着。 他下面肉棒硬得难受。三很赞哦年了,他从来没跟女人躺过一间屋。刚才秀蓉进里屋之前,在堂屋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说你夜里要是渴了,暖壶在灶台上,自己倒。就这一句话,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二十遍。她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泡在温水里的米粒。他想她睡觉前脱了啥衣裳。他想那件鹅黄色的短袖衫子是挂在里屋墙上的钩子上,还是搭在椅子背上。他想她躺下去的时候,那两团白花花的肉在暗里是怎么摊开的。 他翻身,沙发弹簧嘎吱响了一声。他赶紧停住,竖起耳朵听里屋。呼噜还在,没断。他松了口气,又翻回来,裤裆里那根东西硬邦邦地顶着布,顶得发疼。他伸手进去拨了一下,没拨动,越拨越胀,胀得他脑门子上一层细汗。 他就看一眼。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可他管不住自己了。他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地面凉得他脚心一缩。他蹑手蹑脚走到里屋门口,门虚掩着,没关严。从门缝里看进去,炕上的被单鼓起来一团,月光从窗户上进来,照在被单上,照出一个女人的轮廓。她侧躺着,背对着门,肩膀缩着,脑袋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枕巾上,黑的一团。 刘满堂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 他轻轻推开门。门轴没响,他松了口气。他站在炕跟前,月光只照到炕沿,照不到她的脸。他只能看见她被单底下那个起伏的脊背,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带着呼噜的节奏。他低下头,看见她露在外头的一截胳膊,白白净净的,月光照上去,像一段剥了皮的藕。他弯腰凑近了闻,有股香皂味,淡淡的,混着一点汗腥。 他伸出手,手指头离她胳膊半寸远,停住了。他不敢碰,又忍不住不碰。手指头在那儿哆嗦着,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最终他碰上了。指尖触到她胳膊上的皮肤,热乎的,软乎的,比他想像的还要滑溜。他一下子缩回手,像被烫了一样。她没醒。呼噜还在。 他胆子大了些。手又伸过去,这次没缩,整只手掌贴在她小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在他掌心里跟豆腐似的,他又摸了一下,又一下。一股热流从他手心窜上来,窜到胳膊,窜到胸口,最后全聚到下面那根胀得快要炸开的东西上。 他再看她的胸。被单盖到肩膀,她侧躺的姿势把那两团肉的轮廓压出来了一半,从侧面看过去,鼓鼓囊囊的一个弧形。他的手开始往上走,从小臂摸到上臂,从上臂摸到肩膀,再从肩膀慢慢往下滑。他手指头碰到她锁骨的时候,她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他吓得一激灵,手停住了。可她没醒,只是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仰躺。被单滑下去一点,露出她领口那一片白。月光正好照在上面,清清楚楚的,两团肉的上半截从领口里挤出来,中间一道深深的沟,沟底暗着,往上看是两座肉色的山丘。 刘满堂的脑门子上全是汗。他喘着粗气,在自己裤子上把手汗蹭了蹭,又伸出手去。这回他没犹豫,直接把手从她领口塞了进去。他的手指头碰到一团软肉,热乎乎的,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只刚出笼的大白馒头。他忍不住捏了一下,那肉在他手心里颤了颤,他整个人跟着那一下颤动哆嗦了。再捏一下,再颤一下。 她忽然不呼噜了。 刘满堂的手僵在她胸口上。他一动不敢动,连气都不敢喘。他看见她的睫毛动了动,然后她睁开眼。 "满堂?"那声音又软又哑,像是刚从梦里浮上来。 刘满堂的手还攥着她那只奶子,他不知道该松还是该抓,就那么僵着,嘴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姐……我……"秀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只手,又抬头看他。黑暗里看不大清她的表情,但刘满堂感觉她没生气。她没把他的手打开,也没喊,只是把那口气长长地叹了出来,说:"你咋进来了。"刘满堂的嗓子终于找着了。他说:"姐,我睡不着。你太勾人了。我就想看看,没想别的。"秀蓉没说话。她把脸别到一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看看就看看,看完了就回去睡吧。"这话听着像赶他走,可她的身子没动。那只手还攥在她奶子上,她也没说让他拿开。刘满堂的胆子又回来了。他慢慢把手从她领口抽出来,秀蓉刚要松口气,他的两只手却同时拽住了她的被单,往下一扯。 她的上半身露了出来。月光照在她胸脯上,那两团白肉在暗里发着柔光,奶头像两粒深褐色的枣子,微微往上翘着。她"呀"了一声,伸手要挡,刘满堂一低头,嘴就叼住了右边那只奶头。 秀蓉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软软地落下来,搭在他后脑勺上,没推,也没按。 刘满堂的嘴在她奶子上头拱着,吸着,舌头绕着那粒褐色的枣子打圈。另一只奶子他用手掌包着,揉着,捏着,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秀蓉的呼吸越来越粗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嗯——嗯——",听着像是忍着,又像是忍不住。 "满堂……"她声音发颤,"别舔了……痒……"刘满堂不理她,换了一边,又叼住左边那只。这回他加了些力气,牙齿轻轻磕了一下奶头。秀蓉"啊"了一声,身子一弓,两只手同时按住了他的头。 "你个小混蛋……"她骂他的声音是软的。刘满堂听出来了。他抬起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红着,嘴微张着,嘴唇被自己咬得发亮。他说:"姐,我忍不了了。你给我吧。"秀蓉看着他。她心里其实乐坏了。这个老实疙瘩,终于下手了。很赞哦八年没碰过女人的男人,跟一头饿急了的牛似的,拱上来就是一通乱啃。可她不能让他觉得太容易。她得让他觉得是她"没办法"才给的。 "满堂,你别这样……很赞哦十八了,比你大十岁呢……"刘满堂正把她那件鹅黄短袖往上推。她的肚皮露了出来,白花花的,腰上有一点肉,不胖,软乎乎的。他一边往上推一边说:"你看着跟我一般大。村里三十多的女人也没你白,没你好看。姐,我爹没了,这个家我说了算。我娶你。"秀蓉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原本以为他就是憋得慌,找个女人泻火。她心里盘算的也只是一场交易——身子给他,他在村里认她这个"姐",往后有事有个照应。可他忽然说"我娶你"。 她没接这个话。她只是把那件短袖从头上脱了下来,光着上半身躺在那儿,看着他,说:"你轻点。"刘满堂扑了上去。 他压在她身上的时候,手忙脚乱地解自己的裤子。扣子太紧,他拽了两下没拽开,急得额头上青筋都蹦出来。秀蓉伸手帮他,三根手指头轻轻一拨,扣子开了。她把他的裤头往下一拉,那根肉棒子弹出来,硬邦邦地打在她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手。 "我的个天……"秀蓉低声说了一句。 她不是装的。刘满堂那根东西比她想的要粗得多。黑红黑红的,青筋盘着,龟头胀得发紫,顶端的马眼里已经渗出一滴亮晶晶的水珠很赞哦三十八年没碰过女人的男人,这玩意儿憋得像头牲口。 刘满堂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又看看她,说:"姐,我怕弄疼你。"秀蓉把腿分开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儿,像一条缝。她说:"你慢点进。"刘满堂扶着那根肉棒子往她腿中间顶。他找不着地方,龟头在她大腿根上滑了两下,滑到洞口又滑开了。他急得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滴,滴在她肚皮上,凉凉的。秀蓉伸手下去,握住他那根东西,掌心包着龟头,引着它往自己那儿送。她的小穴已经湿了。从刚才他舔奶子的时候就开始往外冒水,这会儿底下的裤衩已经湿透了。他的龟头碰到她阴唇的时候,她哆嗦了一下。 "就这儿,慢慢进。"刘满堂腰上一用力,龟头挤进去半截。秀蓉"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他停住了,说疼了?她摇摇头,说进。他又往前送了一寸。那种又紧又热的包裹感从龟头传遍他全身,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温水里,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他再往前一送,整根没进去了。 "啊——"秀蓉叫了一声,声音被自己捂在嘴里,闷闷的。 刘满堂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他不敢动。里面太紧太热了,像有一张嘴在吸他,他怕一动就缴了枪。他喘着粗气,脸埋在她颈窝里,闻着她头发上的香皂味,听见她在他耳朵边小声说:"动动。"他动了一下。往外抽了半寸,又往里顶回去。秀蓉的屁股跟着他的动作往上迎了迎。他又动了一下,这回抽得多一些,差不多抽到洞口又送回去。她"嗯"了一声,手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肉里。 "满堂……你快点……"这句"快点"像鞭子抽在他背上。他开始动了,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老式的木头炕被他顶得咯吱咯吱响,两条炕腿在地上蹭着,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秀蓉在他底下,两条腿盘在他腰上,脚后跟一下一下磕着他的屁股蛋。她的奶子在他胸前上下甩着,乳头在他胸口的汗上划来划去。 "姐,你叫出来——"刘满堂一边喘一边说。他觉得她忍着,那声音含在嗓子眼儿里,像一锅快开的水,咕嘟咕嘟翻着就是不滚。他猛地加快速度,下下到底,龟头每次都顶到她最里头那团软肉上。秀蓉终于忍不住了,"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又长又颤,像谁在夜里拉了一嗓子戏。 这一叫把刘满堂的魂都叫飞了。他两只手抓住她两只奶子,攥着,像攥着两只注满了水的皮囊,手指头陷进肉里,奶头从他指缝里挤出来。他下身不停,像打桩一样,一下接一下,把秀蓉整个人都顶得往炕头缩。她的脑袋撞在墙上,咚的一声,他腾出一只手垫在她脑后,接着顶。 "舒服不?姐,舒服不?"秀蓉说不出话了。她只能点头,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嗯嗯嗯"。她底下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两个人的大腿根上全是水,黏糊糊的,随着抽插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揉透的面,软了,塌了,任他摆弄。 刘满堂忽然停了。 他喘得像刚跑完十里地,脑门上全是汗,顺着下巴滴到她胸脯上。秀蓉睁开眼看他,说咋了? 他咬着牙说:"要出来了……太快了。"秀蓉伸手摸了摸他那根还插在里头的肉棒子,能感觉到它在里面一跳一跳的。她说:"那你出来。""射哪儿?"秀蓉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黑红的脸全是汗,眼珠子亮得吓人。她想了想,说:"你射我嘴里。"刘满堂愣了一秒。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秀蓉推了他一把,他顺从地从她身上翻下来,肉棒子从她小穴里退出来的时候,"啵"的一声,带出一股白浊的淫水。秀蓉从炕上爬起来,跪在他腿跟前,头发散着,月光把她光溜溜的上半身照得发亮。她低下头,把那根湿淋淋的肉棒子含进嘴里。 刘满堂仰着头,后背弓起来,两只手攥着炕单,把单子攥出一把褶子。她的嘴跟底下不一样,里头滑溜、热乎、软乎乎的舌头裹着他的龟头打转。他感觉到她嘴唇收紧,吸了一下。就这一下,他腰眼一麻,精液像开了闸的水,一股一股地往她嘴里涌。 "姐——"他叫了一声,声音又哑又抖。他看见她的腮帮子鼓起来,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又一股,又咽了。第三股的时候她没咽住,白花花的精液从她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奶子上,一滴一滴往下滴。 她吐出来的时候,那根东西上还沾着她的口水和他的精液,亮晶晶的。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又把胸脯上那几滴揩了,抬头看他。 "够不够?"刘满堂看着她那张沾了精液的脸,嗓子眼里堵着什么,说不出来。他伸手把她嘴角那一点白的东西抹了,说:"姐,我——""行了。"秀蓉打断他,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朵后头去,那动作慢悠悠的,"你舒服了就行。赶紧擦擦,睡吧。"她自己先躺下去了,拉过被单盖住身子。那被单只盖到胸口,露出肩膀和锁骨那一块白。她侧过身,背对着他,说了一声:"就在这睡吧。"刘满堂愣着坐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的后背,肩胛骨那儿有一小块月牙形的光。他拉了灯绳,屋里黑了,只有窗帘缝那一线月光还亮着。他躺下去,和她并排躺在炕上,中间隔了一拃宽的距离。 过了不知多久,他在黑暗里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你刚才说娶我,是真的?"刘满堂翻了个身,对着她的后背,说:"真的。"秀蓉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从被单底下伸过来,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攥住了。她的手掌小,凉凉的,五个手指头扣进他指缝里。 "睡吧。"她说。 刘满堂攥着她的手,闭上眼。那根刚刚泄了的肉棒子还软着,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硬起来了。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他只知道明天一早他回县里,下回回来,他要娶她。他要她搬进他爹那屋去,他要她堂堂正正当刘家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秀蓉在黑暗里睁着眼。她攥着他的手,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她想的是刘老三那双半睁的眼,和那十来步路。她想起自己拖着他走过巷子的时候,他脚后跟蹭在地上,沙沙沙的声音。 她把这个念头又压回去了。身子给出去,话说出口,这步迈出去了,回不了头了。她把那只攥着的手又攥紧了一些,像是在水里抓住一根浮木。 炕上的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呼吸慢慢平下来。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那线月光没了,屋里黑得像一口井。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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