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野人我只是想过普通日子啊】(91-94) 作者:不可以搜索 第91章 白素衣的传话 闷了四五日,林野实在坐不住了。 祁渊让他别再出门,他听了三日,第四日就觉着屋里四面墙都在往他身上挤。 这日傍晚,他实在憋不住,跟阿蛮说了一声,出了城门,顺着官道往西走。 京郊的风比城里硬,衣摆被吹得一掀一掀的,反倒把胸口的闷气吹散了些。 出城,一半是透气,一半是看路。 这些日子,他总觉着京城的天一天比一天低,压得人喘不上气。 城外的大路往南,过了两座镇子,接上运河的官道,一路通到江宁。 他在心里把这条路又过了一遍,哪一段好走,哪一段有渡口,先有个数。 深秋的京郊,庄稼都收完了,地里只剩一片茬子。 土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只剩几片枯叶挂在枝头,被风扯着,哗啦哗啦响。 路边支着一座茶摊,布幌子旧得发灰,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摊上没几个客人,一个老汉守着灶,灶上坐着铜壶,壶嘴冒着白气。 这样的摊子,林野太熟了,他摆过好几年。 他在茶摊外头站住,没有进去。 出来是为了透气,不是为了喝茶。 他在路边来回走了两趟,看远处城墙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 城门那边,进城的牛车排着队,赶车的汉子缩着脖子,等城门吏盘查。 日头已经偏西,再过一阵,城门就该关了。 就在这时,官道那头来了一个人。 那人走得急,步子一下比一下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 一身玄青色的长袍,袍角沾着泥,鞋面上也是泥,像是赶了不知多少天的路。 肩上挎着一只青布包袱,包袱旧得边角发白。 走近了,林野才看清那张脸:眉眼清正,晒得有些黑,额角挂着汗,一缕头发贴在腮边。 林野愣了一下,认出来了。柳清婉。 柳清婉也认出了他。她脚步一慢,随即又快了起来,几步走到他跟前,上下看了一遍,开口第一句就是: “你还在京城?” 这话问得急,像在路上憋了一路。林野一笑:“我不在京城,能在哪儿?” 柳清婉几步走到跟前问完那句,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她赶了几百里路、身子发僵,被搂住先挣了一下,挣到一半腰先软了、由着他抱着,脸红到耳根、手却攥着他衣襟不放。 他隔着衣裳揉她腰、亲她耳根,她细喘着把话照说。 “林大哥……”她由他搂着,声音都软了,“你、你先松开……我、我一身泥……” “泥怕什么。”林野又揉了一把她的腰,“你赶了几百里路,沾点泥,正好。”他由她搂着,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根,“衣裳还是这身青白的,好看。”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脸更红,由他搂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人……” “我这个人怎么?”林野问。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搂着,半晌才说,“还是那张嘴。”她由他搂着,喘匀了气,才把话照说,“白师说,你早该离京了。” “白师知道我要走?”林野追问。 “白师不知道你会不会走。”柳清婉看着他,“可她让我问你一句话。” 林野等着。官道上的风卷过来,把她袍角的泥吹起来一层。 “京城要乱,你该走了。” 林野没接这个话。他站在茶摊外的风里,把这句话翻过来,又翻过去。 京城要乱。这四个字,从旁人嘴里说出来,他当是闲话;从白素衣嘴里说出来,就得当回事。白素衣那个人,一辈子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你打哪儿来?”林野开口,“青石镇一路赶过来?” “青石镇往北,过了淮安,一路没敢歇。”柳清婉答,“先进了城,去你的小院扑了个空。会馆的人说见你往西边出了城,我又追出来。” “你怎么知道西边的是我?”林野接话。 “守门的兵说,穿青布衣裳的,一个人往官道走了。”柳清婉道,“我一猜就是你。京城里,穿青布衣裳还敢一个人走官道的,没几个。” “白师怎么知道京城要乱?”他问。 “玄清宫在京城的眼线,不是摆设。”柳清婉答得干脆,“城里的动静,白师比谁都清楚。她让我传的话,一个字都不多余。” “那她怎么不给我传个明白的?”林野又问,“要乱,是怎么个乱法?” “白师没说。”柳清婉摇头,“她只说,该走的时候,别舍不得。” 林野咂了咂这话的分量。 该走的时候,别舍不得。 白师这是拿话敲他呢。 他在京城住出滋味来了,演武场,会馆街,热闹归热闹。 可热闹底下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忽然又想起前些日子何总管送来的那包贡茶,还有那句'陛下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老皇帝夜夜召钦天监的人改星盘,皇子在探口风,如今白师又传话来让他走。 京城这三条线,头一回在他心里拧成一股绳。 阿蛮跟在林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见来人是个生面孔,一只手悄悄搭上了刀柄。 林野冲他摆了一下手,他才松开手,退到茶摊边上,靠着柱子站了。 这个距离,出了事,一步就到。 柳清婉顿了顿。 她往四下看了一眼,路上没旁人,只有那茶摊老汉在灶边打盹。 她才接着说:“我这次来,是替白师传话,也替她给你带件东西。” “东西?”林野问,“什么好东西,值得你从那么远背过来?” “不是好东西。”柳清婉把肩上那只青布包袱解下来,解开系扣,从里头摸出一只小布包。 布包不大,裹着一层旧蓝布。 她一层一层打开,掌心里托出一枚玉扣。 “白师说,你早该离京了。”传话的间隙,他的手探进她衣襟、隔着素色肚兜捻她粉嫩乳尖。柳清婉咬唇把话说完、声音发软。 “嗯……”她由他捻着乳尖,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先听我说完……” “你说你的。”林野隔着肚兜捻着她的乳尖,“我捻我的。”他由她站着,又捻了两下,“你赶了几百里路,这话,我总得听个全。” “……”柳清婉由他捻着,脸上红透,话却照说,“我这次来,是替白师传话,也替她给你带件东西。” “带东西?”林野又捻了一下,“什么东西,值得你从那么远背过来?” “不是好东西。”柳清婉由他捻着,声音都软了,“是一枚……一枚旧玉扣……” 玉扣不大,比铜钱大不了多少,青白色的玉,润得像一汪水。 扣身上没有花纹,只在边沿刻着一道极浅的云纹,年深日久,被摩挲得快平了。 扣眼里系着一根旧绳,绳头毛了。 这枚扣子不像新物,倒像从一件旧衣裳上拆下来的。 “白师说,这是玄清宫的旧信物。”柳清婉把玉扣递过来,“若你在京城遇到险,拿着它,可去玄清宫会馆求助。会馆的人见了它,认得。” 林野没急着接。 他看着那枚玉扣,一时没说话。 白师送东西,向来有讲究。 玄清令是认人的,这枚玉扣是认门的。 一个是让你进门,一个是让你救命。 他伸手接过玉扣。玉扣落进掌心里,凉丝丝的,像刚从深水里捞上来。他掂了掂,分量不重。可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不在玉上。 “这玉扣,白师从哪儿得来的?”林野问。 “听说是玄清宫开山时传下来的旧物,传了不知道多少代。”柳清婉道,“白师说,这东西认得玄清宫的会馆,也认得玄清宫的人。她让我亲手交给你,不许经旁人的手。” 他心头一热,又有些发沉。 白师人在千里外,还惦记着他这头。 他把玉扣举到眼前,对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光看了看。 玉是透的,光从里头透过来,像含着一汪水。 “白师为什么不自己来?”他问。 柳清婉沉默了片刻。风从她身侧过去,撩起她鬓角的几缕碎发,又放下。她说:“白师……在为一件大事奔走,走不开。” “什么大事?”林野追问。 柳清婉摇头:“我不知道。白师没说,我也不敢问。”她顿了顿,“我只知道,她走得很急,走的时候,连一盏茶都没顾上喝完。” 林野把玉扣攥在手里,没有再问。 白师走得很急,连一盏茶都没顾上喝完。 这话搁在别人身上,不算什么;搁在白素衣身上,就重了。 白素衣那个人,天塌下来,也要先把一盏茶喝完再起身。 柳清婉递完玉扣、答完'走不开',被他按在茶摊边的板车沿上。 她跨坐他腿上、背靠板车沿,支点是臀坐他腿、双足点地。 羞怯配合型由细喘到放浪:起初咬唇皱眉、手攥着他肩头衣裳,被顶开之后粉嫩乳尖从半褪的肚兜里露出来、后颈红透,浪叫渐渐放开。 “林、林大哥……”柳清婉由他按着,声音都颤了,“这、这是路边……茶摊老汉还在呢……” “老汉打盹呢。”林野由她坐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赶了几百里路,我总得给你接接风。”他低头,隔着素色肚兜咬了一口她的乳尖。 柳清婉'啊'地一声,声音又急又软,赶紧咬住嘴唇,由他含着。 “撩开看看……刚才还咬唇呢,这会儿腿都夹紧了。”林野说。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脸红到耳根,腿却夹得更紧,声音都碎了,“你、你……” “我怎么了?”林野由她坐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你赶路赶得急,我搂着你歇会儿,两不耽误。”他由她坐着,又低头,亲了亲她红透的耳根。 柳清婉由他亲着,身子渐渐软了,靠在他怀里,细喘着。 他把她一只绣鞋绣袜褪了,握在手里揉脚心、含脚趾。 她脚趾蜷缩、足弓绷直、小腿打颤,“赶了几百里路……脚都肿了……”声都颤了,脚却由着他揉。 “肿了。”林野含着她的脚趾,含含糊糊地说,“肿了,更得揉。”他舔着,她由他舔着,脚趾一下一下地蜷,声音都软了。 他揉完脚,又顺着脚踝往上摸,摸到小腿,又摸到腿根。 柳清婉由他摸着,腿根渐渐软了,由他褪了裤子,露出湿透的穴口。 他低头,凑到穴口,舌头顺着缝舔上去,舔到那颗花蒂,含住轻轻吸。 她'嗯'地一声,腰弓起来,由他舔着,声音都变了调。 “林大哥……”她喘着,由他舔着,声音都碎了,“你、你别舔……我、我还要赶路……” “赶路不急。”林野由她喘着,又舔了一下,“你先歇够了,才有力气赶路。”他舔了一阵,才直起身,让她腾出的纤手圈住肉棒撸两把、又抹了口水润滑。 撸得生涩、一边撸一边脸红,他握着她的手带她加快。 “你这手,”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没干过粗活,倒是嫩。”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脸更红,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我、我练剑……练剑的手……” “练剑的手,撸起来也稳。”林野握着她的手,带她上下,“拇指揉这儿……对……就是这样……”她由他带着,撸得生涩又认真,抬眼看他,声音都软了:“是……是这样吗……” “是。”林野由她撸着,“学得快。”他由她撸了一阵,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扶着茎身,对准穴口,慢慢地顶了进去。 柳清婉'嗯'地一声,穴里被撑得满满当当,仰起头,声音都变了调:“好、好大……” “大就多吃点。”林野掐着她的腰,由她坐着,慢慢地顶,“你赶了几百里路,身子乏,我慢慢来。”他由她坐着,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 她由他顶着,起初咬唇皱眉,渐渐被顶开,粉嫩乳尖从半褪的肚兜里露出来、后颈红透,浪叫渐渐放开。 “嗯……”她由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林大哥……你、你慢点……” “慢不了。”林野掐着她的腰,又顶了两下,“你夹这么紧,我慢不了。”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你方才咬唇咬得那么紧,这会儿倒松开喊出声了?”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脸更红,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你、你别说了……” “不说。”林野又顶了两下,“你叫你的,我顶我的。” “嗯……”她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声音都变了调。 她由他坐着,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顶得她浪叫渐渐放开。 她由他顶着,忽然又开口:“林大哥……你、你方才说……摸摸怀里暖和没有……” “嗯。”林野由她坐着,“摸了。” “那……”柳清婉由他顶着,声音都软了,“暖和吗?” “暖和。”林野说,“你的怀里,比板车沿暖和。”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玉扣我收好了。你的暖,我也记着了。”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脸更红,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你、你净说这些话……” “净说这些话,”林野又顶了两下,“你也没躲。”他由她坐着,又掐住她的腰,反客为主,挺腰往上顶。 她由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林大哥……你、你慢点……” “慢不了。”林野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顶到最深处,“你夹这么紧,我慢不了。”他由她顶着,连着快捣了几十下,捣得她穴壁一缩一缩,腰弓起来,到了。 他搂紧她,一泡浓精射进她穴里,第一股最烫,中段量大,尾段浓稠,逐股灌进去。 “呜……”柳清婉由他射着,穴里一缩一缩地含着,伏在他肩头,半天没缓过气。 她由他搂着,喘匀了气,才轻声说:“林大哥……你、你好了……” “好了。”林野由她坐着,“你歇会儿,再走。”他由她坐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赶了几百里路,这会儿腿还软吧?” “……软。”柳清婉由他搂着,声音闷闷的,“可该走的,还得走。”她由他搂着,又靠了一会儿,才起身,理好衣襟、系好包袱。 “玉扣收好了,我摸摸你怀里暖和没有。”林野说着,正事穿插。 “白师走的时候,带走了清风剑。”柳清婉又补了一句,边喘边答,“我在山门口送的她。她上马之前,回头看了山门一眼。” 他心口咯噔了一下。清风剑是白师的佩剑,一辈子不离身。她连清风剑都带走了,这趟'大事',怕不是小事。 “她走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有人跟着?”林野追了一句。 柳清婉想了想:“山门外头停着一乘青布小轿。她上马,轿子就跟上了。赶轿的人低着头,我没看清脸。”她顿了顿,“只看见轿帘子掀开一半,里头坐着的人,一身红衣。” 他心里又动了一下。 红衣。 他认识的人里,穿红衣的,只有那一个。 白师和红师,一个正道,一个邪道,斗了半辈子,如今倒走到一路去了。 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把玉扣又攥紧了些。 “她往哪儿去的?”林野问。 “往北。”柳清婉应道,“再多的,我不知道了。白师没说,我也没敢跟。” 林野不再问了。 他望着官道尽头的暮色,把白师的身影在心里想了一遍。 白素衣这个人,话少,路远,做什么都不肯说全。 她说'京城要乱',京城就真的要乱;她说'走不开',那就是真的走不开。 他由她坐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慢慢地顶。 柳清婉由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林大哥……你、你还来……” “来。”林野由她坐着,“正事问完了,该办的事,还没办完。”他由她坐着,又顶了两下,“你赶了几百里路,我总得把你喂饱了再放你走。”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脸更红,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你、你净说这些话……” “净说这些话,”林野又顶了两下,“你也没躲。”他由她坐着,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顶得她浪叫渐渐放开。 她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声音都变了调。 他由她咬着,又连着快捣了几十下,捣得她穴壁一缩一缩,腰弓起来,到了。 他搂紧她,一泡浓精射进她穴里,第一股最烫,中段量大,尾段浓稠,逐股灌进去。 “呜……”柳清婉由他射着,穴里一缩一缩地含着,伏在他肩头,半天没缓过气。 她由他搂着,喘匀了气,才轻声说:“林大哥……你、你好了……” “好了。”林野由她坐着,“你歇会儿,再走。”他由她坐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赶了几百里路,这会儿腿还软吧?” “……软。”柳清婉由他搂着,声音闷闷的,“可该走的,还得走。”她由他搂着,又靠了一会儿,才起身,理好衣襟、系好包袱。 林野正要再问,柳清婉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个消息。” 她这一压低声音,林野的心先提了起来。 方才那些话,她都是敞着嗓子说的,独这一句,像是怕被风听去。 这一段他不脱她衣裳、抽插放缓到深磨,她边喘边把消息说全。 “皇子,在调兵。” 林野心头一震:“调兵?” “京畿三镇,这半月里换防了三拨人。”柳清婉一字一句说,“玄清宫在京城的眼线说,有人要把京城的兵马,悄悄换成自己的。” 林野的脑子嗡了一下。 京畿三镇,他进京这些日子,听人提过。 那是拱卫京城的三个营镇,扎在城外三个方向,历来是朝廷的兵。 换防不算新鲜事,可半月三拨,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防外敌,倒像是防自己人。 他由她坐着,深磨着,声音也压低了:“那你们玄清宫……就不怕?” “怕。”柳清婉由他磨着,声音都软了,“白师说,怕也没用。该来的,躲不掉。”她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林大哥……你、你先别动……我、我把话说完……” “不动。”林野由她坐着,放慢了动作,“你说你的,我听着。” “换防的册子,兵部该有备案。”他说。 “册子上有。”柳清婉接道,“册子上写得规规矩矩,一镇一镇轮着来。可眼线说,换下去的兵,没回原籍,就地在城外扎了营;换上来的兵,认的是新将官的号令,不认旧令。册子还是那本册子,人已经不是那拨人了。” 林野听明白了。 册子还是那本册子,人已经不是那拨人了。 这是有人借换防的名头,把京城的兵马一口一口,换成自己的。 一镇一镇地换,神不知鬼不觉。 等三镇换完,城外三座营,就都听一个人的号令了。 “兵部的文书呢?”林野又问,“换防要走兵部的文书,文书是谁批的?” “文书是真的,印也是真的。”柳清婉低声道,“可眼线说,这半月里,兵部值夜的人换了个生面孔。那人从不出值房的门,文书都是他一个人经手。” 林野心头又是一沉。值夜的人换了,文书一个人经手。这是把口子堵得严严实实,外头看着,还是老样子。 “眼线盯了多久了?”他追问。 “快一个月了。”柳清婉道,“起先只当是寻常换防,后来觉着不对,才往深里查。查来查去,查到了将官的头上。三个镇的将官,这半月里换了两任。新来的将官,从前都不在京城当差。” 林野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换将官,换防,半月三拨。 这些事单看,哪一样都不出格;搁在一处,就是一盘棋的走法。 他想起那日御前,何总管说,陛下夜夜召钦天监的人改星盘;想起祁渊说,内堂里有一只手,位置比他还要高。 如今又添上这一桩:有人要换京城的兵。 “天枢局呢?”林野把话头又捡起来,“京城的事,天枢局会不知道?” “天枢局管的是江湖。”柳清婉摇头,“城外三镇的大营,不归天枢局管。白师说,有人把这一局,分成了两半下。一半在江湖,一半在兵营。江湖那一半,已经有人在下;兵营那一半,还没人醒过来。” 林野听着,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两半棋局。 江湖那一半,他亲眼见过:御前的刀,会馆的帖子,内外两堂的暗斗。 兵营那一半,今夜他才知道。 白师说'京城要乱',乱的原来不是一处,是整盘。 “陛下呢?”林野又问,“城外换了三拨兵,宫里就一点风声没有?” “眼线说,陛下这些日子,只召钦天监的人。”柳清婉的声音又低了些,“兵部的折子压了一摞,一本没批。折子上的事,陛下知道不知道,没人说得清。” 林野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知道不知道,没人说得清。 老皇帝在改星盘,皇子在调兵,一个忙天上的事,一个忙城外的事。 天上和城外,隔着整整一座皇城。 “京城各派的会馆,就没一个觉出不对的?”这话问出口,林野自己先觉得白问。会馆一条街,住的全是人精。 “觉出来的,都装没觉出来。”柳清婉看了他一眼,“白师说,这年头,装睡的人多,睁眼的人少。她让我把这话带给你,就是怕你也跟着装睡。” 林野没答话。 风从官道那头刮过来,把他袍角吹起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扣,青白色的玉,在暮色里泛着一点温润的光。 消息说完,她才喘开、漏出一声浪叫。 “嗯……”柳清婉由他磨着,声音都变了调,“林大哥……你、你先别动……我、我把话说完……” “不动。”林野由她坐着,放慢了动作,“你说你的,我听着。” “白师说……”她由他磨着,一字一句,“京城的水要浑了。她在水外头看得清楚,你就在水边上,得先把自己挪开。” “挪开……”林野由她磨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挪到哪儿去?”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磨着,声音都软了,“白师没说。她说,你自己会知道。”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他由她坐着,慢慢地磨,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她由他搂着,也由他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林大哥……你、你好了吗……” “好了。”林野由她坐着,“你歇会儿,再走。” “嗯……”柳清婉由他磨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还来……” “来。”林野由她坐着,慢慢地磨,“你歇你的,我磨我的。”他由她坐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方才说,白师在为一件大事奔走。她走的时候,连一盏茶都没顾上喝完。” “嗯。”柳清婉由他磨着,“没顾上。” “那你说,”林野由她坐着,“那件大事,比茶还急?”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想了想,“白师的事,我不敢猜。可她走得急,一定是等不得了。” “等不得了……”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沉,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等不得的事,都是要命的事。”他由她坐着,又磨了两下,“你记着,回了会馆,别往外跑。京城要乱,乱起来,会馆的门比别处结实。”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由他磨着,声音都软了,“嗯。我记着了。”她由他坐着,又靠了一会儿,才由他扶着,从板车沿上下来。 她理好衣襟、系好包袱,又看了他一眼,才低声说:“林大哥,你多保重。” “保重。”林野由她站着,“你也保重。” “白师知道这事,才让你来传话?”他问。 柳清婉点头:“白师说,京城的水要浑了。她在水外头看得清楚,你就在水边上,得先把自己挪开。” 他握着玉扣,站在京郊的风里,半天没说话。 风一阵紧,一阵松,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响。 远处的城门已经关了,城墙上亮起几点灯火,一点一点,像有人在暮色里点灯。 柳清婉由他搂着,也站在风里。她由他搂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大哥……你怀里,暖不暖和?” “暖和。”林野说,“玉扣贴着胸口,凉的。你的话,热的。”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红,又由他搂着,声音都软了,“那……那我把话留下,你把暖记着。” “记着。”林野由她搂着,“话我记着,人也记着。”他由她站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回去的路,黑不黑?” “不黑。”柳清婉说,“城门还有灯。” “那好。”林野松开手,“趁着灯还亮,走吧。”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又站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嗯。走了。”她由他站着,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 柳清婉看着他,半晌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把店看住,把命保住。”林野说。 柳清婉怔了怔,随即轻叹一声:“你越来越不像个卖茶的了。” 林野笑了笑:“我本来就不是。” 柳清婉被他这话堵住,半晌,也跟着笑了:“还是那张嘴。”她把空了的青布包袱重新系好,挎上肩,“话我带到了,东西也带到了。你多保重。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她没说下去,只看了看他怀里的位置。 林野把玉扣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我知道。会馆的门,我认得。” “嗯。”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野由她看着,也不催。 风从官道上卷过来,把她的发带吹起来一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林大哥……” “嗯?” “你……”她斟酌了一下,“你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别硬撑。白师说了,会馆的门,随时为你开着。”她说着,又补了一句,“我也在会馆。你来了,我……我给你沏茶。”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点了点头,“嗯。到了那一步,我去会馆,喝你沏的茶。”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红,又点了点头,转身往城门方向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白师让我带句话:你要是哪天想明白了,就去会馆。有人等你。”说完,她没再回头,步子很快,玄青色的身影一点一点融进暮色里。 林野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一点一点走远,消失在城门口的灯火里。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扣,又摸了摸,才把手放下。 他由那道身影走远,自己又站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风从官道上刮过来,卷起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滚过去。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扣,凉意透过衣裳,贴在胸口。 他想起白师那句话:京城要乱,你该走了。 他又想起柳清婉那句'两半棋局'。 江湖一半,兵营一半。 他在江湖那一半里,见过刀,见过血;兵营那一半,他连边都没挨着。 可两半棋局,如今都压到他头上来了。 他忽然明白白师为什么让柳清婉赶这么远的路来传话。有些话,不能写信,不能托人。只能用人,用一口气跑到跟前,当面说。 他站了很久,久到茶摊老汉收了摊,布幌子也摘了下来,卷成一卷,夹在腋下。 老汉路过他身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村里去了。 官道上只剩他一个人,还有风。 阿蛮从茶摊那边走过来:“先生,那是谁?” “玄清宫的人。”林野应声,“白师让她来传话。” “传什么话?”阿蛮问。 “京城要乱。”林野说,“让咱们走。” 阿蛮没有接话,眼神在林野身上停了一停,又落向他怀里的位置,半晌才问:“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回去收拾东西。”林野应声,“尽快。” “嗯。”阿蛮应着,却没有立刻走。她由他站着,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位置,“先生,方才那位姑娘……我瞧她走的时候,步子不太稳。” “……”林野由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笑了,“她赶了几百里路,腿软。” “哦。”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问。她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开口,“先生,我腿也软。” “你也软?”林野说,“那回去,我给你揉揉。” “你揉的是哪儿,我还不知道。”阿蛮嘟囔了一句,脸上红着,却由他走着。 “先生,那枚玉扣……”阿蛮走出两步,又停住。 “白师给的。”林野的声音放轻了些,“保命的东西。不到要命的时候,不拿出来。” 阿蛮没再问。他点了点头,先一步往城门方向走去。走出两步,他又停住,回头看了林野一眼:“先生,你揣着那枚玉扣,心里踏实吗?” “踏实。”林野说,“保命的东西揣着,心里就踏实。” “那……”阿蛮想了想,“我也踏实。”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你揣玉扣,我揣刀。两样都揣着,谁也动不了咱。” “……”林野由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点了点头,“嗯。你揣刀,我揣玉扣。两样都揣着,谁也动不了咱。” 两人一前一后,往城门走。 暮色越来越重,风也越来越凉。 林野把衣领拢了拢,心里把离京的事排了排。 白师说,该走的时候别舍不得。 他舍不得的,也就是江宁那间店,和店里那些茶罐。 林野拢了拢衣领,抬脚跟上。走出几步,他又站住,往官道尽头看了一眼。官道空荡荡的,只有风。 他由风站着,又摸了摸怀里的玉扣。 玉扣贴着胸口,凉丝丝的。 他由它凉着,忽然又想起柳清婉那句话:“你要是哪天想明白了,就去会馆。有人等你。”他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念完了,心里忽然定了一点。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摸了摸怀里的玉扣,才迈步往前走。 远处的树影里,像有什么影子一闪,再看,只剩树。 他收回目光,摸了摸怀里的玉扣,一步一步往城门走。 城门口那几点灯火,在暮色里亮着,像几点不肯灭的星子。 他由那几点灯火照着,一步一步,走回城里。 城里的灯,比城外多。 可他知道,灯再多,也照不亮人心里的暗。 他把玉扣又摸了摸,心说:白师,你这话,我记着了。 京城要乱,我该走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补了一句:走之前,总得把这京城的门,再认一遍。 认全了,往后才认得回来。 他由这句话想着,脚步又慢了些。 他走着走着,忽然又想起柳清婉那身青白的衣裳,想起她红透的耳根,想起她临走那句'有人等你'。 他把这些一件一件收进心里,像收一包茶叶,压实了,揣好。 茶是越放越沉,人心也是。 他把这一包也收好了,才迈步往前走。 阿蛮在前头等着他。 见他赶上来,也不问,只由他走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城门。 城里的灯火,一街一街地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野由那影子跟着,走回小院,闩上门,把那枚玉扣摸出来,对着灯又看了一遍。 青白色的玉,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才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他由它贴着,躺下,望着帐顶,把今日的事又过了一遍。 过完了,他闭上眼。 京城要乱,他该走了。 走之前,他得把该带的东西,都带齐。 该带的,一样都不能少。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白,像一枚玉扣,挂在京城的天上。 他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 这一夜,他睡得比往常浅。 第92章 夜里的刀声 从京郊回来,林野就把离京的日子定了。 白师那句'你该走了',他掂了一路,越掂越沉。 夜里他躺在炕上,把京城这些日子过了一遍:御前那把刀,会馆那张帖,内堂的信,宫里的茶。 一样一样,像珠子一样串起来,串到最后,串出一句话: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白师让柳清婉赶了几百里路来传这句话,不是为了让他掂量的。他掂了一夜,掂明白了:走。 当天夜里,他把屋里归置了一遍。 值钱的东西没几样:一包换洗衣裳,几两碎银,怀里那枚玉扣,枕下那只旧玉杯,还有那块祁字腰牌。 他摸到腰牌,停了一下。 这东西,祁烟让他别亮出来。 他打算走之前,托人还回天枢局。 天枢局的水太深,他不想带走一块牌子,带走一身事。 他归置完东西,坐在灯下,把那只旧玉杯也摸出来,和玉扣并排放着。 一只杯,一枚扣,都是白师那边来的。 他由它们并排搁着,忽然又想起阿蛮。 他起身,走到偏屋门口,敲了敲门:“阿蛮。” “先生?”阿蛮在屋里应着。 “明儿我去天枢局,”林野说,“你跟我去。” “嗯。”阿蛮应着,“我跟你去。” “去了,”林野又说,“回来咱就收拾东西,后日一早走。” “……”偏屋里静了一下,随即传来阿蛮的声音,闷闷的,“嗯。走。” “走。”林野说,“回江宁。”他由她应着,又站了一会儿,才走回正屋。 他走回正屋,把玉杯和玉扣收好,吹了灯。 他躺在黑暗里,听着偏屋的动静。 偏屋里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是刀鞘磕在床沿。 他把眼睛闭上,心里想:明儿去天枢局,把牌子还了。 后日一早,走人。 归置完了,他坐在灯下,把那枚玉扣摸出来,看了半天。 玉扣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含着一汪水。 白师的话,柳清婉的话,皇子调兵的事,在灯影里搅成一团。 他看了很久,把玉扣收进怀里,吹了灯。 第二日一早,他对阿蛮说:“明儿我进城,去天枢局跟祁堂主打声招呼。后日一早,咱们出城,回江宁。” 阿蛮听完,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他跟了林野这么久,知道'回江宁'三个字,林野轻易不说。说了,就是真要走。 晌午过后,阿蛮搬了块磨刀石到廊下,蘸着水磨刀。刀在石上蹭,一声一声,匀得很。林野在屋里听见了,出来看了一眼:“刀钝了?” “钝了。”阿蛮头也没抬。 林野没再问。阿蛮的刀,他认得,从剑州跟到京城,从来没钝过。他磨刀,磨的不是刀,是心。 刀磨好了,阿蛮把它举起来,对着日头看了看,刀身上一道寒光。他收刀入鞘,动作比平时慢。 午后,林野把灶上的火封了,茶具收进箱笼,院里晾着的衣裳也收了。 一样一样,都是要走的样子。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心里却明白,这一走,未必还能回来。 收拾停当,他坐在院里,看檐角的蛛网发呆。 秋风一阵一阵,把老槐树上剩下的叶子往下摇。 他数着叶子,一片,两片,数到第三十片的时候,天就黑了。 天黑透之前,阿蛮拎着刀进了正屋,在门口站住:“先生,真要走了?” “真要走了。”林野说。 “那这院子……”阿蛮问。 “院子是祁堂主的,还给祁堂主。”林野说,“京城没有我的店,只有我一条命。” 阿蛮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偏屋。 阿蛮的背影消失在偏屋门口,林野才收回目光。这院子里的一砖一瓦,他都数得清了。住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人家的院子。 入夜,他早早就躺下了。 心里有事的人,躺得再早也睡不实。 他迷迷糊糊,听见更鼓敲过二更,又敲过三更。 后半夜,风停了,院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墙根下头虫子的叫声。 就在这时候,狗不叫了。 巷子深处有两条狗,入夜叫一阵,歇一阵。 这会儿,两条狗都不叫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嗓子。 林野的觉一下就醒了。 他睁着眼躺在黑暗里,没有动,耳朵竖着。 果然,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石子滚过瓦缝,又像有人拿指节在瓦上敲了一下。 他慢慢坐起来,没有点灯。他伸手摸到枕边那只旧玉杯,揣进怀里,人贴着床里侧的墙根,屏住了气。 门闩在响。 响得很轻,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用刀尖拨它。 林野的心沉下去:不是贼。 贼偷东西,先看院,先踩点;这是直奔卧房来的,连步子都没在院子里停。 门闩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墙根,不动了。 门闩'嗒'的一声,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从门缝里淌进来,先落在地上的,是两把刀的影子。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挤进门来。 刀在他们手里,刀身窄长,月光底下,泛着冷白的光。 刀上是真刀,没有留手的余地。 前头那个黑衣人一进门,手里的刀就朝床上劈了下去。刀风先到,林野整个人已经醒了。 他来不及多想,翻身下床,贴着床沿一让。 那一刀劈在枕头上,把枕头劈开一道口子,棉絮飞了满床。 他要是晚一息翻身,这一刀就落在脖子上了。 一刀落空,前头那人没有停,反手又是一刀,横着扫过来。 林野矮身,从桌底滑过去,肩头擦着桌沿,蹭下一层灰。 幻影身法在狭小的屋里腾挪,他脚下没有声响。 可他也清楚:这屋里太窄了,一张桌,两张椅,腾挪的地方,就那么大。 后头那个黑衣人没有进,只堵在门口,刀横在身前,把门封得死死的。一人堵门,一人进击,配合默契,摆明了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林野背贴着墙,两只手在黑暗里摸。 他摸到桌腿,抄起来,抡圆了砸出去。 桌子砸在进击那人的刀上,哐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人退了一步,又逼上来,刀更快了。 他心口跳得厉害,可气没有乱。 白师教过他,越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越要把心稳住。 红师教过他,躲不开,就别躲正着,拿身上不要紧的地方,去换要紧的。 今夜这两样,都用上了。 素心诀的头一条,就是稳心。心一稳,脚下就稳。他一边腾挪,一边把呼吸压匀,压到第三口气上,手不抖了。 林野再躲,这一回没躲利索。 刀尖从他右肩头划过,先是一阵凉,紧跟着火辣辣地疼起来,血一下就渗出来,染了半边袖子。 他疼得吸了口气,人却没停,贴着墙根一滚,滚到床的另一侧。 血一出来,屋里的腥气就重了。进击那人闻见血,刀反倒慢了半拍,像是得了手,反倒谨慎起来。林野抓住这半拍,一矮身,又错开一步。 他摸到床上那个被劈开的枕头,抓了一把棉絮扬了出去。 棉絮在月光里飞了一蓬,进击那人眼睛一眯,刀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野已经错到了桌子另一头。 堵门那人把刀尖对着他,封着他的退路。 进击那人步步紧逼,刀刀奔着要害。 林野的幻影身法在狭屋里转不开,胳膊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心说,今儿要是栽在这屋里,连个送信的都没有。 他想喊一声阿蛮,嗓子里的气一提,又压了回去。偏屋的门关着,这一嗓子喊出去,先递消息的,是门外那把刀。 他摸到桌上的茶壶,扬手朝堵门那人砸了过去。 茶壶在门框上炸开,碎瓷片崩了一地,水泼在门槛上,那人脚下一滑,刀尖晃了晃。 就这一晃,林野贴着墙根蹿过去两步。 就在这时,偏屋的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一道人影从偏屋扑出来,快得像一阵风,几步就到了正屋门口。 阿蛮一刀逼退堵门的刺客,反手护住林野:“先生退后!” 两个刺客对视一眼,同时扑来。 阿蛮不退反进,一刀横在身前,把两把刀都架住了。 他的刀法老辣,一刀接一刀,大开大合,全无花哨,每一刀都带着一股水上的劲道。 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屋里一下子挤了四个人,桌子椅子都碍事。阿蛮的刀磕在两把刀上,当当两声,火星子溅起来,落在灰里,一明一灭。 可林野看得出,他在硬撑。 屋里太窄,他的刀施展不开;两个刺客又是老手,一左一右,夹着打。 阿蛮的刀快,他们的刀更快,三把刀搅在一处,火星子直迸。 林野捂着肩,贴着墙根退了两步,退到墙角。 他看准一个空当,把手里那截桌腿朝进击那人的后腰抡了过去。 那人侧身一让,刀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阿蛮的刀已经递了过去,逼得那人退到门口。 可堵门那人又补了上来,一刀逼开阿蛮,两人换了个位置,重新把阿蛮夹在中间。 阿蛮的呼吸已经重了,刀还是稳的,可他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 混乱里,阿蛮的左臂挨了一下,衣袖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他哼也没哼一声,刀没停,反倒更狠了。 林野看在眼里,心口揪了一下。 林野在墙角看得真切,心里一阵发紧。 他这半辈子,见过阿蛮的刀快,见过阿蛮的刀狠,没见过阿蛮这样被人压着打。 他手里要是有把刀,早就扑上去了。 他忽然又看出来,阿蛮的刀路数不对。 那两个刺客的刀,直来直去,没有花哨,讲究的是快和准,像操练场上练出来的。 这身手,不像个守店的。 危急关头,院外传来一声剑鸣。 剑鸣清亮,像一根针,从夜色里扎进来。 屋里三个人都是一愣。 就这发愣的一瞬,院门'呀'的一声被推开,一道灰影掠进院子,快得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 灰衣剑客到了。他一人一剑,进门没有半句废话,剑尖先到。 他的剑出鞘,没有声音。剑身上凝着一层月光,像是刚从月色里抽出来的。 第一招,剑尖点在堵门那人的刀背上,点得他虎口一麻,刀偏了半尺。 第二招,剑身横拍,把进击那人逼得连退两步。 第三招,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弧光过处,两个刺客各退一步,一个肩头见血,一个手腕添了一道口子。 两把刀都停了。屋里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檐角的风。两个黑衣人看着那柄剑,像看着一道过不去的门槛。 两个刺客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先后翻墙遁走。 先翻的那个,在墙头上顿了一下,又跳了下去;殿后的那个肩头带血,翻墙时血珠子滴在墙砖上,一点,两点。 灰衣剑客追了两步,在墙根下停住,没有翻过去。 他回身,走到林野跟前,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上:“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林野一笑:“我惹的人还少吗?” 灰衣剑客没有接话。他退到门边,把剑抱在怀里,站定了。那意思明明白白:他守着。 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巷子里的动静。巷子里安静得很,狗又叫起来了,叫了两声,又歇了。 阿蛮没有收刀。他追到墙根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墙头,再转回身时,目光落在林野脸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先生。”阿蛮开口,“我去追。” “追什么。”林野靠着墙,喘匀了一口气,“人都跑远了。追上了,你也问不出话来。” 他的刀没有入鞘,横在膝上。月光底下,刀身上的血还没干,一道一道,顺着刀脊往下爬。 阿蛮没再说话,把刀收进鞘里,走到墙角,蹲了下来,眼神还是冷的。他蹲的位置,正对着院门,谁再进来,他第一个看见。 林野自己撕了半截衣摆,把右肩的伤口缠住。伤在肩头,够着费劲,他咬着牙,一圈一圈地缠。缠到第三圈,血把布条洇透了,他又加了一圈。 他缠着缠着,忽然想起什么,往墙角看了一眼。 阿蛮蹲在那儿,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刀横在膝上。 他由她蹲着,又缠了一圈,忽然开口:“阿蛮。” “……”阿蛮没有动。 “你那刀,”林野说,“方才架住两把刀的时候,真亮。” “……”阿蛮还是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先生,你先把伤缠好。” “缠着呢。”林野说,“你听着就行。”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蹲在墙角,把刀抱紧了些,眼神却一点一点软下来。 林野由她软下来,又缠了一圈,缠好了,才站起来,试着抬了抬胳膊。 阿蛮在墙角看着,想过来搭把手。林野冲他摆了摆手:“守着门。这儿我自己来。”阿蛮没动,蹲回原处,眼睛还是盯着院墙。 缠到第三圈、血把布条洇透,他冲她招手。 阿蛮走过来蹲下替他收尾。 她粗糙的桨茧手覆上他的手,四手相贴,一边骂'先生你先把衣裳脱了,血都浸进去了'一边上手。 “先生!”她由他招手,走过来蹲下,声音又急又硬,“你先把衣裳脱了!血都浸进去了!” “脱。”林野由她上手,咬着牙,把半边衣裳褪下来。 她由他褪着,粗糙的桨茧手覆上他的手,四手相贴,替他重新缠伤。 她缠得又快又稳,一圈一圈,像在给刀缠柄。 “你这手……”林野由她缠着,吸了口气,“比刀还稳。” “稳什么。”阿蛮头也不抬,“伤成这样了,还贫。”她缠完,打了个结,又紧了紧,“好了。你抬抬胳膊,看松紧。” “……”林野试着抬了抬胳膊,疼得龇了龇牙,“紧。” “紧就对了。”阿蛮说,“紧,血才止得住。”她说着,又看了看自己左臂那道口子,拿刀鞘压了压,也不缠。 林野看着她的胳膊,眉头皱起来:“你的伤,怎么不缠?” “皮外伤。”阿蛮说,“不碍事。” “过来。”林野冲她招手,“我给你缠。” “先生!”阿蛮由他招手,嘴上不让,“你伤比我重,你先顾好你自己!” “我顾好了。”林野说,“轮到你了。”他把她拉过来,让她蹲到自己面前,撕了半截衣摆,替她把左臂的口子缠上。 阿蛮由他缠着,嘴唇抿着,眼神却还冷着。 他缠完了,又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搂进怀里。 她左臂也挨了一刀、衣袖划开一道口子,先挣一下“上药呢!”,被他搂在怀里揉开:粗布短打被血浸湿的前襟扯开、裹胸布解开,女身露出来。 她'嘶'一声、骂了半句就被他堵住嘴。 “先生!”她由他堵住嘴,声音都闷了,“上药呢!” “药上完了。”林野松开嘴,又亲了亲她的额头,“该办的事,还没办。”他由她坐着,揉着她的奶子,“你方才以一敌二,打得凶。这会儿,该歇歇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住,又由他揉着,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先生……你、你肩上有伤……” “肩上有伤,不耽误办事。”林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摸摸,它硬不硬。”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伸手摸到他腿间,隔着裤子摸到那根硬梆梆的肉棒,声音都变了调,“硬。” “硬就好。”林野由她摸着,“硬了,就说明你先生还活着。”他靠着墙根坐下,她跨坐他腿上,支点是臀坐他腿、双足落地。 他握着她的手替他捂肩头的伤,四手相贴、十指交扣。 她一只手腾出来圈住他肉棒撸,桨茧糙手磨得他直吸气,她一边撸一边骂'都伤成这样了还硬'。 “你这刀茧,比刀还硬。”林野说。 “硬的就是我。”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气,“你、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还不消停……” “消停不了。”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你手一上来,它哪能消停。”他由她撸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方才那一架,打得我心里发紧。这会儿,得找个地方松松。”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手上的活却没停,“你、你松你的……我、我撸我的……” “嗯。”林野由她撸着,“你撸着,我松着,两不耽误。”他由她撸了一阵,又把她抱起来盘腰,双腿盘腰悬空、由他托抱,走路的是林野。 从墙角走到廊下石阶坐下,把她靴子解了一只、握在掌心揉脚心。 她蹲墙角蹲麻的脚被揉得脚趾蜷缩,她'唔'地一声把脚往他怀里缩、又由着他揉。 “先生……”她由他揉着脚心,声音都颤了,“你、你别揉脚心……我、我蹲麻了……” “蹲麻了,更得揉。”林野揉着她的脚心,“揉开了,血才走得通。”他由她揉着,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脚背,“你方才在屋里,一刀架两把刀的时候,脚可没麻。”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揉着,声音都软了,“那、那是打架……” “打架不麻,揉脚麻?”林野又揉了两下,“你这脚,比你的嘴老实。”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揉着脚,由他把脚放下,就着正面抱操的姿势顶进去。 她由冷转软、由硬转浪:先咬着牙“先生……天亮就走……”话都说碎,被顶开了才放开浪叫,又野又亮。 “嗯……”她由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先生……你、你轻点……肩、肩上有伤……” “肩上有伤,腰没伤。”林野由她坐着,慢慢地顶,“你夹这么紧,我轻不了。”他由她顶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方才在屋里,一刀逼退堵门的那个,我看见了。” “……”阿蛮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我、我看见刀奔着你……我就、就扑过去了……” “扑得好。”林野由她坐着,又顶了两下,“你扑过来,我才活得下来。”他由她顶着,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顶得她浪叫一声比一声亮。 她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声音都变了调。 他由她咬着,忽然又开口:“阿蛮。” “嗯……”她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什、什么……” “你方才那一架,”林野由她坐着,“你护我的样子,我记着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顶着,声音都软了,“记、记着就记着……你、你先顶……” “顶。”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头一热,掐紧她的腰,又连着快捣了几十下。 她由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由他捣到火候,穴壁一缩一缩,腰弓起来,到了。 他搂紧她,内射,射精逐股详写。 第一股最烫,中段量大,尾段浓稠,逐股灌进去。 “都射给你了,明儿天亮还得赶路。” “呜……”阿蛮由他射着,穴里一缩一缩地含着,伏在他肩头,半天没缓过气。 她由他搂着,喘匀了气,才轻声说:“先生……你、你好了……” “好了。”林野由她坐着,“你歇会儿,再守门。”他由她坐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伤成这样还守夜,过来。天亮还早,先不走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搂着,靠在他肩头,由月光照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打得值。”她由他搂着,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系回裹胸布、拢好短打,提刀蹲回墙角守门。 她蹲回墙角,把刀横在膝上,又看了他一眼。 林野由她看着,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对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由她守着,靠着墙,把今夜的事又过了一遍。 过完了,他忽然又开口:“阿蛮。” “嗯?” “你方才那一架,”林野说,“打得真漂亮。”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抱着刀,声音闷闷的,“漂亮什么。我胳膊还挨了一刀呢。” “挨了一刀,也漂亮。”林野说,“你护我的样子,我记着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蹲在墙角,把刀抱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记着就记着。”她由这句话说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你也记着:明儿天亮,咱就出城。出了城,就都挨不着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墙,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出了城,就都挨不着了。”他由这句话说着,又补了一句,“你守了一夜,天亮上了路,你就在车上睡。我赶车。”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抱着刀,声音闷闷的,“先生,你肩上有伤,赶不了车。” “肩上有伤,手没伤。”林野说,“赶车用不了肩。”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蹲在墙角,把刀抱紧了些,半晌才应了一声:“嗯。那你赶车,我睡觉。”她说着,又补了一句,“睡醒了,换我赶。” “行。”林野说,“你睡醒了,换你赶。”他由她守着,靠着墙,把怀里的玉扣又摸了一遍。 凉的,还在。 他由它凉着,望着天边那一线灰白,心里想:天亮就走。 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补了一句:走了,还能回来。 江宁那间店,还等着他回去开门。 门要是关了,那半包粗茶,可就真没人尝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忽然觉得,天亮,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他闭上眼,由阿蛮守着,睡到了第一声鸡叫。 墙角那道影子也动了动,阿蛮站起来,把刀别在腰上,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 他由她站着,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得满院子都是亮的。 他由那光照着,又摸了摸怀里的玉扣,才站起来:“走。” “走。”阿蛮应着,先一步去开门。门闩一拔,晨光涌进来,把门槛照得亮堂堂的。他由那光照着,迈过门槛,没有回头。 缠好了,林野试着抬了抬胳膊,疼得龇了龇牙。伤在肩头,不妨碍走路。他心里想,这伤来得巧,正好提醒他,这京城,一刻也留不得了。 灰衣剑客守在门外,没有说话。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三道人影拉得老长。墙根下的枯叶被风卷起,又落回原处。 林野靠着墙,由月光照着,又看了一眼门边那道灰影。他由灰影守着,心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喂。” “……”灰衣剑客没有动。 “你方才那三招,”林野说,“挺利索。谢了。” “……”灰衣剑客还是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哑的:“不用谢。分内的事。” “分内?”林野问,“谁的分内?” “……”灰衣剑客没有再说话。 他抱着剑,立在门边,像一道不会动的影子。 林野由他站着,也不再问。 他由月光照着,又看了看墙角那道影子。 阿蛮蹲在墙角,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守着,守到天亮。 他想起剑州。剑州的夜也长,可剑州的长夜里,有一盏灯是茶肆的。京城的长夜里,一盏灯都没有。 剑州是过路的店,江宁才是家。 他望着那轮白月亮,心里念着江宁,念着店里那些茶罐。 茶罐是陈掌柜看着的。 他离店的时候说过,办完差就回去。 差事办完了,人也该回去了。 林野包扎完,靠着墙坐下。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看了很久,忽然说:“这京城的夜,比剑州还长。” 灰衣剑客没有回头:“所以,你该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出事?”林野问。 灰衣剑客没答。月光底下,他立在门边的影子动也没动。 林野问出口,自己也觉得白问。这个人,从剑州到京城,一直在暗处。他什么时候不在?他不再问,只点了点头。 林野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了布条的肩,又摸了摸怀里那枚玉扣。玉扣还是凉的,贴着胸口,像一块压着心口的石头。 他由玉扣凉着,又看了灰衣剑客一眼。 灰衣剑客守在门外,抱着剑,背对着院子。 他由他守着,又看了看墙角那道影子。 阿蛮蹲在墙角,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三个人,一个守在门边,一个蹲在墙角,一个靠着墙根坐着,谁也没有睡。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三道人影拉得老长。 墙根下的枯叶被风卷起,又落回原处。 林野靠着墙,把今夜的事又过了一遍:两个黑衣人,刀上带着真火气,人也带着真杀心,没有留手的余地。 御前那一刀,是天枢局演的戏,他亲眼看过戏台;今夜这两把刀,没有人唱戏。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摸了摸怀里的玉扣。 玉扣还是凉的。 他由它凉着,心里忽然又想起阿蛮那句话:天亮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忽然觉得,天亮,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他正想着,墙角那道影子动了。 阿蛮抱着刀,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她蹲下,也不说话,只把刀横在膝上,由月光照着。 林野由她蹲着,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一个靠着墙,一个蹲在身侧,谁也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阿蛮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先生。” “嗯?” “你方才说,天亮就走。”阿蛮说,“那这会儿,还早。” “嗯。”林野说,“还早。” “那……”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坐着,半晌才说,“你再歇会儿。天亮还早。”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墙,由她蹲在身侧,又闭上了眼。 这一回,他睡实了些。 天亮之前,他醒了一次,看见阿蛮还蹲在身侧,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他由她守着,又闭上眼,睡到了天亮。 阿蛮系回裹胸布、拢好短打、提刀蹲回墙角守门。她在墙角开了口:“先生,天亮就走?” “天亮就走。”林野说,“天枢局那边,不去了。牌子……托人还回去。” 灰衣剑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背对着院子,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夜,再没有动静。 月亮从檐角慢慢移过去,把院里的影子从长拉短,又从短拉长。 三个人,一个守在门边,一个蹲在墙角,一个靠着墙根坐着,谁也没有睡。 林野靠着墙,把今夜的事又过了一遍。 两个黑衣人,刀上带着真火气,人也带着真杀心,没有留手的余地。 御前那一刀,是天枢局演的戏,他亲眼看过戏台;今夜这两把刀,没有人唱戏。 天亮前,他起身,在门槛边摸到一枚铜扣。 扣子不大,磨得发亮,是衣裳上扯下来的,线头还断着。 他翻过来看,扣背上有半个字,笔画缺了一半,认不出是什么。 他把铜扣收进怀里,没有声张。 能留下东西,就是留下了路。 他揣着那枚铜扣,心里盘算,离京之前,得找个人问问,这扣子是什么人家用的。 问谁呢? 他想了半宿,也没想出个准头,索性搁下了。 他搁下铜扣,又想起阿蛮方才那句'官军的刀'。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往墙角看了一眼。 阿蛮还蹲在那儿,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道刀伤映得发白。 他由她守着,忽然又开口:“阿蛮。” “嗯?” “你方才说,官军的刀,你见过。”林野说,“在哪儿见的?” “……”阿蛮蹲在墙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长江上。跑船的时候,见过官军的水师。” “水师……”林野把这俩字念了一遍,“那你觉得,今夜那两个人,是水师的?” “不像。”阿蛮摇头,“水师的刀,沾着水气。那两个人的刀,干,快,是操练场上磨出来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禁卫的刀。” “禁卫?”林野的心沉了一下。 “我说不准。”阿蛮说,“就是觉着像。”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不管是谁的刀,天亮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墙,把怀里的玉扣又摸了一遍。 凉的,还在。 他由它凉着,心里把路又排了一遍。 天亮就走。 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他又想起祁渊。明天不去天枢局了,那声招呼,只能托人带。他看了一眼门边的灰影,心里把这句话留到了天亮。 是谁要杀他? 他在心里把名字一个一个排过去:内堂那只手,天枢令,皇子的人,何总管背后那位。 排来排去,排不出个准数。 可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他在京城碍着谁的眼了。 碍眼的人,要么走,要么死。 “先生,这两个人,不是江湖的刀。”阿蛮在墙角忽然开口,“我在水上见过官军的刀,就是这种路数。直来直去,一刀是一刀,没有废话。” 林野心里一动。 官军的刀。 他想起柳清婉说的那件事:京畿三镇,半月三拨。 城外的大营里,换上了不认旧令的兵。 今夜这两把刀,会不会就是从城外大营里出来的? 他摸着怀里的玉扣,半天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伤口映得发白。 他由玉扣凉着,又看了阿蛮一眼:“你说,官军的刀,是从水上学的?” “不是学。”阿蛮说,“是见过的。”她蹲在墙角,抱着刀,声音平平的,“我在水上跑过船,见过官军的水师操练。他们练刀,就是这种路子,直来直去,不玩花活。”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又看了她一眼,“你倒见过不少。” “跑船的人,什么都见过。”阿蛮说,“见过,就记住了。”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先生,那两个人,要是官军的人,那咱更得走了。” “嗯。”林野点头,“天亮就走。” 天快亮的时候,他的伤口已经不渗血了。 他靠着墙,望着天边那一线灰白,心里把路又排了一遍:出城,走官道,回江宁。 京城这潭水,他先退出来,站在岸上看。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看了看墙角那道影子。 阿蛮还蹲在那儿,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他由她守着,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 他由这份安定想着,又闭上了眼。 这一夜,他睡得浅,可到底睡了一会儿。 天亮之前,他醒了。 他坐直身子,把肩头的布条又紧了紧,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官道的方向。 离京的路,他已经在心里走完了最后一遍。 他伸手按了按怀里那枚玉扣,凉的,还在。 第93章 离京前夜 天亮的时候,林野改了主意。 昨夜他亲口说过,天枢局不去了。 可躺到天快亮,他又把这话掂了一遍:不问清楚就走,这一路都得吊着心;问清楚了再走,就是死,也死个明白。 况且那块牌子,总得有个去处。 他活了这些年,最怕的不是死,是死得不明不白。 天枢局的水再深,这一回,他也得蹚过去问一句。 他坐起来,把肩头的布条紧了紧。 伤口结了痂,一碰还是疼。 他龇了龇牙,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晨光斜斜地铺在院子里,昨夜的刀痕、脚印,都被露水洗淡了。 墙根下还有几滴黑印子,是昨夜血珠子滴过的地方。 阿蛮已经在灶房烧水了。见他出来,也不问,端了一碗热水过来。水是滚的,碗沿擦得发亮。灶膛里的火压着,锅底还温着半锅粥。 林野接过来喝了一口:“今儿先进城。” “还去天枢局?”阿蛮问。 “去。”林野搁下碗,“有些话,得当面问。问完了,再走不迟。总不能让那两把刀,追着我出城。” 阿蛮没再问。 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就着晨光看了看,又插回去,算是应了。 他这个人,从来不问为什么。 先生去哪儿,他跟着就是。 只是这一回,他把刀抽出来又插回去,插回去又抽出来,比往常多磨了一回。 出门的时候,灰衣剑客依旧立在门边,像一整夜没有挪过地方。 他瞥了林野一眼,没有跟来,也没有开口。 他立的地方,正对着院门,那意思明明白白:院子他守着。 昨夜他守了一夜,今早还要守着,直到这院子再没人住。 深秋的京城,天亮得晚。 街上只有挑水的、扫街的,铺子都还没下门板。 胡同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来,伙计蹲在门槛上啃馒头,见有人经过,也不吆喝。 林野走在前面,阿蛮跟在后头,一路无话。 天枢局在一条没有招牌的胡同里。 两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写着两个字:天枢。 门口的铜钉擦得锃亮,天天有人擦拭。 门还是那两扇门,人还是那两个人。 青衫汉子见了林野,也不通报,侧身让路,像是早知道他要来。 进门那段路,林野搂着男装阿蛮一路走一路摸。 他手探进她粗布衣襟揉奶,隔着裹胸布捻奶尖,勒了一路的奶子硬得发烫,又隔裤揉裆按穴。 阿蛮男装粗声里漏出闷哼、胯往他手里送,脚下照常走路回话。 “先生……”她由他捻着奶尖,压着嗓子,“这、这还在天枢局门口呢……” “门口怎么了。”林野又捻了两下,“门口的人,看的是门。”他由她走着,又探进她后腰,揉了一把臀肉,“你走你的,我摸我的。” “……”阿蛮由他揉着,脸上红着,步子照走。她走了一段,又压着嗓子开口:“先生,你今儿进来,问得着吗?” “问得着问不着,”林野说,“都得问。”他由她走着,又补了一句,“问明白了,咱才好走。”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搂着,走到前厅门口,才由他停手。 她站定,理了理衣襟,又看了他一眼:“先生,我在这儿等你。” “等着。”林野说,“我进去,问完了就出来。” 阿蛮留在前厅。 林野一个人,跟着引路的青衫中年人,穿过前厅,进了内堂。 廊下的风灯还亮着,灯罩擦得透亮,夜里照路用的。 进内堂前停手。 内堂还是那间内堂。 黑漆大案,案上一方砚、一支笔,案角的卷宗摞得整整齐齐。 祁渊坐在案后,正提笔写着什么,写得很慢,一笔是一笔,像是早就在等他来。 墙角铜火盆生着了,炭火通红,屋里比外头暖和。 林野在案前站定,没有寒暄。 他肩头的布条还透着一点血色,他就顶着这点血色,开了口。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寒暄,一开口,就是正题:“昨夜有人杀我。祁堂主,是你的人吗?” 祁渊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立刻答话,先把笔搁回笔架上,又看了林野一眼,才抬起眼:“不是。” 屋里静了一下。炭火哔剥响了一声。 祁渊的目光落在林野肩头,停了一息。那一息里,林野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伤得重不重?” “皮肉伤。养两天就好的事。” “那就好。”祁渊的目光收回来,“刺客,是天枢令派来的。” 林野一震:“天枢令?” “就是那个写信的人。”祁渊把话接了下去,“你问过我,写信的人在内堂什么位置。我告诉你,比我还高。如今我把话说满:写信的,发令的,是同一个人。他叫天枢令,是天枢局名义上最高的那一位。这个名号,林野头一回听。他不用露面,也不用动刀。局里的牌子、密信,都从他那儿出。他要谁死,递一句话下去,自然有人办。他这个人,像是活在纸上的。纸上的字,比刀还利。” 林野的脑子转了一下。 他排了一夜的名字,排到最上头那个,停住了。 他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天枢令三个字,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隔了一会儿,才问:“他为什么杀我?” “你在御前出过手,他又知道你私下见过陛下。”祁渊看着他,“你对他而言,是颗碍事的棋子,留着迟早要炸手。他这人,容不得有他管不住的子。” “我碍着他什么了?”他一个开茶肆的,碍不着天,碍不着地,怎么就碍着天枢令了。 “碍着他的局。”祁渊道,“天枢局的棋,是他一个人在下。你这颗棋子不在他手里,又见过陛下,知道得太多。他不放心。他这个人,最不放心的,就是不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林野没答话。 他想起御前那场演武,想起自己是怎么走到人前去的。 那时候他只觉得,刀架在脖子上,总得动一动。 如今才明白,那一动,动了别人的局。 他这双手,惯常端茶碗,头一回被人算进刀光里。 林野想起那两把刀:“那两个杀手的刀,直来直去,一招是一招,像行伍里出来的。” “你眼力不错。”祁渊看了他一眼,“天枢令手底下,养着这样的人。” 林野从怀里摸出那枚铜扣,搁在案上:“天亮前,我在门槛边捡的。衣裳上扯下来的,扣背上还留着半个字。我想了一夜,想不出这是什么人家用的,索性拿来问你。昨夜那两个人,总得有个出处。” 祁渊把铜扣拿起来,就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令使的衣裳,是青布做的。你捡到它,说明昨夜去的,确实是令使的人。” 林野半晌没出声。 他原以为,这城里想杀他的,是内堂这只手。 如今内堂的手摘干净了,上头还压着一只更大的。 他忽然明白,昨夜要是没问这一句,往后他得夜夜防着两把看不见的刀。 如今问明白了,刀还是看不见,至少知道刀在谁手里。 知道刀在谁手里,心反倒定了一些。 怕就怕,连刀在谁手里都不知道。 “他知道我住在哪儿,知道哪间屋。”林野的声音沉下来。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你的院子,是内堂安排的。”祁渊接道,“知道布局的,不止内堂。他要在城里杀你,从来就拦不住。拦得住他的,只有他自己那点分寸。” “那他昨夜怎么没得手?” 祁渊没有立刻答。 他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喝了一口,眉头也没动一下:“你运气好。”这话从祁渊口里说出来,听着像客气,又不像客气。 林野被这话噎了一下。 “昨夜那两把刀,是试深浅的。”祁渊说。 他顿了一顿,才接下去,“试过了,他就明白了:在城里杀你,动静太大,不值当。他是个惜羽毛的人。羽毛这东西,沾了血,就洗不干净了。” “在城里不值当,”林野把话接住,“那在城外呢?” 祁渊没有答。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林野脸上:“你是个明白人。这话,不用我说透。” 林野听出了这话的意思:明白人,不用把话说透;说透了的,就不是明白了。 他没有再问,心里却比问明白了还凉。 城外那段路,怕是要比京城这一段,更难走。 林野在案前站着,忽然问:“那你还让我活到现在?” 祁渊难得笑了一下:“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林野没接话。 “你活着出城,对我也好,对他也好。”祁渊把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他不想在京城杀你,免得惹人注目;我也不想看你死在京城,免得白费我布的局。” 这话听在林野耳朵里,一半是交代,一半是提醒。 他活着出城,天枢令省了麻烦,祁渊也省了麻烦。 他这条命,原来还能拿来省麻烦。 他该高兴,还是该叹气,自己也分不清。 高兴的是,有人肯保他这条命;叹气的是,保命的价钱,从来都不便宜。 “你的局里,也有我一份?” “从你进京那天起,就有你一份。”祁渊把茶碗搁下,“御前那场戏,是陆无痕排的;可请你看戏的帖子,是我递的。你在演武场上那一刀,替多少人挡了事,你自己不知道,我知道。这话,我头一回对人说。” 林野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演武场上那几天的阵仗,想起御前那柄刀,想起那些他以为跟自己无关的日子。 原来从踏进京城那天起,他就已经成了别人手里的一颗子。 他想问,那一刀到底替谁挡了事。 到底没问出口。 有些事,问明白了,反倒走不成了。 “那我现在要走了,你的局,不是缺了一颗子?”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在问一件不相干的事。 “缺一颗子,有缺一颗子的下法。你活着出了城,这颗子就是活的。活子,早晚还有用。” 林野听懂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祁字腰牌,搁在案上:“这牌子,祁姑娘让我别亮出来。我想了想,还是还给你。天枢局的东西,带出京城,怕惹事。他还想留着这条命,回去开茶肆。” 祁渊没接。 他看了看那块牌子,又推回林野面前:“牌子是祁烟经手的。你要还,还给她。她收不收,是她的事。至于惹事,”他顿了一下,“你身上惹的事,也不差这一块牌子。留着吧,兴许哪天用得着。” 林野把牌子收回去,没有再推让。 “院子我收拾干净了。”林野说,“被褥叠好了,柴劈好了,水缸也挑满了。走的时候,还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钥匙放在窗台上。”祁渊说,“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嗯。” 祁渊没有接话。屋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塌下去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倒是个爱惜东西的人。” “爱惜东西的人,日子过得长。” 祁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野知道话说到头了。 他理了理衣领,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停住,回身:“祁堂主,京城这些日子,承你照应。院子是白住的,茶是白喝的,这份情,我记着。往后但凡用得上的,言语一声。” “照应谈不上。各取所需。” 林野没再说什么,抬脚要走。他这一脚,迈得比来时重。 “慢着。”祁渊在背后叫住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线,把林野的脚步绊住了。 林野转过身。 祁渊从案头的抽屉里取出一枚牌子。 牌子是乌木的,比巴掌略小,正面刻着一个枢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内堂。 他把牌子搁在案边,指尖在牌面上按了按:“拿着它,出城没人拦你。” 林野没有马上伸手。 “但记住,”祁渊说,“出了京城,你就不再是天枢局的客卿了。客卿两个字,从今儿起,一笔勾销。” 林野看着那枚牌子:“那这是什么?” “内堂的令牌。”祁渊说,“客卿的名头摘了,牌子给你留条路。” 林野伸手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乌木的纹理被摩挲得发亮,是常年有人用的物件。 他原以为,离开天枢局,得先撕破点什么。 如今手里握着这枚牌子,倒像什么也没撕破,只是把账记下了。 他这一辈子,最怕欠账。 茶钱、饭钱、房钱,他都一笔一笔算得清。 如今倒好,欠了一笔算不清的。 “你欠我的,以后还。” 林野把令牌收进怀里,看着祁渊:“祁堂主,你图什么?” 祁渊没有立刻答。 他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像是要接着写那篇没写完的字。 他低着头,说了一句:“图一个卖茶的,活着。”说完这句,笔尖在纸上走了一行,再没抬头。 纸上的字,一笔一画,都还稳着。 林野站在案前,一时没有动。 他想起进京那天,祁渊请他当客卿,话里话外,都绕着一个'借'字。 如今他走,祁渊说的还是这一句。 这两句话,他都不信。 可他也分不清,哪句更假,哪句更真。 祁渊这个人,真话假话,从来都是掺着说的。 他说图个卖茶的活着,这话里,倒像是真话多些。 “路上走慢些。”祁渊低着头,笔尖落在纸上,“别赶。” “嗯。” “江宁的茶,比京城的好喝。”祁渊又说,“回去好好卖你的茶。京城的水,养不出你那个味道。” 林野没有再答。 他朝案后的人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走出内堂的门,秋阳一下子扑在脸上。 他眯了眯眼,把怀里的令牌按了按。 令牌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压得人心定。 他走到前厅,阿蛮已经站起来了,见他出来,迎上两步:“先生?” “走吧。”林野说,“回院子,收拾东西。明儿一早,出城。” “嗯。”阿蛮应着,跟上来。她走到他身侧,被他顺手探进后腰,揉了一把臀肉。她'喂'了一声,压着嗓子:“先生,刚出内堂……” “出内堂怎么了。”林野又揉了一把,“内堂的人,看的是卷宗。”他由她走着,又补了一句,“你方才在前厅等了我半晌,我摸一把,正好。”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由他揉着,脸上红着,步子照走。两人出了天枢局的黑漆门。门前的石阶下,站着一个人。 祁烟穿着一身淡青劲装,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站在秋阳里,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她像是专门挑了这时候来,又像是从来没离开过。 风吹着她的衣角,她站得稳稳当当的。 “祁姑娘。”他招呼了一声。 祁烟没有应,把布包递过来:“路上吃。” 林野接过布包。 布包不重,摸着是干粮的硬实,油纸包得齐整,系口的绳结打的是活扣,一拉就开。 他掂了掂,里头是饼子,压得实实的:“你不跟我走?” “我走不了。”祁烟说,“差事还没完。” “什么差事?”天枢局的差事,他听过不少,头一回听说有看着自己人的。 “看着他。”祁烟说。 林野一愣:“看谁?” “天枢令。”祁烟的声音不高,吐字却清清楚楚,“你记住,我在京城,盯着那个天枢令。” 林野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这个姑娘,从江宁一路跟着他到京城,如今他走了,她倒要留下来,盯一个更上头的人。 他忽然想,天枢局这潭水,到底藏了多少条这样的鱼。 “……”他由她站着,又看了她一眼,“你盯着他,自己小心。” “我小心。”祁烟说,“探子不学小心,活不到今天。” “那倒是。”林野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你记着,你欠我的账还没还清。你可别把自己折进去。” “……”祁烟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站着,声音都软了半截,“我、我欠你什么账了?” “江宁那几年,”林野说,“你喝了我多少碗茶,自己算。” “……”祁烟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她站在秋阳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算不清。回头,连本带利还你。” 话说到一半,他把干粮包往肩上一甩,顺势把她搂进巷墙根。 祁烟边骂边被肏,敌意型:“都这时候了你还作怪,手往哪儿放,我、我是来送行的,你还要不要命了,肩上的伤……嗯……” “都这时候了,你还作怪!”祁烟由他搂着,骂声都变了调,“我、我是来送行的!” “送行归送行。”林野由她骂着,把她抵在墙根,“你送你的行,我办我的事。”他由她站着,又低头,咬了一口她的耳根,“你方才那句'保重',说得我心都软了。” “谁、谁保重……”祁烟由他咬着,声音都变了调,“那是……那是客套……” “客套?”林野又咬了一口,“客套的话,你说得可不多。”他由她站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你冷脸装凶,劲儿装倒是装得像。” “你……”祁烟由他这句话噎住,由他揉着,骂声渐渐软了,“你这人……都要走了……还不消停……” “要走,才更得办。”林野把她背贴墙、一条腿架他臂弯,一手托腰一手揉奶。 她束腰先松,劲装前襟敞到腰际,月白肚兜半褪吊在颈上,奶子露出来被揉,乳尖被捻得发硬。 他低头,含住她一颗乳尖,舌尖绕着乳晕打转。 “嗯……”祁烟由他含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别含……” “含一会儿。”林野由她含着,又舔了两下,“你昨儿夜里,是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祁烟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含着,声音都软了,“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野松了口,又含住另一颗,“我昨夜也没睡好。”他由她含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你睡不着,是因为我要走了?” “……”祁烟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她由他含着,由他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吧。” “夸你劲装下身子紧。”林野说着,插到花心。她骂声断成浪叫,第一回高潮,淫水顺着大腿淌。 “你、你慢点……”她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我、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你的。”林野由她坐着,慢慢地顶,“我顶我的。”他由她顶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方才说,你在京城,盯着那个天枢令?” “嗯……”祁烟由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盯着……天枢令……”她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你、你先别顶……我、我把话说完……” “不动。”林野由她坐着,放慢了动作,“你说你的,我听着。” “天枢令……”她由他磨着,一字一句,“他在暗处。我在明处。他在暗处盯着你,我就在明处盯着他。”她喘了口气,“你走你的。他要是敢出城追你,我第一个知道。”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嗯。你盯着他,我走我的。”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盯出什么,等我的茶肆重开,去江宁找我。” “……”祁烟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磨着,声音都软了,“找你做什么?” “喝茶。”林野说,“我给你留个靠窗的座。” “……”祁烟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留个靠窗的。窗边看得见街,也好认人。”她由他磨着,又补了一句,“你、你先别动……我、我把话说完了……” “说完了?”林野由她坐着,“那该我了。”他由她坐着,又掐住她的腰,慢慢地顶,“你方才那句'保重',我收下了。你也保重。” “……”祁烟由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也保重……” “保重。”林野由她顶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盯着天枢令,我回江宁开茶肆。咱俩,一个守城,一个守店。” “……”祁烟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顶着,喘匀了气,由他扶着,滑下去,蹲跪在地,双膝落地。 她解了他裤腰,低头,含住龟头,抬眼看他。 “你、你个野人……”她含着他,含含糊糊地骂,“你、你这野人……”她骂着,喉咙却一缩一缩地咽,口水顺着嘴角拉丝。他由她含着,又顶了两下,才松了手,由她吐出来喘气。 “你、你个野人……”她抬手圈住茎身手交,练武的手有劲,拇指揉马眼,一边撸一边骂“你、你个野人……”。 “野人。”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野人要走了,你倒舍不得了?” “谁、谁舍不得……”祁烟由他这句话噎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我、我是怕你死在半道上,回头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收尸的……”林野由她撸着,“那你也得先给我留个座。” “……”祁烟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撸着,又撸了一阵,手上忽然加了两分力气,撸得他倒吸气。 她由他喘着,抬眼看他,声音都软了:“你、你这东西……都要走了……还这么精神……” “精神。”林野由她撸着,“你手一上来,它就精神。”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撸你的,我问我的。” “……你问。”祁烟由他搂着,手上的活却没停,“你问什么?” “问那天枢令。”林野说,“他长什么样?” “……”祁烟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没见过脸。”她说,“天枢局里,没人见过他的脸。” “没见过脸……”林野把这话念了一遍,“那你怎么盯他?” “盯牌子。”祁烟说,“他的令,走的是旧制的祁字腰牌。我盯牌子,不盯脸。”她说着,又补了一句,“你怀里那块牌子,跟他一个路数。你收好了,别亮出来。”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嗯。收好了,不亮出来。”他由她撸着,又补了一句,“你盯他的牌子,他盯我的命。咱俩,一个盯牌,一个保命。” “……”祁烟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撸着,又撸了一阵,才松了手。 他把她捞起来,再回墙根正位狠肏到第二回高潮,抽出换肛交。 她背贴墙骂“你敢!那里……不行……”。 淫水抹湿肛口、先两指揉开再慢慢顶入。 她咬唇皱眉、由胀到爽、骂声断成浪叫,肛交到射精,逐股详写。 第一股最烫,中段量大,尾段浓稠,逐股灌进去。 “你敢!那里……不行……”她背贴墙,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了不行……” “说了不行,也进来了。”林野由她站着,慢慢地磨,“你夹这么紧,倒像是要留我。”他由她站着,又顶了两下,“你记着,今儿这后头,也是我的了。” “……”祁烟由他这句话噎住,由他顶着,后穴里又胀又麻,渐渐化开,“你、你这野人……” “野人。”林野由她站着,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野人的东西,你受了,就得认。”他由她顶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受了这一回,往后见了我,就得记着。” “……”祁烟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顶着,后穴里由胀到爽,骂声断成浪叫,由他顶到火候,穴壁一缩一缩,腰弓起来,到了。 他搂紧她,肛交到射精,逐股详写。 第一股最烫,中段量大,尾段浓稠,逐股灌进去。 “呜……”她由他射着,后穴一缩一缩地含着,半天没缓过气。她由他搂着,喘匀了气,声音都哑了:“你、你这野人……连、连后头都……” “后头也认你了。”林野由她坐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记着,今儿这账,记我头上。往后我开茶肆,你喝茶,不收钱。” “……”祁烟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搂着,靠在他肩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那说好了。不收钱。”她由他搂着,又补了一句,“你、你也别赖账。” “不赖。”林野由她搂着,“我这辈子,还没赖过账。”他由她站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记着,江宁那间店,靠窗的座,给你留着。” “……”祁烟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她由他搂着,由秋阳照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留着。” 完事她腿软靠墙,由他扶着,整理劲装时别扭软化。 劲装下摆堆在腰际、裤子堆在膝弯,臀肉被拍出红印。 她蹲在墙角一件件理回去,裤带系了三回才系上,衣襟还掖反了一角。 她理完衣裳,又由他扶着站起来,脸上还红着,声音却已经稳了:“行了。你走吧。” “走。”林野由她站着,“你也保重。”他由她站着,又补了一句,“你方才骂我那几句,我记着了。往后想骂了,去江宁骂。” “……”祁烟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站着,声音都软了半截,“谁、谁要去江宁骂你……” “不来也行。”林野说,“靠窗的座,给你留着。你哪天来了,茶管够。” “……”祁烟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墙根边,由秋阳照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她说着,又补了一句,“你、你走吧。再不走,天要黑了。” “天还早。”林野说,“你送我到巷口。” “……”祁烟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站着,没有动。 她由他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走在他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林野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送到这儿吧。” “……”祁烟由他站着,也停住。 她站在巷口,由秋阳照着,没有接话。 林野由她站着,又点了点头,才转身走了。 他走出几步,又听见她在身后开口:“林老板,保重。” 林野朝她点了点头:“你也保重。”他由她站着,又补了一句,“你记着,江宁那间店,靠窗的座,给你留着。你哪天来,茶管够,座管坐。” “……”祁烟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巷口,由秋阳照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记着了。”她说着,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下石阶的路。 林野拎着那包干粮,走下石阶。走出几步,他停住,回身:“祁姑娘,等我的茶肆重开,给你留个座。” 祁烟站在石阶上,秋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应,隔了片刻,才开口:“留个靠窗的。窗边看得见街,也好认人。” 祁烟没再说话。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下石阶的路。 林野拎着那包干粮,走下石阶。走出几步,他停住,回身:“祁姑娘,等我的茶肆重开,给你留个座。” 祁烟站在石阶上,秋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应,隔了片刻,才开口:“留个靠窗的。窗边看得见街,也好认人。” 林野没有再回头。 他拎着干粮,和阿蛮一前一后,往巷子外走。 巷子口的风卷着落叶,贴着他的脚边滚过去。 他按了按怀里的令牌,又掂了掂那包干粮,心里忽然觉得,这京城,也不算白来一趟。 至少还有人,盼着他活着。 他走出巷口,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天枢局那两扇黑漆门,还立在胡同深处,门楣上的乌木匾在秋阳下泛着光。 他由那光看着,又收回目光。 他收回目光,又摸了摸怀里的令牌。 乌木的,凉的,压着心口。 他由它压着,迈步往前走。 这一走,就是出城的路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摸了摸那包干粮,心里想:祁烟那姑娘,嘴上凶,心里软。 她给的饼子,压得实,吃着踏实。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补了一句:江宁的店,该开张了。 开张那天,靠窗的座,给她留着。 走出一段,阿蛮忽然开口:“先生,方才那位祁姑娘……” “嗯。”林野应着,“怎么了?” “她……”阿蛮斟酌了一下,“她嘴上凶,心里软。”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又笑了,“你倒看得准。” “跟着先生看的。”阿蛮说,“先生身边,凶的人不少,软的人不多。”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她给你送干粮,就是软的。”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他由她走着,又掂了掂那包干粮,“那这包干粮,咱留着路上吃。” “留着。”阿蛮说,“她给的,吃着踏实。”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点了点头,“嗯。吃着踏实。” 回到院子,天已经过午。 他把令牌放在枕边,把干粮系在行囊上,又把屋里屋外看了一遍,把该归置的都归置了。 窗台上的钥匙,他摸了摸,又放回原处。 他归置完,坐在门槛上,把祁烟那包干粮解开,掰了一角饼子,嚼了嚼。 饼子硬,压得实,是出远门的人才吃的。 他嚼着嚼着,又想起祁烟那句'留个靠窗的'。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掰了一角饼子。 他嚼完,把饼子重新包好,系回行囊上。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院里的老槐,心里想:江宁的店,该开张了。 开张那天,靠窗的座,给她留着。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摸了摸怀里的令牌。 乌木的,凉的。 他由它压着,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躺下。 他躺下,望着帐顶,又把今夜的事过了一遍。 天枢令、内堂令牌、祁烟的干粮、阿蛮的刀。 一样一样,像珠子一样串起来。 他由这些珠子串着,又摸了摸怀里的玉扣。 凉的,还在。 他由它凉着,又闭上眼。 明儿天亮,就出城了。 出城之后,就是官道,就是江宁。 江宁有店,有茶,有陈掌柜。 他由这句话想着,心里那点沉,不知不觉轻了些。 他由这份轻想着,又补了一句:还有阿蛮。 阿蛮跟着他,刀在腰里,路在脚下。 走到哪儿,都是两个人。 他由这句话想着,终于睡着了。 这一夜,院子里静得很,再没有刀声。他睡得很沉,沉得连梦都没做一个。明儿天亮,就出城了。 第94章 出城 天还没亮透,林野就起来了。 窗纸上透着一点灰白,是京城秋天的黎明,来得比江宁晚。 他披衣下炕,先推开窗,把昨夜的凉气放进来,又关上。 昨夜他睡得不算好。梦里有刀,有城门,有看不见脸的人。醒过来,梦里那些东西,一样都没剩。 他先把行囊摊开在炕上,一样一样地收拾。 行囊里没几样东西:两身换洗衣裳,几两散碎银子,一包茶叶。 要紧的,是三样贴身的东西。 三样东西,一样是故人所赠,一样是救命信物,一样是还也还不回去的。 第一样,是那只旧玉杯。 杯沿一道旧磕痕,边角被人摩挲得圆了。 杯底那圈细小的字,他到现在也没认全。 他记得这杯子的来历:剑州的一个夜里,灰衣剑客敲开客栈的门,替陆无痕送来的。 他原想还回去,还来还去,就揣到了现在。 有些东西,还回去容易,还清楚难。 他用旧布裹了三层,又用细绳扎紧,放进箱笼最底下。 杯子这东西,最怕磕碰;这只杯子,比命还怕磕碰。 第二样,是那块祁字腰牌。 铜的,正面一个祁字,磨得发亮。 祁烟说过,别亮出来。 他掂了掂,到底还是揣进了怀里。 牌子这东西,用得上的时候是路,用不上的时候是祸,全看揣在谁身上。 他摸了摸牌面上的祁字,笔画冰凉。 第三样,是那枚玄清宫玉扣。 青白色的玉,边沿一道云纹,扣眼里穿着一根旧绳。 白师托柳清婉赶了几百里路捎来,说遇到险,可凭它去玄清宫会馆求助。 他把玉扣用细绳拴好,贴着胸口放下,又隔着衣裳按了按。 白师让柳清婉捎来的那句话,他记着:京城要乱。 如今他真的走了,这话也算应了。 还有那枚铜扣,和那包茶。 铜扣塞进行囊的夹层,茶包压在衣裳底下。 都是凭据,凭据不能丢。 他走南闯北这些年,旁的没学会,就学会了这一条。 这世道,身上没有凭据的人,走到哪儿都矮人一头。 行囊收拾好了,他掂了掂分量,背在肩上。不重,压得住人,也压不住人。炕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是昨夜就叠好的。 阿蛮也收拾停当了。 他的行囊更简单:一床旧褥子,一柄刀,刀鞘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布带。 他站在门口,把院子看了一遍。 擦刀的手势,一下一下,很有耐心,像是在跟这院子道别。 “先生,这院子,真不要了?” “院子是祁堂主的。钥匙在窗台上,门带上就行。” 阿蛮没有再问。 他把院门带上,试了试门闩,又退开两步,看了看那两扇门,像是要把它们记下来。 阿蛮这个人,认东西认得很慢,认下了就不忘。 林野在院里站了站,把晾衣绳上的衣裳收了,把柴棚的门关严了。 这院子住了几个月,临走了,倒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归舍不得,该走还是得走。 天刚亮,两人出了巷子。 巷子两边的墙根下,积着昨夜落的叶子,被风一卷,又落回去。 巷口,灰衣剑客已经等着了。 他倚着墙,剑抱在怀里,像一截树桩立了一夜。 见两人出来,也不说话,直起身,跟在后头,隔着十来步。 他走路的步子很轻,落在地上没有声响,像一片影子贴着地面移动。 他这一路,跟着林野从剑州到京城,又从京城到城门口。他不说话,林野也不问。两个人中间隔着十来步,像是隔着一条说好不跨的线。 京城的早晨正一点点醒过来。 早点摊子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气,粥锅冒着泡,油锅滋啦滋啦响。 摊主是个圆脸汉子,手脚麻利,找钱的时候,多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朝他点了点头,他也没认出这是谁,只当是寻常客。 阿蛮掏钱买了四个烧饼,递两个过来。 林野接过来,就着热乎气咬了一口。 林野一手搂着男装阿蛮一路摸。 探进衣襟揉奶,裹胸布勒得奶子发胀,隔着布捻奶尖,又隔粗布裤揉裆按穴。 阿蛮被摸得腿根发烫、胯往他手里送,粗声回话照常,骂他两句'林瞎子,手拿开'。 “林瞎子!”阿蛮压低嗓子骂,脚底下却半步没慢,胯还往他手心里送,“你、你大街上摸个没完……一会儿还得排队出城呢……” “排队归排队。”林野的手指隔着粗布裤在穴口按了按,按得她膝盖一软,扶着烧饼袋子才站稳,“你夹着腿走,谁也看不出。”他指尖顺着裤腰探进去,插进湿漉漉的小穴里搅了两下,搅得阿蛮闷哼一声,牙关紧了紧,到底没再骂,咬着烧饼跟他并排走。 他的手没抽出来,一路按到城门根底下。 指头在穴里进进出出,搅得淫水顺着指缝淌下来,把粗布裤裆洇湿了一小片,风一吹,凉飕飕地贴着肉。 阿蛮由他搅着,步子倒还稳当,只是咬烧饼的牙口,一下比一下用力。 阿蛮咬了一口烧饼,含糊着说:“先生,京城的烧饼,比江宁的厚。” “厚是厚,就是费牙。” 他一边走,一边把怀里的东西又摸了一遍。令牌在,玉扣在,腰牌也在。都还在,他这才放心,把步子放稳了些。三样东西,就是三条路。 城门在望。 城门洞前人不少,进城的、出城的,排成两溜。 守城的兵卒挨个查验文书,动作不急,也不慢,像一杆秤,称着每一个出城的人。 出城的人里,有挑着货担的贩子,有赶着驴车的老汉,有挎着包袱的妇人。 他夹在这些人中间,倒像是真的出城做生意去了。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京城每天进进出出几万人,谁会在意一个贩茶的。 排队的工夫,他听见身后有人说话,说的是北边的战事,说边关又添了兵。 他听了一耳朵,没有搭话。 北边的风,如今连京城的城墙根都能吹到了。 轮到他之前,前头那个贩子跟兵卒说了几句什么,兵卒摆摆手,放他过去了。林野看着,心里把过城门的分寸又掂了一遍。 排队时他站着从后贴着她揉。 阿蛮被揉得闷哼短促,由快感驱动、照常放开,路人视作寻常。 他一只手从她衣摆底下伸进去,隔着裹胸布捏住奶子,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拇指顺着裤腰往下探。 阿蛮身子绷了一下,又由着他揉,鼻音里压着一声哼,眼睛却还盯着前头的队伍。 他揉了一阵,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昨儿夜里那条船,你骑得比船工还稳。” “……”阿蛮耳朵尖都红了,梗着脖子回了一句,“你、你少拿船上的事说嘴……”她嘴上硬,腿根却并了并,把他的手夹住了。 林野由她夹着,轻笑一声,把手抽回来,规规矩矩站好。 前头的人已经进了城门洞,轮到他了。 轮到林野时,他把路引递上去。守城官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他:“出城做什么?” “回江宁。贩茶的。”守城官这关,他打过许多回。越是说得平常,越没人多问。话越短,越像真的。这毛病,他改不了。 “贩茶的?”守城官把路引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江宁的茶,不在京城卖?” “京城的水土,养不好茶。京城的茶,喝的是名气;江宁的茶,喝的是实在。”林野说。 守城官听了,笑了一声,把路引递回来,正要放行。林野想起祁渊的话,从怀里摸出那枚乌木令牌,递了过去。 守城官接过令牌,脸色一整。 他先看了看正面那个枢字,又看了看背面那行小字,指腹在字上按了按。 他把令牌正看了一遍,又看反面,双手捧着,递了回来:“先生请。”他看牌子的眼神,跟看路引时不一样。 看路引,是公事;看这牌子,是敬着。 林野把令牌接回来,心里也记了一笔:祁渊给的这东西,比路引管用。管用的东西,往往也烫手。 旁边的兵卒探过头来,想看一眼那牌子。守城官拿胳膊肘挡了一下,压低声音:“内堂的东西,看什么看。” 林野收回令牌,抬脚过城门洞。 守卫没再查验他的行囊,连那口箱笼都没碰。 城门洞里的风,带着秋凉,从城外灌进来,把他的衣摆吹得一掀一掀。 阿蛮跟在他身后,把那块令牌的分量看在眼里,一个字也没多问。 他只看了一眼那牌子,就收回了目光。 他以为过了城门洞,就算出了京城了。他以为得早了。 城门洞外头,就是官道,官道那头,是江宁。他想着江宁,步子就快了。 快也没用。该来的,一步都不会晚。 他正要迈出城门,一辆马车从侧面驶过来,不偏不倚,正正停在他面前。 马是枣红马,打着响鼻,车夫戴着斗笠,脸藏在帽檐底下。 马车是青布车帷,没有徽记,看着不起眼。 车帘一掀,何总管探出身来:“林老板,且慢。” 林野站住:“何总管?” 何总管从车上下来,脸上挂着笑,笑得一团和气。 他白净无须,衣料考究,站在城门洞里,像个来送客的富商,腰板挺得笔直,是宫里养出来的做派:“林老板这是要走了?” “回江宁。”林野说,“在京城叨扰得够久了。店里的伙计还等着我回去开张。” “叨扰什么。”何总管笑道,“京城有京城的规矩,走有走的规矩。您走得这么早,陛下还念叨你呢。念叨你昨儿个怎么没进宫辞行。” 林野心里一紧:“陛下念叨我?” “可不是。”何总管往他跟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陛下有密旨给你。” 这一句话,比昨夜那两把刀还让人提心。林野心口那根弦,又紧了一分。他离京之前,最怕的就是宫里再递话来。怕什么,来什么。 “密旨?”林野愣住。 “昨夜,陛下把我叫到跟前,从袖子里取出这个。”何总管从袖中取出一道卷轴。 卷轴不大,用黄绫裹着,封口压着一枚火漆印。 他把卷轴举在手里,没有马上递。 林野也没有伸手。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城门洞里人来人往,偏这一角,静得像没人。 半晌,林野才伸出手。 何总管把卷轴塞进他怀里,动作很快,像是怕人看见,“陛下说,你出京之后,替朕看一样东西,北边的长城,是不是还能守得住。” 他手搭在她腰上没停。 正事话纯净、骚话不混。 阿蛮站在他身前半步、被他从后搂着揉,脚下一动不动站得稳当,双足落地。 他一只手探进她衣摆,隔着裹胸布揉奶,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隔着粗布裤按住穴口。 阿蛮眼皮都没抬,话照答:“先生,旨意收好了?” “收好了。”林野答,手指在穴口按了按,“你这一路,倒是学乖了,站着也能挨摸。” “挨惯了。”阿蛮由他按着,声音稳稳的,“你要是摸得再重些,我可站不稳了。” 林野由她这话说得手上一顿,又轻笑一声,收回了手。何总管把卷轴塞进他怀里时,阿蛮垂着眼,谁也没看出方才那两句话底下压着什么。 林野手里捏着那道卷轴,一时没接上话。卷轴隔着黄绫,能摸到里头纸的纹路,纸是宫纸,细密扎实,一摸就知道不是凡品。 “长城?”他问,“北边的长城?” “北边不太平。”何总管道,“这话,陛下跟钦天监说过,跟天枢局也说过。可说来说去,等于没说。钦天监说的是星象,天枢局说的是气数,都不是陛下想听的那句。” “那跟我说,有什么用?我连长城在哪儿都不知道。” “陛下说了,看长城的人,不用懂兵法,只要眼睛不瞎,嘴巴不骗人。”他朝林野看了一眼,“你两样都占。这话是陛下说的,一字不差。” 林野握着那道卷轴,感觉重若千钧。卷轴不过几两重,可托在手里,像托着一座城的边。 “陛下让我去看长城?”他问。 “陛下信不过钦天监,信不过天枢局,反倒信你这个卖茶的。”何总管说。 林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原以为,出了京,就不欠谁的了。 “这话是原话。”何总管顿了顿,“陛下说,能在他面前说'改命改运的人会把自己搭进去'的人,至少不会骗他。” 林野没接话。 他想起御前那三问,想起那句话是怎么从嘴边溜出去的。 那时候他只想活着出宫,没想到一句话能活这么久。 他原以为,那句话说完就完了;如今才知道,那句话还长着腿,会追着他出城。 他忽然明白,老皇帝信他,不是信他这个人,是信他那句话。 那句话他早忘了,陛下却替他记着。 他忽然又想,那句话他要是当时没说,如今是不是就少一道密旨。想了一会儿,他自己先摇了摇头。说都说了,想这些没用。 我去南边,不看长城。 “陛下没说让你现在就去。”何总管摆摆手,“旨意你先收着。你哪天走到北边,哪天替朕看一眼。看完了,把话捎回来。陛下说了,旨意不急,人平安最要紧。” “捎给谁?” “捎给陛下。”何总管答,“话捎到了,旨意就算交了。” 林野把卷轴收进怀里:“我要是不看呢?” “不看,也没人拿你问罪。”何总管摆摆手,“陛下说了,旨意给你,收不收,随你。可你收了,”他看了林野一眼,“就得记着。陛下记性不好,可该记的,一个字都忘不了。” 林野说不出话来了。 他忽然觉得身上多了一道看不见的担子。 担子不重,却摘不下来。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记挂。 如今记挂他的,偏偏是两个他惹不起的人。 一个要他用,一个要他死。 他夹在中间,一个开茶肆的,反倒成了最要紧的那个。 “那长城要是守不住呢?”林野又问。这话他本不想问,可话赶话,就出来了。 何总管看了他一眼:“守不住,陛下更得先知道。” 林野不说话了。这话听着轻,落到心里,比那道卷轴还沉。 何总管看他神色,语气松下来:“林老板,你也别愁。陛下信你,是你的福气。这满京城,能让陛下惦记着看长城的人,就你一个。”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何总管笑了:“跑腿的,要什么福气。” “陛下的马车在那边等着。”何总管往城门里看了一眼,“我该回去了。旨意揣好,别丢了。丢了,可就说不清了。” 他说完,重新钻回车里。 车帘落下,马车掉头,往城里去了。 车轮碾过石板路,辘辘的声音,渐渐远了,像一枚石子,沉进了城里的深水。 城门洞里的兵卒,像是没看见这一幕,各自站得笔直。 林野目送那辆马车,直到它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怀里的卷轴,硬邦邦的,硌着胸口。 马车走远了,林野还站在城门洞里。阿蛮拎着行囊,站在他身后,一声没吭。 “先生,他说的话,能信吗?”他问得极认真,像在问一件跟性命相关的事。 旨意都揣进怀里了。信不信,都得先揣着。 阿蛮没有再问。他把行囊往肩上掂了掂:“先生,走吧。” “走吧。”林野收回目光,迈出城门。 出了城门,他走了十几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京城。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要回头。明明盼着离开,脚却先停了。 城门在秋阳里显得格外高。 城砖被日头晒得发白,城门洞像一张半张的嘴。 这座城门,他进过两回,出过一回。 头一回进城,他连路都不认得;这一回出城,路倒是认得了,人却不敢回头多看。 城楼上,隐约有一个身影,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离得太远,看不清眉眼。 不知是老皇帝,还是天枢令。 这两个人,一个盼着他活着看长城,一个盼着他死在路上。 城楼上那一个,他不知道是哪个。 风从城楼上刮下来,带着秋凉,把他的话头也吹凉了半截。 他看那道身影的时候,那道身影好像也在看他。 隔得太远,谁也看不清谁。 林野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声对阿蛮说:“这京城,我怕是还要回来。” “那咱们去哪儿?”阿蛮问。 林野把密旨往怀里按了按:“先往南走。北边的事,还轮不到我一个卖茶的操心,先把命保住。” 他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阿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扛起行囊,跟在林野后头。 官道在秋阳里白晃晃的,一直铺到天边。 两旁的树叶子落了大半,风一过,沙沙响。 官道两边的田里,秋收过了,只剩下茬子和烧过的灰。 路边有间塌了半边的茶棚,棚柱子歪着,檐角的草都枯了,像是很久没人来了。 他看了那茶棚一眼,又想起自己那间茶肆。 远处有赶路的人,三三两两,走得不紧不慢。 南下的路,到了秋里,人就稀了。 走了百余步,林野又停下,回头望向城门。城楼上的身影还在,像一枚按在纸上的印。他不再看,转过身,往南走了。 身后十来步,灰衣剑客的影子缀着,不远,不近。 怀里的卷轴贴着胸口,随着步子,一下一下地硌着人。 他忽然想,北边的长城,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没见过长城。 可这道旨意,让他在路上,先惦记起来了。 官道上没旁人,阿蛮的步子松下来。林野伸手,把她拽到跟前,撩开衣摆,隔着粗布裤揉她的屁股。阿蛮哼了一声,由他揉着,脚步没停。 “先生,”她压低嗓子,“这官道上,万一有人……” “有人也不认得你。”林野的手顺着裤腰探进去,指头插进穴里搅了搅,搅得她步子一顿,“你只管走,走稳了,谁也看不出。” “……”阿蛮由他搅着,腿根发软,咬着牙往前迈步。 走了百来步,她实在撑不住,伸手按住他的手,“你、你收回去……再搅下去,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就歇。”林野收了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前头有棵歪脖子树,歇会儿再走。” “……”阿蛮由他拍着,脸都红了,嘟囔了一句'林瞎子',倒也没反驳,跟着他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喘匀了气。 歇了一盏茶,两人才重新上路。 入夜,城南驿站客栈。 客房的门掩上。 林野把阿蛮按到床上,解发辫、脱短打、一圈圈解裹胸布。 勒了一天的奶子上留一圈红印,奶尖被裹胸布磨得又硬又红。 微黑皮肤、两个酒窝,糙手却是桨茧。 他解开最后一圈裹胸布,两颗奶子弹出来,勒了一天的乳肉上印着布纹。他双手捧住,掂了掂,又用拇指碾着奶尖:“勒了一天,硬成这样。” “……”阿蛮由他碾着,声音发颤,“你、你摸了一天了,还没摸够……” “白天隔着布。”林野低头,把奶尖含进嘴里,舌尖绕着乳晕打转,“晚上总得尝尝真章。”阿蛮'啊'地一声,腰弓起来,由他含着。 他含了一阵,又松开,把她翻过去,从背后揉着奶子,又隔着粗布裤揉她的裆。 粗布裤早被淫水洇湿了一小片,贴着小穴,凉津津的。 “都湿成这样了。”林野隔着布按了按,“白天光顾着搅,没顾上湿。” “……”阿蛮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你还说……一整天,手就没停过……”她由他揉着,自己伸手褪了粗布裤,两条腿并着,夹着腿根蹭。 “先生……”阿蛮由他解着裹胸布,声音都软了,“你、你先别急……我、我腰上还勒着……” “勒了一天,该松了。”林野把裹胸布一圈圈解下来,勒了一天的奶子弹出来,乳尖被磨得又硬又红。 他低头,含住一颗,舌尖绕着乳晕打转。 阿蛮'啊'地一声,腰弓起来,由他含着。 “嗯……”她由他含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轻点……磨了一天……都、都红了……” “红了正好。”林野松了口,又含住另一颗,“红着,才解馋。”他由她含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才直起身,让她坐到他腿上。 她由他扶着坐稳,先隔着裤子摸了一把,摸到那根硬梆梆的鸡巴顶着裤裆,隔着布撸了两下,才解开裤带,把它放出来。 她桨茧手圈住鸡巴撸,糙茧磨得他头皮发麻,拇指揉龟头,撸到马眼冒水。 “你这糙手伺候得狠。”林野说。 “狠的就是我。”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气,“谁让你白天摸了我一路……我、我晚上多撸两下,把本钱撸回来……” “……”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你倒会算账。” “跟着先生算的。”阿蛮由他撸着,手上又快了三分,“先生在京城算了一夏天的账,我跟着学,怎么着也学了三分利息。”她一手圈着茎身撸,一手托着两颗卵蛋揉,糙茧磨过会阴,磨得他腿根绷紧。 她撸到马眼冒水,又把龟头抵在掌心里碾,碾得他'嘶'地一声,腰都弓起来。 “轻些……”林野由她碾着,话都说不匀了,“你、你这是撸,还是搓绳?” “搓绳。”阿蛮头也不抬,“船上的绳子,都这么搓。搓实了,才勒得住。”她说着,手上真的又加了两分力气,糙茧箍着茎身从头撸到底,又慢慢撸上来,撸到龟头时拇指一挑,挑得他闷哼一声。 她撸了一阵,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硬梆梆的鸡巴,咽了口唾沫,由他扶着,跪坐到他身上。 她奶子夹住茎身上上下下搓,龟头从乳沟顶到下巴。 “你这奶子,”林野由她搓着,倒吸着气,“夹得比船板还紧。” “船板是木头的。”阿蛮喘着,“这儿是肉长的。”她双手捧着奶子,把茎身整个裹进乳沟里,胸口一收一放,夹着茎身上上下下地搓。 搓得急了,两颗奶尖在他胸口扫来扫去,扫得他小腹发紧。 她搓了一阵,又俯下身,把龟头抵在乳沟里,双乳夹着碾了碾,抬头看他:“先生,这儿压着,算不算利息?” “……”林野由她碾得头皮发麻,“你、你这本事……哪学的……” “船上学的。”阿蛮说着,又夹着茎身搓了两下,搓得马眼冒出水来,沾在乳沟里亮晶晶一片,“船工说,收利息,得收在刀刃上。” “你倒好意思说。”林野由她搓着,双手扣住她的腰,拇指沿着腰线摩挲,“白天说船工,夜里说船工,你这船工师傅,教得倒全。”他由她搓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就这两团,夹了一路,也不嫌累。” “累。”阿蛮喘着,胸口一收一放,把茎身夹得紧紧的,“可累也得夹。你白天摸了我一路,晚上我不夹紧些,怎么把本钱收回来。”她说着,俯下身,把龟头顶进乳沟里,双乳一挤,夹着龟头碾了碾,碾得他'嘶'地一声,腰都弓起来,“先生,这儿压着,算不算利息?” “……”林野由她碾着,话都说不匀了,“算、算……你收了利息,总该入正账了……” “入正账。”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直起腰,扶着茎身往穴口上蹭。 穴口早被淫水泡得又软又滑,龟头一抵上去,就顺着滑进半寸。 她由他扶着,腰肢一沉,把茎身吞进去半根,顿了一顿,才一坐到底,穴壁紧紧裹住茎身。 “在水上是不是也这么骑?”林野扶着她跨坐上来。水上人家腰腿耐力足,跨坐起落,颠得他直吸气,浪叫又野又亮。 “嗯……”她由他坐着,腰胯起落,一下比一下重,顶到花心'齁'地一声由着放,淫水顺着茎身往下淌。 她俯身下来,奶尖蹭着他的胸口,腰肢一沉一抬,把茎身整根吃进去,又拔到只剩龟头,再狠狠坐到底。 她骑得又稳又野,越骑越急,浪叫一声比一声亮。 “你骑这么快……”林野由她坐着,双手掐着她的腰,拇指顺着腰线往上滑,握住她晃荡的奶子揉起来。 奶尖在他掌心里硬邦邦地顶着,“骑慢些,仔细颠散了。” “散不了。”阿蛮喘着,腰肢越沉越重,两团奶子在他手里一颠一颠,“水上风浪比这大,我都骑得稳。”她说着,狠狠坐到底,龟头顶开花心,顶得她'啊'地一声,腰一软,趴在他胸口喘。 淫水把两个人的腿根都打湿了,顺着茎身滴到床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慢点……”她喘着,“你慢点……” “慢不了。”林野掐着她的腰,挺腰往上顶,她一沉他一顶,顶得她'啊'地一声,奶子晃成两团白浪,“你骑这么急,我哪慢得了。” “……”阿蛮由他顶着,双手撑在他胸口,指甲掐进他肩头的肉里,浪叫一声比一声急。 她骑到深处,腰肢一顿,穴壁绞着茎身一阵一阵地缩,淫水顺着茎身淌了他一腿根。 她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 她骑了一阵,腿软了,两条腿跪不住,膝盖直打颤,屁股还坐在他胯上不肯下来,由他扶着,正要歇口气,被他抱了起来。 “男装穿久了,连叫床都带船工的野腔。”林野说着,把她抱起来。双腿盘腰被托起,他抱着她站起来走两圈边走边肏。 “先生……”她由他托着,声音都碎了,“你、你慢点……走、走路呢……” “走路不耽误。”林野托着她,一下一下顶,“你夹紧些,我走稳些。”他由她盘着,走了两圈。 每走一步,茎身就往里顶一下,顶得她'嗯'一声,搂着他脖子的胳膊越收越紧。 走到第二圈,她实在受不住,伏在他肩上喘:“先生……你、你这是走路,还是……” “两样都是。”林野托着她颠了颠,“边走边肏,一步不落。”他由她盘着,又把她抵在墙上。 她后背贴着墙板,双腿盘着他腰,悬空着被他一下一下往上顶。 他低头,含住她晃到嘴边的奶子,吮得她'啊'地一声,腰都弓起来。 墙板被撞得咚咚响,她由他顶着,浪叫一声比一声亮,又怕隔墙客商听见,死死咬着嘴唇,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 “咬什么。”林野抬头,掐着她的腰又顶了两下,“隔墙都是赶路的,只当你闹着玩。”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一热,松了牙关,浪叫由着放出来,“先生……你、你轻些……墙、墙要塌了……” “塌不了。”林野托着她,从墙根走回床边,把她放回床上,正面抱操着,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 他退到只剩龟头,又整根顶进去,磨着花心碾,顶得她穴壁一缩一缩,淫水顺着股缝流到床单上。 她两条腿缠着他的腰,脚踝在他腰后扣得紧紧的,由他顶着,整个人都晃起来。 他低头,叼住她晃动的奶尖,含在嘴里吮,吮得她'啊'地一声,腰都弓起来。 她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声音都变了调。 他由她咬着,连着快捣了几十下,捣得她穴壁一缩一缩,腰弓起来,到了。 他搂紧她,射精逐股详写。 第一股最烫,中段量大,尾段浓稠,逐股灌进去。 他拔出来时,穴口含不住,精液混着淫水顺着股缝淌下来,滴在床单上,洇出一片深色。 “呜……”阿蛮由他射着,穴里一缩一缩地含着,半天没缓过气。她由他搂着,喘匀了气,才轻声说:“先生……你、你好了……” “好了。”林野由她坐着,“你歇会儿。”他由她坐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白天被摸了一路,晚上连本带利都收了。” “收是收了。”阿蛮由他搂着,声音还带着喘,“可这账,明儿还欠着。你白天手不离腰,晚上……”她说到这儿,自己先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晚上怎么了?”林野由她埋着,明知故问。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搂着,靠在他肩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收了。”她由他搂着,又补了一句,“先生,明儿赶路,你还摸吗?” “摸。”林野说,“摸到江宁。”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搂着,又靠了一会儿,才起身,重新裹胸束发穿上男装,裹胸时一边骂'勒死个人'一边系紧。 两人下楼吃了碗热汤面,回房睡下,明早赶路。 后半夜,阿蛮醒了一回。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被林野从背后搂住,一只手搭在她奶子上揉。 她哼了一声,由他揉着,含糊着说:“先生……还、还来……” “不来了。”林野由她靠着,手却没停,“摸够了就睡。” “……”阿蛮由他摸着,又睡过去了。窗外打着更,更声远远的,一慢一快,像是给这一夜收尾。 次晨出驿站,晨雾还没散。阿蛮把行囊往肩上一甩,跟在林野后头。走了两步,林野回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先生!”阿蛮压低嗓子,“大清早的……” “清早的,路上没人。”林野的手顺着她的腰滑下去,隔着粗布裤揉了一把,揉得阿蛮闷哼一声,步子顿了顿,“昨儿夜里收的本钱,今儿早上再收一回利息。” “……”阿蛮由他揉着,嘴上骂了一句'林瞎子',脚下却跟他贴得近了些。 官道两边的田埂上落了霜,白花花一层。 他揉了一阵,收手,正了正肩上的行囊。 晨雾里,阿蛮回头看了一眼,城楼只剩下一个灰影子。 她系裹胸布的时候骂了一路'勒死个人',这会儿走出二里地,腿根还发软,步子比平时慢了一拍,赶两步,又跟回他身边。 林野把步子迈得稳了些,没有再回头。南边的路还长,先走着。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实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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