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淫劫:荣国府人妻贵妇臣服权贵沦为玩物】(1-4)作者:小玩家Ver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09 2:56 已读182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红楼淫劫:荣国府人妻贵妇臣服权贵沦为玩物】(1-4)

作者:小玩家Ver

2026/10/09 发布于:pixiv

第一章 风起荣府暗云生
暮春花事正烂漫,高墙深院锁愁颜。

金梁玉柱空余恨,谁向龙潭探虎关。

三月二十一日,暮春天气。

京城里的槐柳已绿得浓稠了,护城河沿岸一带榆钱儿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地黏在鞋底,宁荣街上行人稀疏,日头爬过了府门上方那块"敕造荣国府"的匾额,将烫金大字照得有些发白,像是年久失修的漆面在阳光底下现了原形,门口两尊石狮子蹲了百来年,左边那尊的下巴磕了一块,露出里头灰扑扑的石胎,拿朱漆草草补了一层,远看倒也唬人,近瞧便露了寒酸相。

荣国府的大门照旧开着,门房里几个小厮歪在条凳上嗑瓜子儿,见了来往的轿马也懒得起身招呼,自打元妃省亲后那阵热闹劲儿过去,府里的排场便一日不如一日了,倒是二门上的规矩还勉强撑着,进出的婆子丫鬟都要验了牌子才放行,这都是凤姐立下的铁规矩,谁也不敢含糊。

且说荣禧堂东暖阁里头,王熙凤歪在临窗的大炕上,身前摆着一张紫檀嵌螺钿的炕桌,桌上堆了半尺高的账簿册子,一架红木算盘横在当中,凤姐右手拨着算盘珠子,左手翻着册子,嘴里叼着一管湘妃竹的细毛笔,时不时拿笔杆在账目上点一下,蹙着那两弯柳叶吊梢眉。

今日穿得家常,一件桃红撒花小袄,窄袖掐腰,衬得那一把纤腰盈盈可握,底下系着一条石榴红的马面裙,裙摆刚过脚踝,露出一双葱绿缎面的绣花小鞋,那小袄虽是家常穿的,布料却是上好的杭绸,贴在身上服帖得很,将胸前那一对丰隆的轮廓勒得分明,襟口微微撑开,露出里头石榴红绣鸾凤贴身小衣的一线边缘,凤姐素来讲究,即便不出门见客,这通身的气派也不肯打半分折扣。

平儿端了一盏六安瓜片进来,搁在炕桌角上,探头瞄了一眼账簿,小声道:"奶奶,这月大厨房的柴炭银子又超了,刘嬷嬷领了三次,每回都说不够使的。"

凤姐头也不抬,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了一串,冷声道:"不够使的?上个月才拨了六十两,她倒好,灶上烧的是金疙瘩不成?叫她把出入账拿来我瞧,一笔一笔对清楚了再来领,领不出来便让她自家掏腰包补上。"

平儿应了一声,又道:"还有一桩事,东府蓉大奶奶差人来说,上回借的那二百两到如今还没还上,问能不能再宽限半月。"

凤姐这才抬起头来,那一双丹凤三角眼里精光一闪,嘴角微微一撇:"宽限?她倒知道来问我一声,也罢,左右那二百两的利银她是赖不掉的,多宽限半月便多生半月的利,倒便宜了我,你传话过去,就说我准了,但利银按月二分另算,叫蓉大奶奶亲自画个押送来。"

这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平儿早习以为常,拿了凤姐的话往外传去,凤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账簿上最新一页,那上头的数目越看越叫人心烦,这个月光是各房的月钱、下人的衣裳银子、园子里匠人的工银,零零总总加起来便去了将近两千两,进项呢?庄子上的租银因去岁旱灾减了三成,铺面上的红利也缩了水,里里外外一盘算,这个月又是个窟窿。

凤姐拿笔杆敲了敲桌面,心里暗暗盘算:老太太那边的用度是万万不能省的,二太太嘴上说吃斋念佛不费什么,可佛堂里的檀香、供果、经卷,哪一样不要银子?大老爷那边更不消说,隔三差五便要添新人进房里,上个月又收了一个唱小旦的戏子进去,光打首饰做新衣便花了百来两,这些窟窿全靠凤姐东挪西借、拆东墙补西墙地填着,外头的体面一分不敢少,内里的苦楚只有凤姐自家心里清楚。

正盘算间,忽听院外脚步急促,一个粗嗓门在廊下嚷嚷道:"琏二奶奶,琏二奶奶可在屋里?小的有急事禀报!"

凤姐眉头一皱,不悦道:"什么人在外头鬼叫?没规矩的东西。"

守门的小丫鬟隔帘回话:"回奶奶,是来旺儿,满头大汗地跑来的,说是有要紧事。"

来旺儿是贾琏跟前得用的管事小厮,平日在外头替贾琏跑腿办事,凤姐听是来旺儿,心里便"咯噔"一下,这小子轻易不往内院来,既来了,怕不是什么好事。

"叫他进来说话。"凤姐搁下算盘,将账簿合上压在一旁。

帘子一掀,来旺儿弓着腰碎步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砸在金砖地面上,凤姐看看那一脸惶急之色,心里已沉了三分,面上却不动声色,端着茶盏淡淡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起来说话。"

来旺儿膝行两步,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奶奶,二爷出事了!那桩平安州的官司翻了,出了人命!苦主的家人上京告了御状,刑部已发了签子下去拿人,二爷如今躲在城南张大户家里,不敢回府,差小的先回来报信,说是求奶奶赶紧想法子。"

凤姐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面上的神色不变,只是那两弯吊梢眉慢慢拧紧了,她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将茶盏稳稳地搁回碟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人命官司?"凤姐的声音凉得像三九天的井水。"我问你,他在平安州包揽的是谁家的词讼?牵涉的又是什么样的人命?"

来旺儿额上的汗更密了,嗫嚅道:"这个……二爷交代的不甚清楚,只说是一桩争地的案子,本以为上下打点好了便稳稳当当的,谁知那苦主竟死在了牢里……二爷说,怕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故意把事情闹大的。"

凤姐眼中的寒意又浓了几分,贾琏在外头包揽词讼替人跑关系的事,凤姐心里多少有数,这种买卖虽来钱快,却是刀口舔血的勾当,她先前也提醒过几回,贾琏每次都嘻嘻哈哈地搪塞过去,说是上上下下都打点到了,万无一失,如今可好,万无一失的事竟出了人命,这一刀可是扎在了贾家的软肋上。

"罢了,你先下去。"凤姐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平静了。"告诉二爷,叫他先老实待在城南别动,不要四处乱跑惊动了人,别的事,我来办。"

来旺儿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倒退着出了屋子。

帘子落下,暖阁里一时安静得只剩窗外廊檐下的鸟雀在叽叽喳喳,凤姐坐在炕上没有动,右手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的一粒盘扣,那双丹凤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像是深潭底下有暗流在涌。

平儿传完话回来,一进屋便觉出气氛不对,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低声唤了一声:"奶奶?"

凤姐回过神来,声音沉稳:"替我去打听两件事,头一件,那桩平安州的人命官司如今是哪个衙门在管?告御状告到了哪里?第二件,查一查这背后做手脚的人到底是谁,贾琏在外头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挨个捋一遍,看看最近谁跟他走得近、又跟什么人有来往。"

平儿心里明白事态严重,当即应下,转身便去安排。

凤姐独坐片刻,起身下了炕,那一双绣花小鞋踩在金砖上,步子不疾不徐,走到妆台前,对着那面嵌在紫檀架子上的西洋玻璃镜照了照,伸手正了正鬓边的赤金镶红宝石簪子,又理了理小袄的衣领,镜中映出的那张脸依旧是粉面丹唇、威不露怒的样子,凤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那笑意不到眼里。

她出了荣禧堂,径直往贾赦那边去,贾赦如今住在荣府东路的别院里,离正经的荣禧堂倒有好一段路,凤姐带着一个小丫鬟穿过抄手游廊,过了两重垂花门,远远便听见东院里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凤姐步子一顿,冷笑了一声,这个时辰,大老爷应是在听戏呢。

果不其然,到了东院正厅,贾赦半躺在一张黄花梨的贵妃榻上,手边摆着一碟蜜饯果子、一壶温黄酒,面前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戏子正咿咿呀呀唱着一折《牡丹亭》,身段倒也妖娆,贾赦眯着眼听得入神,那张被酒色浸泡得有些浮肿的脸上露出半醉半醒的惬意神情。

凤姐进了门,先行了礼,开口便道:"大老爷,有一桩要紧事,怕是不能等了。"

贾赦不耐烦地睁开眼,挥手让小戏子退下去,没好气道:"什么事这么火烧火燎的?"

凤姐不绕弯子,将来旺儿带回的消息三言两语说了,贾赦一听"人命官司"四个字便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醉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铁青之色。

"这个孽障!"贾赦拍着榻面骂了一句。"我三令五申叫他少在外头揽事,他倒好,闯出这么大的祸来!人命官司!还告了御状!这要是追查下来,咱们贾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话虽说得凶,声音却越来越小,骂到最后已是咬着牙齿在嘟囔了,凤姐冷眼瞧着,知道这位大老爷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嘴上骂得狠,真到了要拿主意的时候便现了原形,果然,贾赦骂完了一通,苦着脸看向凤姐:"依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凤姐心中暗叹一声,想当初宁荣二公何等英豪,到了这一辈手里,竟连个善后的法子都想不出来,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答道:"大老爷先别急,我已叫人去打听了,且等消息回来再做定夺,不过有一样,我方才听来旺儿说,二爷疑心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这事若真有幕后之人,恐怕不是花几个银子便能摆平的了。"

贾赦脸色更难看了,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存心为难咱们家?"

凤姐没有接话,只说了句"待我查实了再来回大老爷",便起身告辞,贾赦也没心思留她,靠回贵妃榻上,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那丝竹声再没叫人续上。

出了东院,凤姐又转道往梦坡斋去,贾政的外书房设在荣府中路偏西的一处小院里,院中种了几竿翠竹,门上挂着一块"梦坡斋"的匾额,是贾政自己题的,笔法端正却少了几分灵气,凤姐平日里不大往这边来,今日一脚迈进院门,守门的小厮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进去通报。

贾政正在书房里看一本什么奏稿,听说凤姐来了,心里便觉不妙,这位侄媳妇无事不来,来必有事,等凤姐进了书房见了礼,将事情又说了一遍,贾政果然急得站了起来,在书案后头来回踱步,踱了七八个来回,嘴里翻来覆去只会念叨那一句话。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贾政的声音里带着颤意,花白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人命关天哪!贾琏他怎敢做出这等事来?若是被参了一本,我们贾家满门的声名便毁于一旦了!"

凤姐站在下首,垂手听着这位二老爷絮叨,贾政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迂腐归迂腐,忧虑倒是真忧虑,贾政一辈子靠着祖荫做了个工部员外郎的闲差,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他是半点不通的,遇上这种事,除了着急跺脚便再没有别的本事了。

等贾政踱累了,凤姐才插嘴道:"二老爷先宽心,这事既已出了,着急也是无益,侄媳妇已着人去查了,待查明了来龙去脉,再商议对策,只是有一样要先跟二老爷说明:这事若果真是有人幕后捣鬼,怕是要动用些人情关系才能了结,到时候少不得要劳动二老爷的面子,去衙门里走动走动。"

贾政皱着眉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只是……"犹豫了一下,又问。"你方才说有人捣鬼,可知是何方人物?"

"尚未查实,不敢妄言。"凤姐答得滴水不漏,行了礼便退了出来。

回到荣禧堂时已过了午时,凤姐没什么胃口,只叫平儿端了一碗碧粳粥来就着一碟酱菜扒了几口,搁下碗,便问平儿:"打探的事可有消息了?"

平儿关了门,走到炕边,声音压得极低:"奶奶,奴婢托了外头办事的几个人,分头去刑部和大理寺外头打听了一遭,那桩人命官司,苦主告的不光是平安州的地方官,还把咱们二爷的名字也写在了状纸上,如今刑部虽还没正式发签拿人,但公文已经批转下去了,怕是这几日就有动静。"

凤姐的脸色沉下来:"状纸上点了贾琏的名?这么说来,那苦主竟知道背后是咱们家的人在运作?"

平儿点点头,又道:"还有一桩更要紧的,奴婢叫人仔细查了查那苦主的底细,原本是个乡下种地的庄户人家,穷得叮当响,奶奶想想,这样的人,怎会有门路直接递到御前去告御状?寻常百姓连京城的门朝哪边开都摸不着呢。"

凤姐眼中精光一闪,手指轻轻叩着炕桌,平儿看看左右无人,又凑近了些,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条子,低声道:"奴婢另叫人去二爷常去的那几家铺面上问了,前两个月有个自称姓张的商人跟二爷走得极近,请吃请喝了好几回,那桩平安州的官司便是这姓张的牵的线,奴婢叫人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到那姓张的商人背后……"

平儿顿了一下,看着凤姐的眼睛。

"说。"凤姐道。

"背后是忠顺王府的人。"

这五个字落在暖阁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深潭,凤姐的手停住了,叩击声戛然而止。

忠顺王府。

凤姐缓缓靠回炕上的大迎枕,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树即将败谢的西府海棠上,暮春的风吹过,花瓣簌簌而落,铺了满地的粉红与惨白。

忠顺王府在京城是什么分量,凤姐心里清楚得很,虽是内宅妇人,但管家理事这些年,外头的世面也见了不少,忠顺亲王乃当朝圣上的堂兄弟,封地赋税之丰,侵吞盐铁之利之巨,满朝文武无人敢正面相争,贾家虽也是国公府第,可那是老黄历了,如今满打满算,朝中能撑腰的不过是一个在宫里的元春和一个工部员外郎的贾政,论实打实的权势,跟忠顺王府比起来差着十万八千里。

"把那些旧年的往来账册翻出来。"凤姐忽然说道。

平儿愣了一下:"哪些账册?"

"贾家跟忠顺王府的,我记得前几年礼部拟定各府年节走礼的单子,咱们家跟忠顺王府的往来一直是面上客气、里子冷淡的,把那些年节走礼的清单、婚丧庆吊的人情簿子,凡是跟忠顺王府沾边的都翻出来,我要细细地看。"

平儿依言去了,不消半个时辰,抱了厚厚一摞册子回来,从五年前的一直翻到今年,凤姐一页页地翻,翻得极仔细,偶尔停下来在某处用指甲掐出一道印子,越翻,那两弯吊梢眉便拧得越紧。

五年间的往来清单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事实:贾家和忠顺王府之间,绝非寻常的冷淡那么简单,三年前忠顺王府办寿,贾家送了礼却被原封退回,两年前贾家请忠顺王府赴元宵宴,帖子发了三回对方只来了一个管事的露了个面便走了,更有甚者,去年秋天盐商陈老板的案子里,贾家好容易经营的一条商路被忠顺王府的人横插一杠子截了去,贾琏跑了几趟也没讨回来,最后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这些零碎的事搁在平日里各看各的不显什么,如今串在一起看,凤姐心里便冷了半截,忠顺王府对贾家不是冷淡,是在一点一点地挤压,这回把贾琏的把柄捏在手里,不过是这盘棋上落下的又一步。

"忠顺亲王世子……赵承渊……"凤姐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深锁。

京城里关于这位小王爷的传闻凤姐多少听过一些,据说此人年方二十八,城府极深、手腕老辣,忠顺王府近年来的大小事务多由世子爷一手打理,朝中文武官员提起这位小王爷,没有不忌惮三分的,有人说他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也有人说他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还有些话更是不堪入耳的闺阁传言,凤姐只当是下人们嚼舌根子,不曾往心里去。

但不管外头传得如何天花乱坠,有一件事是板上钉钉的:忠顺王府世子赵承渊,此刻手里握着贾琏的人命官司把柄,等于握住了贾家的一条命脉。

凤姐将最后一本账册合上,起身走到窗前,暖阁的雕花窗棂半开着,院子里的海棠树在暮春的日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婆子们收拾晾晒衣物时断断续续的说笑声,混着后园里花匠修剪枝条的剪刀声,一派日常光景,像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可凤姐知道,暗地里那把刀已经架到脖子上来了。

贾琏不中用,贾赦无主意,贾政只会干着急,上头的老太太年事已高,这种事万万不能惊动,宫里的元春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后宫之人干涉外朝的案子,传出去又是一桩祸事,算来算去,整个贾家竟没一个男人能站出来扛事的。

凤姐忽然觉得好笑,又觉得悲凉,这偌大一个国公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体面底下,竟脆得像一张纸糊的灯笼。

但她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凤姐转过身来,叫了一声:"平儿。"

"奴婢在。"平儿赶忙应声。

凤姐走回炕边坐下,面色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厉果决,那双丹凤眼里不再有方才的犹疑,只剩下一股子咬着牙关的狠劲儿。

"去回大老爷和二老爷一声,就说我查清楚了:幕后做手脚的是忠顺亲王府,如今贾琏的人命官司把柄攥在忠顺王府世子手里,这事要了结,光靠咱们自家的人情是不够的,须得有人亲自去忠顺王府走一趟,当面跟那位世子爷交涉。"

平儿一听"忠顺王府"四个字,脸色变了变,却没敢多嘴,只问道:"那奶奶的意思是……让谁去?"

凤姐冷冷一笑:"让谁去?大老爷在忠顺王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二老爷去了怕是连世子爷的面都见不着,贾琏自个儿还躲着呢,敢露面么?"

顿了一下,凤姐忽然想起一事,贾家与忠顺王府虽是面上冷淡的关系,但贾府的当家主母身份毕竟摆在那里,若是以内宅走动、递帖拜访的名义登门,倒也不算全无道理,再者,忠顺王府的老王妃尚在,逢年过节各府的诰命夫人也会进宫请安时碰面寒暄几句,这层面子还在,凤姐虽不是诰命夫人,可荣国府实际管家人的身份在京中各府是有目共睹的,她若亲自登门拜访,打的是荣国府的招牌,忠顺王府即便再跋扈,也不至于当面将人轰出来。

至于见了那位世子爷之后怎么谈,凤姐心里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有一条她是认定了的:先见了人,探清底牌,才好下手。

"我自己去。"凤姐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平儿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跟了凤姐这么些年,深知这位奶奶的脾性,一旦拿了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何况平儿也看得明白,如今贾家满门上下,确实只有凤姐一个人有这份胆量和手腕去办这桩事。

"那……奶奶准备什么时候去?"平儿只得问道。

"明日。"凤姐干脆道。"拖不得了,刑部的签子一下来,贾琏便是想躲也躲不了,须得赶在衙门动手之前把这头安抚住,你今日下午便去预备,帖子我来写,礼单也我来拟,另替我备一身像样的衣裳。"

"穿什么?"平儿问。

凤姐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里间的大樟木衣柜前,拉开柜门,满满当当的绫罗绸缎挂了一排,各色的袄裙、褂子、斗篷只只精致,凤姐的手指在一件件衣裳上划过,最终停在了最里面的一套上,抽了出来。

那是一件大红洒金云纹的窄裉袄,织金的面料在灯下流光溢彩,金线绣的云纹从领口一直蜿蜒到下摆,做工极为精细,配的是一条翡翠撒花洋绉裙,裙料薄而垂坠,上头撒了细碎的翡翠色花纹,若有若无,这一套是凤姐压箱底的行头,只有出门赴重要宴席或见贵客时才舍得穿。

"就这套。"凤姐将衣裳搭在平儿臂上。"该撑的架势不能塌,咱们是荣国府的人,不是去低三下四求人的。"

平儿接了衣裳,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低声道:"奶奶,那忠顺王府可不是好去处,世子爷的名声……外头的人说起来都是又敬又怕的,奶奶一个人去,奴婢心里不踏实。"

凤姐转过身来,看着平儿那双忧心忡忡的眼睛,忽然伸手在丫鬟的脸蛋上轻轻拧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来:"傻丫头,你当我不知道那是龙潭虎穴?"

旋即那笑意便收了回去,换上了惯常的那副精明厉害的神色,凤姐两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缓缓踱了几步,最后背对着平儿,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子刚硬的劲头:

"可为了这个家,我不去谁去。"

平儿鼻子一酸,低下头不说话了,双手将那件大红洒金的窄裉袄仔仔细细地理平了褶皱,又用手掌将那翡翠撒花裙上细微的灰尘拂去,一丝不苟。

凤姐没有再回头,径自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洒金红笺,提笔蘸了墨,落笔写拜帖,那一手字虽称不上书法大家,却写得端正圆润,一笔一画间带着管家理事多年练出来的沉稳气度,帖子上写的是荣国府贾门王氏谨拜忠顺亲王府的套话,措辞恭敬但不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写完帖子,凤姐又拟了一份礼单,贾家如今虽拮据,但面子上的功夫万万不可短了,凤姐从自己私房里拨了一对白玉如意、一匣辽参、两匹上等的江宁织造府出的妆花缎,又添了几样应景的时令鲜果点心,礼不算顶重,却件件精当,看得出送礼之人的用心和品位,不至于失了体面,也不至于太过殷勤而惹人看低。

一应事务安排停当,已是暮色四合。

凤姐将帖子和礼单交给平儿收好,自己又坐回炕上,拿起先前被搁在一旁的那本账簿,翻到那一页空白处,提笔记了一行小字:"三月二十一日,琏官司事发,忠顺世子。"

笔尖在"忠顺世子"四个字下头重重点了一个墨点,点到那纸都洇透了。

窗外的天色从金黄转成了深沉的暮蓝,院子里次第亮起了灯笼,整个荣国府还是那副花团锦簇的模样,丫鬟们穿梭在回廊里送晚膳、点灯盏,笑嘻嘻地说着家常话,没人知道,当家奶奶的炕桌上那本账簿里,新添的那一行字就像一道隐隐的裂纹,正沿着不可见的纹路悄然蔓延开去。

次日天还未大亮,平儿便侍候着凤姐梳妆。

那件大红洒金云纹窄裉袄穿上身,将凤姐那一副玲珑有致的身段裹得凹凸毕现,袄子是窄裉的款式,收腰极紧,衬得那不堪一握的纤腰愈发精细,而胸前一对丰隆却被紧绷的面料勒出了饱满的弧度,金丝云纹沿着胸口的起伏蜿蜒而过,远看像是两朵祥云托着两座雪峰,翡翠撒花洋绉裙系在腰间,裙料轻薄而垂坠,随着走动一步一荡,隐约将那浑圆高翘的臀部轮廓描画得清清楚楚。

平儿替凤姐戴了一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又配了一对羊脂玉的耳坠,最后在腰间系了一块翡翠双鱼的禁步,通身上下大红配翠绿,华贵中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就像一支带刺的红玫瑰。

凤姐在镜中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吩咐平儿:"这两日家里的事你盯着,月钱的发放照旧,大厨房的柴炭银子先压一压,还有,今儿个若有人来问我去了哪里,只说我去城外庵堂烧香去了,别的不用多说。"

平儿红着眼圈应了,亲手将凤姐扶上马车,马车外罩着灰蓝的布帷,外头看不出什么排场,低调得很。

凤姐坐在车里,撩开帷帘一角往外看,马车驶出了宁荣街,转上了北行的大道,暮春的晨风裹着槐花的淡香从帘缝里钻进来,拂在那张粉面含春的脸上,凤姐放下帷帘,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马车辚辚向前,碾过青石板铺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外是京城渐渐苏醒的晨市,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早点铺子的油烟气,还有远处城楼上隐约传来的更鼓余音,这些寻常的声响一点点被抛在身后,前方的路越走越宽,两旁的府邸也越来越高,门楣上的匾额也越来越大。

凤姐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绢帕,指节微微发白,那一双丹凤眼在昏暗的车厢里睁开,目光如淬了冰。

龙潭虎穴又怎样。

她王熙凤,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第二章 王府花厅初交锋
深院高墙藏虎豹,穿红着翠入龙渊。

莺声未惯权臣耳,已有春风上玉颜。

三月二十二日,辰时三刻。

马车在一座高阔的朱漆大门前停下了。

凤姐撩开车帷一角,入目便是两扇足有丈许高的兽面铜钉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鎏金大匾。"忠顺亲王府"五个大字是御笔亲题,笔势雄健浑厚,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匾额四角镶了赤金的蟠龙纹边框,在晨光下灿灿发光,门前八级汉白玉台阶,台阶两侧各蹲踞一尊镇府麒麟,不是寻常石料,而是整块的青黑色太湖石镂雕而成,通身鳞甲分明,张口露牙,比贾府大门前那两尊缺了下巴的石狮子大了何止一倍,气势上更是天壤之别。

门房里坐着四个身穿玄色短褂的健壮长随,腰间各佩一把短刀,不是贾府门口那种歪在条凳上嗑瓜子的懒散模样,一个个腰杆笔直、目光炯炯,见了来车既不殷勤也不倨傲,只是规规矩矩地迎上来验看帖子和名刺。

凤姐在车里深吸了一口气。

仅仅是这一座大门,便已将贾家那点子门面比了下去,凤姐管家理事多年,看排场的眼光何等毒辣,单从门房长随的精气神和那两尊镂雕麒麟的用料做工,便已掂量出忠顺王府的底蕴,不是暴发户的豪奢,是几代权贵浸润出来的从容和煞气,这种气象,贾府即便在最风光的时候恐怕也差着几分。

丰儿从车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小脸煞白,悄声道:"奶奶,好大的门面……"

"怕什么。"凤姐低声呵了一句,理了理鬓角,将那张粉面丹唇的脸上调出恰到好处的从容笑意,便由丰儿扶着下了车。

帖子递进去不多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从里头迎出来,生得白白净净、举止利落,打千行礼道:"荣府琏二奶奶大驾光临,怠慢怠慢,世子爷吩咐了,请奶奶先往花厅用茶。"

"有劳。"凤姐欠了欠身,带着丰儿跟在管事身后往里走。

一路行来,凤姐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忠顺王府的内里格局,入了大门是一道极宽阔的甬道,青砖铺地,两旁植着两排剪裁齐整的黄杨球,过了仪门便是一进又一进的院落,回廊曲折,飞檐交错,每一处的彩画都是新上的漆,龙凤呈祥的图样精细得纤毫毕现,廊柱粗得两人合抱,朱漆鲜亮如新,不似贾家那般年久失修、该补的漆该修的瓦一拖再拖。

来来往往的仆从丫鬟也与贾家大不相同,个个衣着整洁、步履轻快、见了客人低眉垂目、闪身让路,没有一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规矩严得像是军中营盘,凤姐暗暗纳罕,贾家如今的下人们虽在凤姐的铁腕治理下还勉强守着规矩,但比起忠顺王府这番井然有序的景象来,终究是松散了许多。

拐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五开间的花厅坐落在一片假山流水之间,厅前一方太湖石叠成的山子,泉水从山顶的缝隙里潺潺流下,汇入一个半月形的浅池,池中几尾红鲤悠然游弋,池边植着数株含苞将放的芍药,花骨朵肥硕饱满,在暮春的日头下微微透出深红的颜色,花厅本身用的是上等的金丝楠木做梁柱,不施彩画,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清漆,借着木料本身的天然纹理和幽香来彰显格调,比贾家那种大红大绿的喧闹陈设高了不止一个品阶。

管事将凤姐引到花厅东侧的一张紫檀嵌玉的圆桌旁坐下,一个年轻丫鬟无声无息地奉上茶来,凤姐低头一看,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泡在一只薄如蝉翼的官窑青花盖碗里,茶汤嫩绿清透,幽香袅袅。

"世子爷今早内院有些事务要处置,请奶奶稍坐片刻,世子爷随后便到。"管事的话说得客气周到,行完礼便退了出去。

丰儿站在凤姐身后,手心攥着一方帕子,不自觉地绞来绞去,花厅虽气派,但那种空旷和静谧反倒叫人心里发紧,尤其是厅外假山上的流水声,淅淅沥沥地响着,不知怎的竟给人一种被包围的错觉。

凤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让她等,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赵承渊身为亲王世子,接见一个臣下府邸的内眷,不可能迎到门口来,叫她在花厅里坐上一刻两刻,已算是给了体面,凤姐心知肚明,这种迟到不是怠慢,而是一种无声的权势宣示:在忠顺王府,时辰是由主人来定的。

她索性安心等着,目光落在花厅中央那张紫檀大案上,案上摆着一只青铜鼎形的博山炉,炉中燃着沉水香,烟气缓缓升腾,在半空中凝成一缕幽蓝的线,案后悬着一幅六尺横幅的水墨画,画的是寒林远岫,笔意疏朗冷逸,落款是前朝名家的手笔,右下角盖了一方朱红小印,凤姐虽不通书画,却识得那是值大价钱的物件儿,若搁在琉璃厂的古董行里,少说也值千把两银子,而在忠顺王府,不过是花厅里随意挂着的一幅装饰罢了。

这一刻的等竟足足等了三盏茶的工夫。

丰儿的腿都站酸了,又不敢在这种地方失了规矩,凤姐倒是坐得稳当,连姿态都没换过,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那张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浅笑,只有凤姐自己知道,搁在膝上的两只手已经微微攥紧了,掌心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意。

忽然,花厅外头的步声响了。

不是一个人的步声,而是几个人的,但其中有一道极为特别,步子不疾不徐,落地沉稳有力,像是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节律,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间距上,不急不缓,那种笃定的韵律里渗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凤姐的脊背微微一紧。

厅门处,管事的声音恭敬地报了一句:"世子爷到。"

帘子被两个小厮同时掀开,暮春三月的日光从门外倾泻进来,逆光里先是一个颀长挺拔的轮廓,然后那轮廓从光影中走出来,一步一步,从容至极。

赵承渊。

凤姐站起身来行礼的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来人身上停了一瞬。

此人身量极高,比贾琏还要高出小半个头去,身形雄健而不显粗蛮,肩宽如弓、腰窄如束,一袭墨蓝色的蟒袍穿在身上,衬得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蟒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的云蟒纹,暗沉的底色上银线流转,若隐若现,不似寻常纨绔那种满身金绣的张扬,反倒透着一种内敛而沉厚的贵气,腰间系着一条墨玉扣的革带,带上挂着一枚雕工精绝的羊脂白玉佩,行动间发出极轻极清的碰击声。

凤姐的目光迅速掠过那张脸,只一眼,心下便是一动。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削,唇角微微上挑,含着三分似笑非笑的倨傲,不是贾宝玉那种脂粉气的秀美,也不是贾琏那种精明市侩的圆滑相,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感的英武俊朗,像冬天深山里的一头黑豹,即便站着不动,周身也散发着某种叫人本能地想要后退半步的压迫气息。

凤姐屈膝行了福礼,声音不卑不亢:"荣国府贾门王氏,见过世子爷。"

赵承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凤姐身上。

那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注视,不是寻常男子看见美貌女子时的惊艳失态,也不是道学先生见了妇人时刻意回避的拘谨作态,而是一种从容的、缓慢的、几乎像是在品鉴一件稀世珍玩般的打量。

那双深邃的眼睛先停在凤姐的面庞上,丹凤三角眼、柳叶吊梢眉、粉面丹唇,这张脸确实生得极为出挑,不是寻常脂粉堆砌出来的那种平庸的好看,而是一种自带锋芒和辣意的美,像一朵带刺的红牡丹,越是骄矜便越叫人生出折枝的念头。

然后那目光慢慢地往下移,极不避人地落在了凤姐的胸口上。

那件大红洒金云纹窄裉袄确实是要命的,窄裉的款式将腰身收得极紧,累丝嵌宝的金腰带在纤腰上勒出盈盈一握的弧度,而胸口的那一片丰满却被紧绷的衣料死死箍住,两团丰软的乳肉将袄面撑得鼓鼓囊囊,金丝绣的云纹随着那对浑圆饱满的轮廓起伏着,绷得最紧处的绸面上隐约可见细微的褶皱,像是乳峰的重量在挣扎着把布匹向两侧扯开,领口是一字的盘扣式样,系得规规矩矩的,可那对丰乳实在太过高耸饱满,即便扣子一颗不差地系到了喉间,领口处仍然被两团乳肉的挤压顶出了一道窄窄的缝隙,从那缝隙的角度恰好可以窥见一线深深的、白腻得耀眼的乳沟,乳沟向下延伸,消失在被袄面遮蔽的暗处。

赵承渊的目光在那道乳沟上停了一瞬,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凝视,像一个鉴赏行家在打量一方玉料的成色和水头。

凤姐觉察到了那道目光。

那目光落在胸口时有一种几乎实质化的重量,像被人伸出手来隔着衣料掂了掂,凤姐的后脊微微一凉,但面上不露分毫,腰背甚至微微挺直了些,仿佛以此来回应那种无声的冒犯:看便看了,休想看出我半分怯意来。

那目光继续不急不缓地向下游移,越过腰间金带收束出的那一段不堪一握的纤腰,落在了翡翠撒花洋绉裙之上,这裙料是上好的洋绉,薄而垂坠,贴身得很,凤姐站在那里行礼的姿态是侧身微蹲的,这个姿态恰好将臀部的轮廓呈现了出来,翡翠色的裙面从金腰带下方流泻而下,紧贴着那一对浑圆高翘的臀瓣,在迎光处勾勒出一道饱满而流畅的弧线,像是两轮并峙的圆月被薄薄一层绿纱罩住了,每一寸弧度都纤毫毕现。

赵承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然后那目光终于收回,像一头巡视完领地的猛兽收回了利爪。

"琏二奶奶不必多礼。"赵承渊的声音响起来,声线低沉而清朗,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感。"远来是客,坐。"

说着已经绕过凤姐,走到花厅主位上坐下了,动作行云流水,那身墨蓝蟒袍的衣摆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凤姐直起身来,重新落座,丰儿在身后乖乖站着,大气不敢出。

侍女奉了新茶,赵承渊端起盖碗撇了撇茶叶沫子,啜饮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琏二奶奶百忙之中亲自来府上走动,倒叫本王子意外,说来惭愧,两家往年的走动少了些,今日也算是弥补一二。"

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笃定,像是笃定了来人的目的,却偏偏不先说破,等着对方自己揭牌。

凤姐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位世子爷在等着看自己如何开口,若是一上来便哭天抹泪地求情,那便落了下乘,不但丢了贾家的脸面,在谈判中也先矮了三分,凤姐虽急,却绝不肯露怯,当下便端起茶盏,同样抿了一口,笑道:

"世子爷说的是,两家同在京城,又都是朝廷倚重的门户,往来少了确实不应当,奴家这回来,头一桩便是替大老爷和二老爷向世子爷问安,二来呢,也是有一桩事想当面向世子爷讨教。"

"讨教"用得极妙,既放低了姿态,又没有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回旋的余地。

赵承渊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玩味之色,看凤姐的目光就像猎人看着一只走进猎场的狐狸,虽然身手矫健、毛色华美,但猎场终究是猎人的地盘。

"哦?什么事?二奶奶但说无妨。"

凤姐将茶盏搁回碟上,声音平稳:"不瞒世子爷,奴家的那位不争气的爷们,在平安州的差事上出了些岔子,如今外头风言风语传得厉害,奴家思来想去,两家既是同朝为官,便少不得要请世子爷帮着周全一二。"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把"知道是你在幕后"这层意思挑明了,却挑明得极为得体,既没有指控也没有质问,只是将事情摆在了桌面上,等着对方接招。

赵承渊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笑不是皮笑肉不笑的虚伪,倒像是真心觉得有趣,像是下棋时遇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对手走了一步不俗的棋,赵承渊的目光在凤姐那张粉面含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向前倾身,双臂支在扶手上,拉近了与凤姐之间的距离。

这一倾身的动作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侵略感。

花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似乎凝了一凝。

"二奶奶果然爽快人。"赵承渊缓缓说道,声线低了半分,像是在跟人说体己话似的。"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王子也不绕弯子,令夫在平安州的那桩事,原委如何、关窍何在,想必二奶奶已查得清楚了,不用我再多嘴。"

凤姐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

赵承渊继续道:"那桩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死了人,上了御前,公文都批下去了,刑部那边的签子说发便发,这种事,一旦过了堂,可就不是花些银子打点打点便能了结的了。"

每一个字都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但每一个字落进凤姐耳中都如同一把小锤子,一锤一锤地将她心里残存的那一点侥幸敲得粉碎,凤姐的笑意维持得很好,端坐的姿态也纹丝不乱,只有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尖掐进了掌心。

"世子爷说得是。"凤姐的声音依旧平稳。"正因事已至此,奴家才厚着脸皮登门相求,贾家虽不才,到底也是朝廷敕封的国公府第,若真闹到公堂上去,于两家的体面都不好看,世子爷向来行事大度,想必也不愿为了这点子小事伤了两家的和气。"

这番话的厉害之处在于:先把贾家的招牌亮出来,虽说是个日薄西山的破落招牌,但"国公府第"四个字好歹还有些余威;接着给赵承渊戴了顶"行事大度"的高帽子,暗示若是他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器量狭小;最后用"两家的和气"来暗示:贾家再弱,朝中也还有些人脉关系,真要撕破脸,你忠顺王府也未必全无顾忌。

赵承渊听完,眉毛微微一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和气?"赵承渊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上扬,像是在品咂一颗橄榄的回甘。"二奶奶说的不错,本王子一向是愿意讲和气的,只是这和气嘛……总要双方都拿出几分诚意来,才讲得成,二奶奶说是不是?"

来了。

凤姐的心沉了一沉。

赵承渊站了起来。

这个起身的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隐隐的压迫,他身量实在太高了,站起来之后,蟒袍的下摆几乎扫到了凤姐坐着的位置旁,花厅虽宽敞,但赵承渊往那儿一站,整个空间的重心便被他牵引了过去,他背着手,缓步踱到花厅正中的紫檀大案旁,伸手拿起案上博山炉的铜盖子,低头看了看炉中袅袅升腾的香烟,不紧不慢地说:

"本王子手中有一桩生意,盐铁上的买卖,原先是由几家合伙经营的,其中有一份刚好跟贵府搭着边儿。"

凤姐的耳朵竖了起来。

盐铁买卖,那是忠顺王府的根基地盘,贾家虽也在其中分了一杯羹,但那点份额早年间是靠着老国公在世时的情面捞来的,传了两代,份额本就越缩越小,去年秋天还被截了一条商路,如今能守住的那点尾巴已是少得可怜了。

赵承渊将铜盖子慢慢扣回博山炉上,转过身来,目光直视凤姐。

"条件很简单,贵府在那几桩盐铁买卖里占的份额,让出三成来。"

三成。

凤姐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贾府如今在盐铁上的份额拢共也没多少了,再让出三成,几乎等于把最后那点油水全吐出来,这不是谈判,这是趁火打劫。

"世子爷,三成未免……"凤姐开口想要还价。

"三成。"赵承渊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让三成,不是商量三成。"

花厅里忽然静得只剩下博山炉里沉水香的细微噼啪声。

赵承渊重新走回主位坐下,双腿微微交叠,那种从容的姿态就像是在与人闲话家常,可话中的内容却分明是一把架在喉咙上的刀。

"二奶奶,令夫的那桩人命案子,刑部的签子三五日内便要发下来,一旦发了签,拿人、过堂、定罪,走的是朝廷的章程,到那时候,本王子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了。"赵承渊的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当然了,若是签子发下来之前,这桩事有了转圜的余地……那便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凤姐坐在那里,后背脊骨绷得像一张满弓。

三成。

她的脑子在飞速地算,让出三成盐铁份额,贾家一年少进多少银子?少说也是千把两,对于如今入不敷出的贾家来说,这不是割肉,这是断骨,可若是不让呢?贾琏的人命官司一旦上了公堂,抄家问罪都不是没有的事,到那时候,别说三成了,十成都得吐出来。

凤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半月形的印痕。

"世子爷此言当真?"凤姐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贾家让出三成份额,那桩事便一笔勾销?以后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赵承渊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文尔雅得无可挑剔,若不看那双眼睛里深处隐隐闪烁的光,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之风。

"本王子一言既出,何曾食过言?"

凤姐闭了闭眼。

"……好,奴家替大老爷和二老爷应下了,三成便三成。"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凤姐觉得自己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了一样,又涩又疼。

赵承渊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像是方才那番刀光剑影的交锋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品茶闲谈。

"二奶奶果然是爽快人,不愧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比贾家那几位老爷强了何止十倍。"

这句话里带着赞赏,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夸一件器物,虽然夸的是真心话,但骨子里那种将对方视为物件的意味却丝毫不加掩饰。

凤姐听在耳中,只觉得胸口闷闷地堵着一团气,但面上笑意不改,起身行礼道:"既如此,奴家便不多叨扰世子爷了,盐铁份额的事,过两日奴家叫人把文书契据送来,还请世子爷那边也尽早将平安州的那桩事了结了。"

"自然,自然。"赵承渊站了起来,做出送客的姿态,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向花厅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凤姐带着丰儿转身向外走去。

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凤姐的腰背挺得笔直,步子不疾不徐,大红洒金的窄裉袄将纤腰和丰胸的轮廓裹得分明,翡翠撒花裙的裙摆随着步伐一荡一荡的,那一对浑圆高翘的臀部在薄裙之下款款摇曳,左右交替着画出饱满而富有弹性的弧线,每走一步,臀浪便如波纹般从腰际荡至裙摆,将那翡翠色的薄裙撑出一个又一个流转的曲面来。

赵承渊的目光就落在那个背影上。

忽然,那低沉而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恰好能送进凤姐的耳中:

"林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凤姐的脚步猛地一顿。

"林娘子"三个字像是一根冰凉的针尖,直直地扎进了凤姐的后脑,叫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这三个字并不是随口说出的客套话。

凤姐姓王不姓林,赵承渊身为亲王世子,既然接了帖子、见了名刺,断不会连来人的姓氏都搞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三个字是故意说的。

说给她听的。

至于这"林娘子"指的是什么,影射的又是什么,凤姐在那一瞬间没有想清楚,但背脊上那一阵骤然窜起的凉意告诉她:这位世子爷绝不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凤姐没有转身。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那一双丹凤三角眼从肩头的方向斜睨了赵承渊一眼,那一眼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三分刺意的弧度,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干脆利落:

"世子爷找错人了,奴家姓王。"

说完,再不停留,抬脚便走。

那大红的背影穿过花厅的门槛,踏过假山流水旁的青石小径,翡翠色的裙摆在暮春的微风中轻轻飘荡,浑圆高翘的臀部在裙下不紧不慢地摇曳着,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赵承渊站在花厅门口,负手而立,墨蓝蟒袍的衣摆在风中微微翻动,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渐渐远去的大红身影,目光从那纤窄如柳的腰肢滑到那对在薄裙下翻涌如浪的丰臀上,停留了很久。

赵承渊的嘴角,缓缓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一种幽深的、志在必得的光芒,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第三章 各怀心思布暗棋
密报新呈朱阁底,暗香遥逐粉帏中。

不知府里愁云起,猎户磨刀月色浓。

三月二十二日,午后。

凤姐的马车才出忠顺王府的大门没多久,赵承渊便从花厅起身,沿着一条抄手游廊往西跨院走去。

这条游廊与方才引凤姐走过的那条截然不同,不通向待客的正院,而是直通忠顺王府内宅深处的一所独院,院子不大,三间精舍,四围种了一圈密密匝匝的翠竹,将院中景物遮得严严实实,此处便是赵承渊日常理事的私家书房,府中下人称之为"竹隐阁",等闲人不得靠近,连亲王爷也甚少踏足。

赵承渊推门进去时,书房里已有一人候着了。

此人四十上下年纪,身材精瘦,面皮黧黑,一双三角眼眯缝着,骨碌碌直转,穿一件半旧不新的灰布长衫,要不是站在忠顺王世子的书房里,倒像是街市上哪家杂货铺子的掌柜,偏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在忠顺王府的地位却举足轻重,府中管事见了要叫一声"钱先生",外头跑腿的人只敢背地里叫一句"钱四爷"。

此人姓钱,排行第四,人称钱四,是赵承渊养在身边的心腹幕僚,没有功名,没有官职,甚至连正经出身都没有,早年间在京城各处打混,三教九流、达官贵人的门路都吃得透熟,后来被赵承渊看中,一手提拔起来,专管替世子爷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打探消息、散布流言、拿捏把柄、买通关节,凡是上不得台面的勾当,经钱四的手一过,总能办得滴水不漏。

赵承渊进了书房,解开蟒袍领口的银扣,将外袍脱了丢在椅背上,只穿一件贴身的月白中衣,露出里头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轮廓,大步走到书案后头坐下,拎起案上的青瓷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冷茶,仰头灌了下去。

钱四在一旁微微弓着腰,不说话,等着。

赵承渊放下茶杯,拿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厨房今晚加个菜:"钱四,贾家的内眷,替我摸一摸底。"

钱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问了一句:"摸到什么程度?"

"不必太深,不必惊动人。"赵承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了个圈。"年纪、相貌、性情、身边使唤的人、平日里的来往走动……还有一桩。"

赵承渊的嘴角微微一勾,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声调低了半分:

"内宅里头那几位当家太太奶奶的体态身段,能打听到多细便打听多细。"

钱四略一抬眼,那双三角眼里精光一闪,什么都没多问,只应了一声:"明白了,三日还是五日?"

"五日之内。"

"得嘞。"

钱四行了个礼便转身出去了,步子极快,灰布长衫的下摆一闪便消失在竹林的缝隙间。

赵承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前,半阖着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个多时辰之前花厅里的那个画面:大红洒金窄裉袄被两团丰满的乳肉撑得鼓鼓囊囊,领口那一线白腻的乳沟若隐若现;翡翠色的薄裙贴着一对浑圆高翘的臀瓣,走动时左右摇曳如同两轮满月此消彼涨;那张粉面丹唇的脸上既有刺人的冷厉,又有一种被权势逼迫时不得不低头的微妙脆弱,那种脆弱比她的骄傲更叫人心痒。

赵承渊缓缓睁开眼,瞳仁深处有一簇暗火在烧。

荣国府的琏二奶奶。

好一个辣货。

光是一个凤姐便已叫人口齿生津了,那贾家内宅里头还有多少这样的尤物?

赵承渊向来有一个旁人不知的癖好,或者说,是一种根植于骨血深处的嗜欲:专爱那些身份高贵、已为人妇的成熟妇人,不是那种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那种小猫似的青涩无趣得很,他偏要那种在外人面前端着架子、规矩礼仪一丝不乱的贵妇人,偏要看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当家太太奶奶们在床上是什么模样,偏要将那层端庄矜贵的面具一寸一寸地撕下来,看底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骚浪入骨的身子。

年纪越大越好,三十往上的妇人身上才有那种浑然天成的丰腴熟韵,胸前沉甸甸地坠着一对大奶,走几步路便颤巍巍地晃个不停,臀部肥厚圆滚,坐下去能把一张太师椅的坐面铺得满满当当,那种身子若是穿了衣裳,从外头看还算端庄得体,可一旦把里三层外三层的袄裙肚兜都扒干净了,一对硕大雪白的奶子从束缚中弹跳出来、在空中颤巍巍地晃个不停的那个瞬间,便是世间最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而这种女人若是已为人妇,若是在另一个男人的婚床上被操到浪叫失声、操到双腿痉挛合不拢、操到满嘴淫词荡语求饶不止,那份快感便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快活了,更是一种踩在另一个男人脸面和尊严上的碾压式的畅快,是权势的延伸,是征服的极致。

赵承渊眯起眼,嘴角弧度更深。

贾家那几房的当家太太奶奶,个个都是名正言顺的高门正妻。

好货色。

好好的一桌席面。

且等钱四的消息。

从三月二十二日到三月二十七日,整整五天。

钱四做事向来利索,用的路子也不显山不露水,不是买通贾家内院的丫鬟婆子,那种手段太粗太容易暴露,钱四的法子巧妙得多:从贾家常走动的几家绸缎铺子、首饰行、药材铺的掌柜嘴里套话,从在贾家做过工又被撵出来的匠人那边旁敲侧击,从和贾家有往来的几户中等人家的内眷那里迂回打听,东一点西一点,拼凑出来的信息却是极其详尽。

三月二十八日,竹隐阁。

赵承渊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密封信笺,封口火漆上盖了钱四私人的暗记。

钱四站在案前,弓着腰,等世子爷拆看。

赵承渊拆开封口,抽出里头的纸笺,一共四份,每份三四页,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钱四的字写得极丑,但条理清楚得很,每份密报都分了几个栏目:姓氏身份、年齿籍贯、性情品行、日常起居、身边人事、相貌体态,最后一栏赫然写着"房闱逸闻"四个字。

赵承渊先翻开了第一份。

上头写着:"荣国府二房正室,王氏,年四十五。"

赵承渊的眼角微微一挑,慢慢看了下去。

钱四在密报里写道:王夫人出身金陵王家,嫁入贾门二十余年,生有一子一女,素日吃斋念佛,深居简出,鲜少见客,性情端肃寡言,在家中人称"二太太",衣着多以宝蓝、月白、玄色等沉稳之色为主,常穿宽大的团花对襟褂,从不着窄身之物,然据在贾家做过针线活计的绣娘私下透露,二太太的亵衣和抹胸皆是特制的加宽尺寸,尤其那件玄色福寿纹的宽幅抹胸,幅面比寻常妇人所用的足足宽了一倍有余,非如此不能"兜得住"。

赵承渊读到此处,手指停了一停。

"兜得住"三个字被钱四用朱笔圈了起来,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据绣娘原话:二太太的那一对,比市面上最大号的冬瓜还要沉些。"

赵承渊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一个画面:一个四十五岁的妇人,穿着宝蓝团花的宽大对襟褂,端端正正地坐在佛堂里念经,面容端庄肃穆,手持念珠,一副出尘脱俗的模样,可那件宽大的褂子底下呢?底下是一对沉甸甸的、雪白肥硕的巨乳,因太过硕大沉重而微微下坠,被那件特制的加宽抹胸死死兜着,每走一步路便在衣衫底下闷声不响地颤上好几颤,一对肥厚饱满的乳球隔着抹胸的布面挤出了深深的沟壑,那条沟壑从领口的缝隙里向上延伸,即便穿了宽袍大褂也遮不住那一线白腻腻的痕迹,那种明明肉感十足、偏偏要用层层叠叠的衣物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比任何袒胸露乳的打扮都更叫人心痒手痒,恨不得当面将那些碍事的褂子袄子一层层撕开来,看被束缚了一整天的巨乳从抹胸里"噗"的弹跳出来时是何等的壮观景象。

密报的"房闱逸闻"一栏写道:贾政为人迂腐刻板,不好声色,夫妻房事冷淡已有多年,府中下人私下议论,二老爷恐已十天半月不进二太太的房了。

赵承渊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四十五岁的妇人,正当盛年,拖着一对沉甸甸的大奶,守着一个十天半月不碰她的酸腐老公,日日夜夜在佛堂里念经打发光阴。

那身子底下得憋了多少年的火?

赵承渊将第一份密报搁下,翻开了第二份。

"薛氏,年四十三,系王夫人胞妹,丧夫寡居,携子女寄居荣国府梨香院中。"

赵承渊的目光在"丧夫寡居"四个字上多停留了一瞬。

钱四的密报里写这位薛姨妈时,用笔明显多了几分,大约是打探到的趣事比旁人更丰富,密报称:薛姨妈性情温厚慈和,面容圆润白皙,常年笑盈盈的,待人接物极为和善,因系王家女儿嫁入薛家,当年也是极体面的大户主母,操持家业多年,如今寡居无依,靠着姐姐王夫人的关照在贾家住着,衣着好素淡颜色,常穿秋香色、藕荷色的薄袄绫裙,料子多选轻薄之物。

然后笔锋一转,钱四在"相貌体态"一栏里写道:薛姨妈身量中等偏丰,腰腹略有赘肉,臀部极为宽大肥厚,走路时裙子几乎兜不住,左右大幅度摇摆,极为惹眼,胸前之物尤其惊人,据两年前为梨香院送过绸缎的布庄伙计讲,他在梨香院外头候着取尺寸单子时,隔着窗户纸隐约瞧见过薛姨妈换衣裳的侧面影子,那一对奶子的影子"比脑袋还大出一圈",映在窗纸上的轮廓圆滚滚、沉甸甸地坠着,换衣时身子稍一动便颤巍巍地晃个不住,布庄伙计吓得腿都软了,至今说起来脸还发红。

赵承渊读到这里,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比脑袋还大出一圈。

赵承渊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秋香色的薄袄在暮春的日头下几乎透出里面的轮廓,一对硕大无朋的巨乳将薄薄的袄面撑得鼓胀欲裂,乳峰的弧线从腋下一路饱满地隆起,在胸前形成两座令人瞠目的圆丘,那种体量已经不是"丰满"二字能形容的了,简直是两团膨胀到极致的雪白面团,柔软得随便碰一碰就能陷进去大半个手掌,沉重得若不用加宽的肚兜死死兜着便会坠得主人弯腰驼背,走起路来更不得了,那一对巨物在薄袄底下如同两只活物般此起彼伏地晃荡着,一步一颤,颤得整个前胸都在波浪般地起伏翻涌,若是跑起来,只怕连袄子的纽扣都要被崩飞出去。

而这样一个前凸后翘、脂丰肉满的极品熟妇,寡居多年,正值虎狼之年,身边连个能伺候她的男人都没有。

密报里写得含蓄,但赵承渊读得出弦外之音:一个四十三岁、身子丰腴得如同熟透了的蜜桃的寡妇,独守空房不知多少个夜晚了,那副柔软滚热的身子里头窝着多大的一团火,只怕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想,只消有人伸出一只手来,在那团火上轻轻地拨弄一下,怕是瞬间便能烧成一片燎原。

赵承渊舔了舔嘴唇。

第三份密报。

"邢氏,年四十,贾赦续弦之妻,荣国府大房太太。"

这一份密报比前两份薄了些,倒不是钱四偷懒,而是邢夫人的日常实在乏善可陈,密报写道:邢夫人出身低微,原系小户女儿,被贾赦纳为续弦,在贾家地位不高不低,上无婆婆管辖,下无亲生儿女傍身,处处仰大老爷贾赦的鼻息,贾赦此人贪鄙好色,家中小妾丫鬟养了一堆,对正妻冷落至极,十天里倒有八九天歇在小妾屋里,邢夫人独守空房已是常态。

性情一栏写的是"唯唯诺诺、逆来顺受,吝啬小气",赵承渊看到这几个字时并不十分在意,倒是目光在下面一行停住了。

钱四写道:邢夫人虽不如王夫人、薛姨妈那般丰腴肥壮,却别有一番可观之处,身量修长挺拔,四十岁的年纪保养得当,皮肉紧致,不见松弛,据大房的一个被撵出来的粗使婆子说,大太太有一回在房里洗浴,被这婆子无意间从门缝里瞧见了,通身上下最出挑的是那一对奶子,不大不小却挺得极高,像两只倒扣的碗,乳尖红红的翘在顶上,几乎不往下垂,在四十岁的妇人身上极为难得,腰身细长,臀部浑圆紧实,比起薛姨妈那种松软肥厚的肉臀,邢夫人的臀是另一种风致,紧绷绷的,一巴掌拍上去只怕弹性十足。

赵承渊读完,双眼微微眯起。

"房闱逸闻"一栏写的是:贾赦年迈力衰,近两年已甚少行房,偶尔兴致来了也不过是搂着小妾胡混一阵了事,对正妻邢夫人更是彻底撂了手,邢夫人在府中无权无势、受尽冷眼,心中积怨甚深,只是不敢发作,面上依旧唯唯诺诺地应付着。

赵承渊将三份密报依次摊开在书案上,第四份便是凤姐的,花厅里已亲眼见识过了,不必再看密报也记得一清二楚:纤腰高乳翘臀,大红窄裉袄裹出的那副身段,以及那张粉面含威、丹凤三角眼里噙着刺的辣美人脸。

四个女人。

四道风景。

王夫人,四十五岁,贾政正妻,端庄吃斋,一对沉甸甸的白嫩肥奶被宽袍大褂裹得严严实实,丈夫十天半月不碰,身子空了不知多少年。

薛姨妈,四十三岁,寡妇,丰腴妩媚到了极致,一对比脑袋还大的巨乳加一个圆滚滚的肥臀,虎狼之年独守空房,身子里的火只怕已经烧得快把骨头都烤化了。

邢夫人,四十岁,贾赦续弦,受尽冷落薄待、心怀怨恨,瘦削修长的身子上生了一对挺翘如少女的奶子和一个紧实弹性十足的浑圆屁股,活脱脱一匹被囚在马厩里吃不饱喝不足的好马。

王熙凤,二十四岁,贾琏正妻,泼辣骄横、美貌惊人,纤腰翘臀高乳,那副身段穿了窄裉袄简直是要人命的货色,偏偏性子又烈又傲,非得花大力气才能按得住。

赵承渊的手指在四份密报上缓缓滑过,一个一个名字点过去,像是猎人在地图上圈定猎场里最肥美的猎物。

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眼底的光越来越暗,暗得像深潭,深潭下头藏着滚烫的岩浆。

钱四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候着,看世子爷那副神情,心里头便有了数,悄声问了一句:"世子爷,下一步怎么走?"

赵承渊将四份密报一一叠好,不急不缓地收进书案的暗格里,上了锁,转过身来,背光而立,墨蓝蟒袍的轮廓在窗纸透进来的暮春日光中勾出一道又长又直的影子。

"先吃软的。"赵承渊的声音低沉而从容,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个寡妇……薛家的,她如今住在贾家的梨香院?"

"正是。"

"她身边使唤的人都有谁?"

"一个贴身大丫鬟叫同喜,一个二等丫鬟叫同贵,此外还有两三个粗使婆子,薛姨妈年纪大了,身边人不多,院子里清静得很。"

"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子一女,儿子薛蟠,在外头做买卖,三天两头不着家,女儿薛宝钗,住在大观园里头,轻易不回梨香院。"

赵承渊微微颔首。

"另外那两个呢,王夫人和邢夫人?"

钱四想了想,道:"王夫人住在荣禧堂后头的正房里,身边人多,大丫鬟彩云、彩霞,婆子嬷嬷六七个,进出都有人跟着,不太好下手,邢夫人住在大房东院,贾赦不大管她,身边也就一两个丫鬟,比薛姨妈那头冷清多了。"

赵承渊没有接话,只是把袖口慢慢地理了理。

"急什么。"赵承渊说。"先让贾家那三成盐铁的文书送过来,吃到嘴里了再说后头的事,一口吃不成胖子,得一个一个来。"

钱四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竹隐阁里只剩下赵承渊一个人。

窗外的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低低的私语。

赵承渊坐回椅中,阖上眼,唇角的弧度却没有收敛。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那几个妇人的影子:宝蓝褂子底下沉甸甸坠着的白嫩肥奶,秋香薄袄里头晃荡得要把纽扣崩飞的巨大奶球,窗纸上映出的比脑袋还大一圈的圆滚滚轮廓,大红窄裉袄勒出的纤腰和领口那一线白腻乳沟,翡翠薄裙下摇曳翻涌的浑圆肥臀……

赵承渊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好东西。

都是好东西。

且慢慢来。

同一天的入夜之后。

荣国府,凤姐的院子。

凤姐是未时回的府,进了自己的院子便将丰儿打发出去了,只留了平儿一个在跟前伺候。

关了门,凤姐才把花厅里和赵承渊谈判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

平儿听完,脸色变了变,却没敢多问,只低声道:"三成……可不是小数目。"

"不是小数目。"凤姐坐在梳妆台前卸钗环,动作利索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烦躁。"可也得看跟什么比,跟贾琏的脑袋比,三成盐铁银子算个什么?总不能为了那几个钱叫二爷去吃牢饭罢。"

平儿不敢再接话了。

贾琏是傍晚时分才回来的。

知道凤姐去了趟忠顺王府谈了条件,贾琏一开始还松了口气,可等凤姐把"让出三成盐铁份额"几个字说出来后,贾琏的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了。

"三成!"贾琏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步,面上是肉痛到了极点的神气。"那可是一年上千两的进项,说让就让了?那赵承渊也未免太……"

"太什么?"凤姐的丹凤眼斜过去,冷冷地截了一句。"你有本事你去跟世子爷说去,说这三成不让了,让他只管把公文往刑部递,你去吃牢饭好了,横竖贾家这条破船上还多的是人能顶事,少了你贾琏没准还省粮食呢。"

这一番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贾琏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不是不想争辩,是真的没底气。

平安州那桩事,是贾琏自己作死惹下的祸,死了人、告了御状、签子都批了,若不是凤姐豁出脸面亲自跑了一趟忠顺王府,只怕再过几日刑部的差人就上门来拿人了,三成盐铁份额虽然肉痛,可跟身家性命比起来,肉痛也只能痛了。

贾琏讪讪地坐下,半晌才挤出一句:"那赵承渊……没再提旁的什么条件了罢?"

凤姐卸钗环的手顿了一顿。

花厅里赵承渊那道目光在胸口上停留时的那种重量感忽然又浮了上来,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林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没了。"凤姐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就这一桩,你过两日找来旺儿把盐铁的文书契据理一理,我叫人送去王府便是。"

贾琏应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凤姐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地拔下最后一根鎏金簪子,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美则美矣,此刻的眉眼间却拧着一股化不开的郁色。

荣禧堂后头的正房。

王夫人独自坐在佛堂里。

佛堂不大,也就两间屋子打通了的面积,正中供着一尊三尺高的白玉观音像,金莲花座上镀了一层薄薄的赤金,烛光里微微发亮,观音两侧各竖了一架紫檀嵌螺钿的经卷架,上面满满当当地排列着各色经卷,佛前一只铜磬,一方石青色的蒲团,王夫人就跪坐在那方蒲团上,手里一串菩提子念珠,指尖不停地拨着,转得飞快,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诵经文,可若仔细听,那嘴唇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宝蓝色团花锦缎的对襟褂穿在王夫人身上,宽宽大大、端端正正,将四十五岁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跪坐的姿态让那件宽褂微微向前倾坠,衣襟底下的轮廓便隐隐绰绰地现了出来:两团极为饱满的弧度从胸口隆起,将宽厚的褂面撑出了两道沉甸甸的、向下微坠的轮廓,像是两只装满了水的皮囊被布匹松松地兜着,偶尔因念珠转换手势而动一动身子时,那两团沉重的轮廓便在衣衫底下闷不吭声地晃上一晃。

跪坐了半个时辰了,膝盖已经开始发酸。

王夫人却不起来,不是虔诚,是心烦。

贾琏的官司凤姐已经去忠顺王府交涉了,这件事王夫人知道,贾政虽没说什么,可这几日的脸色越发阴沉了,有时在书房里独自待上大半天,谁也不见,王夫人和贾政夫妻多年,深知这位二老爷的脾性:越是沉默便越是心里没底,越是心里没底便越是干着急使不上劲。

可王夫人操心的倒不是贾琏的死活。

王夫人操心的是宝玉。

贾琏的事若是处置不好闹大了,牵连到荣国府的门面和朝廷的观感,宝玉的前程可怎么办?元妃在宫中虽有几分体面,可一个国公府的嫡孙若是背了个"家中出过人命案"的名声,往后科举也好、说亲也好,哪一桩不受影响?

念珠在指间转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迸出火星来。

王夫人的眉心紧紧地拧着,眼角的细纹在烛光里格外分明,那张端庄白净的面庞上是一个四十五岁的母亲的焦灼与疲惫。

半晌,王夫人叹了口气,放下念珠,双手合十向白玉观音拜了三拜,低声喃喃:"菩萨保佑……保佑我那宝玉平平安安的……"

梨香院。

比起荣国府正院的深宅大院,梨香院着实小了许多,前后只有两进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两棵白梨花树,此时正是暮春时节,梨花已过了盛期,枝头残留着零星几瓣白色的花瓣,风一吹便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正房里亮着灯。

薛姨妈坐在炕上,面前一张小炕桌,桌上放着针线笸箩和几块裁好的布料,看样子是要做两双鞋面子,同喜坐在炕沿上帮着穿针引线递过去,屋里静悄悄的,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映得窗纸上光影明灭。

薛姨妈的手搁在布料上,人却走了神。

今儿从前头荣禧堂回来时,路上听见两个婆子在角门里嘀嘀咕咕,说的就是贾琏在平安州的官司,本来这种事和薛家不相干,可薛姨妈母子寄居在贾府的庇荫之下,贾府若是出了事,薛家哪里能独善其身?何况蟠儿的那些生意还有好些是搭着贾府的关系做的,贾府的铺子要是缩了水,蟠儿那边头一个受牵连。

再者说,宝丫头的亲事至今没个着落,若是贾府这块金字招牌砸了,宝丫头往后的前程可怎么办?

想来想去,总归是不好过。

薛姨妈拿起布料又放下,如此反复了几回,终于叹了一口气,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同喜说的:

"这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同喜手上的针线停了一停,抬头看了薛姨妈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太太别太操心了,兴许事情还有转圜呢。"

薛姨妈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灯花爆了一下。"噼"的一声,火苗窜高了几分,在窗纸上投下薛姨妈的侧面剪影,那剪影的轮廓丰腴而柔和,尤其是胸前那一段弧线,在灯火的映照下饱满得惊人,两道圆滚滚的轮廓从肩下一路隆起,在胸前堆出了两座高高的圆丘,即便隔着秋香色薄袄和里头的肚兜,那体量也遮掩不住,随着薛姨妈叹气时胸口的微微起伏,两团巨大的影子也跟着在窗纸上缓缓地颤了颤。

同喜低下头去继续穿针,没有再看。

荣国府,东院。

邢夫人坐在灯下缝一件石青色的袍子。

这件袍子名义上是给贾赦做的,虽说贾赦如今十天里有八九天歇在小妾嫣红的屋里,回正房连坐坐都嫌冷清,但邢夫人还是按着每季的规矩给贾赦做了新衣裳,做了也不见得穿,穿了也不见得念一声好,可不做又不行,府里的规矩摆在那里,做正妻的若连这点子面子事都不管了,底下的丫鬟婆子嚼起舌根来更加难听。

东院的屋子不小,摆设却寒酸得叫人暗暗摇头,炕上铺的是半旧的青缎面子褥垫,角落里落着灰,窗帘是去年的旧帘子没换,比起凤姐屋里头那一水儿的新绸新缎差了何止十个档次,邢夫人身上穿的也是自己做的家常衣裳,石青缂丝银鼠褂,倒是好料子,可领口的滚边已经磨得起毛了,还是舍不得换。

那张面容在灯下显得清瘦而静默,五官底子不差,眉目间有几分年轻时的秀丽痕迹,可这些年来受的冷落和委屈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把那点子风韵刮得薄了,只剩下刻薄和隐忍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针线活做了小半个时辰,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粗使婆子在门外回话:"太太,邢忠来了,有事要回。"

"让他进来说。"邢夫人头也不抬。

邢忠是邢夫人的远房侄子,平日里在外头跑腿传话,消息倒灵通,进了屋,打了个千儿,脸上的神情有几分尴尬,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邢夫人手里的针穿过褂面,扯出一截线来。

邢忠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太太,外头传的……大老爷前几日又在南边戏园子里收了个乐伶,唱花旦的,才十八九岁,据说已经赁了宅子养起来了。"

屋里静了一瞬。

邢夫人的手没停,针尖穿过石青色的袍面,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动作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

"知道了。"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儿晚饭多添一道菜似的。

邢忠等了等,见太太没别的吩咐,便行礼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静了下来。

邢夫人低着头,继续缝那件贾赦大约永远不会穿的石青色袍子,面上不动声色,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灯花"啪"的又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映得邢夫人的侧脸明暗交替。

忽然,手底下一滑。

"嘶。"

针尖扎破了左手食指的指腹。

一颗鲜红的血珠从指腹上慢慢渗了出来,小小的、圆圆的,在灯火下亮得刺眼,邢夫人盯着那颗血珠看了几息,面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

血珠涨得大了,从指腹上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滴在了石青色的袍面上。

那一滴殷红在深青色的锦缎上洇开了一小片,像一朵无声绽放的暗花。

邢夫人拿起手边的帕子,不慌不忙地按住了指尖。

窗外的夜风吹过来,院子里的什么东西被风吹得"吱呀"响了一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大房那边嫣红屋里的笑声,笑得娇娇嗲嗲的,被风一裹,断断续续地送进了东院正房的窗子里。

邢夫人拿帕子按着指尖,另一只手将那件沾了血的石青色袍子叠好,搁在了针线笸箩的最底下。

灯花又爆了一声。

屋里没有人说话。

第四章 别院薄酒试春心
烫金帖邀春入网,薄袄难遮玉峰颤。

一盏黄酒消廉耻,肚兜扯落白云翻。

四月初三日,辰时。

梨香院的白梨花已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上开始冒出嫩生生的新叶,被清晨的日头一照,翠色透亮,院子不大,两进的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廊下挂的几只竹鸟笼里传出嘤嘤的鸟叫声,正房的门帘半卷着,露出里头一角铺了青缎褥垫的炕面。

薛姨妈正坐在炕上吃早饭,一碟子红枣莲子羹,两个豆沙馅的酥饼,一小碟酱瓜丝,都是清淡素简的吃食,同喜在旁边伺候着添茶,外头的粗使婆子忽然在门口回话说有人来送帖子。

"什么帖子?谁送来的?"薛姨妈搁下调羹,拿帕子揩了揩嘴角。

婆子端进来一只朱漆小托盘,上头搁着一封帖子,帖面用的不是寻常的素白洒金笺,而是烫了金边的大红织锦笺,笺面上印着暗纹的五爪团龙,光是这帖子的规制便已不同凡响,寻常官宦人家断送不出这等气派的请帖来。

薛姨妈拿起帖子翻了翻,封口处盖了一枚朱红的火漆印记,印文是"忠顺世子"四个篆字。

手指微微一顿。

忠顺王世子?

薛姨妈拆开帖子看了一遍,帖上的字写得端正有力,笔锋中却带着几分潇洒不羁的味道,上头写道:素闻薛府在两淮盐务上经营多年,薛夫人操持有方,承渊久仰,今有盐务上的些许事务欲与夫人面叙,不揣冒昧,谨设薄酒于城西别院,恭候夫人拨冗小叙,落款是忠顺亲王世子赵承渊的名讳,日期写的是四月初三日午后。

今日。

薛姨妈将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心微蹙。

说起两淮的盐务生意,那是薛家老太爷在世时打下的底子,虽说这些年薛蟠不争气,把许多买卖糟蹋了,可盐务上的路子还勉强保着几条,只是近一两年来不知怎的,处处受人刁难,盐引的批复一拖再拖,几笔大额的货款也被各种名目扣着发不下来,蟠儿跑了好几趟都没能说通,回来只说"上头有人压着",至于是谁在压、为什么压,蟠儿那榆木脑袋哪里弄得清楚。

薛姨妈心里隐约猜得到,能在两淮盐务上一手遮天的,满京城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家,忠顺王府便是头一号。

如今忠顺王世子亲自递帖子来请,名目上是"商谈盐务",这面子不可谓不大,若是真能攀上忠顺王府这条线,把盐务上的路子打通了,那对薛家可是天大的好事。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味儿。

一个堂堂亲王世子,京城里呼风唤雨的人物,为什么偏偏要请自己这么一个寡居妇人去"面叙"?薛家的盐务生意虽还有些底子,可论品级论门面,早已不是当年和王府打交道的那个薛家了,区区一桩盐引买卖,犯得着世子爷亲自出面么?

薛姨妈拿着帖子坐在炕上想了半晌。

同喜在旁边瞅了瞅帖子上的火漆印,小声道:"太太,这可是王府世子爷的帖子呢,去还是不去?"

"容我再想想。"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薛姨妈终究还是做了决定。

不去不成。

道理很简单:薛家如今寄居贾府,贾府自己尚且被忠顺王府拿捏着,更遑论薛家?盐务上的路子若是彻底断了,蟠儿靠什么吃饭?宝丫头的嫁妆从哪里出?人在矮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何况帖子上写得客客气气。"恭候""拨冗",措辞恭敬得很,便是去了也不过一场酒席,说说盐务上的事,犯不着什么忌讳。

薛姨妈对同喜道:"去把我那件秋香色洒金的对襟薄袄找出来,配那条藕荷色的绫裙,再把那面铜镜支上,我要梳妆。"

同喜忙答应着去翻箱笼。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薛姨妈收拾停当,从正房里走了出来。

今日换上的这身衣裳,是薛姨妈衣箱里为数不多的新衣之一,秋香色洒金的对襟薄袄,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因已入了四月,天气渐暖,这件薄袄便裁得极轻极薄,几乎只有一层绸子的厚度,金色的碎花洒在秋香的底子上,日光一照便闪闪烁烁的,颇为鲜亮,底下配了一条藕荷色的暗花绫裙,裙幅宽大,走动时随风轻摆,裙腰系在腰间最细处,将上半身和下半身的轮廓清清楚楚地隔开了。

然而这身衣裳穿在薛姨妈身上,好看是好看,却有一桩让人移不开目光的事。

那件秋香色的薄袄实在太薄了。

杭绸本就是极轻极软的料子,薄得几近半透,普通身段的女子穿了倒还罢了,可薛姨妈的身段偏偏不是普通的身段,那一对硕大饱满到了骇人程度的巨乳,被薄袄的前襟兜着,将两片轻薄的绸面撑得鼓鼓胀胀、几欲迸裂,秋香色的绸面被两团圆滚滚的巨大肉球从里面往外顶得紧紧绷绷,乳峰处的布料被撑得薄如蝉翼,隐隐约约能透出里面鹅黄色肚兜的颜色和缠枝莲绣纹的轮廓,两只巨乳之间的那道深沟将薄袄的对襟往两边极力扯开了一条缝隙,从领口往下延伸出一截白腻腻的弧线,那弧线在秋香色的衬托下格外惹眼。

薛姨妈在屋里走动时,那一对巨乳在薄袄底下的动静更是触目惊心,每迈出一步,两团沉甸甸的肉球便在绸面之下闷声不响地晃上一晃,那种晃法不是小幅度的轻颤,而是大幅度的、此起彼伏的荡动,右边的乳球向上弹起时左边的正往下坠,待左边的弹起来时右边的又沉了下去,一对巨物轮番起落,带得薄袄前襟上的金色碎花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两只活物在衣衫底下不安分地挣扎翻滚。

薛姨妈自己倒是浑然不觉,这副身子她从年轻时就是这般丰满,这些年更是有增无减,早已习以为常了,出门前对着铜镜照了照,面容圆润白皙,眉眼含笑,因刚扑了一层薄薄的粉又添了几分妩媚,头上只简单地插了一支银鎏金的玉兰花簪,耳坠是一对小小的翡翠珠子,不隆重却也不寒碜,是寡居妇人出门赴宴的分寸。

薛姨妈上了马车,往城西去了。

城西别院。

这处别院不在忠顺王府的大宅内,而是赵承渊名下的一处私产,坐落在城西靠近西直门的一条僻静巷子里,院子不大,前后三进,外头看不出什么名堂,进了大门才知道里头别有洞天:头一进是个小花园,种了几丛芍药和几株海棠,花正当季,红红粉粉地开了一片;二进是花厅,厅中的摆设精雅而不失富贵,紫檀木的长案上搁着汝窑的花瓶,花瓶里插着新剪的碧桃枝,墙上挂了一幅不知哪位名家画的《春山暮归图》;三进便是内室和书房了,赵承渊在京城里有好几处这样的别院,各有各的用途,这一处城西别院,是专门用来会客叙私的地方,最大的好处便是僻静隐蔽、无人知晓,来客的马车从巷子口进去,外头的人看不见也打听不到。

赵承渊午时便到了。

换了一身湖蓝暗花缎面的直裰便服,束了一条墨色织金的腰带,没戴冠只用一根白玉簪绾了发,这身打扮刻意去掉了王府世子的威仪煊赫,显得随意而亲和,像是一个家境殷实的年轻公子闲来请长辈吃酒叙话的做派。

但便是这等简素的装扮也遮不住赵承渊通身的气势,八尺有余的身量在花厅里一站,宽肩窄腰、体格雄健的轮廓在湖蓝直裰下勾勒得分明,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面庞上挂着一抹温和从容的笑意,那种笑不是贾琏那种油滑讨好的假笑,也不是贾政那种酸腐拘谨的僵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自信自如到了极点的淡淡笑意,像是世间万物都在他掌控之中、不值得他费心动气似的。

酒席已备好了。

不是大排场的宴席,只是一张紫檀圆桌上布了七八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好的花雕黄酒,两副银箸玉杯,赵承渊特意吩咐不要上浓烈的烧酒,花雕黄酒入口绵柔、回味甘甜,最适宜不胜酒力的女子饮用,喝着不觉得冲却后劲绵长,不知不觉间便可叫人面热耳赤、心防松懈。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猎场已经布好了,只等猎物自己走进来。

未时初刻,门外传来车轮声。

赵承渊站在花厅的门廊下迎候。

看到薛姨妈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瞬,赵承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密报上写的是"比脑袋还大出一圈"。

亲眼所见,密报上的话居然还说小了。

薛姨妈从马车踏板上迈下来时,身子因借力而微微前倾了一下,就是这么轻微的一个俯身动作,秋香色薄袄前襟内那一对骇人的巨乳便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向前一坠、又向下一沉,带得整片薄薄的绸面剧烈地鼓荡了一下,紧接着又因身体站直的反弹而向上弹起,在胸前颤巍巍地上下晃动了三四个来回才渐渐平息,那晃动的幅度之大、持续的时间之长、两团肉球互相碰撞挤压时隔着薄绸传出的那种沉甸甸的肉感,隔着十步远都看得一清二楚。

赵承渊的喉结极不起眼地滚动了一下。

好一对大奶。

丰腴、雪白、硕大、柔软、沉甸甸地挂在胸前如同两轮满月,不,比满月还要饱满、还要圆润,满月是扁的,薛姨妈的这一对是圆的,浑浑圆圆地从腋下一路隆起,在胸前堆叠出两座令人瞠目结舌的肉丘,每一座的体量都几乎有婴儿的脑袋大小,被一件薄得几乎透明的秋香色杭绸勉勉强强地兜着,那绸面被撑得紧绷绷地贴在乳球的表面上,将巨乳的形状一丝不差地勾勒了出来,连乳峰上那两点微微凸起的乳尖的位置都隐约可辨。

而薛姨妈的下半身同样壮观得很,那条藕荷色的绫裙因裙腰系得紧,将薛姨妈宽大肥厚的臀部兜了个严严实实,两片圆滚滚的臀瓣将裙幅向后高高地撑了起来,走动时在裙下左一摇右一摆,那摇摆的幅度极大,整个臀部像是一只装满了水的大皮囊在裙子里面翻来滚去,带得藕荷色的裙面一阵阵地鼓起又平落、鼓起又平落。

赵承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薛姨妈的胸口一路扫到腰间再扫到臀部,然后收回来,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变,迎上前去,长揖及地,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薛夫人拨冗赏光,承渊不胜荣幸。"

薛姨妈见了赵承渊,亦不免一怔。

来之前只知道忠顺王世子年轻有为、形貌出众,见了面才知道什么叫"出众",这位世子爷比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挺拔高大得像一棵青松,面容英俊得让人不敢多看,最要紧的是通身上下那股子气势,不怒自威的凌厉感中又掺了三分春风般的温煦,叫人既生敬畏又觉得亲近,这种矛盾的感觉让薛姨妈一时间竟有几分手足无措。

忙忙屈膝道了万福:"世子爷客气了,妾身何德何能,劳世子爷亲自设宴款待。"

"夫人言重了。"赵承渊侧身让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过是一桌家常便饭,不成体统,夫人莫嫌简慢才好,里面请。"

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来虚引薛姨妈进门。

赵承渊的身量比薛姨妈高出整整一个头,走在旁边时那道修长的身影将薛姨妈的身形衬得愈发丰腴圆润,而赵承渊的目光,正好可以从一个极佳的俯视角度看到薛姨妈领口以下的风光。

秋香色薄袄的对襟交叠处被两团巨乳从里面顶得张开了一道口子,从赵承渊的角度看下去,那道口子里头是一片白得晃眼的胸口肌肤,白腻腻、软绵绵地铺展着,中间是一条深不见底的乳沟,那道沟壑由两团挤压在一起的丰腴乳肉合力夹出来,又深又窄又长,从锁骨以下一路向下延伸,没入薄袄深处不知尽头在哪里,沟壑两侧的乳肉向上拱起如同两座雪白的山丘,肌理细腻得如同凝脂,微微有一层薄汗的光泽,随着薛姨妈走路时身体的轻微起伏,那两座雪峰便在领口以下轻轻地一颤一颤的,乳沟的深度时而被挤得更深时而又松开一些。

赵承渊收回目光时,嘴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进了花厅落座,侍从上了茶,赵承渊吩咐了一声"都下去罢",花厅里便只剩了主客二人。

赵承渊亲自执壶为薛姨妈斟酒,花雕黄酒从青瓷壶嘴里注入玉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荡漾,酒香甜糯而醇厚。

"夫人尝尝这酒,是绍兴府二十年的陈酿花雕,入口不烈,回甘极好。"

薛姨妈端起杯来抿了一口,果然绵甜柔和,不冲不辣,像是加了蜜似的好入口。

"好酒。"

"夫人喜欢便好,今日只是便饭,菜色简单了些,夫人多担待。"

赵承渊的态度极为殷勤得体,一面布菜一面说话,丝毫没有亲王世子高高在上的架子,反倒像是一个晚辈在恭恭敬敬地款待一位尊长。

酒过一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正事上。

赵承渊先提的盐务,说起两淮盐引的近况,言语间透出的那些门道、关节、上下打点的路子,句句在行、桩桩在理,显见得是做了功课来的,不是随便应付场面。

"承渊听闻薛家在两淮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只是这一两年似乎不太顺遂?"赵承渊将杯中酒饮尽,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薛姨妈的面容微微一黯。

"世子爷说的是,唉,不瞒世子爷,老爷在世时还勉强撑得住,如今蟠儿一个人在外头跑,年轻不懂事,这两年盐引上的事处处碰壁,有好几笔货款也被扣着,不知什么缘故……妾身一介妇人,家里外头的事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

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自觉的苦涩。

赵承渊听得极认真,微微颔首,面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同情之色。

"夫人辛苦了,薛老爷走得早,全靠夫人一个人操持家业、抚育子女,这份不容易,旁人未必看得见,承渊却深为敬佩。"

这话说得诚恳而妥帖,不多不少正戳在了薛姨妈心里最柔软的那个位置上。

丧夫多年,寄居姐姐家中,里里外外全靠自己一个人撑着,蟠儿不省心、宝丫头的亲事没着落、薛家的买卖一日不如一日,这些苦处平日里没有人问、没有人看见,便是姐姐王夫人偶尔关心几句,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的泛泛之词,如今一个素昧平生的年轻男子说出"这份不容易,旁人未必看得见"这种话,声音温柔、目光真挚、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无从设防的体贴,薛姨妈只觉得鼻头一酸,差点红了眼眶。

"世子爷过奖了,妾身哪里当得起。"赵忙低头掩饰。

赵承渊又替薛姨妈满上了一杯。

"盐引上的事夫人不必太忧心,承渊在两淮那边多少还有几分薄面,回头让人去问一问,看看卡在哪个环节上了,能帮得上忙的绝不袖手旁观。"

薛姨妈一听这话,心中又惊又喜。

忠顺王世子肯出面过问薛家的盐引,那简直是一句话的事,两淮盐道上谁敢不给忠顺王府的面子?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世子爷若肯相帮,妾身感激不尽……"薛姨妈端起杯来,又饮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花雕黄酒的后劲渐渐上来了。

薛姨妈的脸颊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那种红不是烈酒灌出来的通红,而是像桃花瓣子一般的嫩粉色,从颧骨上一点点洇开,蔓延到耳根、到脖颈,将原本就白皙圆润的面庞映衬得更加妩媚动人了,酒意上头让人的身子也变得懒洋洋的、软绵绵的,薛姨妈坐在椅子上的姿态不知不觉间没了方才进门时的拘谨端正,腰身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赵承渊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话头不紧不慢地从盐务上拐了个弯,拐到了家常上。

"夫人寡居多年,府上的事千头万绪,也没个人帮衬着,平日里可还好么?"

这一问比方才的更深入了几分,已经不是客套寒暄的范畴了。

薛姨妈怔了一怔。

换了平时清醒的时候,这种问题大约会被一句"劳世子爷惦记,一切都好"轻轻挡过去,可此刻酒劲在血管里暖融融地流淌着,对面又是一个温言软语、体贴入微的年轻男子,那双剑眉星目下的眸子里盛满了真诚的关切,看着不像是在套话,倒像是真的在意一个寡妇过得好不好。

薛姨妈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也没什么好不好的,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这一句话里的无奈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诉苦都来得沉重。

赵承渊放下酒杯,微微前倾身子,声音低了几分:"夫人的苦处,承渊虽不能完全体会,却也知道几分,一个人撑着一个家,白天要操心儿女的前程,晚上呢?"

停了一停。

"晚上天黑了,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滋味只怕比白天更难熬。"

这话说得极轻,轻得像一根羽毛,可这根羽毛偏偏落在了薛姨妈心头最柔最软的那个地方,一下子便碰出了一阵酸涩的颤。

寡居多年,最难熬的不是白天的操劳,而是夜深人静时空荡荡的屋子、冷冰冰的被褥、和一个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的自己。

薛姨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世子爷……"声音有些发颤,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妾身失态了,叫世子爷见笑。"

"夫人哭一哭不要紧。"赵承渊的声音温柔得像棉絮。"在外头忍了那么久,总得有个地方能不忍。"

这一句话让薛姨妈彻底绷不住了,两行清泪从圆润的面颊上滑落下来,她低着头用帕子拭泪,肩膀微微的发抖,那副哭也不敢放声哭、只能闷声抽噎的模样,说不出的可怜。

赵承渊看着薛姨妈哭泣的侧脸,目光在那层绯红的泪颜上流连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落了下来。

落在了薛姨妈的胸口。

因低头拭泪的姿态,薛姨妈的上半身微微前倾,秋香色薄袄的领口因这个角度而敞开了更大的一道口子,从赵承渊坐着的位置看过去,那道口子里面的景象清晰得令人口干舌燥:两团硕大无朋的雪白乳肉因前倾的重力作用向下坠着,将薄袄的前襟从里面顶出了两道饱满至极的弧线,领口敞开处,能看见大半截白腻腻的胸口和那道深得像一条峡谷的乳沟,两团巨乳紧紧挤在一起,沟壑两侧的乳肉互相贴合、互相挤压,白花花的肉面在领口的缝隙间堆叠出好几道柔软的褶痕,乳沟的最深处隐没在鹅黄色肚兜的上沿以下,看不到底,只能看见那两座雪丘的上半截在衣衫底下沉沉地晃着,因哭泣时肩膀的微微抖动而一颤一颤的,每颤一下那道乳沟便微微合拢一些再张开一些,仿佛在呼吸。

赵承渊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不易察觉地微微蜷紧了一瞬。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奶子。

那种体量、那种丰满的程度、那种被薄薄的绸衣勉强兜着随时要挣脱出来的蓬勃感,是赵承渊阅尽京中美妇之后也未曾见识过的,那一对巨乳光是用目光去看便已令人血脉偾张,若是伸出手去抓、五指陷进那雪白柔软的乳肉里头大力揉搓的话,那触感该是何等的销魂蚀骨?若是扒掉那层碍事的薄袄、扯开那件鹅黄色的肚兜、让被禁锢了一整天的巨乳"噗"的弹跳出来在空中放肆地晃荡的话,那画面又该是何等的壮观惊人?

赵承渊的喉咙微微发干。

但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关切的模样,半点破绽都没露。

他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薛姨妈身边,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绢帕,俯身递了过去。

"夫人的帕子湿了,用我的罢。"

声音极低,极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薛姨妈抬起泪眼,视线模糊间看到面前的年轻男子正俯身看着自己,那张俊美到了不真实的面庞此刻近在咫尺,剑眉之下的一双深眸里盛着柔光,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软的温存,手里递过来的白绢帕子上隐隐有龙涎香的气息。

不知是酒意还是泪意,薛姨妈的手微微发抖,伸出去接帕子的时候,指尖无意间碰触到了赵承渊的指节。

那一碰像是一道极细的闪电,从指尖窜上来一阵酥麻。

薛姨妈缩了一下手。

赵承渊没有后退,也没有让开,反而借着递帕子的姿势顺势握住了薛姨妈的手。

那只手温热、干燥、极大,将薛姨妈柔软丰腴的手掌完完整整地包裹在了掌心里。

薛姨妈的身子一僵。

"世子爷……"声音里有明显的慌乱。

"夫人的手好冷。"赵承渊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暖。"一个人冷了这么多年,合该有人替你暖一暖。"

薛姨妈往回抽了一下手。

抽不动。

那只大手不是攥得死紧,却就是不放,五指松松地扣在手背上,带着一种不用力却让人挣不脱的笃定。

"世子爷,这……妾身……不合规矩……"薛姨妈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气音了。

赵承渊没有回答,另一只手极自然地绕到了薛姨妈的腰后。

手掌贴上去的那一瞬,赵承渊清晰地感受到了指掌下的触感:柔软、温热、丰腴,腰间略有几分赘肉却绝不臃肿,那种肉感像是一团揉好了的面,按下去便陷、松开来便弹,带着成熟妇人身上独有的那种充实饱满的柔韧,透过秋香色杭绸那一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布料,赵承渊甚至能感觉到掌心下薛姨妈腰间肌肤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胳膊一收,将薛姨妈丰腴柔软的身子向自己怀里带了几分。

薛姨妈惊得低呼了一声,双手本能地撑在赵承渊的胸口推了一下,可这一推用了多大力气呢?或者说,一个四十三岁的寡居妇人,半醉半醒地被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揽在怀中时,那种推拒究竟有几分是真的抗拒、又有几分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欲拒还迎?

赵承渊低下头。

薛姨妈仰着脸看到那张俊美的面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剑眉之下的那双深眸此刻不再是方才温和的柔光了,而是一种灼烫的、直勾勾的、让人浑身发软的炽热目光,像一把火从头顶浇到脚底。

"不……世子爷……妾身……"

最后几个字被堵在了唇间。

赵承渊的唇贴了上来。

那个吻起初是试探性的,不重不轻地压在薛姨妈丰润微张的唇瓣上,像是在品尝一杯好酒的第一口,唇面贴着唇面,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和呼吸,薛姨妈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上唇圆润饱满、下唇丰厚微翘,带着花雕酒的甜味和女人特有的脂粉气。

赵承渊的舌尖从唇缝间探了进去。

薛姨妈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两只手在赵承渊胸口又推了一下,可这一推比方才更加没有力气了,手掌搁在赵承渊宽厚的胸膛上,隔着湖蓝直裰的布面摸到底下坚硬如铁的胸肌轮廓,那种硬实的、充满雄性力量的触感是薛姨妈多年不曾感受过的。

推拒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扶着。

赵承渊的舌头在薛姨妈的口腔里翻搅吸吮起来,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温柔试探,而是浓烈的、霸道的、像要把人吞吃入腹的深吻,舌尖挑开薛姨妈的齿关长驱直入,卷住那条柔软的小舌头用力地吸裹搅弄,将薛姨妈嘴里的唾液和花雕酒的余味一并吸入自己口中。"啧……啧……"的湿润声响在安静的花厅里极为清晰。

薛姨妈的头被赵承渊一只手扣住了后脑,想偏头躲也躲不开,只能仰着脸被动地承受这个绵密深长的吻,鼻翼间全是赵承渊身上那股龙涎香与男子体温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浓烈得让人头昏目眩。"唔……唔唔……"细碎的呜咽声从紧贴着的唇缝间泄出来,像是小猫在叫。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盏茶的工夫,许是更久,赵承渊的嘴唇才从薛姨妈的唇上离开,分开时扯出了一线银亮的唾液丝。

薛姨妈的面颊已经红透了,绯红从颧骨蔓延到了脖颈再蔓延到了耳垂,那双含泪的眸子泛着迷离的水光,像是醉了也像是梦了,胸口急促地起伏着,那一对硕大的巨乳在薄袄底下随着喘息的节奏一起一伏地剧烈颤动。"呼……呼……"的喘息声带着鼻音,又急促又甜腻。

赵承渊没有给薛姨妈喘匀气的机会。

揽着腰的那只手微微下滑,改为托住了薛姨妈丰腴宽大的臀部,五指陷进了藕荷绫裙底下那团圆滚滚的臀肉之中,掌心感受到了那种惊人的柔软和弹性:厚实、肥润、肉感十足,手掌按下去整个掌面都被吞没在了弹性十足的臀肉里,松开手指时臀肉又"嘭"的弹回原状,那种手感让赵承渊在心底暗暗赞了一声。

而另一只手,从薛姨妈的后脑滑到了下巴,捏住圆润的下颏再亲了两口,然后,沿着脖颈向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滑进了秋香色薄袄的领口之内。

薛姨妈的身体又是一颤,这一颤比之前所有的颤都来得剧烈。

"不要……世子爷……不可以……"声音里有哭腔了。

可那只手没有停。

指尖先触到的是锁骨下方一片细腻如绸缎的肌肤,温热、光滑、极白极嫩,然后向下,指掌滑过了一片微微隆起的弧面,弧面越来越陡、越来越饱满,指尖下的皮肤也越来越滑腻、越来越有弹性了,紧接着,赵承渊的指尖碰到了一道粗糙的布边。

是鹅黄色肚兜的上沿。

赵承渊的手掌从肚兜外面覆了上去。

那一刹那的触感,足以让赵承渊这等见惯了美人的风月老手都在心底倒吸一口气。

隔着一层鹅黄绸布摸到的是一团……不,不能用"一团"来形容,应该说是一整座柔软滚热的肉山,那一只巨乳的体量大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赵承渊的手掌已算得上极大了,可此刻整只手掌按上去,竟只能覆盖那只巨乳的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积,手指陷进去的深度也超乎了想象,柔软得几乎没有阻力,手掌被温热饱满的乳肉包裹住了,像是按进了一团被微火温热过的上好面团之中,那面团又柔又绵又弹,按下去能陷到指根,松开来又慢慢地鼓回原形。

赵承渊隔着肚兜揉了一下。

那一揉,整只巨乳在肚兜之内猛地一颤,带动着旁边的另一只也跟着像波浪一样荡了开来,两只大奶在秋香色薄袄的遮掩下剧烈地晃动起来,那种晃动因被肚兜兜着而幅度受限,却因此产生了一种更加沉闷有力的肉感碰撞。"咚咚"的,闷闷的,像是两只装满了稠液的大皮囊在笼子里撞来撞去。

揉了两下之后赵承渊加了力道,五指张开,尽可能多地抓住那团骇人的乳肉,用力揉捏起来,即便隔着肚兜的布面,指掌下的感觉也足以令人发狂:绵软、丰沛、弹性十足,手指抓紧时乳肉从指缝间滚滚地溢出来,怎么抓也抓不住、怎么揉也揉不完,那种取之不尽的丰腴肉感让赵承渊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薛姨妈的身子已经软得快坐不住了。

胸口被一只大手隔着肚兜大力揉搓的感觉,像是有一团火从胸口烧起来,烧得五脏六腑都酥了、化了,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人碰过这里了?寡居以来那些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不是没有过隐秘的、自己都羞于启齿的念想,可想归想,永远也只是想想罢了,从未有人真的伸出手来,像这样结结实实地、不由分说地、将那一对沉甸甸的大奶握在掌心里狠狠地揉。

"唔嗯……"一声带着颤的低吟从薛姨妈的喉咙里滑了出来,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忙咬住了下唇。

赵承渊的手指摸到了肚兜的系带。

鹅黄绣缠枝莲的特制肚兜,系带在颈后和腰间各有一条,因是加宽加大的特制尺寸,系带也比寻常肚兜的粗实许多,为的是兜得住这一对超乎常理的巨乳。

赵承渊的指尖捏住了颈后那条系带的结扣。

"世子爷……别……这使不得……"薛姨妈的手抬起来想要阻止,可那只手刚搭上赵承渊的手臂便被酸软的身子泄了力气,只是虚虚地搭着,握也握不住。

赵承渊一扯。

颈后系带应手而开。

失去了颈后这一条主力系带的束缚,鹅黄色的宽大肚兜立刻失去了对那一对巨乳的约束力,那层绣着缠枝莲纹的鹅黄绸布向下滑脱了几寸,原本被死死兜住勒紧的巨乳骤然获得了自由,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一幕让赵承渊瞳仁骤缩的景象。

秋香色薄袄的前襟猛地从里面被顶开了。

两只硕大到了匪夷所思的雪白巨乳从薄袄的领口内"噗"的一声弹跳而出。

那声"噗"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巨乳弹出时将薄袄前襟从里面猛然撑开、绸面与乳肉分离时空气被挤压发出的真实声响,两团白花花的肥硕乳球从秋香色杭绸的包裹中挣脱出来的一瞬,如同两只被关在笼中挣扎已久的白色巨鸟终于破笼而出,先是猛地向前弹射了几寸,然后因自身的沉重而向下坠去,再因弹性而向上回弹,如此上下颤荡了五六个来回才渐渐平息,可即便平息之后也没有真正停下来,那两团巨大的乳肉如同两只缓慢呼吸着的活物般在薛姨妈的胸前微微地颤巍巍地晃着、晃着,每一次微不可查的晃动都会在雪白的乳面上激起一圈圈细小的肉波。

赵承渊看呆了。

不,不是呆,是即便以赵承渊的见识和定力也要在这一刻倒抽一口气的震撼。

那一对巨乳的体量果然是赵承渊平生仅见的。

每一只都有成年男子脑袋大小甚至犹有过之,形状浑圆饱满如两只被灌满了稠液的白色皮囊,从腋下开始膨隆,在胸前达到了巅峰的饱满度后向下微微坠着,乳球的下缘因自身的沉重而呈现出一道极为诱人的弧线,那弧线圆润流畅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乳球的上半截饱满坚挺、下半截因重力而微微下坠但并不松垮,整体形态介于挺拔与垂坠之间的完美平衡点上,这种平衡让人一眼便知晓这是一对天生的极品,而非喂养出来的虚胖。

肌肤白得耀眼。

不是那种苍白无血色的白,而是细瓷一般温润柔和的象牙白,白得均匀、白得细腻,在花厅午后透窗而入的暖光中泛着一层极淡极柔的光泽,像是上了一层薄釉,乳球的表面光滑如丝绸,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只有几条隐隐的青色血管从乳根处蜿蜒而上,在白皙的乳肉下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触目惊心的真实感。

而最惹人目光的是两枚乳尖。

淡粉色的乳晕极大,面积几乎占了乳球正面的四分之一,颜色嫩粉如初绽的荷花瓣,乳晕面上有细小的颗粒微微凸起,像是一片粉色花田上的露珠,乳晕正中的乳尖肥圆饱满如两颗红枣,此刻因寒意或因羞耻或因某种更深层的生理反应而挺立着,从乳晕的中央高高地凸起了小半寸,像两粒饱满的红色果实在等人采摘。

赵承渊的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滚。

嘴唇干了,下腹紧了,裤裆里有什么东西以一种不可抑制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薛姨妈的反应是双臂本能地交叉在胸前,想要遮挡,可这一对巨乳实在太大了,两条手臂根本遮不住,胳膊横在胸前反而将两只乳球向中间挤压,挤出了一道更加深邃可怖的乳沟,雪白的乳肉从臂弯的上下两侧大量地溢出来,怎么挡也挡不住、怎么藏也藏不严。

"世子爷不要看……求世子爷不要看……"薛姨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羞耻,面颊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发抖。

赵承渊没有说话。

用行动作了回答。

双手一伸,扣住了薛姨妈交叉在胸前的两条手臂,不算粗暴但不容拒绝地向两侧掰开了,那一对失去了臂弯遮蔽的巨乳便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赵承渊的眼前,雪白的、丰硕的、沉甸甸地挂在胸前微微颤抖着,两枚粉色的乳尖在空气中瑟瑟地立着。

赵承渊俯下身去。

双手各从外侧托住了一只巨大的乳球,向上轻轻一掂。

沉。

实实在在的沉。

每一只巨乳的分量都极为可观,托在掌中如同托着一只装满了温水的大皮囊,坠手的重量顺着手腕向下拉扯,指掌稍一松劲便要滑脱下去,非得用力托着才能兜住,而掌心感受到的触感更加令人疯狂:柔极了、软极了、热极了,像一团被体温暖得恰到好处的白玉膏,指头按下去毫无阻力地陷入那销魂蚀骨的柔软之中,乳肉从指缝间无声无息地溢出来,怎么握也握不尽。

赵承渊掂了两下,然后五指张开,十指同时陷入两只巨乳之中,大力揉搓起来。

两团雪白肥硕的巨乳在一双大手的粗暴揉捏下变了形,被揉得时而扁时而长时而歪向一侧时而被推挤到了一处,柔软的乳肉像两团不听话的面团一样在掌下翻来滚去,赵承渊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右边那只巨乳上肥圆如红枣的乳尖,轻轻一拧。

"啊!"

薛姨妈惊叫了一声,整个身子猛地弓了起来。

那声惊叫不全是痛,更多的是一种从乳尖处炸开来的、沿着神经一路流窜到小腹深处的酥麻电流,那种感觉太过猛烈、太过久违了,久违到了一碰就炸的地步,多少年不曾被人碰过的乳尖在这一瞬间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烟花。"轰"的一下子在小腹深处爆出了一片灿烂的火花。

赵承渊低下头,将脸埋入了那对天下罕见的巨乳之间。

两团雪白绵软的巨大乳肉从两侧拥簇上来,将赵承渊整张脸严严实实地包裹吞没了,乳肉贴着面颊的触感如同泡在一池温热的牛乳之中,柔滑的肌肤表面有一层极细的汗意,混合着淡淡的脂粉香和女人身上特有的一种温热的体味,那种滋味让赵承渊在乳沟深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种味道刻进肺腑之中。

随后,赵承渊偏过头去,张嘴含住了右侧那枚挺立的肥大乳尖。

嘴唇先扣住了乳晕的外缘,将大半个淡粉色的乳晕圈入口中,然后舌尖抵住了那颗肥圆如红枣的乳尖,用力一舔。

"唔啊……"

薛姨妈的腰一下子软了,整个人向后仰倒在了椅背上。

赵承渊跟着俯身压下来,嘴不离乳尖,含住了便不放,舌尖绕着那颗挺硬的肉粒飞速地打转、舔弄、拨弄,一圈一圈地碾过乳晕上那些细小的凸起颗粒,再用舌面将整颗乳尖向上顶起重重地吸入口中。"啧……啧啧……"用力吸吮的声响在安静的花厅里回荡着,像是一个贪婪的婴儿在拼命地吮吸母乳。

吸了右边的,又换了左边的。

左手将左侧那只巨乳向上托起送到嘴边,体量太大、太沉、太软,手掌托不稳,乳球的下半截从掌心里滑脱出来颤巍巍地垂着,赵承渊便将嘴凑到乳尖的位置,张大了嘴把连乳晕带乳尖一大口含了进去,含在嘴里的乳肉鼓鼓囊囊的,将两腮都撑满了,舌头在口腔里翻搅着那团又软又肥又滑的乳肉,啧啧有声地吸吮舔弄着。

两只手各揉搓着一只巨乳,嘴巴在两颗乳尖之间来回交替吸吮,十指在雪白柔软的乳肉上揉出了一个又一个深深的指印,那些指印在白皙的乳面上呈现出浅浅的粉红色凹陷,松开手指后又缓缓鼓回原形,消失不见。

薛姨妈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抵抗了。

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头向后仰着搁在椅背上,圆润的下巴朝天,脖颈上的筋络因极度的紧绷而微微凸起,面颊红得烧着了一般,嘴唇微微张开,急促的喘息声鼻音极重。"嗯……唔……嗯嗯……"断断续续的低吟如同梦中的呓语,时而被一声猛烈的吸吮逼出一声尖细的惊叫,时而又被含混不清的啜泣替代。

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十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面上的坐垫,指节泛白。

最糟糕的是下面。

从胸口传来的那股酥麻绵密的快感,像是一股地下暗河,从乳尖出发,沿着胸腹一路向下流淌,流过了小腹、流过了腰胯、流到了两腿之间那个多年不曾被碰触过的、紧闭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密之地,暗河携带着灼热的岩浆冲刷着那片久旱的土地,干涸的河床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蓄满了水。

薛姨妈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那里发生了变化:一种久违到几乎忘记了的湿热感从花心深处涌了上来,先是一点点地渗出,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急,热烫滑腻的液体从阴道深处向外涌出,将那层淡粉色绮罗亵裤的裆部浸得透透的,黏腻的湿意贴在大腿根部最柔嫩的肌肤上,温热的、滑溜溜的,每一次因赵承渊吸吮乳尖而引发的身体痉挛都会让那片湿意扩散得更大一些。

薛姨妈咬着下唇,眼角有泪滑落,分不清是羞耻的泪还是被快感逼出来的泪,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地叫喊着什么,可脑子里已经模糊成了一片,花雕酒的暖意和赵承渊的嘴唇舌头双手一起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薛姨妈四十三年来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廉耻、所有的防线都裹在了网中,挣扎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流失殆尽。

赵承渊的嘴唇离开了乳尖,抬起头来。

看着面前这个被吻得红了脸、揉得乱了衣、浑身瘫软如一团化开了的酥油、一对被吸吮得湿亮的雪白巨乳赤裸裸地暴露在空中微微颤抖着的丰腴妇人,赵承渊的唇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方才温文尔雅的微笑了,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已入陷阱时的、克制着贪欲的、志在必得的深笑。

掌心下面,薛姨妈的巨乳仍在不断地颤抖着,乳尖被吸得红肿挺立如两颗被揉搓过的红枣,上面沾满了亮晶晶的唾液。

而在藕荷色的绫裙之下,那条淡粉绮罗亵裤已经湿得贴在了皮肉上,透出了底下肥厚水润的阴唇的轮廓。
贴主:红魔留名于2026_10_09 2:57:3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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