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锁魂录】(139-140)

送交者: 鬼山渔人 [★★声望品衔R10★★] 于 2026-10-10 9:05 已读932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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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锁魂录】(139-140)
2026/10/10首发于:电报群,推,禁忌书屋,pixiv

  以后章节字数上提,例如第一百四十章有8500字(也许)。同时改为单章更新,更新周期会随之变长。
 
  

一百三十九:马车里外
  
  
  虞人儿低了头,一声儿也不言语,将干粮送入口中。戈翠芹侧眼瞧时,见淡蓝衫裙的少女,把些干粮放在腿边,分明是无心下咽的光景。翠芹心下不忍,低声劝道:“姑娘,事已至此,也只好将就些,还宜保重身子才是。”
  那淡蓝衣裳的女子抬眼看了翠芹一眼,并不答话,只把双腿往里一蜷,依旧望着前面。
  戈翠芹又道:“小女子戈翠芹。姑娘高姓芳名?”
  那女子只望着前方,一声儿也不应。戈翠芹等了一会,见她无意交谈,也就住了口,自去咀嚼那干粮。吃着吃着,心上倒也不似先前那般酸楚。想道:“父亲既把我卖了出来,这份命运也是前生注定。从今以后,只将他忘了,从前的事一概丢开,免得自己苦自己。”
  正自沉吟,那少女忽然开言:“王衣淑。我叫王衣淑。”
  戈翠芹听得,忙停下口中的咀嚼,抬眼看着她道:“原来是王姑娘。声音真是清亮好听。”
  翠芹定睛看时,见这王衣淑脸色红润,一双眸子又大又清,顾盼之间,犹带着几分孩气,却也生得标致可人。
  戈翠芹望了一眼她腿边那块干粮,劝道:“王姑娘还是吃些儿罢。若是饿坏了身子,路上可就难了。”
  王衣淑这才伸手拿起干粮,随意咬了一口。戈翠芹看她那咀嚼的光景,心中想道:王姑娘必是不惯吃这等糙粮的。
  果然,王衣淑咬得一口,便又放下,双臂环着膝头,两眼发呆,出了神去。
  戈翠芹见她右足先前走路时不甚便利,因问道:“王姑娘这腿……可是受过伤的?”
  王衣淑摇了摇头,道:“不是。奴家也不记得是几时起,这脚便这般了。”
  只听得那边李少水一面走来,一面朝虞人儿等三个女子喊道:“你们几个吃完了没有?吃完便好上路了。”
  戈翠芹听了,连忙拿起王衣淑腿边那块干粮,一把扶着她站起身来。虞人儿也立了起来,抬脚便向原先坐着的那辆马车走去。哪知李少水身边两个劲装随从早抢上一步,拦在虞人儿面前。虞人儿只得站住了脚。
  “这位姑娘,到这边来。”李少水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虞人儿侧过身去看时,见李少水做了个“请”的手势,却是指着另外一部马车。
  戈翠芹见了这情形,心中一紧,便高声叫道:“李大人,你要对虞姐姐做些什么?”
  李少水眯着眼,一步一步走到翠芹跟前,冷不防抬手便是一掌,劈面朝戈翠芹打去,喝道:“你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叫什么叫!”
  戈翠芹被那一掌打得“啊”的一声。虞人儿抢上一步,挡在戈翠芹身前,按下李少水的手,神色冷漠,道:“你不能打她。”
  李少水反手便握住了虞人儿的手,笑道:“这事本来就与她无干,我原也不想打她,我说的可是不是?”说着,那手却不住摩挲着虞人儿纤手。虞人儿手儿纤柔,触着甚是细滑。
  虞人儿将手抽了出来。李少水笑嘻嘻地指着另外那辆马车,道:“这边请。”
  虞人儿轻轻抚了抚翠芹被打的脸颊,低声道:“莫要担心。”说罢转身,朝另一辆马车走去。
  翠芹脸上火辣疼得,眼角已闪出泪花来。她也不知李少水这个人对虞人儿要做些什么,只觉得李少水不是个善茬。
  远远看着虞人儿上了那辆马车,李少水也跟着进了车厢。王衣淑在旁对戈翠芹道:“李少水不会把咱们怎样的。他不过是个走狗罢了。”
  戈翠芹看了王衣淑一眼,听王衣淑方才那句话,倒像是认得李少水这个人的。那边两个劲装随从连声催促,戈翠芹只得搀着王衣淑,上了原先坐的那辆马车。王衣淑上得车来,朝戈翠芹点了点螓首,以示谢意。
  车轮重新碾着道路走了。戈翠芹问道:“王姑娘,你可是认得李大人的?”
  王衣淑点了点头。
  戈翠芹又问道:“那……王姑娘又是因何缘故,也被卖给了李大人?”
  王衣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道:“什么?卖给了李少水?”戈翠芹见王衣淑神色,又如此回答,心中便也觉着奇怪。
  戈翠芹道:“我是被我爹卖给李大人的。嘴里说是说了亲事,其实不过是卖了出去。这个,我心里明白。”戈翠芹虽已打定主意不再把阿爹放在心上,可一想到被卖的事,心口还是一阵发疼,泪珠又在眼眶里打转。
  王衣淑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李少水与我家是旧识。奴家这次前往宰府,是多年前父母便说妥了的。待奴家二七之年,便送去给宰无德做妾。”
  戈翠芹抹了抹眼角,问道:“宰府?”
  王衣淑道:“你不知道咱们此刻是要往宰无德府上去的?”
  戈翠芹一时如坠五里雾中,道:“我还只当是被阿爹卖给了李大人。”
  王衣淑摇了摇头,道:“李少水不过奉命行事。他是宰无德的一条走狗。”说罢,王衣淑叹了口气。那语气老成,与她脸上那分稚气,甚是不称。
  宰府、宰无德,这些字眼戈翠芹还是头一回听见,神情不由有些恍惚,因问王衣淑道:“那么这宰无德,却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王衣淑道:“说来话长。”
  车厢里便又静了下去,只听得车轮碾着路面,咕隆咕隆地响。戈翠芹只觉得自己像那无根浮萍,漂到何处,自己也不晓得。
  王衣淑忽然又开口:“奴家也不知宰无德究竟是个什么人。只记得家父说过,这是个惹不起的。”
  戈翠芹道:“令尊是……”
  王衣淑道:“一个不起眼的小官罢了。”略停一停,又道:“家父常说,家道中落,受制于人,只能倚仗李少水,或者还能讨得些好处。”
  说着,王衣淑想起戈翠芹先前问她的话,眼神便黯了下去,道:“也是。说是被卖给了李少水,一点也不假。”
  王衣淑此时悲从中来,那一双大眼睛蒙上了水雾。
  戈翠芹叹道:“我竟然连日后要去到哪里,自己也不知道。”
  王衣淑抹了一下眼角,问道:“那位被李少水叫走的虞姑娘,却是什么来历?”
  戈翠芹道:“只知她来自洛城鬼山,落难江中,是我在河边遇见的。”
  王衣淑道:“她出身必定不凡。看她衣着神态,与奴家平日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现今虞人儿身上这套衣裳,乃是飞云堡特地为她裁的。
  戈翠芹道:“也不知李大人与她共乘一车,所为何事。”戈翠芹与虞人儿相处不过数日,只是心里对虞人儿十分仰慕,故而也担心其安危。
  而另外那辆马车之内,李少水与虞人儿对面坐着。
  李少水这一路来,便对虞人儿十分留意。看虞人儿神情漠然,似是把世间万事都看透了一般;那一头白发,又与旁人迥不相同。李少水的眼只在她身上打量,见她生得标致,身段也丰满出众,任走到何处,都要惹人注目。李少水本是个好色的,见了虞人儿这等女子,哪里还肯把眼挪开。
  李少水问道:“只听得姑娘姓虞。却不知芳名是什么,家中还有何人,又因何会出现在戈翠芹家里?”原来李少水只听戈翠芹唤她“虞姐姐”,尚未晓得她的全名。
  虞人儿眼眸微微抬起,看向李少水。两人目光相对,她却一言不发。过了片刻,虞人儿眼光仍旧看着李少水,却一个字也不吐。李少水笑道:“有趣。我实在猜不着虞姑娘心里想些什么。不过……”
  说到此处,李少水神色一冷,道:“你若不答我的话,我此刻便叫人把戈翠芹杀了。”
  虞人儿眼睫微微一颤,这才开口道:“我叫虞人儿。”
  李少水得意地笑了,站起身来,坐到虞人儿身旁。虞人儿长袍宽大,胸前一对丰乳把衣襟撑开,那道乳沟隐约可见。李少水色眼迷迷,只盯着她胸前,问道:“那么你可晓得我是谁?”
  虞人儿一言不发。
  李少水便自顾自说道:“我从前乃是人人敬畏的李直斋。天子御斋阁那会儿,我来去自如,皇上也赐过饭与我吃。”如今已是改朝换代,李少水再也不是当日那个李直斋了,只是心里仍旧恋着从前的身分,逢人便要卖弄一番。
  见虞人儿不为所动,李少水又道:“不管虞姑娘你家世如何,在我面前都要恭恭敬敬的,知不知道?”
  虞人儿却似不曾听见李少水的话,问道:“我们此刻要去何处?”
  李少水脸色不悦,大手一伸,抓住虞人儿衣襟往下一扯。虞人儿上衣被拉到双乳之下,只见她香肩雪白,一对丰乳颤巍露出,乳晕嫩红,好一幅惹人的春景。
  虞人儿纤手要去把衣裳拉回来,李少水手腕运劲,将她手按住,动弹不得。李少水是习过武的,毕竟也曾做过禁卫武官。
  虞人儿见这手挣不开,索性把力气松了。
  李少水道:“你那么想知道咱们下一步去何处?嘿嘿,自然是个好地方。不过你得乖乖听话,不然你没有命去得。”
  说罢,李少水大手朝虞人儿胸前一把抓去,那只巨乳登时满满握在掌中。乳肤细滑,乳肉软弹,温香四溢。
  李少水色眼盯着虞人儿那张俏脸,见虞人儿神色竟是不改,便把两指凑到那粉红乳尖上,用力一掐。
  虞人儿轻轻“嗯”了一声,香肩微微一缩,想躲开李少水的手,却哪里躲得开。
  李少水哈哈大笑,道:“我道虞姑娘是哪里来的女神仙,原来奶子被人玩着,到底还是有反应的。”
  虞人儿垂下螓首,神情恍惚,樱唇里轻轻念了一句:“……女神仙……”
  马车依旧驰着,车座随着路面一颠一簸,握在李少水手里那只乳儿便也颤个不住。
  李少水另一只手已搂上虞人儿的腰,道:“这长路漫漫的,就由虞姑娘来陪我罢。” 
  李少水掌中握着虞人儿那只丰乳,不住揉弄。尤其是那雪白乳上一点红嫩,被他粗指来回拨撩,渐渐硬挺起来。虞人儿螓首低垂,只想侧过身去,无奈纤腰已被李少水搂住,丰硕雪乳只得由他亵玩。
  李少水凑到虞人儿耳边,闻着虞人儿发间气味,问道:“虞姑娘可有意中人?若是没有,觉得李某如何?”
  虞人儿不置可否,只低着头出神。
  李少水索性将虞人儿衣袍再往下拉,露出一段平滑小腹,腰肢也纤细。李少水便在她腰间、乳间来回抚摩,手上加了力气,直把虞人儿肌肤玩得生疼。虞人儿柳眉微微皱起。
  李少水忽然双手齐抄,托起她那一对巨乳,往上抬着把玩。指头过处,虞人儿乳肤泛红,落下几道指痕。虞人儿不由轻吟一声。
  李少水道:“我要你看着我。”虞人儿却不为所动。
  李少水松开虞人儿那对雪乳,一手捏住她下巴,硬把她那张俏脸扳了过来,对着自己,道:“老天爷赐你一双眼,便是要你好生看着李某的。你若不看,我便把你这眼珠子挖下来。”
  虞人儿这才抬眼看他,神情依旧淡漠。李少水冷哼一声,松了手。
  此时虞人儿上身已是赤裸,雪肤上到处都是泛红指痕。她纤手抚过那些红痕,像是要纾一纾疼。
  李少水将虞人儿整个人搂进怀里,道:“你想想看,你本不该出现在戈翠芹家里,却偏偏出现了。你与我,必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说罢,大手又游上虞人儿胸前,又捏又抓。
  马车却越走越慢,外面隐约有几人说话,直到车轮一顿,停了下来。
  赶车的随从在车门外朝里禀道:“李大人。”
  李少水正把玩着虞人儿胸前那一对丰硕雪乳,好不痛快,忽被打断,不耐烦道:“什么事?”
  那随从道:“说是官家要检查马车。”
  李少水这才放开虞人儿,整了整身上锦衣,步出车外。
  只见几个官兵腰间佩着兵刃,已将两辆马车围住。李少水走下车来,心里暗暗骂着,脸上却堆起了笑容。李少水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威风武官,这些官兵又何曾认得李少水是谁。李少水也只得笑脸相迎,免得惹出是非。
  李少水道:“几位大哥,不知是为着何事?”
  为首一名官兵道:“近日有人贩卖私盐,凡路过的行人车辆,一律都要检查。”
  李少水对这些官兵的脾胃再清楚不过,便凑近那为首的身边,低声道:“我们都是安分人家,车里不过几个女眷。”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来。
  那为首的一见银子,眼睛顿时亮了。李少水把那沉甸甸的银子塞进为首官兵手里。那官兵将银子收好,咳了两声,举起手来挥了挥,示意放行。其余几个便让开了道路。
  李少水拱手道:“谢大哥。”
  那收了银子的官兵道:“走罢。”
  李少水一跃上了马车,对赶车的随从道:“我们走。”
  待李少水重新回到车里,只见虞人儿已将衣裳穿好,李少水脸上全是不屑。马车渐渐加快,他才开口道:“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要不是李某赶路,定要将他们都杀了。”
  其实李少水也不过嘴硬。心里明白少一事强似多一事,凡能用银子打发的,便不必动手。何况使的还不是他自己的钱。
  李少水看了虞人儿一眼,默默想了一会儿,方道:“虞姑娘,你我总算有缘。只要你乖乖听话,李某便不为难你。”
  李少水所以肯这么说,只因本是奉命行事。方才思来想去,虽有些不舍,到底还是要把虞人儿献给宰无德的。
  李少水对宰无德是又敬又怕。二人从前本是同僚。宰无德年纪虽比李少水轻,却胆识过人,武艺更是惊人。三年前江陵失陷,宰无德手下兵卒死尽,他却独自杀出一条生路,便是西魏宇文护重兵围住,也全身而退。
  此后宰无德去到南方近海之地,便落了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纵情声色,妻妾换了一拨又一拨。
  李少水当日为保性命,西魏大军未到,便悄悄逃出江陵。后来李少水听说宰无德在南方驻了脚,这才赶去讨好投靠。
  李少水替宰无德招揽妻妾,却不敢私自染指,只怕身边随从里有宰无德的眼线。若有人想踩着李少水往上爬,少不得会盯着李少水的一举一动。
 
 

一百四十:龙溪宰府
  
  
  李少水用银子打发了那些搜查的官兵,回到车中。一想到虞人儿终究要献给宰无德,自己不能染指,兴致便索然了。于是让虞人儿回原先那辆车上,与戈翠芹、王衣淑一同坐着。
  戈翠芹神色担忧,虞人儿见了,轻轻摇了摇螓首,道:“我没事。”
  李少水的车队一路往南。路上又有年轻女子被送进另外那辆马车,年纪都与戈翠芹、王衣淑一般青涩,相貌也还生得标致。来这两个神情都带着哀伤,有一个甚至在车里低低地哭。
  十数日过去,载着虞人儿众女的两辆马车,离宰府越来越近。
  途中歇息的时候,戈翠芹与那两个女子说了些话,才晓得她们的姓名来历。
  一个叫陆玉贞,家里做生意的,自幼衣食不缺,识得几个字,也会算账。
  一个叫何月娘,出身小吏人家,兄弟姐妹却是不少。
  陆玉贞不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她所以要进宰府,只为保住家业。她对戈翠芹说起缘由时,眼里怨气虽重,语气倒还冷静。原来她父亲曾为税赋的事得罪了人,是宰无德出面把这事压了下去。如今宰无德点名要陆家小女,陆父也只得依了。
  何月娘却只说了姓名、家境,其余一概不提。戈翠芹与何月娘不在一辆车上,只在路上屡次听见车外李少水喝止何月娘啼哭。
  终于马车到了龙溪,那便是宰府所在之地。
  远远望去,那江又阔又浊,直流入海。两岸新柳成行,偶有官兵在柳下歇了矛。风里带着水气,炊烟却稀薄。
  两骑两车走到一处矮墙跟前,墙上插着一面旗,旗上写着“龙溪”二字。
  李少水在前头勒住马,翻身跳下地来,对着两辆车子高声叫道:“此地已是龙溪了,请几位姑娘下车罢。”
  车帘启处,虞人儿、戈翠芹、王衣淑、陆玉贞、何月娘五个女子挨次下来。这戈翠芹自幼住在山村,何曾见过这等开阔所在,举目四望,但见前面一条大江,愈流愈阔,不觉看呆了。
  早有几个从人过来,将车子牵了下去。李少水在众女前头慢慢走着,回头吩咐道:“待会儿到了宰府,见着宰大人,须要小心些,不可高声喧哗。”
  虞人儿却望着江流出神,樱唇微动,低低念了两个字:“……云慕……”
  五个女子在道上走着,各有各的姿色,惹得路旁行人都拿眼来瞧,男的女的皆有。
  路边一处小茶棚里,两个汉子面对面坐着,吃茶说话。
  一个穿着旧青布短衫,二十来岁年纪,神情懒懒散散的,道:“奉封禹这位人物,他如今不单在朝里得了新皇青眼,手下更养着无数江湖好手。依我说啊,与其在龙溪撑船过活,倒不如投奔奉大人去。”原来奉封禹得新皇陈庆先提拔,由工部侍郎升做了工部尚书,也就是奉贤先的父亲。
  另一个三十出头,手掌粗厚,晒得一身古铜皮肉,是个渔夫模样。他想了一想,低声道:“毕兄弟,你就不怕这话传到百里公子耳朵里?”
  那穿青布短衫的摆一摆手,也低声回道:“曾兄想多了。百里公子远在洛城,如何知道?况且我不过是个跑腿的小人物,公子便是晓得了,也不来怪我。”
  两人口中说的“百里公子”,不是别个,正是洛城百里居的主人,那位风度翩翩的百里思舟。
  这两个吃茶的汉子,穿青布短衫的叫做毕承明,乃是百里居布在龙溪的密探之一,平日只装作船夫做活;那渔夫模样的叫做曾亿,早年在镖局里做过打手,后来镖局散了,只得回到龙溪打鱼,过些远离江湖的平淡日子。二人自小在龙溪一处长大,交情深厚,彼此无话不谈。
  曾亿道:“说起来,奉封禹财大势大,好叫人羡慕。似我这等小人物,哪里想得出他们哪般锦衣玉食。”
  毕承明道:“其实朝廷里头的凶险,比江湖也不差什么。奉封禹这般惹人眼目,树下的仇家必定不少。”
  曾亿道:“毕兄弟说的是。只是奉封禹招揽恁多江湖好手,势力这般大,隐隐有些犯上的势头。”
  毕承明道:“我却觉着,一个人若真存了造反的心,反要把自己藏起来,行事断不会这般张扬。”
  曾亿想了一想,觉得毕承明说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毕承明又压低了声音道:“若我是皇帝,要提防的,该是南门焕。”
  曾亿也学他那般低声道:“南门焕也是个大人物。只是他身居高位,却不曾听说有甚么谋反不忠的举动?”
  二人越发凑近了说话。毕承明道:“南门焕虽没有出格的举动,却手握兵权。况且他旗下忠心的人也多,比起奉封禹来不遑多让。”
  曾亿恍然道:“原来如此。”
  毕承明道:“近来江湖上传说藏宝图的事,曾兄可知道么?”
  曾亿道:“略听得些。”
  毕承明道:“这里头真假混杂。只是南门焕手里,确有一件是真的。”原来百里家的密探布得极广,自然知晓一些旁人不知的隐秘之事。
  曾亿道:“没想到他也打这藏宝图的主意。”
  毕承明道:“倘若南门焕凑齐了整张藏宝图,照着寻到那宝藏,有了钱财,又握着兵权,夺那帝位,便只在他一念之间了。”
  曾亿听了,脸上变色。如今新皇才登大位,根基未稳,倘真如毕承明所说南门焕反了,新皇的位子就岌岌可危了。
  曾亿道:“这么说,藏宝图是真有其事了?”
  毕承明点头道:“那藏宝图指的是萧昏帝当年的财宝,奇珍异宝不计其数,里头更有失传了的武功秘籍。”
  数十年前萧昏帝在位时,滥杀大臣,荒淫无度,终被人推翻夺了位去。他珍藏的宝库,至今无人知道在何处,所有线索都散在几件藏宝图里。
  毕、曾二人正低声私语,恰值李少水领着虞人儿一干女子从茶棚前走过。
  毕承明抬头看时,只见李少水挺着胸脯,大步而行,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毕承明是查过李少水底细的。这李少水虽有些家底,也会几手拳脚,却全不成气候,只靠阿谀奉承,依附宰无德过活。
  宰无德却不简单,能从江陵一战里全身而退,也算是个人物。毕承明在龙溪查探时,见宰无德所纳的妻妾,个个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每隔些时日,宰府里便有妻妾离奇“病死”。毕承明心下揣度,那些妻妾多半是被宰无德暗中害了,或是卖往别处去了。
  近日宰府正张罗着些物事,毕承明心里一算,也到了宰无德又要纳妾的时候。
  如此说来,李少水今日回来,便是送新的年轻姑娘与宰无德的。
  毕承明正目送李少水走过,忽然眼珠一震。
  但见李少水身后跟着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其中一个满头白发,容颜绝世,身段出众。毕承明“嗖”的一声站了起来。
  “虞人儿?”毕承明心中暗叫。
  寻访虞人儿一事,如今已是百里居密探里一件要紧的差事。毕承明虽不在申、酉、戌、亥这四部精锐之列,也不敢怠慢,早把虞人儿的相貌记得烂熟。
  曾亿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解,顺着他的眼光看那白发女子,心想:这女子生得好标致,却不知为何一头白发,莫不是外邦人?
  曾亿还不曾听毕承明说过虞人儿的事,正要取笑毕承明魂儿被美人勾了去,谁知毕承明身形一飘,早已混进道上人群里去了。
  毕承明身手敏捷,转眼已近了李少水。片刻之间,心里已想定了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头一件便是认准虞人儿的身份,毕竟他从未亲眼见过虞人儿。
  “李大人,几日不见,大人越发有神采了!”李少水听得身后有人高声招呼,回头一看,却是毕承明。
  李少水见是个小小船夫,懒得理会,只瞥了毕承明一眼,仍旧往前走。
  毕承明道:“那不是虞人儿姑娘么?李大人请得这等贵客来,真叫龙溪这地方生辉了。”他说到“虞人儿”三字,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些。
  虞人儿听得有人叫她名字,一双俏目便望向毕承明。
  李少水本不想理毕承明,一听他叫出虞人儿来,心中起疑,便住了脚。
  毕承明与虞人儿四目相对,这才认准了人,朝她眨了一眨眼,心中叹道:虞姑娘真人,比画像上好看多了。
  与虞人儿并肩走的还有王衣淑。戈翠芹原想搀着王衣淑,王衣淑不愿给翠芹添累,婉言推了。王衣淑右脚虽不便,走惯了,倒也无妨。
  李少水问道:“你嚷甚么?你认得虞人儿?”
  毕承明嬉皮笑脸道:“小的哪里谈得上认得。去年同朋友在洛城做买卖,有幸见过虞姑娘一面,至今忘不了。虞姑娘在洛城可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李少水上下打量毕承明一番,道:“你一个在龙溪撑船的,跑到洛城那么远,盘缠都赔进去了罢。”
  毕承明道:“为了糊口,总要拼一拼。小的运气也还有一点儿,况且多亏李大人在龙溪照应。”其实平日李少水与毕承明甚少往来,只因李少水同宰无德一伙在龙溪是一方恶霸,毕承明也识趣,说些奉承话儿。
  李少水道:“你知道就好。”
  李少水分明不想同毕承明多说,又往前走。毕承明却道:“听说百里居的百里思舟与虞姑娘交好,正四处寻她呢。没想到虞姑娘是来龙溪……作客了。”
  王衣淑听了,一双大眼睛看向身旁的虞人儿。但见虞人儿身材高挑,容貌若仙,王衣淑心忖:我就猜虞姑娘来历不简单。
  虞人儿这回听毕承明提起百里思舟的名字,也好奇地看着毕承明。
  李少水皱眉道:“你一个小小船夫,少管闲事。再说,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毕承明笑了一笑,道:“小的是做船上生意的,李大人是晓得的。这里来来往往也有些江湖客,小的不过道听途说罢了。”
  李少水道:“百里思舟……哼!江湖上都说他神通广大,依我看,不过是个瘸子。”
  毕承明听李少水这般狂言,心中不服,脸上却依旧堆着笑。他原想拿百里思舟来唬一唬李少水,谁知李少水全不当回事,只得另寻话头,道:“李大人带着这几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可是要往宰府去?”
  李少水冷冷道:“毕承明,你少管闲事。知道得太多,于你没什么好处。”
  毕承明又道:“方才小的见宰府门口有人搬东西进进出出,好不热闹。莫非宰大人今日要纳妾?”
  李少水道:“算你有眼力,正是。这几位姑娘仰慕宰大人已久,一心盼着进宰府去,我们自然要好生款待姑娘们。”
  戈翠芹、王衣淑几个一路颠簸来到龙溪,早已认了命,别无他路。纵然李少水说的不是实话,她们也只是默不作声。
  毕承明听了,也不答话,只把眼光在众女身上一扫。但见虞人儿白发如雪,神色淡淡;戈翠芹低着头,两手绞着衣角;王衣淑一足微跛,却挺着身子;后头陆玉贞、何月娘两个,一个面冷,一个眼圈儿还红着。毕承明看在眼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毕承明又堆起笑来,问道:“既是宰大人的喜事,到时府上摆喜酒,不知小的可有这个福分,也讨一杯吃吃?”
  李少水斜着眼瞧去毕承明,哼了一声道:“时候到了,自然有人告诉你。”说罢,李少水也不再理毕承明,领着众女径自去了。
  毕承明立在道旁,拱着手道:“多谢李大人。”眼看那一行人渐渐远了,毕承明不再跟上去,脸上的嬉笑一霎时都收了,换作一副严肃神色。
  原来毕承明在龙溪查探多时,宰府里的事,他知道得比旁人多些。宰无德前前后后纳的妾,少说也有七八个,个个年轻标致,进了宰府,不过一年半载,便一个一个没了下落,府里只说是“病死”了,却从不见发丧,也不见有娘家人来哭。如今虞人儿落在这等人手里,可想而知凶多吉少。
  毕承明心中想道:宰无德这一回纳妾,就在眼前,再迟几日,只怕虞姑娘也要‘病死’了。此事须得立刻报与公子知道,一刻也耽搁不得。
  正思量间,背后一阵脚步声响,曾亿已赶了上来,问道:“毕兄弟,你忽然跑了,倒把我撂在茶棚里。到底是甚么事?”
  毕承明回过头来,脸上又带了三分笑,道:“曾兄莫怪,小弟忽想起一件要紧的事,须得去办。今日这茶,改日再同曾兄吃罢。”顿了一顿,又道:“曾兄回去,替我向凌姑问声好。”
  曾亿见毕承明神色与往日不同,想来毕承明必有缘故,也不多问,只点头道:“知了,你自去罢。”
  曾亿立在那里,目送毕承明去。毕承明脚步迅捷,隐没在那一片房屋之间,再看不见了。曾亿这才转身,往渔村那边走回去。
  那渔村在龙溪下游江边,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曾亿在那里有一间小屋,算是他的落脚之处。
  曾亿一路走着,江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腥气。他走惯了这条路,脚下也不用留心,心里却不觉想起旧事来。
  曾亿年轻时节,在镖局里做打手,跟着镖车走南闯北,刀口上舔血,也曾挨过几回伤,也曾在山道上同强人厮杀过几场。那时节年少气盛,只道一辈子就这般过了。谁知后来世道不好,镖局生意没落,东家欠了一身债,到底把镖局散了。曾亿磕磕碰碰,换了几处营生,都不长久,末了还是回到龙溪,在这渔村里住下,每日撒网打鱼,倒也落得清静。
  曾亿想到这里,自己笑了一笑,心忖:毕兄弟方才说要投奔奉封禹,我当初若还在江湖上混,只怕也是这般念头。如今这样也好,少了多少是非。
  念想之间,曾亿已到了渔村口。只见江边一排矮屋,屋前晾着渔网,几只小船系在岸边。
  但见一株树下,站着一个女子,正低头理着竹篮里的鱼。那女子看着年轻,动作利索,穿一身粗布衣裳,却掩不住一副好容貌,眉目清秀,肌肤白净,在这渔村里,着实显眼。
  曾亿走上前去,招呼道:“凌姑。”
  凌姑抬起头来,见是曾亿,也不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又低头理她的鱼。
  曾亿也不在意,笑道:“方才在镇上撞见毕兄弟,他叫我替他向你问好哩。”
  凌姑手上顿了一顿,仍是点了点头,淡淡道:“知道了。”
  曾亿知道凌姑向来话少,便不再多说,自往屋里去了。
  说起这凌姑,渔村里没一个人说得清她的来历。曾亿也只记得,不知是哪一年,村里忽然多了这么一个女子,独自住在村里一间小屋里,每日同村妇们一起补网、晒鱼,从不提自己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甚么人。村里有几个后生,见凌姑生得花容月貌,也曾去献过殷勤,凌姑只是不理,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去讨没趣了。
  曾亿坐在屋里,想来想去,竟想不起凌姑究竟是哪一年来的,只觉她好像一直就在这村里似的。曾亿又想起,每回毕承明来渔村,总要问一句凌姑可好,心中不觉纳闷:毕兄弟一个跑腿的密探,怎的记挂着她?
  曾亿又细细想去,倒想起一桩旧事来。
  那是多年以前,曾亿还在镖局里苦干,一年里头总有一两回走镖路过龙溪,便回渔村住几日。有一年秋天,他回到渔村,见村里来了一个老者,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儿,六七岁光景,穿一身淡蓝纱裙,生得粉妆玉琢,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好不伶俐。那老者领着小女孩儿,径往凌姑住屋去了。小女孩儿一见凌姑,便扑上前去,口里叫道:“娘亲!”凌姑蹲下身子,将小女孩搂在怀里,半晌不言语。
  村里人都不晓得凌姑还有个女儿,一时议论纷纷。凌姑仍旧不同人说,那老者也只住了些时日,便又带着小女孩儿去了。
  那几日里,曾亿常在江边撞见母女二人。凌姑手里一柄木剑,削得齐整笔直,木身打磨得光光的。小女孩儿手里也有一柄短些的木剑,母女两个对着海浪,一招一式地练。凌姑教得耐心,小女孩儿学得认真。   
  曾亿也是练过几年武艺的,却从不曾见过这样的剑法。但见凌姑身随剑走,剑随心转,那身段又轻又柔,偏又带着一股连绵剑意。曾亿立在远处礁石旁看着,竟看得痴了。
  曾亿正想着这些旧事,忽听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曾亿起身开了门,只见凌姑立在门前。
  江风吹来,凌姑鬓边几缕发丝飘到颊上,一头长发也随风轻轻摆动。她那容颜清丽,眉眼淡淡,在这南方水乡,原是极少见的。与方才所见的白发女子,可谓各有千秋。
  曾亿看着,心头不由得跳得厉害。他自己虽不愿去想,心里却明明白白,自己是倾慕凌姑的。
  只是曾亿早知凌姑有个女儿,是有家室的人,他一个打鱼的粗汉,哪里配得上,因此早把那点念头压了下去,再不敢起。
  曾亿定了定神,问道:“今日可是捕了好些鱼?”
  凌姑点点头,将手里竹篮往前一递,道:“多了些,分你几尾。”
  曾亿连忙双手接过,连声道:“多谢凌姑。”
  凌姑见他接了,也不多说,转身便去。一阵江风吹过,将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贴在身上,越发显出凹凸有致的身段来。曾亿捧着那篮鱼,立在门口,直看着她走远了,才回过神来。
  李少水领着众女,又走了一会工夫,远远已望见宰府的轮廓。但见高墙朱门,楼阁几起,同先前一路的低檐矮屋全然不同,一望便知这府里的主人是个有来头的。
  众女正望着,忽见何月娘把身子一扭,撒开脚便往后跑去。
  李少水眼角一跳,却不慌不忙,只朝身后两个劲装随从努一努嘴,道:“拿回来。”
  那两个随从应声抢出,何月娘一个女孩儿家,脚下又软,哪里跑得过他们,还没跑出二三十步,便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拖了回来。
  何月娘一面挣,一面哭喊:“放我走!我还不想死!”
  戈翠芹听了,心头一紧:死?我们不过是来宰府做妾的,怎的说到死上头去了?难道……
  戈翠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背上一阵发凉。
  王衣淑在旁看着,只道何月娘一路受苦,又不愿被强嫁与宰无德,一时心神崩溃,才说出这等话来。王衣淑暗暗叹了一口气。
  陆玉贞却冷着脸,淡淡说道:“就算是死,也由不得你了。”这话声音不高,倒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虞人儿静静立着,看着这一切,一双眸子却渐渐飘远了。李少水对何月娘说了些甚么,虞人儿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见何月娘抽抽噎噎地住了声,低着头跟在李少水身后。
  戈翠芹轻轻拉了拉虞人儿的衣角,低声问道:“虞姑娘,你怕不怕?”
  虞人儿这才回过神来,看了戈翠芹一眼,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一行人到了宰府门前,早有门子开了侧门,迎将进去。穿过一道仪门,转过影壁,只见厅前石阶上立着一人,正是宰无德。
  这宰无德不过三十四五年纪,身量中等,面皮白净,颔下几茎微须,穿一件石青长衫,倒似个读书的秀才。他见李少水进来,脸上便堆了三分笑,走下阶来,伸出两手在李少水肩上拍了两拍,笑道:“少水兄,你可算回来了,就等你回来。”
  宰无德这两拍看着随意,李少水却觉两边肩膀一阵生疼。李少水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陪笑道:“劳宰大人久等。”
  宰无德背着手,慢慢踱到众女跟前,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陆玉贞,点了点头;看到何月娘那哭肿的眼睛,也只微微一笑。
  到王衣淑时,宰无德眉毛略动了一动,道:“淑儿如今是长大了,极好。”看到戈翠芹,戈翠芹慌得把头低了下去。宰无德看罢一圈,回头对李少水道:“少水兄这差事办得好,辛苦了。”
  说着,宰无德的目光落在虞人儿身上,便住了。他上下打量虞人儿一番,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位白发的姑娘,又是哪里寻来的?”
  李少水忙道:“回宰大人,她叫虞人儿。”
  李少水说罢,忽想起方才毕承明那一番话。李少水原不信一个撑船的能知道什么,可转念一想,终究有些放心不下,便凑到宰无德耳边道:“这虞人儿是从洛城来的,听说……同百里思舟有些相识。”
  宰无德听了,脸上神色丝毫不变,仍是那般似笑非笑,只点了点头,道:“好,好。”

  宰无德回身朝厅后唤了一声:“常嬷嬷。”
  屏风后头转出一个婆子来,五十上下年纪,矮矮胖胖,梳着圆髻,脸上堆着笑,嘴角却往下撇着。
  宰无德道:“几位姑娘一路辛苦,你领她们去洗浴,换身干净衣裳。”
  常婆子笑道:“老身晓得。”她在宰府多年,宰无德一句话里还有甚么意思,自然心领神会,带姑娘去换衣是一件,最要紧的却是验一验这几个姑娘是否处子。常婆子把众女从头到脚扫了一眼,道:“姑娘们随老身来罢。”说罢,领着五女往后头去了。
  李少水立在厅前,看着众女去远,心中暗想:方才进府时,府里宴席已在张罗,宰大人分明早知我今日回来。想是有人先一步回了龙溪,把我的行踪报进府里了。
  李少水想到这里,背上微微出汗。宰无德待他总是笑脸,拍肩唤兄,可到底信不信得过自己,李少水实在摸不透。
  常婆子领着众女穿过两道回廊,到了一处偏院。屋里光线幽暗,只点着几盏纱灯,四壁却挂着字画,桌上摆着香炉,帘幔低垂,处处典雅。屋子当中隔着一架屏风,屏风后头水汽氤氲,正是浴房。
  常婆子道:“两个两个来。”她拿眼一扫,指着何月娘、陆玉贞道:“你两个先去,把衣裳脱了再进去。”
  何月娘红着眼,手指发抖,半晌才解开衣带。陆玉贞却不待人催,自己把衣裳一件件褪了,叠好放在一边。两个都是近着二八年华,何月娘身子单薄,肩背瘦削,臀儿圆圆,乳房如两小玉碗倒扣,肌肤白皙。陆玉贞身段匀停,皮肉细腻,腰儿纤细,乳房饱满。陆玉贞自幼衣食不缺,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二人低着头,转过屏风去了。
  不多时,二人洗罢出来,早有两个婢女捧着巾帕迎上,替何月娘与陆玉贞擦干身子。旁边架上已挂着一排新衣,常婆子走过去,一件件挑拣,挑了两身递给二人。
  何月娘、陆玉贞换上了,那衣裳料子轻薄,又裁得极省,领口开得低,腰身收得紧,把女子的身段尽数衬了出来。戈翠芹在山村长大,哪里见过这等艳丽的衣裳,看得两眼都直了。
  常婆子催道:“还愣着做甚么,下两个。”
  王衣淑也不等她再说,自己先解了衣裳。她正值少女二七之年,身子纤细,乳房小巧,臀儿微挺,一双玉腿细长,只右腿比左腿瘦些,站着时身子微微往一边歪。戈翠芹见她脚下不便,怕她在浴房里滑倒,忙也把自己的衣裳脱了,扶着王衣淑,一同转过屏风去了。
  屏风这边,常婆子拉过一张矮凳坐下,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板着脸对何月娘、陆玉贞道:“老身把话说在前头。进了宰府,头一件便是要验一验姑娘们的身子。乖乖的,一会儿就完;若是不依,苦头有的是,到时莫怪老身没提醒你们。”
  何月娘眼圈还肿着,听了这话,身子一颤,也不挣扎,只把眼一闭,由常婆子拉到帘后去了。半晌,何月娘出来,只听帘子后常婆子道:“是个干净的。”
  轮到陆玉贞,她倒大大方方,自己走进帘后。
  只见常婆子站在那里,衣袖撩起。陆玉贞也不害怕,径直走到常婆子前。常婆子也不多说话,手指一探往陆玉贞裙下探去。
  那粗短手指像探得路般,钻进陆玉贞亵裤之内,一下摸准陆玉贞那微微隆起的阴阜,自两片薄嫩唇儿间插了进去。
  陆玉贞的柳眉微微皱了一皱,随即又舒开了。 常婆子熟悉这验身门道,不过一会就将手指抽了出来。常婆子满意拍了拍陆玉贞臀儿,道:“是个好生养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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