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与飞或沦亡 “阿灼……”欢颜大惊失色,正要扑过去相扶,却见那乔灼身子晃了几晃,一手捂嘴一手却朝她摆动:“我没事,你回屋里去……”
“都吐血了怎么会没事?”欢颜还想过去,却听乔灼一声怒喝:“你立刻给我滚。”
一旁乔炽被他吓的不轻,这会儿更是大叫:“你疯啦。”又冲欢颜道:“你别理他,他有毛病他……”
哪知欢颜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根本没在意,瞪着乌黑的眼珠子说:“我给你叫大夫去。”说罢飞一样的跑了。
看她跑的没了影,乔炽才道:“你没管住自己凶她做什么?怎么样?可别真的伤了身子。”
乔灼推开他的手,自己靠着桌子坐下,倒了一杯茶灌下去,却是立刻大咳起来,嘴角又有血丝淌下,他喘息着一抹嘴,沉声道:“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你说要走?”乔炽脸色一变“不要,没有她我会活不下去的。”
“她在跟前你以为你能多活几天?”乔灼声音更沉。
“可是……”乔炽眉头急皱:“我们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她会伤心的。你就真的不在意?”
“此时伤心也好过将来知道……”乔灼神色哀伤,声音也轻了,“只要她过的好好的就成了,我瞧着那个乔少临……起码让她跟着他,能过上好日子。”
“你……”乔炽气的打颤,手指头都快点到他鼻子了:“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这么没出息,要将她拱手让人,往后真的再也不见她?我受过那样的日子,再也无法回头了。那个宅子没有她简直就……不,万万不行,我能管住自己,一定能的。只要能见到她,呆在她身边,能看到她,她高兴的时候就陪她欢喜,她伤心的时候就给她解闷,最起码……我得能看得见她……”
他的声音也幽幽然地,却含着恨与无奈,“老天爷真会作弄人,竟然给我们来了这么一出。我才不管别的,我只想跟她在一起!”
“如何在一起?”乔灼问:“终有一日她会嫁给乔少临,到了那时,你还能在边上看着?能见到她就好?或者,你能以兄长的身份受礼?”
“你这浑蛋……”乔炽大怒,挥手就是一拳,乔灼居然半点不躲,由着他的拳头狠狠打在身上,整个人被那力道打的带着椅子朝后滑开,身后屏风被撞,哗哗地倒下地来。
乔炽气喘息未定,一抬眼,却看到门边静立着的那个,不正是乔少临吗?
乔灼也同时见到,二人都是脸色剧变,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瞪着他一动不动。
三人静静对视半晌,隐约听到远处有焦急的脚步声至远而来,乔少临朝那边远望,淡淡说道:“我会好好照顾她。”
乔炽拳头一紧就要冲上去,乔灼却在此时一把握住他手腕,二人对峙间,欢颜带着使馆的大夫已经跑到。
她额上全是汗,也顾不得擦拭,后面的大夫也是冠帽半歪,衣袍给她扯的走了样,看到乔少临就要叩拜,他伸手制止了,手指一伸示意他立刻进屋。
乔灼眉头皱了皱,看看欢颜,也只得伸手给那大夫把脉,欢颜就站在一边专注地盯着那大夫的脸,一旁三个男子却不约而同的都是看着她。
她提心吊胆的看着大夫,像是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小拳头紧紧攥着,身体也崩的很紧,微微前倾着,目光始终在大夫的嘴和脸色之间游走,等了又等,终于那大夫开口说话:“内热阻窒,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开几幅去火的药吃了就没事了。”
她这才长长呼出口气来,温柔的笑容再次浮上脸颊:“太好了,”甚至激动地拉着他的手摇晃“大夫你要开什么药?要我帮你去拿吗?”
三道目光顿时火辣辣集聚到那大夫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淌下,他一边干笑一边小心翼翼的收回手:“哪敢劳烦姑娘,小的立刻去办。”说罢再也不敢回头逃似的跑了。
欢颜喜滋滋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回头又跑到桌边给乔灼倒了杯茶送过来,这才看到站在门边的乔少临,忙解释:“他刚刚吐了好多血。”
乔少临淡淡一笑:“我看到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欢颜一愣,低头看看自己才想起自己衣襟上也有一滩血迹,慌忙吐吐舌头,转身跑了。
望着她背景渐远,乔少临轻声问道:“你们……真的要走?”
乔炽闷声轻哼,乔灼却是点头。
他回头淡淡扫过二人一眼,垂下眼眸弹了弹衣袍:“那就给她一个理由,要不然接下来的日子,我恐怕又得陪着她天涯海角地寻人。”说罢转身正要走,身后乔灼却呼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道:“你能护她周全?”
“以我性命!”乔少临一字一顿,说完再不回头,扬长而去。 125、事世玄奥 欢颜竭力忍着眼泪,晶亮的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始终没有落下,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裳,一遍遍地确认:“真的只去一个月么?真的会回来么?”
乔灼含笑轻点她的鼻尖:“做什么这幅模样?要不然我们不去也罢,省得你担心。”
欢颜慌忙摇了摇头,泪珠子经她一晃真的掉了下来,她慌忙伸袖子擦去。乔氏兄弟好不容易寻到了父亲的踪迹,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自私阻拦他们父子相聚呢?再说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会再见到他们的。
她暗暗咬牙说服自己,袖子放下时,脸上已是笑靥如花,只是泪水洗涤过的眼睛更亮,闪动着夺人心魄的光芒。
乔灼不由得垂下头去,看似在整理行礼,手背却已经青筋暴突。
“那你们记得一定要回来啊。”欢颜在身边说着,声音细碎柔软:“你才吃了两次药,把方子带上吧,到了路上也得记的吃,千万不要大意啊。还有还有,找到了老爷就立刻回来,少临说我们得在这里好久呢。我们一定会等你们的。”
乔灼不停点头,她又道:“要一个月来回那么远,是在很远的地方吗?叫什么地名呀?”她对北凌完全没有概念,若是南沂起码还能知道一点儿,可若是连他们要去的地名都不知道,她总有些莫名的害怕,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好像他会忽然不见似的。
乔灼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是在很远的地方。消息倒是确凿的,只不过……”他四下一瞟,靠近她耳边说:“就怕隔墙有耳,这里终究不是我们自己的地方。”
欢颜顿时表示理解的大力点头:“那你不要说了,让人听去就救不到你爹了。”说话还轻轻的。
乔灼朝她竖竖大拇指,看她一双大眼睛笑的弯弯的,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头发,那边始终一言不发阴沉着脸的乔炽,却在此刻猛然起身走过来,一扯欢颜就往外走:“你跟我来。”
“小炽!”乔灼声音沉沉。
乔炽脚步一顿,却还是出去了。
欢颜跟着他很快走到院落一角,乔炽停下脚步握着她双肩,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却是半天没有说话。
站的很近,欢颜能够感觉到他心跳剧烈,呼吸急促,她仰了脸,将他细细打量:“我们都还没好好说过话呢,不过不要紧我会等你回来的。一路上你要好好看着阿灼,不要让他再吐血了哦。你也是要体重身体,你瘦了好多哦……”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摸他的脸。
乔炽只觉颅上脉博一阵阵突痛,像是有热血要冲出来,身体里更似有只巨爪一直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满腹无法言语的话只能化作行动,他将她紧紧抱住,贴着她,闻着她的发上的幽香,整个人颤抖不停。
“小炽,”欢颜也紧紧的回抱他,脸埋在他胸口:“那日重逢时,你跟我说过的话,其实对我,也是一样。”
他有些愣怔,却听她轻声道:“无花的春日,没有蝉声的夏天,看不到落叶的秋还有不会下雪的冬季……不论你在哪里,都要记得,这里也有这样缺失的我在等待你们,等你们都回来时,我的四季才会完全。”
“欢颜!”他轻吼着颤抖着,热泪夺眶而出,泪眼迷蒙中,却见她踮起脚尖,嘴唇上传来轻软的触感,随即她的双臂也伸过来搂住他的脖子,他身体僵了一僵,可是本能的反应还是先行一步,他再度拥紧她。禁锢的热情被小小舌尖一触而变得溃不成军,全身的热量在瞬间暴发开来,将他的爱与恨聚结,沉迷在她柔软的唇,湿热的嘴,他贪婪辗转吸吮,夺取她的香汁与呼吸,在这一刻,他忽然用全部意念去希望,他想要,现在就死去,死在她的怀里……
院墙这边,乔灼靠墙而立,伤恸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二人身上。而将这一切都能尽收眼底的位置,乔少临面色惨白注视一切,他的双拳紧握,烁然的双瞳中却唯有坚韧的光,他垂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曲伸片刻,再一次紧紧相握,而脸上,亦终浮出一点笑靥。
乔氏兄弟在晌午离开,欢颜竭力挥舞手臂的身影早已看不到了,乔炽却还是不停的勒马回头,数步一停。“你在盼望什么?”乔灼亦是任由大马慢腾腾地,片刻前离开时那股急迫的赶时间似的状态自然消失一空了。
“我能盼望什么?”乔炽眼眶又红了,“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走?”
“除了这条路,我们还有别的办法么?”乔灼木然回答。
“就凭一个天久锁玉么?说不定这天下根本不止一块。”乔炽哼哼“再说也得见过爹问明白了才行,如果不是呢?如果我们弄错了呢?如果欢颜跟我们一点儿血亲也没有……”
“如果……是呢?”乔灼吐字如铜珠:“我仔细比对过,她那块玉确实跟我们的那两块出自一处。天久琐玉是老爷子在雪山千丈深岩挖得,一人高的玉石开采出来,也只有那么小小一块而已。当初切成三份,两块给了你我,老爷子自己留了最后一块。后来就做了那个玉琐。”
“那也不能因此就认定了……”乔炽皱眉:“再说当初那个她……怎么可能失踪十数后摇身一变成了北凌女皇?没有亲眼见过我终是不能相信。说不定我们根本就弄错了,她们只是想像而已,并无血缘关系。”
“我也想自欺欺人。”乔灼轻叹一声,勒马回头望向来路:“可是当年老爷子就曾说过,这第三块是整块玉石中最奇特也最是好认的一块,因为边缘绫角处有一抹血红色。你也亲眼看我拆开那玉琐,莫非你我都瞎了不成?再说慕颜……哼,‘慕’不正是老爷子的字吗?而‘颜’,就是那位身份多变的北凌女皇吧。我们只记得她叫欢颜,可是原来那只是老爷子对她的昵称,意如颜!这才是她的名字。”
“我觉得还是不确定。”乔炽依旧不放弃。
乔灼定定看着眼前长路,半晌,才勒马回转:“不错,一切都还是未定,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老爷子,女皇登基就在后天,我们也应当去一观盛典。我有种直觉,找到她恐怕就能找到老爷子,还有……欢颜的秘密。” 126、喜欢不喜欢 乔氏兄弟离开时正是晌午,欢颜回到院里,就央求乔少临教她写数字,她要写满三十天然后一天撕一张,他自然含笑点头,挥笔写下一个遒劲挺拔的“壹”。
可欢颜对着这个字发了半天呆。
没想到数字竟然是这么复杂的,可是她明明记得以前见过商铺老板用来计数的那个好像很简单,跟这个不一样的,一划还是两划来着?
她举着笔挠了挠头,回头看看笑的温柔无害的乔少临,只好咬牙坚持学下去。一整个晌午,她都在书房跟这个字较劲,好不容易学会了,乔少临抿嘴浅笑,却又给了她一个“肆”。
这下她真的被难住了,这个字的笔划之多,是她至今所学的最繁琐的字。可是乔少临却说这个是数字之中最难的一个,如果她将这个字学会了,别的就不觉得难了。
他说的话当然都是有道理的,欢颜很信服地用力点头,开始专心致志地“画”这个字。
乔少临坐在桌边的椅上看着她,她的长发挽成堕云,只带了一枚素梅簪子,耳边有碎发随风微摆,丝丝缕缕地划过雪白的脸颊。她垂着头,修长的指尖握着毛笔,眼神微凝,氲出淡淡柔和地光。
午后的风仿似带着庭院中的花香,轻远而至,沁人肺腑,四下里寂静无声。
乔少临的眼神如同荡开的春水,一波波席卷,定格在她身上,可欢颜这会儿全神贯注,毫不气馁的一遍一遍地写,额头连细汗都泌出来了,倒教他有些不忍起来,轻咳一声走到她身后,伏身望去,极大的是似而非的“肆”已经写满了好几张大纸,他不由得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手都累的打颤了,歇一歇吧。”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把笔抽离,欢颜没笔自然写不下去了,只好作罢,被他牵着走到一边坐下,喝了几口他递过来的茶,叹息道:“我太笨了,连个字也写不好。”
乔少临笑道:“谁也不是生下来就能写的,慢慢学就是了。”
欢颜道:“可是我想在他们的回来前写好,他们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我却什么也帮不了。”
乔少临轻轻握住她手:“我想问你一件事。”
如此慎重的口气顿时把欢颜惊住了,她张着大眼睛看他,又重重点了点头。他倒是忍不住笑着轻拍她的小脸:“你崩着脸做什么?不用这么紧张。”
她又答应了,才听他道:“你喜欢他们两兄弟吗?”
她顿时愣了,呆了呆,脸先飞红起来,垂了眼睛不敢看他,却还是点了点头:“若不是遇上他们,我说不定已经……”
“那是感恩不是喜欢。”他打断她的话,这个话题令他的心跳加剧,周身血流忽快忽慢,连呼吸都像要随时停止一般地难受,可是他还是非问不可:“我是问,是不是喜欢他们?”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蒙蒙地大眼睛隔了水一般,好一会才说:“是喜欢的。”
他的手微微一紧,声音却没有变:“那怎样才是喜欢呢?”
“我也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可是我想他们,时常会想不知道这会儿他们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饭呢?生病了还是好好的?盼望着能见到他们,看到他们在笑,就想知道是什么让他们这么高兴?我也能做到吗?他们喜欢什么呢?这样的我,他们会嫌弃吗?”
她的声音颤抖,眼睛却是越来越清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有着不容直视的光蕴,温柔似水却又坚如盘石。乔少临静静凝视着她,胸中却有突痛之感,耳边嗡嗡直响,以他的自持力,竟然已经拿不住手上的茶碗,任由茶盖乒乓乱响,慢慢地放了下来。
“是这样啊。”他轻叹,将目光自她身上移开。
她立刻感觉到他的失落,可是却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看着他片刻,忽然伸手紧紧握住他手,情急之下,竟然结巴起来:“我……你问我我就答了……少临,我……”她发着抖,急于安抚与表达,连汗都急出来,可就是说不下去。
他偏偏也是纹丝不动,任由她握着手,甚至还偏了偏头,即使他的眼中已经流露出一点狡诈神色,可是她哪里看得出来,只看到他垂盖着长睫毛轻微颤抖,眉心拧出浅浅的皱痕,似乎是终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他抬起眼眸看她一眼,又急忙垂下眼帘,声音空洞:“你别说了,我都明白。”
可是她的心都揪了起来,因为他抬眼的刹那,她见到他眼底的泪光,她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她多坏呀,他这么好,她却伤害了他。
她忽然就不结巴了,扑到他面前紧紧抓着他的手:“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真的。”
他点头,有点儿哽咽的声音呼之欲出:“我明白的,你不要说了。”
她觉得自己快笨死了,肯定是她说错了话表错了意,他那么聪明不会理会错她的意思的呀,肯定是她错了。 127、腹黑帝的引导 “真的,我很喜欢你,”她笨拙的只能反复说着这几个字,可他半点也没理会她的意向,反而轻叹着似乎是要站起来走掉。
她整个心都揪成了团,眼眶里泪珠乱闪,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个飞扑上去投入他怀中将他紧紧抱住:“海……海棠春有很多人偶,穿着小衣裳的人偶,描了眉眼的,还点了红艳艳的胭脂,很……漂亮很漂亮的……”她似乎慌不择词,开始说起不着边际的话。
可是他眼神微凝,伸手轻轻地搂着她的腰身。海棠春,他全然知晓了她的过往,即使不明白这会儿她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个来,可是这样触及她的伤痛,他却不忍,不由得轻语:“别说了,我都明白。”
可她却没听见他的话一般,依旧执着地说:“可是我每回看到它们,心里就好难受……它们虽然鲜亮可它们是捂不热的,它们胸膛里不会跳动,永远冰冷没有温度,旧了破了,就会被剪碎扔到一旁。断胳膊断腿到处都是碎破,缝也缝不起来……”
他开始有些恍然,气息也变得绵长,安静地看着她仰着脸拼命说话:“后来我又给卖到好几个地方,我开始长大了变样了……有人夸我长的好看,打骂也渐渐少了,也给我新衣裳和珠花……可是我知道我胸口这里也是空的凉的,它跟那些小人偶一样,不会跳动。再好看的衣
裳再多的打扮也没有用,我也是,空心的……终有一天,我会像那些人偶一样变得破破烂烂,扔在墙角无人理睬……”
她的眼睛亮的灼人,紧紧的巴着他仰头与他对视:“可是后来遇到了你,我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也是暖的,我的身体虽不够热可是也有微温。只要能见到你在眼前,我就觉得心窝里满满的像有东西要溢出来,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无比踏实安心……”
他微微地颤抖起来,眼底有东西在冲涌像要夺眶而出,心脏难以抑制的狂跳,也似要从嘴里跳突出来,耳中更如雷鸣般轰轰作响,翻来覆去皆是她的声音。
她最简单的表达,她说他填满了她的心。
他定定注视着她,眼中的狂乱如星火飞散,他猛然收紧怀抱,朝她的双唇吻落,她似是愣住了,只到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才反映过来,她挺了挺手臂像是要想推开他,可那动作只是一刹那,她又回复了原先的绵软。
但是他立刻感觉到了她这微小的动作,天哪!他多想深深的吻她,令她窒息,让她舒软在自己怀里,他现在疯了般的想要她,想进入她,重重的撞击与摩擦,感受她的紧窒湿热,将她与他融为一体。
可是,他的狂乱只持续了片刻便强自按捺自己离开她的双唇,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将她稍推一线:“能听到这话,我就是立刻死了,也无遗憾。”
她呆呆得看着他,一时有些跟不上他的进度。
刚刚他是在吻她的,是吧。他整个人就像忽然烧着了似的滚烫发热,她完全能感受到他的需求和勃然的欲望,可是转瞬间,他又忽然完全平息了,这教她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是她说错了话吗?
她又有些着急起来,正要开口,他却用手指轻抵在她的唇上:“你要说的我都已经知道了。我也想要告诉你,你的用处也是一样,你也能够填满我这里。”他将她的手轻轻放到自己胸膛上:“上天待我真是不薄,能够知道你的心,我已经很知足了。我这就让人去把他们兄弟两人找回来,他们的事,我会替他们办妥当。”说罢他步履艰难地转身就走。
她惊呆了,看他走出了一段才反映过来,立刻扑过去从身后紧紧搂着他的腰:“你不要走。”
他被她抱的停了步伐,却不转头,而是去拉她的手:“我不能留下。”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她感觉到他在掰自己的手指头,急的不得了。
“我怕我终是忍耐不住……我实在是太喜欢太喜欢你……欢颜,你快放手。”他的手开始使力了。
她脑子木木的,一点也联想不到什么,只知道他要走了,他跟她喜欢他一样的喜欢她,可是他要走了。
“不要走。少临你不要走,你不是答应我跟我永远在一起么?”她急得只哭。
他不再动弹,笔直站着静了片刻,才轻轻的说:“我们是兄妹。”
她这才一僵。是呀,他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可是……她只停顿了刹那的力气又再回来,她更紧的抓住他:“那为什么就要走呢?那也不要走呀。”
他竟是微微笑了起来,只是声音满含苦涩:“不走吗?眼睁睁看着你嫁给那兄弟?想象着你在他们身下承欢的样子吗?”他整个人都发着抖,带着她也抖起来:“对不起欢颜,我做不到,或者杀了他们或者杀了我自己,教我这样看着,我做不到。”
她这才真正明白过来了。泪水滚滚而下,她贴着他的背,泪水亦沾湿了他的衣裳,“听话,放手吧。”他哽咽着:“只要你能幸福,我走的再远也没有关系。”
“你走了我怎么还能幸福?”她悲从中来,号啕大哭。
“有喜欢的人在身边自然就有幸福,终有一日你会慢慢忘记我……若是你还记得我这个哥哥,飞燕传书,我总会在南沂等你的消息。”他黯然低语,身躯却也开始颤抖,是真正地想到了那个情形,彻骨的溃痛拉扯着他的四肢,皮骨开裂,血肉横飞。
“我怎会忘记,不会的,永远也不会……”欢颜哭的厉害,下死劲的抓着他:“我不要你走,不要走!”她毫无办法,除了求还是求,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决不能让他走,一想到他要孤零零的回到南沂,那个没有温暖森冷无声的宫廷,她就觉得心绞的喘不上气来,他好不容易才从黑暗走到光明,却为了她,又要再回到那黑夜中去……
他始终垂头静立,不说也不动,任由她紧紧抱着在他背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的双手都已经握紧拳头,却始终没有转身。
“为什么兄妹不能在一起?”她终于走上他铺设的道路。 128、欢颜的挽留 他这才慢慢转回来,湿黑的眼睛目光沉沉,好半晌才出声:“因为这是世间伦常。男女有别,就连父女兄妹也不能逾越。古训有‘七岁不同床’的说法,就算是妹妹是女儿,若是太过接近,她的名誉就会受损,会被世人嘲讽,令家族蒙羞也找不到婆家,更有甚者,还会遭到族人施刑。伦常不可违,更是因为血缘所亲,不能诞下健康的孩子,不孝之大,就是无后。”
欢颜呆呆听着,似懂非懂,又觉迷茫,他垂下眼眸,轻执她手:“伦常纲守,是为人之本,就连帝王也不能免罪,可是我,却只想你看着我……”他牢牢盯着她,手上也不觉加了几分力道,将她双手紧紧握住。
“只要这样看着我,不回头不迟疑,相信我陪伴我。所有一切我都会去承担,你只需记得,我的用处,就是填满你的心,这就足够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想要你的手你的温度来温暖我。都说天子拥有四海,可我情愿用一切换回你在我身边,我曾经做过一次瞎子,是你将光明带回给了我,既然让我重见了美好,那就不要将一切夺去,没有你在身边,我的余生必定要在黑暗中度过。”
欢颜脑子转的慢,可还是被他的话拱出热泪,抽抽泣泣地说:“可……可是……”
他的声音越发低婉:“我想和你在一起,为你构筑美满,你的心你的人,都由我会守护。如果你不能留在我身边,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
她嘴唇颤抖,如同受到蛊惑般,也回握他手,不受控制的打着摆子,半天才说:“那你不会走掉是不是?”
她眼中的无措令他心悸,脸上却不为所动,只是反问:“如果你要我在你身边做哥哥,我还是走掉的好。”
“可是……你刚刚又说……”她简直没办法理会他的意思,他明明说了不走的,却偏偏不肯给她一个准话,她手指头不由自主地使力抠他:“我不要你走,你不要走。”
他眼中亮的灼人,靠近过来低语一般:“你要留下我吗?”
她用力点头,直愣愣看着他:“我不要离开你,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和以前一样的……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
他看到她迷蒙地眼睛,黑白分明的瞳孔蕴着淡淡的光彩,他简直忍不住要吻她,却说:“那你要怎样留住我呢?”他的眼睛扫过的她的嘴唇,一下,两下,他多怕她不明白,更怕自己再也无法克制冲动,会将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一切全然破坏,可是就当他眼瞳乌黑地凝出邪光,要朝她扑去时,她忽然踮起脚尖,将嘴唇送了上来。
所有的不安害怕在这一刻化为无形,柔软的触碰似冰点又如沸点,将纠结惶恐牢牢封闭,却又同时引燃一切。他只觉得后脑一阵阵发麻,像是有火从脊梁骨轰的一声烧了上来,他的克制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刹那间土崩瓦解。
他急促地深深吻她,吻得她满腮通红,吻得她头晕目眩,神思乱飞!许久许久,他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她,看着她满脸的晕红,嘴巴已经肿得像香肠!“再说一次,说你要留我。”他气息沉沉地在她耳傍低语。
“我要留下你,要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都不要离开。”她梦呓般地回答。
他又开始吻她,疯狂地索求中,他抱着她转回来,将她放到书桌上,一边在她的香口中绕过舌头,双手则抚上了她的双乳,饱满的圆挺被一边一个紧紧握住,她不由发出浅浅呻吟并没有抗拒。他更紧的纠缠她的舌头,连舌根都要吸吮进去一般,辗转在她嘴上,红彤彤的嘴唇边流下几丝晶盈的香汁,落在他的手腕上。
分明是微温的液体,却像火焰般灼烧了他,他开始拨开她的衣裙,无法拨动的就直接撕碎,他的指锋竟是如刀一般,转瞬间连她的襦裤都给撕了去,雪白的双腿顿时显露出来。
她直觉地往回缩腿,他却用身体拱动她的双腿两分,人站在她腿间,一只手勾住她的嘴唇热吻,一只手则朝下抚摸。纤长的指腹滑过她平坦地小腹,朝下递进去,在光洁无毛的微突地带轻轻一拧,伴随着她的呻吟,指尖很快就探到了花穴上。
“真紧呀。”他轻吼出声,一边吻一边说的细碎:“你的小花穴把门关的好紧,我想进去啊,欢颜,很想很想啊。”他的细语如催化剂般刺激着她,她喘息着,用红肿的舌头含糊地回吻他,双手却伸下来摸到自己的小穴上,双指摁住两片花瓣朝两边掰开,又去握他的手,引着他朝着自己的小花穴里塞。
她的动作简直要让他疯了。
他的心跳的欢快如舞!
她真的爱他呢,她在接纳他,用她单纯的心思挽留他,她终于,愿意陪他走上这条道路!
不论她是因为从小太过孤苦而不想失去任何一点温情爱恋,还是她对这禁锢之爱的理解终是没有深入,在这一刻,他发誓要爱护她,不让她遭受一切的非议,不让她流泪痛苦!
她喜欢好人,那他,就为她创造一个全是好人的世界。 129、施放狂欢 热度在升温。
小阁楼是在庭院的最南边,建在假山之上,被两株大槐半环其中,伞状的茂盛枝叶亭亭而展,将日光阻拦,亦为小楼铺盖绿意,使得白墙半隐半现,最是读书写字的好去处,而此时此刻,这里却成了鼎沸的激情场。
欢颜的衣裳软软地半围在腰上,香肩玉背修长美腿,都已完全裸露出来。乔少临前襟全开,倒还是浅浅披着,她的手穿过他的衣裳紧紧抓住他的背,两人依旧口舌相缠,呜咽有声。
他的长指早已沾满她的香露,却依旧不肯离去,徘徊在那细小的缝隙中不停地进出掏挖,将一拨又拨的汁水带出,有的流在桌上有的粘在她大腿两侧,湿湿的热一阵阵的撩拨她,可是每当她挪动身体朝他手指迎进,他却反而会褪出手来,弄得她焦热难奈,只好竭力扭摆不敢再往前。
他眼中早已热情如沸,胯间的巨物更是涨地青筋叠暴,可却依旧忍着,一只手伸到她臀后轻托,将她半抬起来,另一只手则拔出原先抽到她幽穴里的中指,而是拇指和食指齐伸,拇指朝着花穴探入,食指则向她的菊眼里刺起来。
她顿时轻呼出声,想要挺起身体躲避,可是他的舌头不但紧紧地封着她的嘴,更是使力把她朝下压,而她扭摆的姿势却反而为他的食指助力,花穴里的汁水早已经满溢着滑落下去,沾在小菊眼一片湿润,他一下子就插了进来,直没指端。
她摇摆起来,又忍不住朝他前拱进,她的幽穴痒的快让她疯了,每一点汁水的流动都像一条条小蛇划过她敏感的肉壁,她想要他。
可是他还是往后退了一退,她张开泪汪汪的泛着水的大眼睛,看到他果然正看着自己,他的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她的求饶眼神令他笑意更深,这才松了松嘴,舌头依旧留在她嘴里,只是给了一点她呼气说话的空间。
“呜……我想要……”她含着他的舌头说起话来呜咽不清。
他低笑:“真的很想要?”
她急忙点头,却听他充满诱惑地徐徐声音:“那叫哥哥,说,哥哥,我想要你。”
她顿时愣住了,然后脸腾的一下涨地通红,她本来已经够烧的了,这会儿更是要着了似的。
“不说的化,就没有哦。”他慢条斯理地吻她,手指上的动作却半点也不慢,反而急掏急抽,引得她内壁一阵阵地痉挛,吸附着他的手指。他暗暗喘气,再度克制。
最后一关!
他告诉自己,只要过了这一关,他和她,都能放纵。他不能够让她留有一点点疑惑或是心结,他要完全的帮她解脱出来。
“叫吗?”他再度引诱她,“我的宝贝妹妹,想不想让哥哥的肉棒钻到你身体里呢?它就抵在你的身上哦,哪,感觉到了吗?又硬又热,它会将你塞的满满的,半点缝隙也没有,会让你化成一滩水,一想到要它要进入妹妹的身体,它就更兴奋了呢。你感觉到了吗?”
欢颜简直神志飘飞起来,半点也不收自己控制的,真的被他的话引着去想那个场景,幽穴里的水更是一波波涌出来,甚至都能听到水滴在地板上嘀嗒作响:“你很湿很湿了,想吗?快点叫出来,叫哥哥,妹妹想要你的肉棒。”他干脆停止亲吻,伏到他耳边细语着,柔软地舌尖朝她小小的耳洞钻进去。
欢颜啊的一声尖叫,声音绵软的简直令他骨头都酥了,他牙齿都有些打战,更别提那已经涨到疼痛的肉棒,他伏到她颈侧重重喘息,嫩白的肌肤就在嘴边,咬下去或许能施放一点,可他怕她痛又忍着不咬,身体的欲望沸腾如火,刹那间他连眼睛都红了。
却听得她细声细气的在他耳边说:“我想……要……哥……哥哥的……肉棒。”
耳中轰的一声巨响,他争转回头再度紧紧吻住她的双唇,手指终于抽出来,握住自己的肉棒抵到她的幽穴前,又再度一顿:“再叫我一声,宝贝儿。”
“哥,哥哥。”第一声叫出来后她发现这原来并不困难,并且真的如他所说,她的身体因为这声而更加激情如沸,她感觉身体里奇痒暴热,百爪挠心,不顾一切地扒住他的背,把他往自己身上推。
笑意更浓,他的黑眸终于除去掩饰,赤裸的情欲贪婪映得他瞳绽放出妖治般地光质,他紧锁她的柔唇,而他的下身终于如她所愿朝前挺进,“啊……”她发出酸软地呻吟,幽穴如同绵软却又有限伸张地另一张嘴,将那紫涨色的肉棒牢牢吞咽进去,她已经很久没有交欢了,幽口竟然回缩成处子时的模样,虽然水势如流却依旧紧窒的将才刚刚含住他的龟头就再也吞不进去。
湿滑紧紧贴附在肉棒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肉壁上细小的皱褶,不停地挤压他,推涌他,简直要了他的命啊!他忍不住轻呼出声,双手握紧她的雪臀,朝着自己全力撞落。
强大的力道使得肉棒顶着花水硬生生逼进去,瞬间地满胀令她感觉又痛又麻,全身都忍不住抽搐般地收紧,双腿竭力分开,只盼望能将它全部容纳进去,阻止这夺命一般地虚软。
“哥哥……”她不由自主地又叫他:“好大啊,已经进不来了,太大了啊。”
他手臂如铁紧紧箍住她,勃然的欲望因为极致的紧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他却依旧朝里挺进:“是你太小了宝贝,你把腿再张开一点儿,对,就是这样,来坐到我手上来,好妹妹,让我用力爱你,到你身体最深的地方去……”他双手都托住她的臀,将她抱起来托在半空,她紧紧的巴着他,双腿使力朝外张,直到腿跟发麻发痛。他的十指都紧紧握着她的两瓣雪臀,全部的力道都令二人间的空隙更少更少,终于,啵地一声,肉棒终于及根而没,深深地陷入她的柔软中。
“好妹妹啊。”他呻吟出声,因为进入的刹那,他竟是管不住自己,已经全然渲泻了出来,热浪重重的洒在她的花壶上,可肉棒却并未因此绵软,只不过停了一停,他又再度开始控制她。她像是被他顶在身上,随着他双手的托起而挺,随即又重重落下,紧紧包裹着他,迎合着,吞吐着,激得水花四溅。
她全身酥软的已经半点力气也无,却还是不由得尖叫嘶吼,身体里的激流总是在层层冲涌中达到高潮,可是他却没有半点要放开她的迹象,从书桌到藤椅,到窗框,到地板,每一处都留下她的香汁他的汗水。
他是那么的要不够她,恨不得就这样长在她身体里,她是他的,从里到外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他的了。 130、乔少临VS唐宁 欢颜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四下张望。
天竟已亮了。
屋里静悄悄的好像只有她一个,而且这也不是她睡觉的屋子,这是乔少临的暖阁。
想到这个她的脸又红了,昨日两人真是太疯狂,在书阁那儿缠绵到天黑,他抱她回来淋浴更衣,可是一餐晚饭却不知怎么的又吃到床上去了,他跟在南沂那会儿简直像是两个人,一整夜激情如沸,索求不歇,弄得现在她全身酸麻入骨,半天也动弹不了。
想到昨天的事,又令她脸红心跳好半晌。
是哥哥啊!啊!她觉得自己好坏,想到这个称呼,她的身体竟然又有反映,花穴泛湿,口干舌燥,会不会是太久没有交欢令身体变得特别敏感特别需求呢?为什么光光是想着,她的身体就软成这样了?真是要不得啊欢颜。她红着脸小声的责备自己,可是心,却因为想到他而一再满溢。他不会走了吧?不会再露出那样令她心恸的伤心神色吧?她好想把他紧紧的搂在怀里,安慰他爱他给予他,只要能看到他笑和欢喜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红着脸窝在被窝里东想西想,好半晌才惊觉天都大亮了,她还窝着实在不像化的很,她还是挣扎着想起来,这边才动一动,就听侧屋那儿有丫头轻声招呼,已经准备了汤水等她淋浴,又听那边房门轻开,随即饭香扑鼻。
原来他虽不在,却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又知她不喜人侍候,所以让丫头在屋外候着,更令欢颜心中尽是温馨。
而此刻乔少临则已经看完了官员的奏报,明日就是北凌女皇的登基大典,之后南沂使团便要回国,虽然答应了欢颜要在这里等那乔氏兄弟一个月,可是明知他们不会回来的他又怎么可能等下去,更何况……他不想给那对兄弟反复的时间,只是要怎么说服欢颜倒是个难题。这小丫头看起来柔弱的很,可却是个一筋的主,认定了的事绝不反复的。
不过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晕出浅笑,眼眸微熏,神色更是柔和,一旁侍立着的人一时都看傻了眼去,正发呆呢,却听外面有人快步进来,随即那个刚刚还笑的温柔似水的皇帝陛下脸色顿时一沉,因为刚刚进来这人禀报的是“东影太子求见。”
侍从们不由得有些纳闷,这位太子爷可是皇帝的亲舅舅,两人最是合拍的,怎么这会儿听到他来皇帝竟是一脸的不快呢。正琢磨着,却见皇帝一个眼神扫过来,众侍卫慌忙都垂下头去,又听他轻哼:“出去,”众人忙退了出来。走出来时倒是遇上了那位东影太子,不过这会儿他竟然也是一脸怒容,这一个两个,是怎么了?
“乔少临!”唐宁一步跨进屋,厉喝也已出口:“你找到她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乔少临面无表情,手指在奏折上轻击,半晌才道:“凭什么?”
“你……”唐宁气的简直要噎过去“她是我的人,我得把她带走。”说着就开始四处张望。却听那边传来一声浅笑,他不由得浑身一抖,回过头去,正对上一双半眯半睁的眼睛:“谁是你的?”
“她是我唐宁的太子妃,有圣旨为凭。”唐宁直着脖子嚷嚷。
“太子妃么?”乔少临淡淡一笑:“不就是外公下了个旨么?连上朝殿见都不曾有过,谁知道你这太子妃是圆是扁?”
唐宁一愣,怒道:“我说她是她就是。”
“太子爷气急攻心啊。这话说的可是半点份量也没。”乔少临慢条斯理:“若是你真的寻妃心切,朕替你指派一个,两国联姻,外公他老人家立刻就能教你将原来那个连面也没见过的太子妃休了,你信是不信?”
“你你……”唐宁气的手指头乱抖。
乔少临这才抬起眼眸看他:“当日我曾说过,看在你救她一命的份上,往事掀过,可这并不代表你有资格和我争。”
“你别忘记你是她……”唐宁差点就突出口来,可是乔少临眼中的一抹厉色还是让他及时止了声,只能放轻声音:“总之你不能跟她在一起。”
乔少临再度将目光收回,落在案台上:“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现在如此将来更会永远这样。太子爷你迟了一步,还是请回吧。”
“什么?”唐宁简直半跳起来:“你怎么诳的她?你究竟还是不是人呀你!”他一边说一边跳,手指头抖来抖去,直想往乔少临脸上戳,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戳烂他这张蛊惑欢颜的脸。“你就不怕她被世人耻笑?不怕你那满朝大臣抬棺上殿,血溅玉阶?”
乔少临此时竟是一笑,眼尾轻挑:“这么说来还真是麻烦的事啊。
这是唐宁进门听到第一句他肯顺着自己的话,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是半点欢喜也没,反而朝后退开几步,瞪着乔少临道:“你看我作什么?”
“我只是在想,如今这世上只你一人知晓此事,你换作我你会怎样?有没有一个最方便的方法让这消息永远不会外传呢?”乔少临依旧慢腾腾的,却把个唐宁气的又叫又跳:“你个丧心病狂的东西,你想杀我!”
乔少临垂下眼睛给他来个默认。
唐宁瞪着他半晌,终于将自打一进屋就直点着他的手放下了,颓废地往椅子上一坐,这会儿也没人给他奉茶,他顺手就把乔少临面前的茶拿过来,咕咕嘟嘟喝了个干净,一口口的喘粗气。
“正常了?”乔少临看他一眼。
唐宁胸脯剧烈起伏,瞪着他:“你这样是不行的。”
“我只知我们两情相悦,失去对方都无法存活。”乔少临徐徐说道:“她在你那里的日子,真正开心过吗?你见她笑过几回呢?我只想让她笑着,一直这样就好,任何想要打扰她的人与事,我自然有办法全部隔离开来,给她一个最安全最温馨的天地。”
唐宁不由得目光黯然,眼前闪现她的样子,在太子府时的雪人般的欢颜!他深吸一口气:“就算你能将罔顾世事伦常,就算你给她最好的金屋,可是你就忍心让她不育孩子,孤单终老?”
乔少临眼神微黯,“再孤单也有我陪着她,再说……”他轻语:“我可不想要一个孩子来分散她的喜爱。”
唐宁眼睛瞪的简直要掉出来:“你这个疯子。” 131、女皇登基大典 颇为出乔少临意料的,是唐宁没待太久就起身离开。虽然他走时的神色比来时已经平和了许多,可是在他身后注视着他背景消失的乔少临却反而变得神色慎重,回到屋里深思半晌,他将南沂使臣唤了过来。
而唐宁出了这里,也是一刻不停地直奔驿府,到得门口,人未下马,已经招呼下人去北凌皇宫通传要求晋见。
过了不久,回复传来,唐宁整冠服,齐朝品,神色肃然进入皇宫,在外等候的下人一直等到夜色降临,才见他缓缓走出南烨门,众人立刻上前搀扶,却见他抬头目视南方,微微一笑。
这一个夜晚,在北凌都城的无数地方,皆是灯火通明,直到天光。
当黎明的天空缓缓展露轻绯,新的一天到来,北凌女皇的登基大典终于开始了!
两国使臣都是一早整服而待,到了亥时,便开始入宫。
身为东影太子的唐宁自己走在前头,数次回头眺望,直到南沂国的使臣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才昂然而进。
北凌正殿天守殿雍荣华贵,位于皇宫的正东面,数百级石阶长长延伸至正殿门前,两边如手臂般延伸出去的宫殿都较此殿略矮,天守殿前设了官椅,四处铺着红地毯,彩灯高悬,锦旗飘飞,周围御林军十步一人,整齐罗列。
北凌国众臣立已在石阶之下,两国使臣们则分居两面的环台,唐宁目光淡扫,落在南沂使臣身上一顿,在人群中寻了好一会才收回来,目光中竟是有一丝紧张。
整个殿前位置虽然人数众多,却都是安静肃然,再等片刻,北凌皇族亦各就各位,那边正殿开始扬起宫乐丝竹声,北凌国百官跪叩,便见一队人从殿门处缓缓而来。
当先是提着百只凤盏的太监宫女,然后是一乘二十四抬的金銮,垂挂着金纹织就的巨大金凤的彩靠两面大开,那下面坐着的,是一位头戴皇冠的女子,面目在垂落的晶珠下模糊不清,只看得那眼中的灼亮,轻扫淡过,便已令跪拜的北凌众臣将头埋的更深。
两国使臣亦都起身行礼,先前虽已晋见过一次,可是今天大典,这女皇气场更为惊人,竟令人无敢仰视。
大銮行至玉阶前,女皇缓缓下銮,昂然仰望,开始独自一人慢慢地走上石阶。
若大的人头攒动之地,竟然悄无声息,众目睽睽,看着那女子一步步稳健地朝上走去,分明只是纤细背影,却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行之良久她终于到达殿前,女皇抬头注视正殿匾额半晌,这才迈步入殿。阶下众臣亦在此时慢慢站起亦步亦趋走上玉阶,然后就是两国使臣。
随后便是宣读已故北凌王的遗诏,通篇圣旨都是称赞她聪慧敏睿,知人达用之类,想来也是,一个女子要做皇帝,总不能夸她秀外慧中,针线一流吧。待到好不容易圣旨读完了,又开始读女皇的旨意,无非是减税与大赦。不过力度倒是掌握的恰好,没有半点虚空的调子,税赋也在合理范围,看起来立此女为皇,并非老皇帝临死时的慌乱之选,恐怕已经着意多年,暗中培养了。
众使臣暗自揣测间,那边登基大典亦算圆满,随即太监拿出两个银盘,上有金丝纹镶边地折子两份,分别送至二位主使臣手中,他们打开来,便见内里写有各项条文,边界驻守,贸易互通,详细之处一一罗列,原来是北凌新君的对外新策,交托给各使臣回复国主的。
看到其中对两国薄弱处都有点到,商贸等项更是十分的切合各国利益,众使臣更是心悦诚服,女皇又转向东影太子,希望他表达自己愿邀国君赴北凌一聚的愿望,唐宁亦是态度诚恳的回复。女皇跟他说完,这才转向南沂,珠光下凤目轻扬,却是笑道:“听闻南沂少帝亲临北凌,朕有心邀之,望使臣代为转告。”
南沂使臣不由一愣,颇有尴尬的答应了,女皇这才任由他们回还。南沂使臣回到驿馆,立刻将此事告之乔少临,乔少临倒没什么惊讶之色,答应进宫。 132、惊喜 乔少临在第二日辰时进宫,过了不久,欢颜也得到传报,宫里来人接她,她慌忙更衣也紧跟着入了宫。
由四个太监领着,欢颜在宫内辗转半晌终于走到一处大殿前,身前身后的人都止了步,示意她进去,欢颜紧张的只冒冷汗,攥紧衣袖巍颠颠迈进殿去,垂着头一眼也不敢往前看,好不容易挪到殿中央停住了,等了一会,周围却是半点声音也无。
她等了又等,可四下里始终静悄悄的,再过一会她终是忍不住悄悄抬头朝着正座位置瞟了一眼,哪知一看之下,却顿时愣住了。
这殿内金碧辉煌,雍容华贵,可竟空无一人,欢颜慌忙回头,门外引自己来此的太监们也不知何时走了个干净,她顿时有些惶恐,茫然四顾地纤细身影在若大的殿堂中更加显得形单影只。
而且这殿内似乎有一股凉风,不知从哪悠旋而来,扫过衣襟,令欢颜体肤战栗,更添莫名心寒。空荡荡的大殿深处帷幔轻飘,有时她觉得那深处似乎有人盯着自己,可只要她一抬头,那目光又顿时消失。这奇怪感觉令她如坐针毡,惶惶不安的终于忍不住想离开这里时,宫殿另一头,终于传来缓缓脚步声。
欢颜慌忙朝那方向注目,这一次那声音并未消失反而渐渐清晰,随着那轻缓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微扬的帷幔后,一人慢慢走了过来。
如同看着一幅画卷在面前伸展,又如同,见到镜中人般如梦似幻,欢颜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人越来越近,片刻前的不安恐惧却也与此间蓦然地消失一空。
“果然……”清冷的声音出自那一抹樱唇,凝黑的双瞳流动着一丝隐隐悸动“我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我的笙儿。”
欢颜眼睛顿时红了,眼前这张面孔就是一切答案,脑海中明公公的话如闪电般疾飞而过,声音却哽咽在喉间,无法出声。
眼前人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干燥微凉的指端拂过她的长眉唇角:“看到你就像回到了二十年前。”说话间长指下滑,移到欢颜颈处,夏衣的领口被轻拉一线,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锁顿时被她握在手心。
她呼吸声有些轻微变化,将那玉锁在掌心握了握,才将它自欢颜颈上解下,在手中端详片刻,轻叹了一声,伸手握住欢颜的手,领着她慢慢走到殿正前方的那把御椅上。欢颜始终呆呆注视着她,如同受到蛊惑般任她拉着,硕大的明黄正座,她们二人侧对着坐了下来。
她将玉锁在掌心轻轻抚摸:“六月初十,我诞下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女婴,他爱不释手,赞那孩儿哭声如丝竹喜乐般悦耳,因此取名笙歌。那乖巧的有着一双乌黑大眼睛的孩子,本想着要百般溺爱的,却没想百岁刚过就忽然没了踪迹。无论怎么找就是遍寻不获,伤心之下,我终于决定脱离那一场梦幻泡影。”
她缓慢述说往事,目光始终停在玉锁上:“只不过当时我还存着希望,但愿掳走我孩子的会是那人,若是他,孩子会平安无事,而我也许终有一日能够见到她……却没想,后来连这希望也破灭了。”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一下,虽然她眼睛垂着,看不到眼神怎样,可欢颜忽觉一阵寒意忽迎面而来,竟令她自恍惚中清醒过来:“你……你是我的娘亲么?”她喃喃开言。
那人微微一怔,蝶翼般地长睫微抬,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你不信?”
她的神色似乎有股震慑力,只是如此浅浅对视,就令欢颜没办法再说出质疑的话来,而她的手也从玉锁上离开改为抚摸欢颜的脸:“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便信了,怎么能不信呢?真是傻孩子啊。”
虽然她的语调是半点感情波动也无的平静无波,可是这样的话还是拱出欢颜的泪水来,她伸手握住那只停在脸上的手,哽咽着说:“那你是的是不是?是我的娘亲是不是?”
她定定注视着她,眼中的微波一闪,再度轻叹:“当然是真的,”说罢她已经伸手将欢颜搂在胸前,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欢颜陷入柔软的陌生怀抱中,却没有半点生疏惶恐,泪水汩汩而下,迷蒙了脸眼。
她由着欢颜颤抖哭泣,只是拥着她,始终清冷地神色也在这一刻有了些变化,她紧贴着欢颜的头发,闭上眼睛,眼角渐渐渗出一滴晶莹泪珠…… 133、意外 欢颜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梦。
她多怕自己醒来,这一切就都不见了。眼睛一直在打颤,不敢睁开,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地睁眼,只见眼前一室梦幻般地晕亮,淡紫色的垂幔将光亮隔成了浅光,柔和地铺在她身上,她睁大眼睛望着床帐上地水云纹,将昨天的事翻来覆去的想了无数遍,一再提醒自己这不是梦境。
她竟然找到了娘亲。
就在这北凌宫中,昨天进宫时太监说的分明是北凌皇宣召,可她却因此见到了她的娘亲,她竟然就在这皇宫,那张相似到了极致的面孔,任是谁只怕都能一眼看出她与她的关系。更何况,她亦承认了,她那样温柔地拥抱她,令她如同回到子宫的时候,分明是从未有记忆的感觉,却依旧那样熟悉。
之后她一直询问她的往事,她详细的问,她也就一点点的细说,起先欢颜还想要将那些坏的痛苦的记忆都深藏起来避重就轻的叙述,可是她好像有一种直觉而且总能提出更深疑问,引得欢颜不得不一件件都翻腾出来,细致到她自己都无法把握的程度,全数告之。
就这样一问一答,再抬眼时竟然已是夜晚,看着她为自己安排御膳寝宫,欢颜慌忙搬出乔少临,却被她轻巧的一言避过,她并没有任何令人不安的神态,可欢颜还是在她浅浅注视下闭上嘴巴,乖乖就范。
因此今天醒来时,欢颜还是身在皇宫,将昨日的事都重想一遍,她还是想要跟母亲提及,她得出宫去,这一夜还不知少临是如何担心的呢。
她这边才起床,立刻就进来一群宫女为她梳妆整理,想到这里是皇宫,她不得不应付着她们,一心等待着母亲再度出现。可谁知一晃就到了晌午,宫女们依旧围着她团团转,她却是偏偏连个开口的机会也没有。更何况此时她又想到一事,她根本不知道母亲在这里的角色,怕是北凌皇的妃子吧,也不知道她的封号是什么,弄得她简直没有办法跟宫女提自己的要求,再说既然母亲如今贵为北凌皇妃,恐怕北凌皇不乐意见到自己吧,说不定母亲也是悄悄行事,万一自己乱嚷什么将皇帝的人引了过来,岂不是害了母亲?她越想越是心惊,更加不敢开口了。
谁知这样呆着,一晃竟过了数日。欢颜的忍耐已经到了底线,却依旧没有半点关于母亲的消息,每日里都有不少宫女太监围着,衣食用度皆是极好,众人态度也极恭敬,可欢颜旁敲侧击,却没有一人能够理解她的意思,再多问几句,人家更是一脸惶恐眼珠乱转,那不安神色令欢颜自己都害怕起来,不敢再问了。
可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熬到了第十日,欢颜终于还是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
她要逃跑。
从这皇宫中跑出去,不管怎样,南沂使馆还是问得到的,得送个消息给少临才行,不然只怕急也急死了他。
因此在一个午后小歇时分,承煦殿的偏角闪出一个小小身影,一身宫女打扮的女子,却贼头贼脑的从墙角边探出头来四下张望,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乌黑眼睛骨溜乱转,打量着假山小径。
此时正是午歇时分,连蝉声都分外慵懒,偶尔几个太监宫女路过,也都是搭拉着脑袋昏错欲睡。小宫女躲了一会,瞅准一个没人的机会往小径那边走去。一路疾走,她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日光,用以分辨方向。这些日子因为留了心,她从宫女太监们口中拼凑出一点方向感,从这承煦殿一直往东走,只要找到大祭殿,就能从东南面到出宫的北宫门。
她拼命垂着头,认准方向快步行走,好在一路倒也舒畅,除了几个远远就听到脚步声的太监侍卫,她往路边的假山墙后一躲就避了开去,倒还真的一路无事,直向东行,走到汗流浃背的时候,终于看到一个六角形的殿堂,瞧模样就是宫女口中的大祭殿,欢颜一阵欣喜,正要快步走上,殿门却在此时卡卡作响,有人正要出来。而自己要朝东南面跑必须经过那个门,欢颜只得退后几步,将自己隐在墙角。
却见红漆大门缓缓打开,缓缓露出半截裙摆,那色质……欢颜顿时一怔,定睛望去,果然是自己刚刚相认的娘亲,她一时激动起来就想要上前去说话,可脚步挪出一点又立刻收了回来。若是自己这身打扮被她看到,她怕是要伤心气愤的吧。这念头一闪而过,欢颜硬生生止了去势,更低的俯了俯身。
而就在此时,却听她道:“回去吧,让人瞧见就遭了。”
随即她身后露出半片青袍,有人跟在后面,只是人在殿内,又被门掩着,看不到身形,只听一个声音温柔地说:“你也不要再伤心了,如今也算是柳暗花明,相逢虽晚毕竟不算太迟。”她轻叹着,不再停留,朝着殿外西面走了出去,她的身后那门也慢慢合拢,一切回复原样。
可是欢颜却僵在原地,半晌动弹不得。刚刚说话的是一个男子,而那个声音她分明认得,那是……乔灼兄弟俩的父亲啊!他怎么会在这里,乔灼他们正到处找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呢,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 134、深宫所藏 欢颜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反复回味他刚刚说的话,似乎有什么意思在里面可又想不明白,眼看着母亲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她朝东南面望了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身朝着大殿走去。
若是乔昱真的在这里,她得带他走,最起码,得有个确切的消息,好帮到乔灼他们。
殿门虽然关了,倒是没关严实,她凑过去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她慌忙闪身进去再将门关上,门上的雕栏花窗印出光亮来,是以殿内并不阴暗,只是气氛有些诡异。
因为这里确实是个祭祀用的殿堂,极高的殿顶垂下长长的祀帷,安静地垂落着,殿内檀香满溢,往里深走,便见正中一个极大的祭台,供品齐全整洁,没有半点灰尘,可是欢颜在殿内绕了一圈,竟是根本看不到有人。这地方安静而空旷,根本无处藏身,唯一的摆设就只有那个祭台……
欢颜心中一动,忙凑到台前细看,可是看了半天,连每样供品盘子都细细看了,也没发现异样,正挠头苦恼,却听身后忽然微有动静,她大惊回头,岂料那人比她更惊,她还没看清眼前人,嘴巴已经被人一把捂上,背脊更是“咚”地声靠在一个胸膛上:“你跑这里来作什么?”听到声音欢颜顿时停止挣扎。那人这才放开她,欢颜转身望去,他一身青袍,身材硕长,正是乔昱。
“老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欢颜兴奋的眼睛冒光:“阿灼他们找了你好久啊他们现在……”她还在兴冲冲地要往下说,冷不丁被乔昱再度伸手捂住嘴巴而打断,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地方是不应该这么大声说话,可当她看清他的神色时,却又有些愣怔了。
乔昱的神色似乎有些奇怪,像是激动又似内疚,还有隐隐的泪光,一时间竟是分辨不出喜怒,欢颜僵着脖子不敢出声,二人对视了片刻,乔昱叹道:“这里不方便说话,你跟我来。”说罢他不知伸手在哪一掀,西边的青石地面忽然缓缓移开一块,露出一条长长的朝下石阶来。
看着他迈步进去,欢颜自然也随后跟着,石阶上的青石板在二人进入后又慢慢合上,底下的通道却并未因此而黑暗,一边墙壁上十数步便有一支烛台,乔昱每经过一个便用他手中的火折子点亮。
欢颜跟着他走了一会,一直朝下的通道转过一弯后开始慢慢朝上延伸,而随着坡度渐高,乔昱已经停止点火,因为再走片刻,眼前竟然大发光明,二人竟是到了一处宽敞明亮的所在。
欢颜惊的大张双目四下打量,看了好一会才有些明白,这地方好像是一处深谷,通过与那大祭殿相通的地下通道,引到了一个山中。只是她对北凌皇宫终究不熟悉,实在想不明白这皇宫里怎么会有大山。
乔昱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随即为她解答:“刚刚我们所处的祭殿是北凌宫最东位置,背靠之处便是这座大山,那通道从地上连接两处,是历代北凌皇室的秘道,我们眼下所在的山腹,外间是看不出来的。”
欢颜一边答应着一边依旧好奇的东张西望,这谷里果然像是皇室秘室,不但精美房舍,白墙小院,深纵几许,四周更是山泉叮咚,树木茂盛,宛如世外档园一般。只不过这地方同样是静悄悄的,好像只有乔昱一人,小院那边院门虽开着,可却也没见到有人进出。
欢颜看了一圈,回过头来却见乔昱已经坐在了一边的石桌边,正从桌边茶炉上倒了两杯热茶出来,招呼着她:“过来歇一歇。”声音竟是出奇的温柔。
欢颜慌忙过去坐下,忍不住又问:“老爷你……怎么竟在这里?阿灼他们都急坏了。”
乔昱再度打断她的话,却是伸手向她:“你的玉锁,可以给我看看么?”
欢颜一愣,想起片刻前他跟自己娘亲的话,自然也就不推辞,从颈处解下玉锁递给他,可那乔昱指尖微颤握着那枚玉锁,却是瞬间神色变幻,竟连眼圈都渐渐红了。欢颜错愕地望着他,好半晌,才见他将玉锁交还给她,只是随即他又深深注视了她几眼,这才扭开头去,叹了口气。
“老爷……”欢颜轻唤。却又被他打断:“以后别这么叫我……你……”他似乎有难言之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样子,犹豫不决了好一会,终是转开话题:“你遇到阿灼了?”
欢颜经他一提,立刻将神思拉了回来,点头将乔灼兄弟一直在找他的话又重复一回,末了说道:“看来他们是得了错的消息,以为你在北凌极偏的地方,这会儿也不知到哪了,若是知道你在皇宫,他们肯定会立刻赶回来的。”
“这地方他们不来也罢。”乔昱轻叹:“何况我在这里很好,并不打算离开。”
欢颜大惊:“比跟他们相聚还好么?阿灼他们这些日子受了好些罪呢,两人都瘦了好些,你还是见一见他们吧。”
乔昱摇头叹息:“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说着他又抬眼看她,目光中竟是满含眷恋,看得欢颜都怔在那里把想劝他的话都给咽了回去,直到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却又忽然放手,还扭开头去:“你走吧。”
他的举止实在有些莫明其妙,欢颜呆了好一会,才道:“我会告诉阿灼他们你在这里的。”
乔昱倒是并不介意:“这样也好,能让他们安心,将来……”正说到这里,忽然他身形一僵,已经快步朝院里走去,一边朝她挥手:“你快走吧。”
欢颜只发愣的功夫,却见他足下生风竟是极快的掠进院里去,而那庭院深处,竟似隐约传来一阵奇怪的嚎叫声。 135、奇事 这似乎极为痛苦的声音又像是同时包含兴奋的狂叫,两样完全相背的情绪交结,时而顿挫时而嘶狂。欢颜看着乔昱一忽尔功夫就闪进那院子去了,她有些害怕那声音,可好奇心驱使着却没办法如乔昱所示的立刻离开,他既然现身北凌,却又不愿见乔灼他们,她总得找个答案才成,这么一想,她终是迟疑着跟了过去。
院内也是空落落的见不到人,可那声音却依旧清晰,欢颜遁声寻去,到了院子南侧的一个大屋,这屋子隐在树下,比别处阴暗些的光线下,却见墙边窗框上全是精铁所制的栏栅,一扇黑漆大门倒是紧闭着,声音是从窗那边透出来。
在这个铁笼子般的屋外张望了一会,欢颜小心翼翼地靠近到正南这边一扇窗前,这里传出的声音最响,许是离的最近。她凑到跟前,幸好窗框虽是铁铸,窗上倒只是蒙着纱纸,她伸出小指来沾了点口水轻轻一戳,凑上眼睛看去,立刻见到了一幅让她面红心跳的奇特景象。
屋内极大,一应家什却都只沿着墙边摆设,空出中间老大一块空地来,那位置却支着个硕大无比的四方架子,通体黝黑,似乎也是精铁制成。架子各边都垂着铁链,共有五条,又粗又重的铁链却都系在一人身上。
那是一个男子。
四肢大张被铁链系住拉开,整个人扯成一个大字,连脖子上都系着铁链,牢牢固定。小麦色的肌肤,却是浑身赤裸,豆大的汗珠湿淋淋的不停地从他身上冒出来,随着他每一下竭力挣扎而滴在地上,很快他的位置下就已经湿了一滩,也不知道一个人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汗水。他的头发极长,半垂半掩,面目看不太清,但是他奋力甩头的间歇,却是能见到一双长眉,眸黑如漆。
欢颜盯着他刚刚一甩头的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的样子,但是无论怎么想自己分明不认得眼前这人。可她还是盯着他的脸,因为不敢挪开目光,因为那人赤裸的身体,显然正受着情欲地催发。他跨间的昂然紫涨乌黑,直挺挺地立在那里,竟比一般婴儿的手臂还要粗长,棒头鼓的混圆发亮,却有一个铁箍紧紧束住在它三分长的位置,勒的棒体突起青筋,马眼凝着一颗乳白色的精液,却始终无法施放出来。
那人痛苦的号叫不歇,身体竭力扭转,带着铁链哗哗直响,声嘶力竭地呼喊却令欢颜忍不住发起抖来,这人不知道为什么被催出情欲,却又要这样受苦,丝毫发泄不了的样子,令她身体一阵阵的又是发寒又是出汗,何况他那分身……她实在无法再看下去了,正想扭开脸,却听屋内脚步声匆匆,乔昱从另一端快步出来,他手上拿着一只玉碗,正用个勺子不停搅拌,朝着那男人走近,急切的安慰道:“你再忍一忍,解药马上就好了,皇兄。”
皇?皇兄?
欢颜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木了麻了。乔昱是王爷,这是她很早就知道的事,只是皇家的关系她有些拎不清,是以很后来才明白,乔灼乔炽跟乔少临是堂兄弟,也就是乔昱是乔少临父亲的弟弟。
可是此刻他竟然管这个人叫皇兄?难道这人竟然是乔少临的爹么?可是不是说那人老早就死了的么?还是这人是乔昱的另一个哥哥?
欢颜都被搅糊涂了,呆了好半晌,再回过神时,看到乔昱已经将碗里的白色东西一层层抹到那人的肉棒上,每抹一下那人都会发出极端的呻吟声,透入骨髓般的舒爽的声音简直令欢颜整个人都要抖起来。
乔昱的呼吸声明显也变重了,将一碗白浆都涂抹干净,他也变得气息发沉,呆在一边有些抖抖地样子,好一会才能说话:“感觉好些了吗?”
那人沉沉喘着粗气,尽管被情欲催促的嘶叫了半天,可声音竟依旧是十分的动听,听到这声音的一刻,欢颜的怀疑忽然平复下去,简直能确认这就是少临的爹了:“我情愿尽兴一次死了,也不想再靠这东西活着。”
“皇兄!”乔昱劝着:“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我终有一天会配出彻底根治它的解药来。”
“没有用的。”那人轻叹,现在他已经完全没了片刻间的疯狂,垂着头,虽然跨下依旧挺立着,可是已经没有刚刚那般吓人的粗大了,显然缓和了不少“心着了魔,身体的解药又有何用?”
乔昱将手中的碗扔开,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来,看样子像要上前帮他解开,那人却摇头:“不要,毒性还没过去!”乔昱一愣,“好像近日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那人点头,抬起头来道:“你去转告她。只求一次,我要她,就算因此死了也不要紧……”
“胡说什么!”乔昱大急:“已经熬了这些年,如今她也终于登基,过去的终究都过去了,她最是嘴硬心软的人,我慢慢再劝她就是了。若是她真的那么恨你……你也活不到现在不是吗?”
“是我负了她,还有那孩子……我不求她原谅,只想要她,一次就好,这些年的好强都是我错了。她虽然关着我折磨我,可我知道她比我更苦……我不争了不比了,只求死在她怀里。”
“皇兄你歇歇,别再说这样的话……”乔昱哽咽起来,又忽然转身朝欢颜这方向看了一眼,似是觉察到她,吓得她一个哆嗦,转身就跑了出去。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屋子一角,也同样有个跟她穿着一般的女子也是一脸雪白地看着屋里情形,看她跑了,那人迟疑着也跟着悄悄的退了出去。 136、未明 欢颜从原路返回,一路上走的摇摇晃晃,接踵而来的事实在是令她应接不暇,脑子里纷纷乱乱搅成了一团,好不容易走到殿外,却又呆呆地站了好半晌,竟是想不起来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徘徊了好一会,等到终于能分辨方向时,却见殿那头迎面走来几个宫女,神色匆匆地跑到她面前,立刻伏地跪了,欢颜看这情形,既然被她们发现了,也只好跟着回去。
回到一群宫女太监都伸长脖子盼着的宫殿里,被簇拥着淋浴更衣,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时,天色已经全黑,用过晚膳后,宫女们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散去,而是不着痕迹地三三两两守在暗处,欢颜对这情形倒不在意,她此时要思忖的事委实太多,要细想下来,也得花不少时间。
夜色渐沉,小心守候的宫女们终于看到那位姑娘去殿内就寝,提到嗓子眼的心在此时总算能够落下一点。白日里发现她忽然不见了,众人都是吓得六神无主,虽然这位姑娘留在这里并无甚身份可言,可是女皇的重视众所周知,这位若是有什么差池,这殿里的人只怕都难逃一劫。
小心翼翼的侍候她躺下,宫女们都渐渐退去,重重帷幔低垂,欢颜却半点睡意也无,在床上辗转。
四周静的出奇,烛火隐隐约约地似近似远,静静地躺了许久,想着朦胧心事,正有一些神思恍惚,却听床那边传来一点轻响,似乎有人在慢慢靠近。
欢颜顿觉惊醒,支起了身体要去看,床幔却先一步掀开,一张脸探了进来,束发盘头,是个宫女,她凑到近前,语音柔和小心:“姑娘醒着么?奴婢是来送姑娘出宫的。”
欢颜立刻坐起,那宫女的脸半隐在光亮下,却也看得出眉清目秀,此时更是巧笑嫣然:“姑娘不要害怕,奴婢是南沂人。”
此时正觉束手无策的欢颜,听到此话顿觉意外惊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那宫女含笑:“姑娘不见了,奴婢的主子可担心的很呢。”
“主子?”欢颜脱口而出:“是少临么?”
那宫女点头微笑:“奴婢可不敢直呼主子名讳,姑娘换了这身衣裳,让奴婢带您出宫吧。”说着将一套衣裳放在床上,退到帐外,欢颜手都抖了,好一会才换好衣服,那宫女便领着她走出殿去。
此时天气已晚,就算有守夜的这会儿也没那么惊醒,二人脚步都轻,又是宫女着装,便是路上遇到巡侍,也不乍眼。而且那宫女不知道拿着个什么牌子,随时在人前一亮,就没人再细看她们,所以竟是一路畅通无阻,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竟然真的站在了宫门之外。
“这里出去就成了,奴婢却也只能送到这里,姑娘顺着长街往南,自然有人会带姑娘回去南沂使馆。姑娘一路小心。”那宫女低声叮嘱,欢颜是很感激她,本来想说点什么,可她已经转身回宫里去了,欢颜目送她背影重入那厚实的宫门中,这才转身离去。
已经过了三更,街上只有几个扫街人,冷风卷着地上的尘土缓慢拂动,欢颜不敢怠慢,快步朝南走去,走出没多久,果然见到一辆马车静静停在街角,不过没人过来招呼欢颜自然也不敢冒失靠近,正迟疑着,却见那车身似乎晃了两晃,她都没看清什么,眼前已有人影疾扑过来,熟悉气息扑鼻而至,低缓的声音更是令她完全放松下来:“怎么也不打个披风,手冷的冰块一样。”轻微地嗔怪近在耳边,随即身子被横抱起来上了马车,车子立刻疾驰起来。
“还冷吗?”他的怀抱紧得简直要令她窒息,温暖的脸贴上她的脸颊:“这些天担惊受怕了吧?”
他的语气很是内疚般,听得欢颜拼命摇头:“没有没有,过的很好呢,我就是想你,担心你找不着我以为我又丢了。”
他似乎轻叹了声,柔软的唇贴附过来,为她的小脸一点点熨烫生温,她由心底里暖起来,也伸手去摸他的脸,触到的那一刻,才惊觉的想起自己有太多事要说的,慌忙半挣起身子:“我有事要告诉你。”
“哦?”他的手臂再度收紧:“慢慢再说不迟。”他似乎有点不安,这情绪立刻感染到她,冲到口边的话顿时迟疑了,可不说又不行,她心里藏不住事的,何况还是这样的大事,他第一个就应当知道才对啊。她一时无措起来,只好扭头去看他的脸色。
车内没有点灯,只靠着车帘晃动,将外面吊挂着的风灯灯光带进来几缕,不停摇曳着的,时不时掠进车厢,映出半明半暗的他的脸。
欢颜半侧卧在他怀里,这会儿努力抬头去看他,正好一缕灯光闪过,她僵了那么一小会儿,立刻伸手去摸他额头:“你……你怎么了?”刚刚那一下,她看的清楚明白,他披着的硕大的披风半垂着盖住他额前,可从她这个角度却还是能看到,他那里分明裹着白纱——他受伤了! 137、不安 “没什么,刺客行刺,不过都过去了。”他轻描淡写。
“行刺?”她吓得都哆嗦了,想不到竟然发生这样可怕的事,好在他现在好端端的就在眼前,一想到他曾面临那种危险,她就更抖的厉害,抓着他的衣襟想坐起来:“还有哪儿伤到么?额上的伤重么?”
他将她搂得更紧,却也阻了她想要触碰他那伤处的动作,伏着她耳边柔声安慰:“只是擦破了一点儿,算不得什么。”她紧挨着他,心跳的如擂鼓一般,他的气息沉沉,此时掠进车厢的一线光亮映照到他凤目微狭,贴着她吐气般极轻极轻道:“若是我一无所有,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她即刻回答,双手在他腰上紧箍:“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失去一切了呢?没有权力没有地位,没饭吃了呢?”
“那也不会的。”她使劲摇头,一个劲的朝他怀里钻,想搂得他更紧一些。其实两人已经紧紧相挨,连体般半点缝隙也没了,可他今天有些不对劲,她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孤独气息她并不陌生,因此她想再靠近他一点,将她的热给他,“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永远都不会。”
一个吻重重落下,他竭力纠缠她的香唇,将她的呼吸夺去一般疯狂辗转,她在他的吻下,心中那奇怪的不安感却反而如荒草般疯长起来,使得她亦是同样更深的回吻他。
许久许久,两张嘴唇才在重重喘息中分开半寸,他依旧舔刮着她的柔唇,带出含糊的声音,微颤:“若是我伤害了你呢?你会离开我吗?”
欢颜一僵,可脑子完成转不过来,直直看着他近在咫尺却时明时暗看不真切的脸庞,半天才说:“你为什么要,要,害我呢?不会的。”
他轻叹着,挪开一点距离,看着她的眼睛:“有时候伤害,并不是直接,或者是间接……”
“那是什么啊?”她喃喃,大眼睛无辜而迷蒙,令他简直要说不下去,只好借着为她拂发,伸手来挡了挡她的目光,才道:“比如,我伤害了你身边的人,你同样也会觉得伤心难过,那个时候,你会生气离我而去吗?”
“为什么呢?”她又问。
这倒教他不知如何回答,沉默了片刻才说:“因为自私的心。”他的手臂不知觉中开始使力,目光也变得深邃:“因为想要你的眼里永远只有我一个,永远只对我笑,陪在我身边……”
“我会的呀。”她似乎对他的话只能理解一个表面意思,往他怀里蹭蹭:“我会在你身边陪伴你的,你不要老是担心这个嘛,你看我就在这里啊,我这些天天天都想着你呢。”
这似乎与他的希冀甚远,不过他不打算再追问了,颇有些无奈的将她朝怀里摁摁,静了一会,又笑了起来:“确实如此,有时候我真的有些罗嗦了。我的小欢颜,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怎么舍得离开我呢?”
她用力点头,他的笑声令她放松了不少,贴着他一路摇晃着,渐渐有睡意,他的手盖上她的眼睛:“累了吧,睡一觉,什么也不用担心,你已经回到我身边了。”她轻嗯一声,摸到他的衣带紧紧攥着,又被他的大披风包裹起来,将风与马车外的微亮全部挡住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居然睡得极沉,醒来时看到熟悉的帐顶,知道自己睡在他的暖阁里,屋里阴阴的光线昏暗,只有她独自一人。她翻了个身,发现手上还攥着他那件披风,想必是自己攥得太紧,他便脱下来由她带着上床了,想着便又自个儿笑了一会,这才起床,由几个丫头们拾掇着,淋浴更衣回来,屋里已经摆了丰富的餐点,乔少临依旧不在,想着他的伤她匆匆吃了一点就想去见他,一旁丫头小心劝着,原来他这会儿正在前面忙碌,她自然不好打扰,只得等了。
百无聊赖地在屋里坐着,不由得又想起北凌皇宫里的那位娘亲,自己这样跑了实在是有点对不起她,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回头得记得跟乔少临将这事说明,更何况那位若就是颜妃,那也就是他的亲娘啊,不知道他见过了没有?又想到乔昱跟他那个“皇兄”的事,琢磨着这事也得赶紧告诉他才好,也许他能想法子找到乔灼兄弟,又或者再进宫弄明白来龙去脉,总之只要是他,就一定能弄清这些奇怪的事吧。他可不像她,脑子里全是浆糊,什么事都难不倒他的。这么一想,她又安心了些,又等了一会,眼看着快要吃午饭了,又担心他太过忙碌,何况他还有伤,一想到这个,她哪还坐得住,起身就朝外走,两个丫头跟着,倒是很快就到了前院,不过这里是议正事的地方,丫头们终究不敢放肆,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她独自走远。
欢颜进了院子就按丫头所指朝最前头的大屋走,正走到一处假山一侧时,冷不丁斜剌里一个人冲了出来,她又正扭着头看另一边树上的两只小鸟,顿时被撞倒在地,屁股跌的生疼,正要去揉,那个也跌翻了的人已经一骨溜的爬到她身前,惊惶地说:“姑娘哪里跌到了?让小的给姑娘……把把脉……”
这声音听着耳熟,欢颜抬头一看,顿时笑了:“原来是大夫啊。我没事。”一边说一边自己站了起来,看到一边地上乱翻的小瓶小罐,蹲着帮忙捡。那人急的双手乱摆:“这可当不得,小的自己来就好了。”
他虽然这么说,可欢颜还是帮着给他收拾起来:“大夫要去看病么?”说到这个忽然想一事,忙问:“是给少……皇上看病么?他伤的重么?”
那大夫脸色一变,垂头道:“皇上只是小伤,倒不碍事。”
欢颜吁出一口气来,双手合什:“那就太好了。”说着合了眼睛对着空中拜了拜,睁开眼却见那大夫神色异样,正偷偷打量自己:“你怎么了?” 138、惊变 “没,没什么,”那大夫脸色惨白,朝她匆匆行礼一溜儿跑的没了影。
欢颜倒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呆,正要转身离开,却见草地一边还有两个药瓶,肯定是那大夫刚刚跌倒时散出去的,滚到一边所以一时没有发现。真是个粗心大夫啊,欢颜抿嘴浅笑,走过去拾起来,正要起身,目光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绿玉指环,因是落在草地里,不凑近便不易察觉,欢颜伸手拿着它朝着阳光半举,端详了好半天,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东西她认得。这是乔灼的,他戴在右手食指上,欢颜曾听他说过,这戒指能助他将千斤大弓拉至圆满,那时她还想过,习武人的习惯,有时候还真是特别。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可她分明记得那时送他们兄弟二人走时,这个是戴在他手上的呀……这么说来,她顿时欢快起来,他们回来了?
她再也顾不得别的,将那个戒指攥在手心,扭头就朝着先前他们住的院子跑去,一路急奔,跑出了不少汗,快要靠近时,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只好停下来慢慢走。将近月洞门边,果然隐约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她立刻就想要冲进去,可脚步忽然,生生止住。
因为那声音不是乔灼不是乔炽,他们的声音从来没有那样冷,那是……乔少临。“确定了吗?”
“属下追到崖边,亲眼见到乔家老二跳下山崖,那时天色已近黎明,他那一身黄衫半边染血,绝不会看错人。”
“下崖去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另一个可曾醒过?”
“刚刚老严去给他把了脉,怕是暂时还不能醒。若要斩草除根,最好能立刻动手。他武功比他弟弟好的太多,让他清醒过来,只怕又得大费周折。”
那一头这次却是沉默。
隔了好一会,才听他低沉地声音缓慢的一字一顿地说:“就今夜子时吧,不要再见血了。”
“是”。
屋内又静了好久,终于听得房门轻响,脚步声慢慢出来,转而向南,又渐渐远了。
欢颜蹲在屋边假山后,整个人簌簌发抖,为了防止自己出声而咬住的食指已经皮开肉绽,鲜血点点滴落在草上,她尤自未觉。耳边始终嗡嗡作响,翻来倒去全是片刻听到的一切。
不,这不是真的。
她的双唇无声闭合,重复再重复,试图一再惊醒自己,可无奈神志已然全部陷入,眼前晃动的全是乔少临那时在凤炽殿的神情,那绝色的决然之姿,那样的眉目,一旦转变,立刻比恶鬼更厉三分。
他为什么要杀乔家兄弟呢?
她抖的厉害,半点丝绪也抓不住。脑子里乱哄哄的,无数声音响雷一般轰轰过去,又轰轰过来。为什么会这样?昨天他来接她出宫,他们还那样……
忽然一个印象窜入她脑海。乔少临的伤!
是啊他也受了伤,伤到要用白绫缠额,绝不是他所说的轻伤罢,刺客么?堂堂南沂皇帝,能让人近得了身,受此重创的刺客?她再度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这其中的关键,她就是想破头也不明白。
可是她明白一件事。乔炽死了。
泪水滚滚而下,那个喜欢捉弄她又会因为她的伤痛小心安慰的少年,永远地笑盈盈地飞挑凤眼,会跟她说好听的话,把她比作四季,令她心暖如春的少年……他死了。
她抖的蹲不住,整个人都软倒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眼泪止不住地不停涌出来,泪光迷蒙中,她却又忽然坐直身子。
乔灼!
他还活着。是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大夫看到她惊慌失措,原来他刚刚是给乔灼探脉去了。那人说什么来着,没有醒?那他是昏厥过去了么?
她要救他。
她猛然站起来,小手紧紧握拳,因为要竭力克制自己的眼泪而忍得整个人都崩的僵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乔炽死了,可是乔灼无知无觉地晕厥着,等待他同样是死亡。子时!还来的及还来有及!她反复地提醒自己,眼泪还不争气地往下流,她就用手狠狠地拧自己的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刚刚那个大夫是去给乔灼把脉,那么乔灼就应当还在这里。是了,这里不比南沂,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此。那他在哪呢?
她努力回想闭上眼睛,半晌,那黑如点墨的双瞳才缓缓睁开。她的小脸还是惨白,手指上咬破的地方鲜血已经凝固,腿上被自己拧出来的剧痛也好似没了感觉,她眼睛灼灼,却是专注地望定一个方向,小拳头紧了又紧,终于低头飞奔了出去。 139、无能为力 南沂使馆最靠北处有一个单独小屋,隐在一株大樟树下,屋后北墙上的绿藤爬满小屋,湿亮地绿叶中露出几块斑斑土墙,更令此处显得阴气深深。
严大夫垂着头,身后跟着一个小药僮,走到近前,便听有人轻咦一声:“严大夫,不是刚来过吗?”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声答:“又得了新的安排,给他弄了点汤药。”那声音哦了一声,不再多话。铁门并非有锁,只在栓口处插了根铁条,他将铁条拔出,二人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充溢着浓浓血腥气息,靠墙深处摆着一张木床,床上平躺着有人,衣衫带血,面目却隐在暗中。
严大夫到了里面却是停步了,神色怯怯地看着身边,那小药僮倒是大步迈到床边,伏得低低地将床上那人细细打量,好半晌才抬头轻语:“他几,几时会醒?”声音战栗带着哭腔,正是欢颜。
“小的不知啊,”严大夫缩着背搓着手,“既然见过了姑娘就走吧,让人发现了可不得了啊。”
“你救救他。”哪知欢颜竟是朝着他扑通声跪下了。“求你了,你是大夫啊,你一定有法子的。”
严大夫吓得不轻,又不敢伸手去扶,只好双手虚拢着一直说:“救不得啊,小的不过是个大夫,做不得主……”
“只要你救他,什么后果我都担着。”欢颜一把握住他的手:“求求你。”严大夫的大掌在她小手中抖的厉害,又不敢使劲抽出来,生怕太大动静引到外边守卫,只好在那里一直发抖,可无论她怎么求,他终是把个头摇得跟拨浪鼓般。带她到这里已经是冒死的罪名,若不是看她最得皇上宠幸,又发誓一定会保他,他是绝不敢来的。可要真的救了这人,怕是连她也保不住自己,皇上那心思,是个男人都能明白,那是绝不会善罢的啊。
生怕自己被那双含泪的大眼睛打动,他只管闭了眼睛拼命摇头,手上紧紧握着自己的柔软小掌却在此时松了开来,他不由得一愣,定睛看去,眼前那小儿正慢慢站起来,她垂着头,个子又小一时看不到她的神色与动作,可是待她抬头时,严大夫还是吓得一声低呼:“你别……”
“你不救他我就扎下去。”那小脸凝出决然地白,眼却极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手上一枚尖尖地发簪直点颈颌下的凹处,已经用上了力气,尖针破肤而入,鲜血凝珠滚落下来。“守卫都有证明是你带我来这里,然后我又死了。你猜皇上会不会放过你?”
严大夫张口结舌地看着她,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刚刚实在是不应该受不了她眼泪攻势带她过来,明明说好只瞧一眼的,哪知道……他自哀自怨,又看看她,终究一个跺脚:“我救就是啦。”说罢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拔出塞子凑到床上那人嘴边,扞着他的下颌将半瓶水晶样的东西灌入他口中,收拾回瓶子时他又叹:“就算救了他也活不过今晚啊,姑娘你还是省了这条心吧。”
欢颜只当听不见他的话,眼睁睁地盯着乔灼,他的脸色惨白,胸襟上斑斑血痕,躺在那里无声无息……她眼泪又要落下,慌忙一扭头,又抓住那大夫:“你给他吃的那个能让他清楚吗?”
“能的能的,不过那东西让他醒来最少也得三刻钟,我可不能在这里等太久啊。守卫看我迟迟不走,怕是要进来查看的。”
欢颜闻言不由皱眉,她处事应变本来就都不算灵光,能够诳得那大夫带她到这里,已经千难万难,此时变说乔灼未醒,就是他真的醒了,她自知也没本事带他出去,一时不由得眼泪汪汪:“我真是太没用了。”他能为了她闯进皇宫,她却无法带他脱离险地,她真是太没用了。
她的眼泪簌簌而下,虽然哭的厉害,却只是抽搐着肩膀,半点声音也无,可偏偏是这个样子却令那老好人大夫更是无措,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安慰也不是走也不是,二人就这么呆着,眼看着时间越来越久,外面果然传来那守卫声音:“严大夫还没好么?”
两人一个哆嗦,欢颜一把拉住他手,他急得满头大汗,正僵持着,却听卟的一声,有东西重重落在地上,随即数个脚步声轻响,随即便有数人挤进屋来。 140、兄妹 屋内二人都是惊慌,而欢颜尤盛,生怕事败她伸手想将那大夫扯到自己身后,可眼前当先那人一进屋立刻单掌斜切,正正打在大夫颈侧,他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下去。欢颜惊恐抬头,这才注意到这些人皆是黑衣黑布蒙面,模样有些像当初从那个二皇子手中救出自己时乔少临的手下,可若是他们,又为什么要击晕那大夫呢?
她这里瞪着一双大眼睛对这些人看来看去,不敢稍动,而对方似乎也对她全不理会,当先那人走到乔灼身边伏身探脉,随即又从怀中拿出一颗朱红丹药塞入他嘴中,信手一挥,紧跟着的两人立刻将乔灼抱起半扛着朝外就走。
欢颜大急,上前张开双臂:“你……你们要带他去哪?”
众人都只一顿,当先那人干脆欺身过来,欢颜只觉眼前黑影乱闪,紧跟着脖子一麻,也立刻没了知觉。
……
即使昏迷中,她依旧忧虑不安,喃喃低语反复辗转,终于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陌生厢房,屋里充溢着淡淡熏香,自己躺着得也是一个温暖柔软的所在。她定定神,慌忙从床上起来,正在四处张望,却听左首那边吱呀一声,随即有人走了进来,此人身高体壮,蓄着短须,目光炯炯,嘴阔而唇薄,显出一点儿阴狠之相。
欢颜不识得他,正愣怔着,却见他笑容满面,几步跨到面前:“妹妹勿须惊慌。”欢颜顿觉头皮一紧,这个声音她可记得,这不是那意言的大哥意铮么?
她对他的印象实在不好,看他近在眼前,不由自主朝后退开,这举动令他眉心微皱,随即扬眉笑道:“妹妹太见外了。”不过脚步也终于停下,不再靠近,“不要害怕,到了这里天大的事也有为兄给你作主。”
又是妹妹又是兄长的叫的欢颜更是犯怵,直愣愣看了他半晌,才说:“你……我怎么到你这儿来?乔灼呢?他在哪里?”
意铮笑道:“真是让为兄伤心啊,我们兄妹相见,妹妹却只记得情人。”他本意像是要开个玩笑,无奈眼前这兔子般的女人却被他的笑声震地又抖了三抖,小模样儿令他掌心直发痒,怯怯神色实在是勾得他百爪挠心般的难受,恨不得抓住她用鞭子抽打一番,只是眼前之事……他大拳头紧了又紧,终是笑道:“不跟你说笑了,来来,为兄带你去见你的情郎儿。”说罢转身就走。
欢颜愣了愣,自然也只得跟上,二人从这间厢房出来,只走了十数步,就进了东首的另一间厢房,转过屏风,床榻里果然躺着乔灼,只是他虽然被换了衣裳,可依旧没醒。欢颜扑过去摸他的脸,生怕触手冰凉,总算还是温热,不由得略为心安了些。
意铮在一旁叹道:“伤筋动骨的外伤也还罢了,主要是内伤……似乎是中了毒,可是一时却分辨不出原毒来,很是麻烦。”
欢颜一心都在乔灼身上,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慌乱:“那要怎么办呢?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他怎么还没醒,要怎么办呢!”说着眼泪也簌簌而落。
意铮叹道:“你也不要太难过,总之一切有我,你我兄妹,我一定会想办法为你解忧。”
他数次提及兄妹一词,直到这会儿欢颜才注意到这个,噎哽着回头看他,目光迟疑:“兄……兄妹?”
他露齿一笑:“说起来真是为兄莽撞了,你我还没见过面,又怎能认得为兄呢。”他清清嗓子,目光炯炯:“我姓意名铮,字达开。是北凌先孝成康太子的长子,当今北凌皇正是我的姑母,妹妹不是已经跟姑母相认了么?咱们自然是兄妹啦。”
“北……北凌皇……”欢颜讶声轻呼,这会儿才想起来,似乎当时被那二皇子抓住时,好像还真的听过乔少临逼问那二皇子时,他说过这事。只是当时她身逢巨变又得少临相救,情绪激荡下,根本就没认真听进去,是以这时才想起有这么回事。这么说来……那天在宫里见到的……娘亲她竟是女皇么?她人都木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意铮只当她乐的傻了,哈哈一笑,却对着窗外唤:“进来。”
欢颜转头去看,竟见意宽迎面走来,一见到他,她顿时一个哆嗦,朝后挪了几步,两人中间,她自然是往意铮这边靠多了一点,意铮面现得意,哈哈笑道:“还不快求妹妹原谅,色蒙了心的家伙。”
意宽垂头缩肩,连个子都像是矮了半截,眼观鼻鼻观心,老实走上几步,竟是卟通声跪下:“当时不知是妹妹,虽蒙上天垂怜,未酿大错,可是唐突了妹妹为兄我依旧罪孽深重,只好厚颜来求妹妹,妹妹若不原谅,我就长跪于此再不起来。”说着以袖掩面,竟似还哽咽了几声。
欢颜手足无措,忍不住又退几步,肩上轻轻搭上一只手,转头便见意铮眼睛微眯,笑道:“你这二哥确是错的厉害,妹妹若是不愿意原谅他,那就交给为兄打他几板子长长记性,跪着就免了吧,他大小也是个王爷,让下人看到了,面子上需不好看。”
欢颜注意力却完全转换到了他搭在肩上的那只手,灼热的大掌正轻捏她的肩肱骨,热力透过衣裳传来,却令她不由得抗拒着往边上挪了挪,意铮掌下一空,眼睛瞄到她双眉微皱,他嘴边闪过一丝冷笑,挥手道:“好啦好啦,咱们这个妹妹害羞的很,饶了他什么的怕是说不出口,就由为兄来递你惩罚你这二哥吧。”说着话顺势收回手来,意宽也就垂着头站了起来,还是一脸的老实相,眼不乱瞟,话更是一句没有。
面前站着他们俩,欢颜实在是不想说话,可还是不得不问:“阿灼他……”
意铮笑道:“你就在这里守着吧,我已经招了最好的御医,差不多也该到了,我上前头看看去。你放心。”说罢走了出去,意宽自然也随后跟着走了。 141、此消彼长 欢颜一等他们出屋,立刻又回到乔灼身边,他脸色惨白,呼吸轻缓,脸颊上有两处划痕,额角亦有淤青。想到那个意铮的话,她将他的被子轻掀一点儿,看到他胸口手臂,果然处处都有深浅不一的划痕,大概是刀剑所伤,虽然都已经擦干了血迹,可还是触目惊心的很。
泪水又汩汩落下,依旧为他将被子盖好,她伸手擦擦眼泪,眼巴巴地等了一会,看着他半点血色也无的嘴唇,她忍不住轻轻依偎过去,在他唇上轻吻,“阿灼,你几时才会醒来?你快点醒吧……我很害怕……阿灼……”一边说一边眼泪也滴了好些在他脸上,她慌忙用手为他擦拭,此时却听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过来。
她还不及回头去看,一人已经飞扑过来将她紧紧抱住,她惊慌失措正在挣扎,却听一个熟悉地声音在她耳边轻语:“颜儿,总算找到了你。”她身体顿时一僵。
随即屋外又有人进来:“快去给他看看,一定要全力救治。”正是意铮,听到那个声音,她终是不再挣扎由着对方抱着,感觉他一再轻吻着她的头发,将她紧紧束在怀里。她忍不住开口道:“让我看看阿灼。”
怀抱这才松了,欢颜抬起头来,看到唐宁笑眸含泪正深深俯视着自己,她不由得偏了头去看,乔灼那边果然有个白衣大夫正在为他把脉,她也不管别的了,立刻就想靠近过去,唐宁倒不阻拦,只伸单臂怀着她,一同到了床前。
那大夫把完了脉,又翻翻乔灼的眼皮,看他十指颜色,好一会才道:“外伤虽多倒也没什么大碍,上了药不过十余日就能好的,只不过他体内这毒还需点时日慢慢诊治,好在这不像是急毒,一时三刻也不打紧。”
欢颜忙问:“那他怎么还不醒呢?”
大夫道:“脉相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大概还是那毒药的缘故吧。姑娘放心,老夫给他下一味药,喝了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醒了。”
一边意铮大步上前:“你可得小心诊治,万万大意不得。”
大夫点头应答,带着药僮下去开方子去了,欢颜看着乔灼,还是呆呆的,一旁唐宁道:“要不然还是将他移到东影使馆吧。内人怕生,在这里也不能好好休息。”
意铮笑道:“太子太见外了,本王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自然要多亲近些才好,不怕太子见怪,本王真是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古脑儿都给了她呢。再说虽然妹妹和皇姑母相认时短,可那封授是必定不会远了,暂时住在这里,到时一应行事也方便些。这里是本王的别苑,绝无外人的,太子只管放心住着。再说了,妹妹纵然怕生,有太子在身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唐宁微微一笑,也不再驳他,轻轻抚摸欢颜的头发,柔声道:“不要怕,他会醒来的,”而欢颜汪着眼泪只管看着乔灼。意铮在一旁将他二人神色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那太子先行休息,恕本王暂不作陪。”
唐宁拱手作别,看着他去了,回头见欢颜正坐在床边,为乔灼挟挟被角,又抚摸他的额角,动作轻柔,神态关切。他轻咳一声,果不其然那边欢颜被他的声音提醒,手抖了抖,缩了回来。他嘴角含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了她的手过来在掌心轻轻厮摩:“这么久的时间,有没有想起过我?”
欢颜一怔,头垂的更低了,他也不介意,依旧温言:“自从你失踪之后,我可是没有一日不在想你。”
欢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紧紧攥着乔灼被角,目光又朝他溜过去,只盼他快快醒来。她对唐宁畏多情少,方才面对意铮时自然而然朝他靠近,可此时有乔灼在旁,她自然立刻又希望能多靠近乔灼一点才更安心。
却听唐宁语气淡淡:“你们即是兄妹,你是应当多照顾着他些。”
欢颜愣了一愣,回头看看四周,也没见那意铮意宽,不明他话中所指,正在迷茫。唐宁又道:“你还不知道么?你跟乔家双胞兄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
宛如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开,直震的欢颜身躯跟僵了似的丝毫也动弹不得,而唐宁的声音尤在耳边:“你戴的那枚玉锁,就是当年乔昱亲自打造,那东西他们兄弟也各有一只,正是因为知道了此事,二人才决定远走高飞。只不过他们一番为你打算的心思却终究还是落了空,谁能想到少临也与你有血缘之亲呢!” 142、前程往事 唐宁说到这里垂头看看欢颜,只见她白着一张脸,眼睛低垂着,睫毛如蝶翼轻颤,双手紧紧攥着被角。
他伸手搂住她,轻轻环到身前,轻叹一声:“此事说来真是十分曲折。当年你母后不甘心做个深宫公主,私离北凌,去了南沂,在那里遇到当时的文轩帝,他对你母后一见钟情,紧接着便纳入后宫宠爱有加,你母后很快怀孕并为他产下一子,无奈齐轩帝要废后重立之事遭遇明慧后……也就是我皇姐为首的大臣们反驳,一议数月始终未定。而就在此时,你母后毅然离开,无人知晓她的下落,文轩帝遍寻不获,甚至亲至北凌寻找,将江山社稷置之脑后,更是搅扰得北凌皇盛怒。”
“却没想到,你母后并未回国,而是藏身在与皇室咫尺之遥的曦王府中,当时出了什么变故无人知晓,只知她在此留了一年有余,为曦王爷产下了一个女娃儿……”怀中欢颜微微一抖,唐宁拥地更紧些,垂头在她颈侧轻吻数下,又道:“可是女娃百日宴上却忽然没了踪迹,曦王疯了般四下寻找,与此同时,北凌太子忽然病逝,你母后也于此时消失无踪。即使曦王与齐轩帝为她反目成仇,追至北凌,亦未寻到半点踪迹。后来齐轩帝暴毙,将皇位传给稚子少临,而曦王也在此时退离京师,远去僻地。”
“尔后,在少临帝逐渐成长的十数年中,北凌数次挑起事端进犯南沂,这其中两方都有胜有负,真要追究,却还是北凌胜的更多。战场上一员北凌武将渐渐声名大振节节高升。南沂朝中将领皆知此人惯使双剑,身材矮小,脸上却始终戴着青面獠牙的鬼符面具,无人知其身份,军队却对其狠辣手段雷霆兵阵,闻风丧胆。此人在军中数年,又忽然弃武从文,挤身百官,参政议事,只是那面具始终未离。北凌众臣议论纷纷,可一来老皇帝对此人虽严可栽培之意同样明显,二来此人确有真材实学,众人也是敬服,久而久之,此人威望渐增却依旧无人知其身份……直到数月前,北凌老皇病榻上招来文武重臣,当面传旨,将皇位传给长女意如颜。当时众臣面面相觑,虽然这位皇长女确实都有听闻,当年南沂皇帝王爷还曾为了此女抢入北凌,可是她一直音讯全无,却不知传位之事从何谈起……众人议论声中,却见那面具人缓缓出席,将脸上面具摘下……”
他声音变得悠远,眼神也飘荡开去,似乎在呓想那惊人一幕:“所有人顿时愣在当场,作声不得。谁能想到唐唐北凌长公主居然蒙面十数年,以弱女子之身挤身朝堂,且行尽男儿都未必能成之事!老皇帝感概往事,原来当年意如颜在兄长病逝时回到北凌,以自身才学皆高于其它皇弟而要求承袭皇位。老皇帝便与她约法三章。一是与南沂绝交;二是武上乘,有驭兵将之能;三是文出众,有决政事之贤。父女二人立掌为誓,意如颜毅然从军而去,一去数年,在军中吃多少苦受多么难她亦只字未提,只到老皇帝授其大将之衔,算是承认了她武将之功,她又再度转而投文,同样过关斩将百折不回,一路走来,其中艰险甘苦自知。终于等到这一日。”
他说完长长的话,再度轻叹一声,靠近欢颜发上轻轻厮摩:“你与你的母后看似禀性完全不同,可我却知道,你骨子里的坚韧并没有比她少半分。如此不应当的崎岖命运,你终是能坚持走到与她相会这一天,我想她心里定然十分欣慰。”
他叹息着,闻着她的发香,忍不住又去亲吻她的颈侧,却感觉欢颜微微一避,扭头与她对视,她的瞳孔本就黑,此时竟更是浓的像要盈出泛泛微蓝般地异彩,定定注视着他半晌,才道:“所以……阿灼小炽也与我有血亲么?”
唐宁吁出一口气来,点头道:“正是,他们的母亲难产而死,正是与你同父异母。”
“真好!”
唐宁一愣,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紧紧盯着她再问:“你,你说什么?”
欢颜眼瞳中依旧有着那抹令他有些犯怵的异亮,吐字更是清晰:“真好,原来他们也是哥哥。”她说着,片刻前还没有半点血色的脸颊上竟是隐约透出绯红,连嘴唇都忽然红润起来。
唐宁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一时间,竟有惊惧之感。可他也是反应极快,随即转弯过来,也道:“是啊真好,这下我们的颜儿再也不孤单了,有了三个哥哥,往后我可绝不敢欺侮你,要不然他们可饶不了我。”
欢颜闻言也不多说,只是对他淡淡一笑,扭头却轻轻抚摸乔灼的脸孔,声音温柔似水:“阿灼哥哥,你快醒来啊,我们还没有相认,你怎地这么贪睡呢?”
唐宁有些哑然地愣仲着,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一幕令他产生极度不好的联想,他恨不得再也不顾别的,卷起这个小女人立刻远远跑开逃回东影去,管他南沂北凌的什么破事,他什么也不想管了,只想立刻将她带走藏起来最好。
而世事似乎总爱跟他作对,床上的乔灼忽然眉心一跳,竟似要醒了。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a_yong_cn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