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野人我只是想过普通日子啊】(87-90) 作者:不可以搜索 第87章 宫里来话 祁渊那句'别再出门',林野听了一日。头一日,他在院里翻茶样,翻完了没处去,翻到阿蛮都看不下去了。 “先生,要不出去转转?”阿蛮问,“西市今儿有集。” “不去。”林野把茶样拢回篓子里,“祁堂主的话,我总得听一日。在江宁,我说了算;在京城,说了算的人多。多听一句,少吃点亏。”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蹲了一会儿,才说,“那咱就院里待着。院里待着,也有院里待着的过法。”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你要是闷,我陪你翻茶样。” “翻茶样?”林野笑了,“你那双桨茧手,翻茶样,怕是把茶都搓碎了。” “……搓碎了,正好晒。”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闷闷地应着。 她蹲在他身边,由他翻着茶样,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先生,你说,祁堂主让咱别出门,是为咱好,还是为他自己好?” “都有。”林野说,“他为咱好,也为他自己好。这两样,不冲突。” “……”阿蛮想了想,点头,“那倒也是。”她由他翻着茶样,又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替他捏起一粒碎茶,“先生,这粒茶,碎了。” “碎了就碎了。”林野说,“茶碎了,还能喝。” “嗯。”阿蛮应着,“茶碎了还能喝。人碎了,也能活。” 第二日清早,天还没亮透,小院的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推门的是祁渊。 他今天没穿那身绣着银字的深青长袍,换了一身石青的常服,袖口挽着,站在门口,没进来。 “这两日,别出门。”祁渊开口,话比往常直,“宫里、局里,都先别沾。” “您这话,祁姑娘昨儿也说过一遍了。”林野直起腰。 “她说过,我再补一遍。”祁渊的目光往巷子两头扫了一下,“这两日,京城的风向不对。” “风向不对,那跟我有什么相干。”林野摊了摊手,“我又不靠风吃饭。” “你靠嘴吃饭。”祁渊说,“嘴比风还快的人,最怕风。” 林野没吱声。他看得出来,祁渊今天不对劲。祁渊这个人,天塌下来也是慢条斯理,今天却像赶着把话说完,一个字都不肯多留。 话音没落,巷子那头就转过来一辆马车。 车是青帷的,车帘子压得严严实实,赶车的是个灰衣汉子,把车稳稳停在院门口。 车帘子一挑,先下来一个人。 那人面白无须,穿一身玄青的袍子,料子细密,腰上缀着一块素玉。 他下了车,先整了整衣襟,又掸了掸袖口,才抬脚往院门走。 林野认出了他。 何总管。 “何总管。”林野迎上去两步,“您怎么来了?” 何总管没有立刻答话。 他先朝门口看了一眼。 祁渊还站在那儿,一张脸沉着,像一口扣着的锅。 何总管收回目光,转向林野,神色一整,声音不高不低:“陛下口谕。” 林野怔了一下。 官差传话他见过,押司哭诉他也见过,可'口谕'两个字,还是头一回冲着他念。 活到这么大,头一回为一句还没听见的话下跪。 膝盖一弯,磕在青砖上,磕得生疼。 他跪着,心里想的却是:这句话,到底是好话还是歹话? 好话轮不到他一个卖茶的,歹话也轮不到他。 轮得到他的,多半是不好不歹的话。 不好不歹的话,最磨人。 阿蛮在偏屋门口站住,看见这场面,又退回了门里。 何总管一字一句:“陛下听闻江宁野人名号,明日午后,宫中召见。” 院里的风都停了。 林野跪着,没有动。 这两句话他听清了,可落在耳朵里,转了两圈,才落到实处。 明日午后,宫中召见。 八个字,像八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耳朵里。 他先看了一眼何总管,又扭头看了一眼门口沉着脸的祁渊,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在院子里却格外清楚,清楚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笑来得不是时候。 “祁堂主,你这别再出门,怕是拦不住圣旨。”林野还跪着,话里带着笑。 祁渊没有接话。 何总管倒是看了祁渊一眼,微微欠身,礼数上挑不出一点错:“祁堂主也在。陛下只是见见人,祁堂主不必多虑。” “见见人三个字,从何总管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一样。”祁渊的声音还是平的,平得像一潭死水,“何总管亲自跑这一趟,传的怕不只是见见人吧。” “陛下想见的人,从来不用第二道口谕。”何总管直起身,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头一道,就是这一道。”祁渊没有再接话。 何总管转向林野,声音缓下来:“明日午后,车马到门口。林老板今日早些歇,养足精神。” “劳何总管费心。”林野应道。 何总管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走到车边,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林老板,这身青布长衫,明日怕是不合适。” “那我穿什么?”林野问。 “穿什么都行。”何总管说,“衣裳是脸面,话是命。陛下看的,是命。”他说完,上了车。 车帘落下,马车顺着来路走了,巷子里只剩下一股淡淡的尘土味。 院门关上,院里静下来。祁渊还站在门口。林野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膝上的土,看他:“您这脸色,比我这个要进宫的还难看。” 祁渊没理他这句,抬脚进了院子,在院子当中站定,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看着林野,看了很久,看得林野心里发毛。 “明天进宫,你少说话。” 林野把两手拍了拍:“我一个卖茶的,进宫能说什么?” “你那张嘴,在江宁能说翻一条街,在宫里能说翻一座城。” 林野沉默了。 他没法接这话。 他这张嘴,自己最清楚。 在江宁,说错了话,顶多砸了招牌;在宫里,说错了话,怕是连人带招牌一起砸。 他想了想,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 说出口,显得他怂;不说,又显得他不当回事。 横竖都不是人。 “陛下召见人,从来不白召。”祁渊看着他,“他问一句,你答一句。一个字能答完的,别用两个字。” “记住了。”林野应道。 “他要是问起天枢局,你只说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林野答。 祁渊看了他一眼:“那就好。真不知道的人,话才稳。” 林野想问一句'那要是问起您呢',话到舌尖,又觉得这话问不得。问了,是给祁渊添堵;不问,他自个儿心里又堵。堵来堵去,只能自己咽。 “圣意难测。”祁渊又开口,声音低了些,“你在京城这些日子,见过的人不少,说过的话更多。有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那张嘴,说顺了收不住,说错了来不及。” “我说的都是茶话。”林野说。 “茶话也是话。”祁渊说,“进了宫,连茶话都得掂量着说。少说不够,要会听。听他把话问完,再开口。” “明日出宫,别在外头耽搁。”他走到门口,没回头,丢下一句,“直接回来。” “知道了。”林野应道。祁渊走了。院门开着,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林野在院当中站了一会儿,把那句话又嚼了一遍。 直接回来。 这四个字,听着像嘱咐,细品,倒像叮嘱。 他忽然想,祁渊这句'直接回来',是怕他在外头出什么事,还是怕他在外头说出什么话? 他品不出。 他只知道,明儿这一趟,他得把自己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阿蛮从偏屋出来,手里攥着一块布,擦着手:“先生,方才那位,就是客栈里问气运的老者?” “是他。”林野答,“姓何的,宫里的人。” 阿蛮把布随手搭在门框上:“那他问您的那些话,陛下是不是都知道了?” 林野没有答。 晌午的日头晒着,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当中,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捋到'气运'两个字的时候,他停住了。 何总管在客栈里,问过他气运二字。 他当时说没听过。 如今陛下点名要见他。 这两件事搁在一处,怎么看,都像一条绳上的两个结。 结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活人解死结,最怕解错了头。 他又想起演武场上那一刀。 他替人挡过一刀,血染了半截袖子。 他当时只当是江湖仇杀,后来才知道,那一刀是有人演给御前看的。 他一个看戏的,稀里糊涂上了台。 上了台,就下不来了。 台下的看客,有一个算一个,都记着他了。 他还想起那半包贡茶。 何总管留在客栈里的,茶叶是贡品的,衬纸也是宫里的。 一个宫里的人,三回三回地来讨茶喝,问的却是'气运'二字。 他当时答得干脆,说没听过。 如今看来,人家压根没信。 不信的人才会再来问,问的人多了,陛下就听见了。 听见了,就要见人。 他还想起祁渊那句'别提天枢局'。 他在江宁那会儿,只当天枢局是江湖上的名号,跟茶馆里的闲话一样,听过就算。 到了京城才知道,这三个字是要命的。 天枢局、天枢令、内堂外堂,他这几个月听过的名号,比在江宁一辈子都多,每一个名号后头,都坐着一个人,等着他开口。 他开口,他们才动。 他把这几样东西摆在一处,忽然咂出一点味道来。 何总管问气运,陛下召见他,宫里茶房打听他的话,三件事,都绕着一个词转。 那个词,他这会儿不敢念出声。 阿蛮在偏屋门口擦手问话,林野搂着她,把'气运二字、演武场一刀、半包贡茶、别提天枢局'四件事捋一遍。 边捋边摸:从偏屋门口摸到院中椅子边,手探进粗布短打里揉臀、隔着裹胸布捻奶尖。 阿蛮压嗓'嘶'一声、手里的布照擦、正话照说。 巷口青衫眼线在远处墙根下,视作寻常。 “先生……”她由他捻着奶尖,压着嗓子,“那四件事……你捋出什么了?” “捋出一个词。”林野说,“那个词,我不敢念出声。” “……”阿蛮由他捻着,想了想,“那我也不问。”她说着,又擦了两下手里的布,“你不敢念,我就当没听见。” “嗯。”林野由她擦着手,又揉了一把她的臀肉,“你当没听见,我当没说过。这样,谁都干净。” “……”阿蛮由他揉着,没有接话。她由他搂着,走到椅子边,才低声说了一句:“先生,你明儿进宫,我就在宫门口等着。” “等着。”林野说,“你等着,我就回来。” 日头偏西,阿蛮在灶上热了饭。 饭是糙米饭,咸菜,一碗蛋花汤。 林野扒了半碗,就搁下了。 搁下碗,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巷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日头落尽,街上的灯次第亮起,院门被人拍响。 阿蛮去开的门。门外站着刘绾,怀里抱着一包衣裳。 “接着。”刘绾把衣裳往林野怀里一塞,“茶行柜上压箱底的料子,深青的,明日穿它进宫。” 林野把衣裳抖开,搭在椅背上,退后一步看了看:“这料子,比我那身青布长衫强多了。” “废话。”刘绾白了他一眼,“你那身长衫,袖口都磨亮了。进宫不像卖茶的,倒像讨饭的。” “卖茶的和讨饭的,差在哪儿?” “差在一身好衣裳。”刘绾上前,把衣裳抻平,又看了看领口,“袖口我改短了一寸,你抬手不碍事。领子硬,头一回穿硌脖子,忍忍就过去了。” “你连领子都想到了。”林野看她,从后头搂住她,“刘掌柜,你这礼,送得够周全。周全得我都不敢穿了。” “周全什么。”刘绾的语气淡淡的,“衣裳是小事,话才是大事。” 她腾出的手伸进他裤腰圈住茎身,一边撸一边报话。 林野把她搂到杌子上侧坐,一只绣鞋褪下握在掌心揉脚心。 刘绾脚趾蜷缩、足弓绷直,量领口尺寸的手稳稳的。 “嗯……”她由他揉着脚心,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揉归揉……衣裳尺寸,我、我量完没有……” “量完了。”林野由她撸着,又揉了一把她的脚心,“袖口改短一寸,领子硬,头一回穿硌脖子。我都记着了。” “……记着就好。”刘绾由他揉着,手里的活却没停,量完领口,又量袖口,一边量一边报,“袖口……改短一寸……抬手不碍事……”她量完,才喘了口气,“行了。衣裳量完了。你、你可以松手了……” “松手?”林野由她撸着,“你手还搁我裤腰里呢。” “……”刘绾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还圈着他那根硬梆梆的茎身,脸上腾地红了,赶紧抽出来,“我、我这不是……量衣裳量的……” “量衣裳,量到我裤腰里来了?”林野笑了,“你这量法,倒是新鲜。” “……你。”刘绾被他这句话说得又羞又气,由他搂着,把绣鞋蹬回脚上,“行了行了,衣裳量完了,话也说完了。我走了。” “走什么。”林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这衣裳,还没试呢。”他由她坐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你送了衣裳,总得看看穿上什么样。” “……”刘绾由他揉着,声音都软了,“你、你看归看……别揉……” “揉着看,看得清。”林野又揉了两把,“你帮我看领口,我帮你看腰身。” “……你。”刘绾被他这句话说得又气又软,由他搂着,到底帮他把衣裳抖开,看了一眼领口,“正。领口正,袖子也正。”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腰身也正。你穿上它,倒像个正经人了。” “像正经人?”林野笑了,“那我明儿进宫,就装个正经人。” “装像点。”刘绾说,“装不像,就把话少说两句。” “……试什么试。”刘绾嘴上说着,人却没挣,“这衣裳是给你的,又不是给我穿的。” “那也得看看,上身好不好看。”林野由她坐着,“你帮我看一眼,领口正不正。” “……”刘绾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还是由他搂着,帮他把衣裳抖开,看了一眼领口,“正。领口正,袖子也正。”她说着,又补了一句,“你穿上它,倒像个正经人了。” “像正经人?”林野笑了,“那我明儿进宫,就装个正经人。” “装像点。”刘绾说,“装不像,就把话少说两句。”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难得正色:“宫里规矩多,但你记住一条:陛下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别自己找话说。” 林野点了点头,忽然问:“要是他问我改气运的事呢?” 刘绾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没说完,自己也觉出失言,顿了一下,改口道:“那你更得少说。” 林野看着她,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了:“刘绾,宫里的人,是不是都听说过'改气运'三个字了?” 刘绾咬了咬嘴唇,半晌,才开口:“何总管这阵子,在宫里茶房打听了三回,问的,都是江宁野人说过什么话。”一句话问三回,回回问的是同一个人,这里头的分量,她不说,林野也懂。 林野只觉得后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我的每句话,宫里都知道了?”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是飘的。 “也不是每句。”刘绾说,“茶房的人嘴碎,可他们打听的不是你的茶,是你的人。我爹说了,宫里的人,从不白打听。” “那他们打听到什么了?” “打听到什么,茶房的人不肯说。”刘绾看着他,“只传出来一句话,说江宁来的那个野人,嘴里有真东西。这话是我爹亲耳听见的,做不了假。” “真东西?”林野笑了,“我嘴里要有真东西,当年就不会被人砸店了。” “你当你在江宁说的话,只有茶客听见了?”刘绾反问。林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人也跟着醒了一半。 “你那张嘴,说出去的话,落进茶碗里,能浮三天。”刘绾说,“这京城里,专门有人捞这种话。捞话的人,比捞鱼的还精。” “捞到了,能卖钱?”林野问。 “能卖命。”刘绾说。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刘绾又开口,声音低下去:“这阵子,宫里进的好茶,比往年少了三成。我爹说,不是茶不好,是喝茶的人少了。我爹供了二十年茶,头一回说这话。” “喝茶的人少了?”林野问。 “茶单子不会说谎。”刘绾的声音低下去,“茶房的人这阵子话也少,问一句,答半句。”林野没应声。 他心里那本账上,又添了一笔:宫里少喝茶的人,多半不是不想喝,是没心思喝。 刘绾把衣裳又抻了抻,抻完了,才说:“明儿我不送你了。” “怎么,怕沾上晦气?” “宫门跟前,不是我们做买卖的人能站的。”刘绾顿了顿,“我在茶行给你备一壶好茶,等你回来喝。” “那我得回来。”林野说,“冲你这套衣裳,也得回来。” 刘绾走到院门口,停了一停,没回头:“衣裳要是穿不回来,就当你欠我的。” “欠账好。”林野应声,“我这辈子,还没赖过账。”他跟到院门口,探进她绸衫里揉一把臀肉。 刘绾嘴上照呛'明儿我不送你了',提灯笼出巷口拐弯不见。 “嗯……”她由他揉着,声音都变了调,又压下去,“你、你松手……灯笼要掉了……” “掉不了。”林野又揉了一把,“你提稳些。”他由她提着灯笼,又补了一句,“明儿我回来,去茶行找你喝茶。” “……找我喝茶?”刘绾由他揉着,声音都软了,“茶钱照收。” “照收。”林野说,“收吧。我欠你的账,不差这一壶。” “……”刘绾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没接话。 她提稳灯笼,走出院门,又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茶我给你备着。你回来,就有的喝。”她说着,提灯笼出巷口,拐弯不见。 那盏灯笼在巷口晃了晃,像犹豫了一下,才拐个弯,不见了。 林野合上院门,转过身,目光落在椅背上那套深青衣裳上。 衣裳是新的,领口挺括,在灯下泛着暗暗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料子,滑,凉,压手。 他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体面的衣裳。 头一回穿,是进宫。 头一回穿好衣裳,见的却是最大的官。 衣裳和人,都不大相配。 可配不配,明日都得穿着去。 “先生,巷口那个人,站一下午了。”阿蛮忽然开口。林野抬眼往巷口看去,墙根下,站着一个穿青衫的人,低着头,像是在歇脚。 “青衫的,天枢局的。”林野说,“让我别出门的是他,看着我不出门的也是他。这两件事,不冲突。” 阿蛮的手在刀上按了按,没再问,退回了偏屋门口,靠着门框,站着。她站了一会儿,又开口:“先生,那个人,明儿还站吗?” “站不站,看祁堂主的意思。”林野说,“他让站,就站。” “……”阿蛮想了想,“那我明儿,也站。他站巷口,我站宫门口。” “你站宫门口?”林野看着她。 “嗯。”阿蛮说,“你进宫,我在外头站着。你出来,我一眼就看见你。”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热,又由她站着,点了点头,“行。你站宫门口,我出来,一眼就看见你。”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她靠着门框,站着,由月光照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退回偏屋,把门带上。 那夜,林野没睡好。 他在炕上躺到半夜,怎么也睡不着。 窗纸外的风,一阵紧,一阵松,吵得他睡不着。 他数窗纸上的窟窿,数到第五个,又乱了。 他索性披衣起来,推开屋门,走到院里。 月亮在院墙头上,露出半张脸。 那套深青衣裳还搭在椅背上,月光底下,颜色发暗。 林野在椅子前坐下,看着那套衣裳,看了很久。 “先生,睡不着?”阿蛮从偏屋出来,没有点灯,摸黑走到他身边坐下,刀搁在脚边。 “阿蛮,明天进宫,我要是回不来……”林野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那套衣裳上,“你就回江宁,替我看着店。店里的茶,该卖还卖,该晒还晒。” 阿蛮握刀的手,紧了一紧:“我跟你一起去。” 林野摇了摇头:“宫里,不是带刀的地方。” 阿蛮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我在宫门口等你。你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走。”林野没再劝。他点了点头。 “先生,皇帝长什么样?”阿蛮忽然问。 “我也没见过。”林野答,“远远看过一个影。影是影,人是人。明儿见着了,回来讲给你听。” “嗯。”阿蛮应了一声。林野从怀里摸出那块祁字腰牌,递过去:“这个,替我收着。” 阿蛮接过来,也不问是什么,贴身收进怀里。 他收牌子的时候,指头在牌子上摩挲了一下,像是要把那点分量记住。 他抬起头,问了一句:“谁问都别说?” “谁问都别说。”林野点头应下。 “嗯。”阿蛮应着,把牌子贴着胸口收好。她由他坐着,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先生,你明儿进宫,带不带茶?” “不带。”林野说,“宫里有茶,不用我带。” “那……”阿蛮想了想,“你要是渴了怎么办?” “渴了就忍着。”林野说,“宫里,不是渴了就能喝茶的地方。”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你倒是想得周全。” “跟着先生想的。”阿蛮说,“先生想事,我想先生。” “……”……林野心里一热,把她搂紧了些。,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嗯。你想我,我回来。” “等着。”林野说,“你等着,我就回来。”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你摸摸,腰牌还在不在。”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伸手,摸了摸胸口。 牌子还在,贴着乳肉,凉凉的,温温的。 她摸了摸那点分量,才把手放下来:“在。贴着心口。” “贴着心口。”林野说,“那就丢不了。” “嗯。”阿蛮由他搂着,“丢不了。”她说着,又由他搂着,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先生,明儿你回来,我把牌子还你。往后这牌子,咱俩一块儿收着。” “一块儿收着。”林野拍了拍她的背,“嗯。一块儿收着。”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往后这牌子,咱俩一块儿揣着。谁出门,谁带着。” “嗯。”阿蛮由他搂着,“谁出门,谁带着。带出去,带回来。” “带出去,带回来。”林野说,“这话,我记下了。” “嗯。”阿蛮由他搂着,“丢不了。” “回屋吧。夜里凉。”林野由她坐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明儿一早,还得起来。” “嗯。”阿蛮应着,由他站起来。 院子里静下来,静得只剩风声。 林野把阿蛮从院里搂回正屋。 阿蛮双腿盘他腰、由他托着走,跨门槛由他抱稳,进屋才落地。 “先生……”阿蛮落地,由他搂着,声音还压着男嗓,“你、你方才说的……回江宁看店……是真的?” “真的。”林野说,“我要是回不来,你就回去。” “……”阿蛮由他搂着,没有再说话。她由他搂到炕边,才闷闷地开口:“那我明天,就在宫门口等着。你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走。” “等着。”林野说,“你等着,我就回得来。”他由她坐着,解了她的腰带,褪了短打,又一圈一圈,把裹胸布拆下来。 男装一散,女身立现。 晒得微黑的肩、白得晃眼的奶肉,就着月光,都露出来。 她由他拆着,由他解开,不躲,也不避。 “先生……”她由他拆完裹胸布,声音已经放了女声,“你、你明天进宫……穿那身新衣裳……” “嗯。”林野低头,含住她一颗奶尖,“穿新衣裳。” “那……”阿蛮由他含着,声音都软了,“那衣裳领子硬……你、你忍忍……” “忍得住。”林野松了口,又含住另一颗,“衣裳硌脖子,总比话硌脑袋强。”他揉着她的奶子,指缝夹着奶尖捻。 阿蛮由他揉着,声音渐渐软了,两条腿在他身下不自觉地蹭。 “先生……”她喘着,由他揉着奶子,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明儿进宫……陛、陛下要是问你话……” “嗯。”林野揉着她的奶尖,“问我话,我答。” “那……”阿蛮由他揉着,“你要是答不上来呢?” “答不上来,就说不记得了。”林野说,“卖茶的记性,没人追究。”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揉着,声音都软了,“你、你总有你的理……” “有理,才能活。”林野又揉了两把,“你由我揉着,我由你问着,两不耽误。” 炕上温存。解裹胸布、男装散尽女身立现。先是手交:桨茧糙手圈住茎身、拇指揉马眼,磨得他头皮发麻,她低头撸着抬眼看他。 “这手茧子,磨得我头皮发麻。”林野说。 “磨的就是你。”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气,“谁让你明天进宫……我、我今晚多磨两下,省得你明儿心痒……” “……”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你倒会想。” “跟着先生想的。”阿蛮由他撸着,手上又快了三分。 她撸了一阵,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硬梆梆的茎身,咽了口唾沫,忽然俯下身,含住龟头,舌头绕着冠状沟打转,又往深处吞了两下。 “嗯……”林野由她含着,倒吸一口气,“你还会这个?” “寨子里……”阿蛮含着他,含含糊糊地说,“寨子里的姑娘……都会……”她吞吐了两下,又吐出来,抹了抹嘴角,“行了。你明天进宫,嘴得留着说话。这个,今晚够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又把她捞起来,让她仰躺到炕上。 他褪了她的船工布靴。 脚底有茧的脚被捧在手里揉、含脚趾,她脚趾蜷缩、足弓绷直、小腿打颤。 “嗯……”她由他含着脚趾,声音都颤了,“你、你别含脚……我、我明天还得走远路……” “走远路,更得揉脚。”林野含着她的脚趾,又舔了两下,“你脚舒服了,路才走得稳。” “……”阿蛮由他含着,声音都软了。 他揉完脚,又顺着脚踝往上摸,摸到小腿,又摸到腿根。 阿蛮由他摸着,腿根渐渐软了,由他把裤子褪下来,露出湿透的穴口。 他低头,凑到穴口,舌头顺着缝舔上去,舔到那颗花蒂,含住轻轻吸。 “啊……”阿蛮被他舔得腰弓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先生……你、你别舔……” “别舔?”林野由她喘着,又舔了一下,“你水都流成这样了,还不让舔?” “你……”阿蛮被他舔得话都说不利索,由他舔着,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他舔了一阵,才直起身,把她翻过去,让她趴到炕上。 她双膝跪床、手肘撑床,臀撅起来。 他先用淫水把肛口抹湿、两指慢慢揉开,她皱眉咬唇,由胀到不适。 他放慢磨着、等肠壁松了才慢慢顶入。 她由胀到爽、喘开了才放声浪叫'水上人家,后头也经得起浪',压嗓的男声叫破成又野又亮的女人浪叫,'齁'地一声由着放。 “趴好……撅高点……对,就这样。”他一手托她腰一手揉她奶子,顶一下拍一下臀肉,拍一下她叫一声。 “夹这么紧,是要把我腰牌都吸进去?”林野掐着她的腰,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 阿蛮由他顶着,后穴里又胀又麻,渐渐化开,自己往后迎,浪叫一声比一声亮。 他由她迎着,肛交到射精,逐股详写。 第一股最烫,中段量大,尾段浓稠,逐股灌进去。 射完翻过身来正面抱坐收尾。她跨坐他腿上,边抱边磨,又喂一次,浪叫又野又亮。 “先生……”她由他磨着,声音都哑了,“你、你明天……真的要去啊……” “去。”林野由她坐着,“圣旨都到了,不去,就是抗旨。” “那……”阿蛮由他磨着,“我明天……在宫门口等你。” “等着。”林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等着,我就回来。”他由她坐着,又顶了两下,顶得她'嗯'地一声,伏在他肩头喘气。 她由他搂着,喘匀了气,才轻声说:“先生,你回来,我把腰牌还你。” “嗯。”林野拍了拍她的背,“回来,你把腰牌还我。咱俩,一块儿吃饭。” “……”阿蛮由他搂着,没有接话。她靠在他肩头,由他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一块儿吃饭。” 她由他搂着,又坐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 那里头,贴着收着那块祁字腰牌。 她摸了摸那点分量,才把手放下来:“先生,牌子在这儿。你回来,我还你。” “嗯。”林野拍了拍她的背,“回来,你还我。” “……”阿蛮由他搂着,半晌没出声…… 她靠在他肩头,由月光照着,两人都不说话。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灯花跳了一下,又落下去。 过了很久,阿蛮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先生,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门口等着。” “等着。”林野说,“你等着,我就回来。” 天亮之前,京城里再没有别的声音。 第88章 御前见驾 午后,那辆青帷马车如约到了院门口。 阿蛮开的门。 林野已经换上了那套深青衣裳,领口挺括,袖口齐整。 他站在院里,让阿蛮看了一眼。 衣裳是新衣,人是旧人。 旧人穿新衣,怎么看,都有点像借来的。 “怎么样?”林野问,“像不像个进宫的?” “像。”阿蛮说,“像去讨债的。” 林野笑了:“那正好。陛下欠我一句话,我去讨回来。”他整了整领口,又说:“欠债还钱,欠话还话。这买卖,不亏。”他说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伸手往怀里按了按。 怀里是空的。 那块祁字腰牌,昨夜他交给了阿蛮。 “牌子收好了?”他问。阿蛮拍了拍胸口:“在。”他又叮嘱了一遍:“谁问都别说。”阿蛮应了一声:“嗯。” “先生……”阿蛮跟到门口,又停住,“你、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宫门口等你。” “等着。”林野说,“你等着,我就出来。”他由她站着,又补了一句,“我出来,第一眼就找你。”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门口,由他上了车,看着车帘落下,才把门带上。 何总管站在车旁,见林野出来,微微欠身:“林老板,请。”他这一欠身,欠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是谄,少一分是傲。 他今日的衣裳,比昨日更素净些,整个人像是特意收着,不抢御前的风头。 林野点了点头,钻进车厢。车帘落下,外头的光被隔成一线。何总管没有上车,在车辕上坐定,车稳稳地走了。 走了一程,何总管的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林老板,见驾的规矩,老夫说三条,你记三条。” “您说。” “一,跪要跪得实,叩头要叩得响。二,陛下不问,你不开口。三,自称草民。”三条规矩,隔着车帘,一条一条递进来,像三道符。 符是贴在人身上的,这一回,贴的是他的命。 林野在车里默念了一遍:“草民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何总管的声音隔着帘子,听不出起伏,“怕的是你记得住,管不住。” “您这是信不过我。”林野说。 “老夫信得过你。”何总管说,“信不过你这张嘴。” 林野没应声。 他在车里坐着,把今日要见的人想了一遍。 想一遍,就多一层汗。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县太爷,如今一竿子捅到顶了。 车停了。 宫门外。 林野掀帘看了一眼。 宫门又高又宽,门洞黑沉沉的,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他多看了一眼,心里那点侥幸,就少了一分。 门前列着两排禁卫,甲胄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 他在江宁见过最大的阵仗,是水寨那回,刀架在脖子上。 这回倒好,刀没架着,比架着还沉。 沉的不是刀,是规矩。 他放下帘子,吐了口气。气是吐出去了,心还悬着。何总管在车外说:“下车吧。里头不能乘车。” 林野下了车。 何总管从袖中取出一块牙牌,亮了亮。 守门的汉子看了一眼,又打量林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何总管说了一句:“陛下召见的人。”守门的汉子垂目,让开。 “跟紧我。”何总管说,“宫里的路,走错一步,就是一辈子。”林野应了一声,步子又跟紧了些。 林野跟在他身后,进了宫门。 宫墙高得吓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把天裁成一条窄窄的带子,蓝得发亮。 他想起江宁的茶肆,铺子门口的天,是一整块的。 这里的,是裁过的。 裁过的天,看着窄,走起来才知道,是深的。 他收回目光,开始数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过了第一道门,又过第二道门,每道门前都有当值的人,垂手立着,目光低垂。 数到三百步就数不清了。 不是他记性差,是门太多。 他后来索性不数步子了,只数门。 一道,两道,三道……数到第七道门的时候,又混了。 混了就混了,反正他也不是来数门的。 路过一道门,门里的影子一晃,又没了。 他问也不问。 宫里的东西,看见了当没看见,是他进门前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林野觉得,自己像一篓茶,被人抬进了一户大户人家。人人都在看他,人人都不看他。他这篓茶,进的是御书房,出不出得来,得看水色。 “何总管,”林野低声问,“这宫里,到底有多少道门?” “没人数过。”何总管没有回头,“也没人敢数。” 林野就不问了。 他闷头走,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这宫里的路,比江宁的街还长。 江宁的街,走到头是家;宫里的路,走到头是什么,他不敢想。 何总管在一座殿前停住:“到了。”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匾上三个字,林野认得了:御书房。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都带着千钧的力气。 他在江宁见过最气派的匾,是县衙的;跟眼前这块一比,县衙那块,像是用木片临时钉的。 门口站着两个内侍,见何总管来,躬身让开。 何总管侧过身,看着林野,压低声音:“陛下问什么,答什么。” 林野点了点头,心里却想:我要是能管住这张嘴,当年就不会被砸店了。这话他想归想,说出来是不敢的。 “记得自称草民。”何总管又补了一句,“陛下问话,答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 “都记下了。”林野应声。何总管上前一步,替他把领口正了正:“进去吧。进了这道门,话比命金贵。天塌下来,也别抬头。” 林野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门槛高,他的腿有点沉,一步迈过去,像是迈过了半辈子。 屋里比外头暗。 他的眼睛花了一下,才看清案后坐着一个人。 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本,那人坐在奏本后头,像是被纸埋了半截。 埋他的纸,是天下人的事。 案侧站着两个内侍,垂手立着,连呼吸都听不见。 殿角的暗处,立着一道人影,一动不动,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 林野只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 宫里的影子,多看一眼,都是债。 林野没敢细看,跪了下去。 何总管教过的规矩,他记了三条,忘了一条,膝盖先着地,额头再碰地,青砖是凉的。 凉气顺着额头,一路钻到心里。 他叩头的时候想:这一下,算是替江宁的茶客们叩的。 他们要是知道自家茶肆的掌柜见了皇帝,能吹三年。 吹完了,再问他皇帝长什么样,他要是说不出来,还得被笑三年。 “草民林野,叩见陛下。”他这一声,喊得还算稳。稳,是因为他在心里练过三遍。练的时候,是对着院里的老槐树练的。 御书房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 他跪着,数自己的心跳。 数到二十几下的时候,案后的人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在殿里敲了一记钟。 “叫朕看看。” 林野抬起头。 他看清了案后的人。 看着是个瘦削的老人,须发斑白,面色晦沉,肩膀塌着,一身玄色的袍子裹在身上,空荡荡的。 可那双眼睛,眼神却比刀利。 刀是收在鞘里的,这双眼睛不收。 它落在他身上,他身上的衣裳就薄了一层。 薄了,话就容易漏。 “江宁的野人。”老皇帝上下看了他一遭,“朕当是凶神恶煞。” “陛下,草民就一张嘴,一副身板,一身的土。” “听说你在江宁,一张嘴搅动了半个江湖?” “回陛下,我就是个卖茶的,嘴碎。”嘴碎两个字,他把自己说小了。说小了,才安全。 老皇帝把这'嘴碎'两个字念了一遍,像在品一盏茶:“嘴碎的人,朕见过许多。能让半个江湖替一张嘴传话的,朕还是头一回见。”他搁下朱笔,往前倾了倾身,像是要从林野脸上,看出那半句话来。 林野低着头,只看见案沿那道金漆的边,亮得晃眼。 “回陛下,那不是传话,是传闲话。”林野说,“闲话传得快,是因为不用负责。” “你倒会替自己开脱。” “草民不是开脱。”林野低着头,“草民是实话实说。江宁的茶客们,图的就是个乐子。草民说一句,他们添三句,传到后来,连草民自己都不认得那句话了。”他说完这句,自己都觉着答得长了。 可何总管的规矩在耳朵边上压着,他不敢再添。 老皇帝没有接话。他看了林野一会儿,手里的朱笔没有停,在一本奏本上画了一道,画完了,才抬起眼:“演武场上,你替人挡过一刀?” “陛下,那是顺手。”顺手两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可那一刀,他记到现在。 “顺手?” “草民在江宁,见人打架见得多了。”林野说,“刀来了,手比脑子快。” “脑子呢?”老皇帝问。 “脑子在后头。”林野答,“等它追上来,刀已经挨完了。” “手比脑子快的人,朕见过几个。”老皇帝说,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地说,“嘴也比脑子快的人,朕还是头一回见。” 林野不敢接这话。 “那你说说,天枢局,是忠是奸?” 林野的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汗珠顺着鬓角,一路爬进领口,痒痒的,他不敢擦。 他在江宁,被人问过茶价,问过行情,问过野人茶肆的名号,唯独没人问过这样的话。 他想起祁渊那句'你只说不知道'。 可陛下问的是忠奸。 忠奸两个字,比不知道三个字,重得多。 重得他张不开嘴。 “陛下,这话……草民不敢答。”他说不敢答的时候,声音是抖的,抖得他自己都听见了。 老皇帝笑了。笑声干干的,像枯叶被踩碎:“你不敢答?你在江宁,不是什么都敢说吗?” “陛下,在江宁,说错话,顶多砸了招牌。”林野的声音有点发干,“在陛下跟前,说错话,砸的是脑袋。”他这话说得糙,糙得不像御前该说的话。 可话糙理不糙。 “朕又没说要你的脑袋。” “陛下不说,草民也不敢赌。” 御书房里又静下来。老皇帝看了他半晌:“你倒是会算账。”这句听着像夸,林野却听出了刀子的凉意。 “回陛下,卖茶的人,天天算账。”林野说,“算的是铜板。陛下的账,草民算不起。” “那朕再问你一笔账。”老皇帝的语气听不出起伏,“朕听说,你提过改写气运四个字。” 林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说说,这天下,气运是能改的吗?” 林野的手心,黏腻腻的,全是汗。 他想起刘绾的叮嘱,少说;想起祁渊的警告,不知道;想起何总管的话,陛下问什么,答什么。 三条路,条条都通着同一个字:闭。 可陛下的眼睛落在他脸上,不催,不逼,就那么等着。 等得他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他在茶肆里见过这种等。等的人越有耐心,被等的人越藏不住。藏不住的,要么掏钱,要么掏话。 “陛下,气运这东西……草民不懂。”林野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不像自己的,“但草民知道,改命改运的人,多半会先把自己搭进去。”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怔住了。 这话,他从前没对人说过。 殿角屏风后,那道影子一动不动,听到这句话时,屏风后的呼吸都屏住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像有人在墙根下敲梆子。敲梆子的人不急,听梆子的人,先急了。 老皇帝看着他,看了半晌。那目光里的东西,林野看不懂,也不敢多看。他只觉出,自己跪着的两条腿,已经开始发麻。 老皇帝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改命改运的人,多半会先把自己搭进去……”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顿,像在称斤两。称完了,没有入账,也没有出账。 林野不敢接话。 “这话,是你自己琢磨的?”老皇帝问。 “陛下,是草民在茶肆里看来的。”林野答,“改行当的,改门庭的,改命格的,草民都见过。十有八九,先把自己改没了。改没了的,连后悔都来不及。” 老皇帝没有接话。御书房里又静下来,这回静得更久。久到林野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跪到天黑。 御书房里的静,和他见过的静都不一样。 茶肆打烊后的静,是空的;这里的静,是满的,满得他胸口发闷。 他跪着,看见老皇帝案上那支朱笔的影子,在窗纸透进来的光里,一动不动。 笔的影子不动,他的影子在抖。 老皇帝抬起手,挥了挥:“退下吧。”这一挥,轻得像拂开一缕烟。 林野叩头:“草民告退。”他起身,后退,一步,两步,退到门槛边,才转身,跨出门去。 跨出门的那一刻,他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湿衣裳贴在背上,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退出御书房的时候,眼角扫见殿角那道影子,还立在原处,一动不动,像从来就没动过。 他没有多看,也没有问。 何总管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也不多问,引着他往外走。 林野的腿有些不听使唤,走得慢,何总管也走得慢,谁也没有催谁。 出了殿门,秋阳白晃晃的,兜头照下来。 林野在台阶上站定,抬头看天。 天很高,很蓝,蓝得不像一个刚问过人话的地方的天。 他定了定神,才觉出自己还活着。 “林老板,你好胆量。”何总管从身后跟上来,低声说了句。 林野没有回头:“何总管,这话怎么讲?”他的声音,比他自己以为的要稳。 “头一回见有人,在陛下跟前说'把自己搭进去'。”何总管说,“这话,陛下听进去了。”听进去的字,就收不回来了。 林野的心一沉:“听进去了,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站住脚,等着。何总管却像没听见,步子不停。 “车在宫门外候着。林老板,回吧。”何总管的声音平平的,从前面飘回来。 林野没有再问。 他走下台阶,往来路走。 这回来时的路,他没有数步子。 宫墙还是那么高,夹道还是那么长,可他走得不慢。 他怕一慢下来,腿就真走不动了。 他走了一段,忽然又想起御书房里那道影子。 殿角的暗处,立着一道人影,一动不动,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 他当时只扫了一眼,没敢细看。 宫里的影子,多看一眼,都是债。 可那道影子,站在屏风后头,把他那三句话,一句不落地听了去。 他想到这儿,脚步又慢了些。 他正想着,偏殿廊下,一道身影转出屏风,拦在他面前。 宫装华贵,层层叠叠,一张脸端庄得像一幅宫画,眉眼间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好奇。 约莫二十岁的年纪。 “你就是那个在御前说真话的野人?”她开口,声音端方,带着公主的架子。 林野愣了一下,认出了她。 殿角那道影子,屏风后那道呼吸,就是她。 “公主殿下,”林野顺势把她搂住,“草民卖茶二十年,头一回见人拦着客人问这个。” “大胆!本宫……”公主端着架子骂,被搂一下架子就塌,“本宫……嗯……” “公主殿下别怕。”林野由她搂着,低头看她,“草民不咬人。就是方才在御前跪了半天,腿软,借公主的廊子靠一靠。” “你……”公主被他搂着,脸上红了一瞬,架子却还端着,“本宫……本宫是来问话的,不是来给你当廊柱的……” “公主问话,草民答话。”林野说,“答完了,再借廊子。”他由她搂着,把她按到廊下美人靠上坐下。 她侧坐廊凳,双足落地,由他蹲下来,褪了她绣鞋。 “公主这脚,宫里养得真嫩。”林野把她那只脚捧在手里揉、含脚趾。深宫养出的脚最嫩,没沾过粗活,她脚趾蜷缩、足弓绷直、小腿打颤。 “大胆!本宫不……”她骂着,声音却已经软了,“你、你放开本宫的脚……” “放不开。”林野含着她的脚趾,又舔了两下,“公主的脚,比御前的茶还嫩。”他舔着,她由他舔着,脚趾一下一下地蜷,声音都变了调。 “你……”她喘着,由他含着脚,声音都碎了,“本宫……本宫是来问……问那句改命改运的话……” “那句话?”林野放下她的脚,“那句话,草民是随口说的。” “随口?”公主由他放下脚,声音却还端着,“你敢在御前随口说话?” “不敢。”林野说,“可话到了嘴边,不说,比说了还难受。”他由她坐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公主,你方才在屏风后头,听了多久?” “……”公主被他这句话问得脸上一热,别过脸去,“本宫……本宫路过。” “路过?”林野笑了,“路过得在屏风后头站小半个时辰?” “你……”公主被他这句话噎住,又由他搂着,声音都软了,“你、你放开本宫……” “放不开。”林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公主的架子端得这么高,草民够不着。”他由她坐着,又低头,隔着宫装咬了一口她的后颈。 公主'啊'地一声,声音又急又软:“别、别咬后颈……本宫怕痒……” “怕痒?”林野又亲了一下,“那草民多亲两口。”他由她亲着,她由他亲着,架子一点点塌了。 “你……”公主由他亲着,声音都软了,“本宫……本宫头一回……头一回被人这么搂着……” “头一回?”林野由她搂着,“那草民得伺候好了。”他由她坐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公主,这宫里,没人搂过你?” “……”公主由他揉着,声音低低的,“本宫是公主。谁、谁敢搂本宫……” “那今儿,草民就斗胆一回。”林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公主记着,往后有人搂你,你就知道,是这么个搂法。” “……”公主由他搂着,没有接话。她靠在他怀里,由他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记下了……” “大胆!本宫不……”她骂着,被他握着十指没沾过粗活的手圈住茎身。撸得生涩又认真,拇指学着他的话揉马眼。 “公主这手,”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没沾过粗活,撸起来倒是认真。” “本宫……本宫没做过这个……”公主由他握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教本宫……” “教。”林野握着她的手,带她上下,“拇指揉这儿……对……就是这样……”她由他带着,撸得生涩又认真,抬眼看他,声音都软了,“是……是这样吗……” “是。”林野由她撸着,“公主学得快。”他由她撸了一阵,又按着她的肩,让她低头。 起初端着架子“本宫不……”,被龟头顶住嘴唇就张了口。 深宫少女头一回含,口水拉丝、抬眼看他,他抓她头发轻轻顶两下。 “唔……”她含着他,含含糊糊地骂,“本宫……本宫不……”她骂着,喉咙却一缩一缩地咽,口水顺着嘴角拉丝。 他由她含着,又顶了两下,顶得她'唔唔'地应,才松了手,由她吐出来喘气。 “公主头一回含?”林野由她喘着,“含得倒是认真。” “……”公主喘匀了气,脸上红透了,声音都哑了,“本宫……本宫是头一回……”她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硬梆梆的茎身,咽了口唾沫,“你、你这东西……怎么这么烫……” “烫。”林野由她看着,“你含出来的。”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公主,你要是想学,草民教。” “……”公主由他搂着,想了想,又低下头,重新含住,慢慢地吞吐。 她含着他,抬眼看他,由他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含怎么吸。 她学得认真,喉咙一缩一缩地咽,口水拉丝。 他由她含着,又顶了两下,才由她吐出来,喘匀了气。 层层宫装解开,雪白丰盈的胸乳露出来,细腰一握。 她由他扶着,捧着自己的奶子,把茎身夹在乳沟里,上上下下地裹搓。 奶头怕痒、一碰就颤,龟头从乳沟顶到下巴边。 “嗯……”她由他裹着搓着,声音都变了调,“本宫……本宫的奶子……痒……” “痒就对了。”林野扶着她的奶子,把茎身夹在乳沟里又搓了两下,“公主的奶子,比御前的点心还软。”他由她裹着,又补了一句,“夹紧些,别让草民的茶洒了。” “……”公主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更红,捧着奶子,把茎身夹得更紧,上上下下地裹搓。 龟头从乳沟顶端冒出来,她就低头舔一下马眼,又继续搓。 乳沟里滑腻腻的,全是她的汗和口水。 “你这奶子,”林野吸了口气,“夹得比宫门还紧。” “宫门是铁的。”公主喘着,“这儿是肉长的。”她夹着搓了一阵,搓得他倒吸气,才由他扶着,松开奶子。 他把她侧坐到他胯上,腰被托着,支点是廊凳加他托腰,整根没入。 “啊……”公主由他顶入,仰起头,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进来了……” “进来了。”林野掐着她的腰,慢慢地顶,“公主的穴里,又紧又热。” “大胆!本宫……本宫准了……”公主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本宫……嗯……”她起初端着公主体面边被肏边毒舌,被肏开才放下架子放浪。 浪叫由克制到放开、收不住,深宫少女头一回尝到野,“嗯……大胆……本宫……本宫准了……”一句三断,被肏开后就只剩又惊又软的浪叫。 “本宫准了?草民可没准你停。”林野掐着她的腰,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 公主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声音都变了调。 他由她咬着,连着快捣了几十下,捣得她高潮。 她高潮时穴壁收缩、弓腰、足弓绷直、脚趾蜷缩,步摇都晃断了线。 射精逐股详写,射在她小腹上,由她红着脸拿帕子擦,擦完了盯着帕子发呆。 “公主,”林野由她擦着帕子,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帕子擦不干净。回去,让宫人给你备水。” “……”公主由他搂着,脸上红透了,声音都哑了,“你、你……”她骂了半句,又骂不下去,由他搂着,半天才说,“本宫……本宫记下了。” 她由他搂着,喘匀了气,忽然又开口,声音低低的:“你……你方才在御前说的那句话……改命改运的人,多半会先把自己搭进去……” “嗯。”林野由她坐着,“那句话,是草民说的。” “……”公主由他坐着,把那句话念了一遍,“本宫在屏风后头,听见了。”她由他搂着,又补了一句,“本宫记下了。” “公主记它做什么?”林野问。 “……”公主没有答。 她由他搂着,又坐了一会儿,忽然说:“本宫长这么大,头一回听人这么说。”她说着,又由他搂着,把手探进他衣襟里,摸到胸口,“你……你心跳得也快。” “快。”林野由她摸着,“刚在御前跪完,心跳还没平。” “……”公主由他摸着,又由他搂着,半天才说,“本宫……本宫放你走了。”她说着,由他站起来,理了理宫装,又由宫人上前,替她把衣裳拢好。 她拢好衣裳,又看了他一眼,脸上还红着,声音却已经端了回去:“你……出宫去吧。” “草民告退。”林野由她站着,也整了整衣领。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公主,方才那句话,你要是记着,就往心里放一放。改命改运的话,听多了,容易当真。” “……”公主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走远,才把目光收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帕子,又看了看他走远的背影,半天,才把帕子收进袖里。 她收好帕子,又想了想他方才那句话,那句'改命改运的话,听多了,容易当真'。 她把这句也记下了,和那句'改命改运的人,多半会先把自己搭进去'搁在一处。 何总管、内侍、宫人路过视作寻常,各做各事。完事由宫人上前替她拢好衣裳,宫人视作寻常。 走到宫门口,林野站定,回身看了一眼。 宫墙把天裁成窄窄的一条,墙根下,几片落叶被风赶着,直打转。 他忽然觉得,这扇门,进来的时候像一座山,出来的时候,就是一扇门。 他站在门口,把怀里又按了按。 怀里是空的。 牌子在阿蛮那儿。 他忽然想,那个替他收牌子的人,这会儿正蹲在石狮子边上,按着刀,等他出来。 他这么一想,脚步就快了。 阿蛮在石狮子边迎上来:“先生,出来了。” “嗯,出来了。”林野说。他手顺进她粗布短打里揉一把臀肉,她压嗓'嘶'一声,步子照走。 “先生……”她由他揉着,压着嗓子,“你、你腿还软吗……” “软。”林野说,“在御前跪了半天,能不软?” “那……”阿蛮由他揉着,“上车,我给你揉揉。” “上车。”林野由她扶着,钻回马车。 他钻回马车,车帘落下,车里暗下来。 他靠着车壁,这才觉出,自己的腿在打颤。 颤得不厉害,可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里头敲鼓。 敲鼓的人,大概就是他自己。 阿蛮侧坐他腿上,由他握着她的手撸两下、捧一只脚揉两下。她压着嗓由他揉,正话照走。 “先生……”她由他握着,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你腿还在颤……” “嗯。”林野由她握着,“在御前跪久了,腿麻。”他由她握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手一上来,倒是不麻了。” “那……”阿蛮由他搂着,“我再给你撸两下?” “撸吧。”林野由她撸着,“撸到院门口,正好。”他由她撸着,又低头,隔着裹胸布咬了一口她的奶尖。 阿蛮'啊'地一声,又赶紧压住,声音都变了调:“先生!车、车里……” “车里怎么了。”林野由她含着,又咬了一口,“车帘子挡着,外头看不见。”他由她揉着奶尖,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撸你的,我咬我的。” “……”阿蛮由他咬着,声音都碎了,“你、你这人……” “我这个人怎么?”林野问。 “……拿你没办法。”阿蛮由他搂着,声音闷闷的,手上的活却没停。 “先生……”她由他握着,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你腿在颤……” “嗯。”林野由她握着,“在御前跪久了,腿麻。” “那……”阿蛮由他握着,把手探进他裤腰里,圈住那根茎身,慢慢地撸,“我给你揉揉……” “揉这儿?”林野由她撸着,“我腿麻,你揉这儿,不对路。”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手上的活却没停,“那你、你教我对路的地方。” “对路的地方……”林野由她撸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揉这儿,也挺好。腿不麻了,心倒热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上一下,撸得又快又稳。 她由他搂着,又撸了一阵,才松了手,由他捧起她一只脚,揉了两下脚心。 “先生……”她由他揉着脚心,声音都软了,“你、你方才在御前……说了什么?” “说了三句话。”林野说,“一句说我是卖茶的,一句说我不敢答,一句说……改命改运的人,多半会先把自己搭进去。” “……”阿蛮由他揉着脚,把这三句话念了一遍,念到第三句的时候,她停了停,“先生,这第三句……是说你自己吗?” “……”林野由她这句话问得一愣,又笑了,“是说所有改命改运的人。” “那……”阿蛮由他揉着,“先生,你改命吗?” “不改。”林野说,“我命里就一个卖茶的,改什么。”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我啊,就想把江宁那间店,开回老样子。” “嗯。”阿蛮由他搂着,点头,“那咱就不改命。咱开店。”她由他搂着,又补了一句,“店开好了,日子就稳了。日子稳了,命就顺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热,又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嗯。店开好了,日子就稳了。你这话,比御前那三问,都好听。” “……”阿蛮由他搂着,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搂着,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先生,往后你进宫,我还在宫门口等你。你出来,我接你。你回院,我开门。” “嗯。”林野拍了拍她的背,“你等着,我就回来。”他由她搂着,又补了一句,“你摸摸,牌子还在不在。”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伸手,摸了摸胸口。 牌子还在,贴着乳肉,凉凉的,温温的。 她摸了摸那点分量,才把手放下来:“在。贴着心口。” “贴着心口。”林野说,“那就丢不了。”他由她搂着,又补了一句,“丢不了牌子,也丢不了人。咱俩,都好好的。” “嗯。”阿蛮由他搂着,把脸埋进他胸口,“都好好的。”她由他搂着,又摸了一把那块牌子,“先生,这牌子,咱收着。往后你走哪儿,它跟你到哪儿。” “嗯。”林野拍了拍她的背,“牌子跟你,你跟我。咱仨,一条路走到底。” 他闭了闭眼,把今日那三问,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过到第三问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句话是怎么说出口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陛下会拿它做什么,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那句话出口的时候,御书房里的光,都暗了一瞬。 他又数了数今日说过的话。 三问三答,拢共二十几个字,每一句都是他拣了又拣才说出口的。 “少说”两个字,他做到了。可那句最不该说的,到底还是说了。话已出口,水已泼地,收不回来。 车动了。 外头的秋阳透过车帘的缝隙,一晃一晃地照进来。 林野睁开眼,看着那道晃动的光,忽然笑了。 笑完了,他自言自语:“江宁的店,还等着我回去开门呢。门要是关了,那半包粗茶,可就真没人尝了。” 阿蛮由他搂着,没有接话。她由他搂着,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先生,你摸摸,心跳得快不快?” “快。”林野说,“跟擂鼓似的。” “那是替你擂的。”阿蛮说,“你回来,它才慢慢跳。”她由他搂着,又补了一句,“江宁的店,我替你看着。门不会关,茶不会凉。” “……”……林野心里一热,把她搂紧了些。,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嗯。门不会关,茶不会凉。” 他靠着车壁,又想了想江宁的店门,想着明日开门,茶客们围过来,问这问那的样子。这么一想,腿就不颤了。 第89章 皇子来访 从宫里回来的头两天,林野哪儿也没去,就在小院里窝着。 头一天,他睡到日头晒上窗纸才起,起了也不动弹,就着灶上温着的一碗粥,喝两口又躺回去,权当压惊。 第二天觉睡饱了,人反倒睡不着了,他坐在正屋里,把那天的事一件一件拎出来想。 想一回,后脊梁就凉一回。 那天的事,说起来也简单:宫墙高得吓人,他一路走一路数步子,数着数着就乱了;黄伞底下坐着个瘦削的老头儿,眼神比刀还利;三个问题,一个赛一个难答。 他答完了,老头儿看了他半晌,挥了挥手,他就退出去了。 那老头儿问话的时候,不看人,只看着案上的茶碗,像是在跟茶碗说话;可你答错一个字,他那眼神立刻就能剜过来。 他答完第三问,御书房里静了很久,静得能听见殿外风过廊檐的声音。 那会儿他就知道,自己这张嘴,今天算是把命押上去了。 出宫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何总管在身后说了句什么,他也没听清。 回了小院,脱了衣裳,后背湿透了一片,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的汗。 他这人,上辈子加这辈子,头一回知道什么叫腿软。 老话讲伴君如伴虎,他原先只当是句闲话,如今才知道,那是拿命换来的学问。 他后来才琢磨明白,真正让他腿软的,不是宫墙,也不是那把黄伞,是那三个问题本身。那三个问题,问的不是茶,是命。 阿蛮见他吃得少,变着法子换花样:头天熬粥,二天烙饼,到了第三天,又煨了一碗汤端到桌上。 汤是热的,他的心是凉的,喝了半碗,还是凉的。 阿蛮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没劝,把碗收走了。 他这人,劝不动先生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说。 “先生……”阿蛮收碗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开口了,“你、你那天进宫……那三个问题……到底答得怎么样?” “答得怎么样?”林野由她收着碗,“陛下没砍我,就是答得还行。” “那……”阿蛮想了想,“陛下没砍你,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林野说,“没砍,就是还留着用。”他由她收着碗,又补了一句,“留着用的人,才有命活着出宫。”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她把碗收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先生,你活着出来了,就是好事。别的,咱不想。” “嗯。”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不想了。吃饭。”他由她收着碗,又补了一句,“你做的饭,比宫里的香。”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又闷闷地应了一声,“那是。宫里的饭,是皇上吃的。咱这饭,是先生吃的。”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又笑了,“你这嘴,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着先生学的。”阿蛮端着碗,出了屋。 阿蛮其实劝过一回。 第二天晚上,他端粥进来,站了半晌,说了句:“先生,要不咱回江宁吧。”林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祁堂主说了,这几日别出门。回江宁,也是出门。”阿蛮没再说话,把粥碗往他手边推了推,退了出去。 祁渊嘱咐他这几日别出门。 他没出。 他如今也算想明白了,自己顶着一个'御前红人'的名头,出门一步,满街都是眼睛。 头两天,世界还算客气,只在门外头过;到了第三天,它直接敲了门。 这天秋阳正好。 林野搬了条杌子,坐在正屋门口剥花生。 笸箩里半筐带壳的花生,是前日阿蛮从巷口买回来的,壳上还带着土气,剥开,仁是粉红的,脆生生的。 他剥一颗,往嘴里丢一颗,剥着剥着,倒把心头的乱事剥下去大半。 老槐的叶子又落了一层,风一过,贴着墙根跑,沙沙的,像有人在外头扫地。 阿蛮蹲在灶房门口择菜,择着择着,抬头看他:“先生,这花生,你剥了半筐了。” “剥着玩。”林野说,“闲着也是闲着。” “那……”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先生,你剥的花生,够吃三天的了。” “够吃三天的,”林野把手里那颗仁丢进嘴里,“那就吃三天。”他由她蹲着,又补了一句,“你择你的菜,我剥我的花生,谁也不耽误谁。”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低下头,又接着择菜。她择着择着,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忍住:“先生,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林野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剥,“是有点事。剥完了,就没了。” “那……”阿蛮想了想,“你剥吧。剥完了,就没事了。” “嗯。”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剥了一颗,“剥完了,就没事了。” 他剥花生的空当,抬头看了看天。天高云淡,是个难得的好天。好天不该用来想糟心事,可糟心事不挑天。 院门就是这时候被叩响的。门环响了三下,不轻不重,很有规矩。阿蛮放下手里的活计去开门。门开处,外头站着一个人。 青布衫子,半旧的布鞋,通身没有一件值钱东西,可站在那里,腰背笔直,眉目清朗,自有一股斯文气。 四十上下的年纪,面皮白净,像个走南闯北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不该有的,是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目光是收着的,像一把入了鞘的刀。 林野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来:衣裳是新的,鞋是旧的,手上没茧子,不像干活的。 这种人,要么是读书人,要么是专替人办事的。 他拿不准,就先不吭声。 那人见门开了,先不急着进,隔着门槛朝院里望了一眼,才笑着开口:“冒昧登门。我姓秦,跑腿的。” 林野心下纳闷:他这院子,住进来一个多月,头一回有人自称'路过'。京城的巷子,条条通着衙门,哪有那么多顺路的路过。 林野把花生搁下,起身打量他:“秦先生是吧?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那人说,“路过,听说这院里住着个有意思的人,进来看看。”他嘴里说着,人已经进了院子,也不进正屋,站在老槐底下,把院子看了一圈。 他看院子,看得慢,也看得细:老槐、柴棚、晾衣绳上搭着的两件旧衫、墙根那丛野菊,一样一样看过来,最后目光落在正屋门口那把杌子上,停了停。 那眼神不像看院子,倒像看一个人住得怎么样。 看完了,他收回目光,笑道:“好院子,就是太小。” 林野被他这话说愣了。哪有客人上门,头一句就挑院子大小的。他笑了一声:“小是小,住着清净。” “清净好。”他点点头,“京城这地方,清净两个字,最金贵。” 林野把杌子让出来,又朝灶房喊了一声,让阿蛮烧水。 秦先生也不坐,就站在老槐底下,抬手接住一片飘下来的落叶,捏着叶柄转了转。 阿蛮从灶房端出一碗热水,搁在窗台上。 秦先生看了一眼,没动。 水是柴火水,烧开要一会儿工夫。这一会儿工夫,正好够两个人把话说圆。 “林老板是江宁人?”秦先生忽然问了一句。 “江宁府城边上讨生活的。”林野答,“土生土长。” “我在江宁住过两年。”秦先生说,“那地方的水好。同样的茶,用江宁的水泡,跟别处不是一个味。” “这话在理。”林野说,“京城的井水硬,泡茶总差着一点。头几天我烧水试了一回,喝了一口,总觉得不对味,后来才琢磨过来,是水不对。京城的水,泡什么茶,都差着一口气。” “江宁的茶棚子也多。”秦先生像是想起了什么,“河边一溜,支几张桌子,卖茶也卖瓜子。林老板的茶肆,是不是也那样?” “我那间小,摆不开几张桌子。”林野应声,“就图个清静。” “清静好。”他点点头,“做生意的人,能守得住清静的,少。” 林野暗想,这位秦先生,句句都在夸他,句句又都像在给他下套。 夸人的话,他听得多了;下套的话,他也听得多了。 像这样一边夸一边下套的,头一回见。 “茶跟人一样,挪个地方,就换一副性情。”秦先生接道,“江宁的秋天润,京城的秋天干。同是一把茶,在江宁泡开是一种香,到了京城,又是另一种香。林老板在京城住久了,怕是要把江宁的性子也泡丢了。” 这话他听过,江宁的老茶客也这么说过。 可老茶客说这话,说的是茶;这人说这话,说的是人。 林野品了品,没接这个茬,只笑:“先生对茶,倒是门儿清。” “跑腿的,跑的地方多,见的东西就多。”他笑了笑,“见的东西多了,嘴就碎。林老板莫嫌。” “不嫌。”林野也笑,“我这人,也是碎嘴子。” “那倒巧了。”秦先生乐了,“两个碎嘴子凑一桌,茶都能多说几泡。” 林野也笑。笑完了,他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先生这'跑腿的',是替谁跑腿?” “替东家跑腿。”秦先生答得干脆。 “东家是哪家?” “东家就是东家。”秦先生还是那副和气样子,“跑腿的,只管跑,不问东家姓什么。” 林野寻思,这东家藏得够严实。他嘴上笑:“先生这嘴,也够严实的。” “跑腿的嘴,就该严实。”秦先生说,“不严实,东家早换了。” “那东家,待先生好不好?”林野又问。 “好。”他点头,“吃的穿的,没亏待过。” 林野暗自嘀咕,好嘛,问不出。他正要再绕两句,秦先生忽然话锋一转:“听说林老板在御前答了陛下三个问题,字字珠玑。” 林野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半分不露:“我就是个卖茶的,哪来的珠玑。陛下问什么,我答什么,都是些大实话,算不得本事。” “能让陛下挥挥手说'退下'的人,京城十年没出过一个了。”秦先生笑吟吟的,“林老板这本事,还叫算不得?” 林野被他夸得发毛。 这人的话,句句像裹了蜜的针,甜是真甜,扎人也是真扎人。 他寻思着,再让这人夸下去,他今天就该主动交代自己几岁尿床的事了。 他笑了一声:“那是陛下开恩,饶我这一回。换个人,说错一个字,怕就不是退下,是拖下去了。” “林老板太谦。”秦先生道,“御前那三问,满朝文武敢答的,没几个。” 林野心头一动:“先生知道得倒细。御前的事,也传到你耳朵里了?” “茶楼酒肆,传遍了。”秦先生说得随意,“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林老板在御前那几句话,如今比西市的茶叶行市还抢手。” “陛下那三问,”秦先生说着,看了林野一眼,“头一问问江宁的嘴,第二问问天枢局的忠奸,第三问问气运能不能改。这三问搁在朝堂上,哪一问都是要掉脑袋的。林老板是怎么答的?” “我答了。”林野点头,“陛下没砍我。这就是全部经过。” 秦先生像是被这话噎住了,隔了一会儿,才笑出来:“林老板这张嘴,名不虚传。” 林野没接这顶高帽。他低头剥了一颗花生,剥完了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在听。 林野越听越不对劲。 一个跑腿的,知道御前的事,知道得这么细,还专门登门来说,图什么? 京城里打听御前事的人,他听刘绾念叨过,无非两种:一种是想拍马屁的,一种是想掉脑袋的。 眼前这位,看着不像拍马屁的。 他正想找个由头送客,目光忽然落在秦先生腰间。 这一落,就再没挪开。 方才他抬手接落叶的时候,衣摆掀开,露出一角东西。 这会儿人站定了,那一角东西也跟着定住了,就悬在腰带上,是枚玉佩。 那玉色温润,白得发暖,一看就不是凡品。 再细看,玉上刻着纹路,云纹里盘着一条龙,龙爪、龙鳞,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林野心头一跳。 龙纹。 京城里,龙纹是皇家的纹样,寻常人连沾都不敢沾。 刻着龙纹的玉佩,除了御前,只有皇子才佩得。 戏文里唱过,皇家的信物,玉上刻龙,天下独一份。 戏文没骗人。 这人自称'跑腿的',腰里却系着皇子的玉。 他这一跳,跳得比御前那回还厉害。御前那会儿,他好歹知道对面坐的是谁;这会儿,他连对面站着的是谁都不知道。 他定了定神,把呼吸放匀。这是这几年开店练出来的本事:心里越慌,脸上越平。 林野听秦先生说话的空当,顺手游过阿蛮。 她站在杌子边,他坐着伸手从她腰侧揉一把臀肉、隔粗布短打揉一把裆。 阿蛮压嗓不出声、步子不动、端水的碗稳稳的。 秦先生视作寻常、照常说话。 “先生……”阿蛮由他揉着,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得见,“人、人还在呢……” “在就在。”林野又揉了一把她的裆,“他说他的,我摸我的。”他由她站着,又捻了捻她的奶尖,“你碗端稳了,别洒。” “……”阿蛮由他捻着,脸上红着,碗却端得稳稳的。 她由他摸着,把秦先生的话听了个全。 听到'御前三问'的时候,她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又稳稳地端住。 秦先生说到'龙纹'那块玉的时候,她端着碗,眼睛落在秦先生腰间,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她把那枚玉的样子,记进了眼里。 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半分不露。他垂下眼,把笸箩里的花生壳拢了拢,随口道:“先生这玉,成色真好。” 秦先生低头,往自己腰间看了一眼,像是这才想起还系着这块玉。 他伸手,把玉佩往衣襟里收了收,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收惯了的,若无其事:“家里传的。” “传家的东西,该收好。”林野也若无其事,“这年头,露财招祸。” “林老板说的是。”秦先生抬眼看他,笑了一下,“这年头,露什么都招祸。” “先生祖上,是做什么的?”林野又问。 “种地的。”秦先生答。 “种地的,家里传龙纹玉?” “地种得好,上头赏的。”他笑,“赏了,就是传家的了。” 林野点点头,不再问了。再问,就要问到不该问的地方去了。 林野没再接。 他心里已经明白过来:这人不是皇子本人,也是皇子身边极近的人。 一个'跑腿的',系着皇子的玉,那他替谁跑腿,还用说吗。 他不敢再往深里想,只顺着话头往下搭:“先生这话,我倒听不懂了。我就是个开茶肆的,能招什么祸。” “开茶肆的,招不了祸。”秦先生慢悠悠道,“管不住嘴的,才招祸。” “先生这话,是在点我?”林野问。 “我点你做什么。”秦先生还是那副和气样子,“我是说书上的道理。” “……”林野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心里却更明白了。 他由秦先生坐着,又顺手游过阿蛮,探进她后腰,揉了一把她的臀肉。 阿蛮压嗓不出声、步子不动,端水的碗稳稳的。 秦先生视作寻常、照常说话。 林野由他说话,自己却把'秦记笔庄'四个字,又念了一遍,记进了心里。 秦先生也不再说,又聊了几句京城的天气、西市的米价,句句都是闲话,句句又都像在探路。 林野应着,话越来越少,脑子里却转得飞快:这人今天来,三件事,一是看他这个人,二是探御前的口风,三是留个门。 三件事,都办完了。 办完了事,就该走了。他估摸着,这位秦先生,快开口告辞了。 秦先生是个明白人,见他话少了,便起身:“叨扰了。改日再来讨碗茶喝。” “先生要来,随时来。”林野也站起来,“茶是粗茶,管够。” “粗茶好。”他点点头,“粗茶养人。”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林老板往后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城南秦记笔庄,说一声就行。” “先生还开笔庄?” “跑腿的,总得有个地方歇脚。”秦先生笑了笑,迈过门槛。 林野跟着送到门槛边,忽然开口:“先生慢走,若是替人带话,就替我回一句:我只是个卖茶的,不懂朝堂的事。” 秦先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停在门槛外,没有回头,静了片刻,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和气:“这话,我记住了。”说完,抬脚走了。 那袭青衫走得慢,一步是一步,不慌不忙,拐过巷口的时候,也没回头。 林野在院门口立着,看他走远,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在心里把'秦记笔庄'四个字又念了一遍,念完了,忽然觉得好笑:一个跑腿的,歇脚的地方,起这么文气的名字。 笔庄。 卖笔的,还是替人写字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他按完念头,又想起阿蛮还在堂侧站着。 他走回院里,路过阿蛮身边,顺手探进她后腰,揉了一把臀肉。 阿蛮'喂'了一声,压着嗓子:“先生,人刚走……” “人走了,才有空摸你。”林野又揉了一把,“你端了那碗水,站了小半个时辰,手酸不酸?” “……酸。”阿蛮由他揉着,声音闷闷的,“可该端的,还得端。” “端完了。”林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这会儿,该我了。”他由她搂着,又补了一句,“你方才那碗水,秦先生一口没喝。” “没喝。”阿蛮说,“他看都没看。” “看都没看……”林野把这话念了一遍,“那就对了。他这趟来,不是来喝水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阿蛮问。 “来探路的。”林野说,“探完了,就走了。” “……”阿蛮由他搂着,没有再说话。她由他搂着,又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先生,那他还会来吗?” “会。”林野说,“他说了,改日再来讨碗茶喝。” “那……”阿蛮由他搂着,“他再来,我给他沏壶好的。” “沏好的?”林野笑了,“你不是说,咱家的茶都是粗茶?” “粗茶沏好了,”阿蛮说,“也是好的。” 巷子那头,墙根底下还立着一道人影。 蓝布衣裳,袖口挽得高高的,是刘绾。 她朝这边看了一眼,没过来,也没打招呼,转身往茶行那边走了,步子不快,像是路过,又像不是。 刘绾这个人,没事恨不得长在茶行里,有事才会出门。 她出门了,就说明她听说了什么。 她看见的是院里闩门这一下,记账似的记进眼里。 刘绾那双眼,跟她的账本一样,什么都能记下。记了账的人,迟早要来对账。 秦先生走远,林野闩上院门。 闩门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一下,又静下去。 他转身,把阿蛮搂住,从后头贴着她走回院里。 她双脚落地自己走,被他从后贴着搂,边走边解她腰带。 到杌子边才正式开肏。 “先生!”阿蛮被他按在杌子边,压着嗓子,“大白天的……门才刚闩上……” “闩上正好。”林野解着她的腰带,“白日里,才看得清。”他把她按到杌子上坐下,解了裹胸布,男装一散女身立现。 晒得微黑的肩、白得晃眼的奶肉,就着日头,都露出来。 她由他解着,由他揉着,声音渐渐软了。 “先生……”她喘着,由他揉着奶子,“你、你方才跟那人说话的时候……手还、还摸我……” “嗯。”林野揉着她的奶尖,“一边说话,一边摸你,两不耽误。” “你……”阿蛮由他揉着,声音都变了调,“那人看着呢……” “他看着他的。”林野低头,含住她一颗奶尖,“我摸我的。”他由她含着,又揉了一阵,才蹲下来,褪了她的船工布靴。 脚底有茧的脚被捧在手里揉、脚趾有力、蜷起来夹他手指。 “嗯……”她由他揉着脚心,声音都颤了,“你、你别揉脚心……痒……” “痒就对了。”林野揉着她的脚心,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脚背,“你痒着,我才能定神。”他揉完脚,又顺着脚踝往上摸,摸到小腿,又摸到腿根。 阿蛮由他摸着,腿根渐渐软了,由他把裤子褪下来,露出湿透的穴口。 他低头,凑到穴口,舌头顺着缝舔上去,舔到那颗花蒂,含住轻轻吸。 “啊……”阿蛮被他舔得腰弓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先生……你、你别舔……” “别舔?”林野由她喘着,又舔了一下,“你水都流成这样了,还不让舔?” “你……”阿蛮被他舔得话都说不利索,由他舔着,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他舔了一阵,才直起身,把她那只桨茧糙手拉过来,圈住茎身撸、拇指揉马眼。 磨得他头皮发麻,她压嗓'嘶'了一声就由着放。 “这手茧子,磨得人心尖发麻。”林野说。 “磨的就是你。”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气,“谁让你方才当着外人摸我……我、我多磨两下,把本钱磨回来……” “……”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你倒会算账。” “跟着先生算的。”阿蛮由他撸着,手上又快了三分。 她撸了一阵,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硬梆梆的茎身,咽了口唾沫,由他扶着,跨坐到他腿上。 她跨坐他腿上,腰胯起落自己动。 水上人结实、耐力足,浪叫又野又亮。 正骑转反骑,短打堆在腰间、奶子随起落颤。 “自己动……对,就这样。”林野说。 “嗯……”阿蛮由他坐着,腰胯起落,一下比一下重。 她俯身下来,奶尖蹭着他的胸口,腰肢一沉一抬,把茎身整根吃进去,又拔到只剩龟头,再狠狠坐到底。 她骑得又稳又野,顶到花心'齁'地一声由着放,淫水顺着茎身往下淌。 “先生……”她由他骑着,声音都碎了,“你、你舒服吗……” “舒服。”林野掐着她的腰,由她骑着,“你骑得这么稳,我哪能不舒服。”他由她骑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方才在堂侧,端了那碗水,站了小半个时辰,腿不酸?” “酸。”阿蛮由他骑着,喘着气,“可该站的,还得站。” “站着。”林野由她骑着,“站着,我才安心。”他由她骑着,忽然掐住她的腰,反客为主,挺腰往上顶,她一沉他一顶,顶得她'啊'地一声,奶子晃成两团白浪。 “慢点……”她喘着,“你慢点……” “慢不了。”林野喘着,掐着她的腰继续顶,“你骑这么急,我哪慢得了。”他由她顶着,越顶越急,她由他顶着,越骑越响。 她骑了一阵,腿软了,由他扶着,转成反骑,背对着他,腰胯继续起落。 “嗯……”她反骑着他,声音都变了调,“先生……这样……这样深……” “深就对了。”林野由她反骑着,托着她的腰,“你自己动,动到舒服为止。”她由他托着腰,反骑了一阵,又转回来,正骑着他,越骑越急。 她由他顶着,忽然又开口:“先生,那人是谁?” “皇子的人。”林野答,边顶边答。 “皇子的人,来找你干嘛?” “大概是……探探我这个'御前红人'的口风。”他顿了顿,“京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这潭水浑不浑,跟咱们没关系。”阿蛮喘着,由他顶着,穴里却越咬越紧,“咱、咱把日子过好就行……” “嗯。”林野由她骑着,“你把日子过好,我把门看好。”他由她坐着,又掐住她的腰,反客为主,挺腰往上顶。 她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先生……你、你顶这么深……” “深了才够着。”林野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顶到最深处,“你骑稳了,我托着你,掉不了。” “……”阿蛮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声音都变了调。 她由他顶着,骑了一阵,忽然低头,含住他的耳垂,含含糊糊地说:“先生……你、你明儿还出门吗……” “不出。”林野由她坐着,“明儿在院里待着。” “那……”阿蛮由他坐着,“那我陪你在院里。” “陪着。”林野由她坐着,“你陪着,我就不闷。”他由她坐着,又顶了两下,“行了,先不说这个。你把腰动起来,动到舒服为止。”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腰肢却自己动起来,一沉一抬,越动越急。她由他顶着,越骑越响,浪叫又野又亮。 “跟你有关系……你把我肏得腿都软了,明儿还怎么开门。”林野说着,把她整个托抱起来,双腿盘他腰、由他托着站着肏,顶到花心'齁'地一声。 她搂着他的脖子,由他托着,声音都碎了:“先生……你、你慢点……” “慢不了。”林野托着她,一下一下捣到最深处,“你夹这么紧,我慢不了。”他由她搂着,连着快捣了几十下,捣得她声音都变了调。 她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忽然'啊'地一声,穴壁连续收缩,弓腰,足弓绷直、脚趾蜷缩,高潮了。 “呜……”她由他托着,半天没缓过气。 林野由她喘着,把她放下来,让她趴在杌子上,从后头又顶了进去。 她由他顶着,声音都哑了:“先生……你、你还没射……” “没射。”林野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捣到最深处,“射完了,才算完。”他由她趴着,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顶得她浪叫一声比一声亮。 射精逐股详写,射在她小腹上,由她拿裹胸布擦了。 男装布顺手当了抹布,糙得理直气壮。 “京城的水浑,你这骚逼可一点都不浑。”林野说着,系好衣带。 阿蛮理好男装,照旧束发压嗓,去灶房又端了碗水出来。 他搂着她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顺手探进她衣里揉一把奶,她'嘶'一声,手里碗稳稳的。 “先生……”她由他揉着,压着嗓子,“你、你方才说,皇子的人……” “嗯。”林野又揉了一把,“皇子的人,来探口风。” “那……”阿蛮由他揉着,想了想,“他探到了吗?” “探到半句。”林野说,“我说,我只是个卖茶的,不懂朝堂的事。”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点了点头,“那这半句,够他回去交差了。” “够不够,”林野说,“看他回去怎么报。”他由她站着,又补了一句,“反正,话我说出去了。他记不记,是他的事。” “嗯。”阿蛮由他搂着,把碗端稳,“咱把门闩好,把日子过好。”她由他搂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你方才说,秦先生还会来。他再来,我给他沏壶好的。” “沏好的?”林野笑了,“你不是说,咱家的茶都是粗茶?” “粗茶沏好了,”阿蛮说,“也是好的。”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嗯。粗茶沏好了,也是好的。这话,我记下了。”他由她站着,又补了一句,“往后谁来,咱都拿这碗茶待他。粗茶,管够。” “管够。”阿蛮由他搂着,点头,“粗茶管够,人也管够。”她由他搂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你记着,不管谁来,不管多大的官,进了咱这院子,就是客。客来了,咱待客。客走了,咱过日子。”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嗯。客来了待客,客走了过日子。这话,比御前那三问都明白。” “……”阿蛮静了静,没有接话……她由他搂着,把碗端稳,由他搂着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先生,进屋吧。风凉了。” “进屋。”林野由她站着,“进屋。”他由她站着,又补了一句,“你碗端稳,我搂着你,一起进。”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由他搂着,端着碗,两人一起进了屋。 屋门掩上,秋风从墙头翻过来,把老槐上最后几片叶子也吹落了。 林野把笸箩端回屋,搁在桌上,一颗花生也没再动。 秋风从墙头翻过来,把老槐上最后几片叶子也吹落了。 林野把笸箩端回屋,搁在桌上,一颗花生也没再动。 他坐了一会儿,又把花生壳归拢到一处,拿出去倒在柴棚边上。 回来的时候,风把院门吹得晃了一下,他伸手,把门掩实了。 宫里的人来过,皇子的人也来过,这间小院,怕是再难清净了。 可再难清净,日子也得过。 他把门掩实,走回屋里,看着桌上那笸箩花生,又拿起一颗,剥开,丢进嘴里。 脆生生的,还是那个味儿。 他剥着剥着,忽然又想起阿蛮那句话:客来了待客,客走了过日子。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剥了一颗。 日子,就是这么一颗一颗剥出来的。 他掩好门,又坐回杌子上。阿蛮从灶房出来,端了一碗热茶,搁在他手边:“先生,喝口茶。” “嗯。”林野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他的心却还是凉的。 他由它凉着,又喝了一口,才放下碗。 他放下碗,看着院里那棵老槐,忽然开口:“阿蛮。” “嗯?” “你方才说,粗茶沏好了,也是好的。”林野说,“这话,我记下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又应了一声,“嗯。记着好。” “记着好。”林野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往后不管谁来,咱都拿这碗茶待他。粗茶,管够。” 第90章 宫里的茶 次日一早,院门刚开,何总管就到了。 巷子里还笼着薄薄的晨雾,昨夜的霜在墙根下泛着白。 他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站在门口,笑得一团和气。 晨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净无须,衣料考究,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宫里养出来的人。 林野迎出去:“何总管,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阿蛮在灶房门口露了一下头,看见是何总管,又缩了回去。 她认得这个人,上回传旨的就是他。 她缩回去之前,把灶房的门帘子放了下来,又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何总管手里那个油纸包,才彻底缩回去。 她蹲在灶房里,把灶膛的火拢了拢,耳朵却竖着,听着堂屋的动静。 林野心里掂量:上回何总管来,是传旨;这回拎着包来,不是传旨,就是传话。 传旨要跪着听,传话要坐着听。 他这回,怕是得坐着听了。 他想着,把院门让开,侧身把人往里请。 宫里的规矩他不懂,可'无事不登门'五个字,他还是懂的。 这些日子,他这院子的门槛,都快被人踏平了。 天枢局的来,宫里的来,如今又来一个拎茶的。 门槛踏平不要紧,他怕的是,人来得这么勤,事情也快该轮到头上来了。 何总管的和气,他领教过,那是宫里的和气,三分笑,七分探。 上回在京郊客栈,他三回三问,问的是'气运'两个字;上上回传旨,站在院门口,一句话不多说;这回第三回登门,拎着茶,笑得比前两回都足。 事不过三,第三回,多半是动真格的了。 何总管进门,先看了一圈院子,点点头:“林老板这院子,收拾得利索。”他这话说得慢,眼睛却快,把晾衣绳、柴棚、窗台都扫了一遍。 “何总管过奖。”林野笑道,“小门小户,没什么可收拾的。” “在宫里待久了,看哪儿都敞亮。”何总管一笑,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搁,“宫里赏的,指名给你的。”他搁茶包的动作很轻,像搁一件瓷器。 林野愣了愣:“赏我?” “陛下说,你在御前答了话,答得好,赏包茶,压压惊。”何总管笑道。 阿蛮在灶房门口露了一下头,看见是何总管,又缩了回去。他认得这个人,上回传旨的就是他。宫里的衣裳换了一身,脸还是那张脸。 林野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御前那三问,答完了陛下赏茶,这买卖,他这辈子头一回做。 他面上笑着:“陛下赏的茶,不敢不喝。可我这人嘴刁,怕糟蹋了。”何总管听得出,这是客气话,他也听得懂,这客气话底下,是没底。 “糟蹋不了。”何总管笑了一声,“陛下赏的东西,喝一口是福气,喝两口是运气。” “那要是一口气喝完了呢?” “一口气喝完,那就是陛下跟前有脸的人。”他点头,“林老板想当有脸的人?” “不想。”林野答得干脆,“有脸的人,都是要还的。” “林老板这张嘴,跟谁学的?”何总管问。 “天生的。”林野答,“打小就这样,改不了。”他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包茶。 “改不了好。”他点头,“陛下就喜欢改不了的。” 何总管没接这个话头,只把油纸包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先收着。” 林野把那包茶拿起来,先看外头的油纸。 油纸包不大,掂在手里却压手。 油纸折得方正,系绳打的是双十字结,这包法他见过,上回在平安客栈,那半包茶就是这个系法。 他揭开一角,里头衬着一层细纸,纸面密实,凑近了闻,隐隐一股檀木的旧香。 他想起江宁那趟押贡茶的船,茶箱里衬的,正是这样的纸。 那半包茶,他一直没舍得动,收在包袱最底下,跟着他一路到了京城。 包袱换过两个,那包茶的位置,从来没变过。 茶是凭据,纸也是凭据,凭据这东西,不能丢。 何总管留茶时说过一句'一碗茶的交情'之类的话,这话他记到现在。 如今倒好,又添了一包。 他捏着纸角,心里犯起嘀咕:赏茶是假,探话是真。 他面上不露,把茶包搁下,笑了:“何总管,您这趟,是代陛下跑腿,还是代自己跑腿?” “代陛下跑腿,是领旨;代自己跑腿,是讨茶喝。”何总管也不恼,“两样都不耽误。”他开口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笑里没有一丝火气。 “那您今儿,是领旨,还是讨茶喝?” “先领旨,后讨茶。”何总管也不客气,自己搬了把杌子坐下,提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润了润嗓子,才开口,“陛下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他坐下的姿势很稳。 宫里的人,站着多,坐着少,可一坐下,就坐得比谁都稳。 他说这话时,眼睛不看他,看着碗里的水,像是怕话里带了别的东西。 林野一愣:“有意思?” “能在御前说'改命改运的人会把自己搭进去'的人,整个朝堂找不出第二个。”何总管放下碗,话头一顿,“这是陛下的原话。”他说'原话'两个字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才接下去:“陛下让我问你,你还想说点什么?” “陛下夸人,都夸得这么省?”林野问。 “陛下不轻易夸人。”他放下碗,“夸了,就是记下了。”他说完,又补一句,“陛下记下的人,就没有忘的。” “记下我做什么?”他问,“我这人,说完了就忘,指望不上。” “陛下还说了,那天你答完第三问,满殿没人敢出声。”他抬眼看了看林野,“只有你,还敢抬头看天。”他说完,自己也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来,笑了一声。 “陛下还说了,”何总管接道,“满朝的人说官话,只有你,说人话。” 林野叫这话问住了:“官话和人话,有什么区别?” “官话是说给官听的。”何总管答,“人话是说给人听的。” 林野活了这些年,被人夸过能干,夸过机灵,夸过嘴皮子利索,头一回被人夸'有意思'。 这三个字,听着轻飘飘的,落在他耳朵里,却沉甸甸的。 他这人,最怕被人惦记。 被讨债的惦记,顶多破财;被陛下惦记,破的怕就是别的了。 他手心冒汗。 御前那三问,他本以为出了宫就算翻篇了,没想到话还能追到院子里来,还追得这么客气。 他笑了笑:“想说的,那天都说完了。” “陛下说,那天你说的是'不懂'。”何总管慢悠悠道,“不懂,跟不想说,是两回事。”他放下碗,看着林野,“陛下这辈子,听多了'不想说',难得听一回'不懂'。” 林野被他这话堵了一下,手心那层汗,又厚了一分:“何总管,这话我怎么接?” “你就当闲聊。”何总管把碗往桌上一放,“陛下想听你多说几句,关于'气运',关于'边疆'。”他说'闲聊'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得不能再轻,可林野知道,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闲聊。 林野沉默了片刻。 院子里静得出奇,静得能听见风从墙头掠过去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他开口:“边疆的事,我不懂。” “没人指望你懂。”何总管抬眼看他,“陛下是想知道,你听没听过什么。” “我成天关在这院子里,能听什么。”林野摇摇头,“气运这东西,也玄得很。我连自家茶缸里的水都管不明白,哪敢论什么气运。”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单薄,像一层纸糊的墙。 “北边不太平,京城的茶楼里都在传。”何总管说到这里,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茶楼里传的话,十个有九个是瞎编的。”林野撇嘴。 “剩下那一个,就是陛下想听的。”他瞟了林野一眼,目光没有立刻移开。 “陛下说,你要是真不懂,就不会在御前说出那句话了。”他补了一句。 “哪句话?” “你心里清楚。”何总管撂下这四个字,就不再往下说了。他这人,话说七分,留三分,跟茶一样,满了就溢。 林野不说话了。 他当然清楚。 那句话,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值钱的一句大实话,也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要命的一句大实话。 他当时要是知道这句话能活这么久,说什么也得换个说法。 “那陛下,”他顿了顿,“是想让我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陛下没这么说。”何总管摇头,“陛下只说,想听你多说几句。” “说错了怎么办?”林野问,“说错了,是要补茶的,还是要补脑袋的?” “说错了,就当闲聊。”何总管把碗往前推了推,“闲聊的话,不记账。” “边疆的事,我不懂。”林野又说了一遍,“陛下也不懂的事,问我做什么。” “陛下说,不懂的人,说出来的话,才不掺假。”他看林野一眼,“懂的人,都忙着打自己的算盘了。” 林野听到'不记账'三个字,心里先松了半寸,随即又紧回去。 上回在客栈,他头一回怕被人记账,就是这位何总管记的。 不记账,那是骗人的话。 他正想着怎么把话岔开,何总管忽然放低了声音:“林老板,我提点你一句:陛下这阵子,夜夜召钦天监的人。有人在改'星盘'。”这话来得太陡,前头还在说茶,忽然就拐到天上去了。 林野一愣,手里的茶包差点没拿稳:“改星盘?” “星盘这东西,也能改?”他追问。 “钦天监说能改,那就是能改。”何总管凑近了些,“说是'天象有变,需改气运以镇之'。你上次那句'会把自己搭进去',让陛下想了三天。” 林野的汗,这回是真下来了。 凉意从后脊梁一路爬到后脑勺,他想起御前那句话,原以为答完就完了,没想到成了陛下心上的一根刺。 他想说点什么,到底没出声,觉得说什么都是白搭。 “召了多少夜了?”林野问,“夜夜召,总有个由头吧?”他问这话时,把茶包往桌边挪了挪,像怕它沾上自己的汗。 “有小半个月了。”何总管应声。 “半个月,改出什么了?” “改出四个字:天象有变。”何总管点头,“星盘要改,就得有人先信。” “改完了呢?”他问,“改完了,天会变成什么样?”他问这话时,声音有点发飘,像被风吹着走的。 “改完了,天还是那个天。变的,是看天的人。”他补了一句。 “陛下夜夜睡不着,才想起钦天监。”何总管补了一句,“睡不着的人,总得找点东西信。” 林野心头一紧:“让陛下想了三天……想出来什么了?” “想出来,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他笑了笑,“这话,陛下说了两遍。”他顿了顿,“陛下这人,一句话不说两遍。说了两遍的,就是定下来了。” “两遍?”林野问,“御前一遍,出门前一遍?” “御前一回,今早出门前一回。”何总管说,“陛下出门前念叨的,准没错。陛下心里搁着事的时候,走路都比平时慢。” 林野觉得那两遍'有意思',比骂他两顿还难受。 夸人的话说两遍,那就不是夸了,是记了账。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包茶,忽然问:“这茶,是赏我的,还是赏我那张嘴的?” “陛下赏东西,从来只赏人,不赏嘴。”何总管答。 林野没话了。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包茶,油纸在光里泛着润润的光,像一件等着他认领的差事。 他定了定神:“那您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出去乱说?” 何总管看了他一眼:“你能跟谁说?天枢局?祁堂主那性子,你说了,他也只会当你是替谁递话。”他站起身,把水碗放回桌上,“茶你留着。话,你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那这茶,我喝还是不喝?” “喝。”何总管答得干脆,“赏茶不喝,才是大不敬。”他说着,把那碗水喝完了,碗底朝下,一滴不剩。 “那您呢?”林野追问,“您跟我说这些,是替谁递话?”他问得急,话出口才觉得自己问得冒失了。 “我谁的话也不递。”何总管一只脚迈出门槛,又回头笑了一下,“我就是个跑腿的。跑到了,说到了,就算交差了。”他笑的时候,脸上的和气跟进门时一个样,可林野看着,总觉得那和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那您这趟,算交差了?” “算。”何总管点头,“下回,看陛下。”他说完这句,才真正抬脚走了。 那包茶搁在桌上,晨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油纸照得发亮,屋里一半亮,一半暗。 他坐着一动不动,衣裳的窸窣声都听得见。 他坐着,忽然想起祁渊那句嘱咐。 如今想来,祁渊的院子,也不是铁桶。 铁桶里装的水,也是会晃的。 阿蛮从灶房探出头,先往院门的方向看了看,才问:“先生,那人走了?” “走了。”林野应道。 “茶呢?” “茶留下了。” “茶留下,人走了。”阿蛮犯了难,“那这茶,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问得认真,像是问一件天大的事。 林野被问住了,想了想:“好的。就是烫手。” 阿蛮蹲在门槛上,被林野捞起来搂进怀里。 她侧坐他腿上,双足点地。 他一层一层拆油纸,她一只脚的布鞋被他褪了、握在掌心揉脚心。 水上人常年光脚踩船板,脚背晒得匀、脚心却有一层薄茧,被揉脚心时脚趾蜷缩、足弓绷直、小腿打颤。 “先生……”她由他揉着脚心,声音都颤了,“你、你拆你的茶……揉我的脚做什么……” “拆茶费手。”林野由她坐着,又揉了一把她的脚心,“揉脚省心。”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你这脚,踩船板踩出来的茧,比别处都硬。”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由他揉着脚心,声音都软了,“踩船板踩的……能不硬吗……” “硬得好。”林野揉着她的脚心,“硬脚,走路稳。”他由她坐着,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脚背,“茶是烫手,你比茶还烫。”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更红,由他揉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净说这些话……” “净说这些话,”林野又亲了一下她的脚背,“你也没躲。” “烫手的东西,搁着晾晾就凉了。”阿蛮说,“上回那碗汤,也是烫的,晾了一会儿,就能喝了。”话音发颤。 “这包茶,晾不凉。”林野把茶包往桌上一搁,正把她揉得低喘。 她的桨茧糙手伸进他裤腰、圈住肉棒慢慢撸,糙手心磨得他直吸气,拇指揉着马眼,一边撸一边等他说茶好坏。 “你这手,”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比茶还糙。” “糙手,磨人。”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气,“你、你受着……” “受着。”林野由她撸着,“你磨着,我受着,两不耽误。”他由她撸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方才说,烫手的东西晾晾就凉了?” “嗯。”阿蛮由他撸着,“晾晾就凉了。” “那你说,”林野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这包茶,晾得凉吗?” “……”阿蛮由他搂着,想了想,“这包茶……是宫里赏的……”她由他撸着,声音都软了,“宫里赏的东西……晾不凉……得看宫里的人……想不想让它凉……”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嗯。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这包茶晾不凉我不知道,你这骚逼是晾不凉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手上撸着的动作却更紧了,“你、你……”她骂了半句,又骂不下去,由他搂着,喘着气说,“你、你这人……拆茶就拆茶……” “拆茶,也拆你。”林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你由我拆着,茶由我拆着,两不耽误。”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搂着,手上的活却没停,撸得他倒吸气。 他由她撸了一阵,又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行了,茶拆完了。你起来,我把它收起来。” “收起来?”阿蛮由他坐着,“不喝?” “不喝。”林野说,“烫手的东西,先收着。等它凉了,再喝。”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点了点头,“那收着。”她由他坐着,由他把她放下来,又看着他端着茶包,走到柜子边,收进最里头。 她看着他收好茶包,又坐回门槛上,抱刀坐着,没有动。 她坐了一会儿,又开口:“先生,那包茶,你打算收多久?” “收多久?”林野由她坐着,“收到它凉为止。” “那要是它一直不凉呢?” “……”林野由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笑了,“那就不喝。留着看。” “留着看……”阿蛮把这话念了一遍,“留着看也好。看着它,就记着宫里有人惦记着。”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又由她坐着,点了点头,“嗯。看着它,就记着。”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记着宫里有人惦记着,咱就不敢偷懒。” “偷懒?”阿蛮问,“偷什么懒?” “偷懒不想事。”林野说,“不想事,就要出事。”他由她坐着,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后颈,“你记着,往后宫里来人,你先手按刀柄。”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嗯。宫里来人,我先按刀。” “按刀归按刀,”林野又补了一句,“茶该端还端。端茶的时候,刀在腰里,不碍事。”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揉着后颈,声音都软了,“嗯。茶端好,刀按好。” “两不耽误。”林野收回手,“行了。你去灶房,把那包旧茶沏一壶。咱喝旧茶,不想新茶。”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又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嗯。喝旧茶,不想新茶。”她起身,去了灶房。 林野坐在门槛边,看着她进了灶房,才收回目光。 他由她沏着旧茶,自己坐着,把今日那包新茶的事,又掂了一遍。 掂完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比茶还沉。 阿蛮听不大懂,也没再问。他缩回灶房,把火拢了拢,又出来,在门槛上坐下。灶房的门帘子,被他掀起来又放下,放下来又掀起,来回两回。 林野看着她那来回两回的门帘子,心里忽然松了一下。 他由她坐着,自己把那包茶拆开。 油纸一层一层揭开,露出里头的茶叶。 茶叶压得实实的,倒出来一小把,条索紧结,乌润油亮。 他凑到鼻尖下闻了闻,香气清正,没有一丝杂味。 是好茶,宫里才有的好茶,也是烫手的好茶。 他却觉得烫手,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拈起一撮茶叶,搁在手心里看了看。 叶形匀整,白毫隐现,是明前的芽,贡品里才见得到的东西。 他把茶叶放回去,油纸重新拢好,指尖却像被烫了一下。 他拢好油纸,忽然想起阿蛮方才那句话:“烫手的东西,搁着晾晾就凉了。”他由这句话想着,又看了看手里那包茶,摇了摇头:“这包茶,晾不凉,得看天。”他把茶包搁在桌上,起身,走到门口,在阿蛮身边蹲下。 “先生?”阿蛮由他蹲下,抬头看他。 “没事。”林野说,“就是看看你。”他由她坐着,伸手,探进她后腰,揉了一把臀肉。 阿蛮'喂'了一声,由他揉着,压着嗓子:“先生,大白天的……” “白天怎么了。”林野又揉了一把,“白天摸你,夜里才睡得着。”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你坐着,我蹲着,正好。” “……”阿蛮由他揉着,脸上红着,没有躲。她由他揉了两把,才把他手抽出来,“行了行了……先生,你、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该干什么?”林野由她抽着手,“该想想,这包茶,怎么处置。”他由她坐着,又看了她一眼,“你说,这茶,是喝,还是收着?” “……”阿蛮想了想,“收着。”她说,“烫手的东西,先收着。等它凉了,再喝。”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又点了点头,“嗯。收着。等它凉了,再喝。” 他望着窗外,小声念叨:“老皇帝要改气运……皇子在探口风……天枢局内外两堂在斗。”这三样,像三根刺,一根扎在宫里,一根扎在宫外,一根扎在天上。 停了一下,他又添了一句:“这京城,是要变天了。” 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这满院子的秋听的。 院子里,老槐的叶子又落了几片,风把一片送进门来,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出去了。 这秋,一天比一天深了。 阿蛮坐在门槛上,把刀横在膝上擦了两下,又停住,隔了一会儿,他才问:“先生,咱们能走吗?” 林野叹了一声:“走到哪儿,天都盖在头上。” “那咱什么时候能走?”阿蛮又问。 “等天不盖头的时候。”林野望着窗外。 阿蛮看了看那包茶,又看了看天,没再问。天不盖头的时候,他没见过。先生见过没有,他也不知道。 她坐了一会儿,又开口:“先生,你说,这包茶,宫里的人,会记着吗?” “会。”林野说,“宫里的人,记性都好。” “那……”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他们记着这包茶,是想干什么?” “想看看,”林野说,“这包茶,会不会把话带回去。” “话?”阿蛮问,“什么话?” “就是那句——'改命改运的人,多半会先把自己搭进去'。”林野望着窗外,“这句话,宫里的人记下了。记下了,就要用。” “……”阿蛮静了静,没有接话…… 她坐在门槛上,把刀横在膝上,擦了两下,又停住。 她擦着擦着,忽然说:“先生,那句话,是你说的。他们要用,就让他们用。可你这个人,他们用不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望着窗外,点了点头,“嗯。话能记,人用不了。” 日头西斜、天黑透。 阿蛮提着刀去院门口转了一圈回来,被他从背后搂住按在院里石阶上。 粗布短打的系带被扯开、裹胸布一撕,女身露出来。 微黑皮肤、乳肉被束出印子,她先骂'林瞎子你松手',被他顶得骂声断成浪叫。 “林瞎子!”她由他撕开裹胸布,骂声都变了调,“你、你松手……我、我还没闩门呢……” “门闩了。”林野由她骂着,揉着她的奶子,“你方才出去转那一圈,我就把门闩上了。”他由她站着,又低头,含住她一颗奶尖,“闩好了门,才好办事。” “……”阿蛮由他含着,骂声渐渐软了,“你、你这人……一天不肏会死?” “会死。”林野含着她,含含糊糊地说,“一天不肏,浑身难受。”他由她含着,又揉了一阵,才把她打横抱起。 她双腿盘他腰,悬空、靠他托抱,走路的是林野。 从院里走到廊下再走到正屋门口,边走边顶,她搂着他脖子浪叫又野又亮。 “先生……”她由他托着,声音都碎了,“你、你慢点……走、走路呢……” “走路不耽误。”林野托着她,一下一下顶,“你夹紧些,我走稳些。”他由她盘着,走到石阶边,才坐下来。 她跨坐他腿上,自己起落。 水上人腰腿有劲、颠得又急又稳,边骑边骂“先生你一天不肏会死?”被顶得骂声碎掉。 “嗯……”她由他坐着,腰胯起落,一下比一下重,顶到花心'齁'地一声由着放,淫水顺着茎身往下淌。 她俯身下来,奶尖蹭着他的胸口,腰肢一沉一抬,把茎身整根吃进去,又拔到只剩龟头,再狠狠坐到底。 她骑得又稳又野,越骑越急,浪叫又野又亮。 “慢点……”她喘着,“你慢点……” “慢不了。”林野掐着她的腰,挺腰往上顶,她一沉他一顶,顶得她'啊'地一声,奶子晃成两团白浪,“你骑这么急,我哪慢得了。” “……”阿蛮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 她骑了一阵,腿软了,由他扶着,正要歇口气,被他抽了出来,让她跪趴在石阶上。 双膝跪石阶、双掌撑地。 先用她小穴淌出的淫水抹湿肛口,伸两指进后穴慢慢揉开扩张,再顶入鸡巴。 她先皱眉咬唇“嘶……胀……”,被撑开后喘开、由胀到爽、自己往后迎,浪叫放开:“水上人家的后头,也经得起浪……” “叫爷,叫顺了今晚就肏你前头,叫不顺就都进后头。”他抓着她腰由慢磨到快顶、浅出深顶轮换。 “……爷。”阿蛮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爷……你、你慢点……后头……后头胀……” “胀就对了。”林野由她趴着,慢慢地磨,“磨开了就爽了。”他由她趴着,又顶了两下,“你方才骂林瞎子,骂得挺顺溜。这会儿叫爷,倒叫得磕巴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住,由他顶着,后穴里又胀又麻,渐渐化开,“爷……爷……”她由他顶着,自己往后迎,浪叫一声比一声亮。 “爷……”她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爷……你、你轻些……后头……后头受不住……” “受不住?”林野由她趴着,放慢了动作,慢慢地磨,“那你说,前头受得住,还是后头受得住?” “……前头。”阿蛮由他磨着,声音都软了,“前头……受得住……” “前头受得住?”林野由她磨着,又顶了两下,“那你说,明儿还让不让爷肏?” “……让。”阿蛮别过脸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让……爷肏……” “让就好。”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头一热,掐紧她的腰,由慢磨到快顶、浅出深顶轮换,顶得她浪叫一声比一声亮。 “夹这么紧,是想让我都射给你。”林野掐着她的腰,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顶到射精,逐股详写,灌进后穴。 第一股最烫,中段量大,尾段浓稠,逐股灌进去。 她由他射着,后穴一缩一缩地含着,半天没缓过气。 “呜……”她趴在石阶上,喘匀了气,由他慢慢退出来,才翻过身,由他搂着,靠在他怀里。 她由他搂着,半天才开口,声音都哑了:“先生……你、你今晚……怎么这么凶……” “凶?”林野由她搂着,“白天那包茶烫手,晚上得找个地方泄泄。”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受着,我心里才舒坦。” “……”阿蛮把话咽了回去,没有开口…… 她由他搂着,靠在他肩头,喘匀了气,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你舒坦,我就受着。”她由他搂着,又补了一句,“先生,那包茶……你收好了吗?” “收好了。”林野说,“收在柜子最里头。” “收好了就好。”阿蛮由他搂着,“烫手的东西,收好了,就不烫手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又由她搂着,点了点头,“嗯。收好了,就不烫手了。”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你这话,比茶还熨帖。” “……”阿蛮没有再出声,只点了点头…… 她由他搂着,靠在他肩头,由月光照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系回裹胸布、拢好短打,提刀蹲回门槛边守夜。 他进屋把茶包又摸了一遍,收进柜子最里头。 柜子最里头,还搁着那半包从江宁带来的旧茶。 两包茶,一包是念想,一包是记挂。 茶是宫里赏的,赏茶的人,惦记的却不是茶。 他站在窗边,看日头一点点斜下去,把老槐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天还是那个天,只是在他眼里,好像比昨天沉了些。 沉的不是天,是他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一笔。 他添完这一笔,又走回门槛边,在阿蛮身边蹲下。 阿蛮由他蹲着,抱刀坐着,没有动。 他由她坐着,伸手,探进她后腰,揉了一把臀肉。 阿蛮'喂'了一声,由他揉着,压着嗓子:“先生,守夜呢。” “守夜归守夜。”林野又揉了一把,“摸你归摸你。”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你方才叫爷叫得挺顺溜,这会儿倒叫先生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红了一瞬,又压下去,“守夜的时候,叫先生。办事的时候,叫爷。”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又笑了,“行。你这规矩,我记下了。”他由她坐着,又揉了两把,才收了手,“守吧。守完了,回屋睡。” “嗯。”阿蛮由他收着手,抱刀坐着,由月光照着。林野由她坐着,也蹲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阿蛮。” “嗯?” “明儿,”他说,“要是天还盖着头,咱就还在这院里待着。茶照喝,门照看。”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点了点头,“嗯。茶照喝,门照看。”她由他坐着,又补了一句,“天盖着头,咱就低着头过。低着头,也能把日子过好。”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由她坐着,点了点头,“嗯。低着头,也能把日子过好。”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你记着,天再沉,有你蹲在门槛上,我就还能喘口气。” “……”阿蛮静了静,没有接话…… 她抱刀坐着,由月光照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蹲着。你喘气。”她由他这句话说得又补了一句,“你喘够了气,就进屋。屋里有茶,有被窝,有我。”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热,又由她坐着,点了点头,“嗯。喘够了,就进屋。”他起身,走回屋里,又回头看了一眼门槛上那道影子,才把门掩上。 门掩上了,可他心里知道,那道影子,还在门外蹲着。 有那道影子在,他就还睡得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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