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嫁】(18-23) 作者:亚路嘉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0-10 10:46 已读98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姐嫁】(18-23)

作者:亚路嘉

标签:#剧情 #高H #BG #年下 #甜文 #第一人称视角 #恋爱 #姐弟 #异国

  第18章 我都做了什么……?

  “宪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清脆地断掉了。

  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视线从模糊慢慢聚焦,先是看见自己赤裸的胸口,再往下,是她自己的手——正握着一根勃发的性器,再往下,是弟弟的脸。

  他仰面躺在沙发上,衣衫被扯得凌乱,领口大敞。

  她愣住了。

  酒意在这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她的手指猛地松开,像被烫到一样。

  从横谷身上滚了下来,整个人蜷缩着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壁。

  直的膝盖并拢,手臂交叉,想遮住胸口,又想遮住下面,两只手完全不够用。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剧烈地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做了什么……我是不是……宪彦,你……”

  她盯着横谷,又低头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再看看茶几上的包装。每一个新发现的细节都让她脸上的血色更褪一分。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的……我、我喝多了……我以为……我以为你是……”

  她说不出那个名字。她甚至不敢再想下去。眼眶里的泪水蓄满了,却因为极度的羞耻和自责而落不下来,只在里面打转。

  横谷坐起身来。他的上衣还挂在身上,但裤子已经褪到了膝盖。他不急不缓地将裤子提上来,拉好拉链,扣上腰带。

  完成这一切后,他抬起头,看向蜷在墙角的姐姐。

  她的模样太可怜了。

  肩膀缩着,膝盖并着,脚趾扣在地板上。

  她不敢看他,低着头,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不停颤抖的下巴,泪水一滴一滴砸下。

  横谷看着她,慢慢地、平稳地开口:“神崎小姐,别哭了。”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不是你的错。”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很缓,“你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神崎直摇头,声音细如蚊呐:“可是我……我明明……我还握了……”

  她说不出口,脸上又红又白地交替着。

  横谷伸手,从沙发上取了那条被她压在身下的毯子,抖开。他没有直接碰她,只是将毯子的一角递到她手边。

  “先裹上。”他说。

  神崎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毯子裹住全身,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

  她的呼吸仍然急促,但裹进毯子里之后,身体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

  横谷在她对面的地板上坐下来,屈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他偏过头看她,目光温和,嘴角甚至挂了一点无奈的笑。

  “姐姐。”他叫她。

  她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抬起眼。

  横谷对上她的目光,说:“你只是喝醉了,把我想象成了别人。”

  神崎直咬住下唇,眼泪又涌出来:“可是你是我弟弟……我怎么能对你……”

  “你没有对我做什么。”横谷打断她,“你只是喝多了,睡糊涂了。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语气笃定而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神崎直怔怔地看着他,

  “……真的吗?”她哑着嗓子问。

  “真的。”横谷点头,“去洗个澡,然后睡觉。明天醒来就没事了。”

  神崎直裹着毯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腿还有些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低着头朝浴室走去。

  经过横谷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宪彦。”

  横谷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

  横谷独自坐在客厅里,将茶几上那只撕开的胶套残片扔到垃圾桶里,又用湿巾将沙发上可能留下的痕迹一一擦净。

  然后他关了灯,在沙发上躺下来,拉过另一条毯子盖在身上。

  他睁着眼,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想,她说“对不起”的时候,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真可爱。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那个靠垫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第19章 弟弟不对劲

  就像梦一般,直到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神崎直都感觉恍恍惚惚。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横谷,裹紧了衣服,几乎是贴着墙壁从他视线的边缘溜过去,径直进了里间。

  卧室里的榻榻米上铺着两床被褥,横谷已经替她铺好了。

  被角拉得平整,枕面蓬松,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盯着那两床铺盖看了几秒,怀着复杂的心情躺了进去,却毫无睡意。

  身体一沾到褥面,刚才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紧了眼睛。

  隐约听见浴室再次响起淋浴声,是横谷在洗澡了。

  她闭紧眼睛,希望干脆睡死过去,以免需要再次面对即将进来睡觉的横谷。

  可越是这样想,头脑就越是清醒,睡意全无。

  横谷结束得比直想象的还要快。在直还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发呆时,纸门便被推开了。

  直急忙闭上眼,刻意放缓呼吸,假装睡得深沉。

  横谷的脚步声很轻,踩在榻榻米上几乎无声。

  直隐约听见悉悉索索的,像布料摩擦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声音在某一刻突然止住了。

  很久,一片寂静。

  直却不敢睁开眼,因为灯还没关。

  灯光隔着薄薄的眼皮,将视野染成一片昏红。

  她等着横谷关灯、钻进旁边那床被子,像往常一样各睡各的。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等待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但她很确定此时弟弟就在房间里,就在近处。

  既没关灯,又似乎没有进邻近的床铺,直有些好奇横谷到底在做什么。

  直微微睁开眼,视线所及,正对上横谷细长的双眼。

  他坐在她枕边的榻榻米上,屈着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正垂着头看她。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总是含着若有若无笑意的眼睛此刻静静地注视着她,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直的心跳猛地一顿。

  横谷没有说破她从未睡着的事:“醒了?”

  神崎直有些迟疑:“宪彦,你不睡吗……?”

  横谷摇了摇头:“神崎小姐,我现在睡不着。”

  直犹豫了一下,撑起半边身子:“如果需要的话,姐姐现在可以去药店买褪黑素……”

  横谷抬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神崎小姐,你都不问我为什么睡不着吗?”

  直又羞红了脸。她垂下眼睫,手指攥紧了被角。她实在无法开口……

  横谷注视着她的表情,他的细长眼睛慢慢眯起,露出一点笑意。

  “好了,我不再以你取乐了。”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开关,“晚安,神崎小姐。”

  啪嗒一声,灯灭了。房间陷入了黑暗。

  直刚松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到脸颊一侧有温热的触感。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横谷的嘴唇已经落在了她的耳侧。

  当他的鼻息灌进她的耳道时,直几乎整个人惊颤起来。

  而横谷无视了她这声几不可闻的抽气,若无其事地转身,掀开自己那床被子的被角,翻身钻了进去。他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直却更难睡着了。

  她的内心像被架在火上煎熬,耳侧那一小块皮肤持续地发烫,像被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与弟弟差点发生了不应发生的事,而刚才弟弟的表情和行为让她也有些意味不明。

  他是故意的吗?

  还是只是道晚安的方式?

  可他们从不是这样道晚安的。

  直认为,尚处于青春期的弟弟可能没有意识到他们二人行为的禁忌,但已经是成人的自己不应忽略掉这个问题。

  她比他大四岁,她应该更清醒,更懂得分寸。

  可今晚她……她想起两个小时前的自己,胃里一阵翻涌。

  直默默捂住嘴,不让抽泣的声音发出。她蜷缩着身体,将膝盖抱紧,像一只在黑暗中试图把自己缩小的虫子。

  隔壁那床被子里,横谷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像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横谷起得很早,甚至准备了早餐。

  神崎直从里间出来时,煎蛋的香气已经漫进了走廊。她愣在厨房门口,看着弟弟正站在灶台前。

  “醒了?”横谷没回头,“吐司在桌上,咖啡刚煮好。”

  直道了谢,在餐桌前坐下。她眼下乌青一片,动作有些迟钝。她握着叉子,把煎蛋切成小块,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横谷坐在对面优雅地喝着咖啡,他的气色很好,眉眼间带着罕见的明朗。他目光落在直的脸上,“昨晚没睡好?”

  直的动作顿了一下,低着头含糊应了一声。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便问:“今天不用去学校吗?”

  “不急。”横谷啜了一口咖啡,“我去学校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学习。”

  直想起他在校园里的另一层身份——那些染着黄毛的男生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她垂下眼睫,继续咀嚼着面包,没有再问。

  横谷忽然伸手过来,指尖擦过她的唇角。直惊得往后一缩,叉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指腹上沾着一点蓝莓果酱,是她刚才涂面包时不小心蹭到的。

  “神崎小姐,沾到了。”

  直的脸腾地烧起来。她放下叉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尽量放稳:“宪彦,以后……不要突然做这种事。”

  “什么事?”横谷表情无辜,“身为弟弟,难道不能体贴姐姐吗?”

  “话虽如此,但……”直攥紧了膝上的餐巾,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他看她的眼神,他碰她时的距离,他留在她耳侧的那个吻,这些怎么都不像正常的姐弟。

  横谷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磨了很久,终于送走了横谷。门合上的一瞬间,直贴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对劲。

  第20章 是该划清界限了

  这样的不对劲,在横谷不到放学时间便折返时,体现得更加明显。

  下午三点刚过,门锁就响了。

  直正在阳台给花浇水,听见声音回头,横谷已经换了鞋走进来。

  他把书包随手搁在沙发上,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

  “今天这么早?”

  “嗯,没什么事。”他走过来,站在阳台门边看她浇花。

  直被他看得不自在,手里的水壶嘴抖了一下,水浇到了叶片外面。

  她过去是一周能见到横谷两三天已经算多,但这一次,横谷已经连续待了四天。

  而且过去即便从学校早退,他也会先去图书馆坐着看书到傍晚,才会来她这里。

  现在他直接来了,像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更让直不适应的是身体距离。

  他经过她身后时会把手搭在她肩上,她弯腰在冰箱前找东西时他会从旁边伸手替她把冰箱门撑开,手臂几乎环过她的腰肢。

  令她感到些许安慰的是,横谷的体型比一般男子要小,是和她相仿的少年体型。

  这样至少没有让她感到更深的不适。

  但他毕竟不是恋人。

  他是男人,甚至还是亲人。

  这样做着如此亲密的动作,令她心底深处泛起一阵不安的战栗。

  直决定去一个朋友家拜访一下,讲讲最近忧虑的事情。

  朋友福永是一位变性者,在新宿一家酒吧做酒保,是过去秋山在酒吧兼职时认识的同事,年纪比他们略大一点。

  福永的妆总是很浓,戴着金色假发,眼线挑高,红唇鲜艳。

  她的外貌锐利,但对朋友十分仗义。

  自从秋山在直到世界里消失后,福永也失去了他的联系。

  福永对秋山的评价向来很高。

  秋山话不多,但沉稳可靠,温情十足。

  同事期间,秋山曾默默替她挡去了许多无赖客户的骚扰。

  那时的福永的确对秋山存了几分心思,但还未表现出时,就得知了秋山有一个女友。

  老实说,这个女孩是福永见过的最老实的近乎傻气的人,正是因为她这样单纯,福永很难讨厌她。

  直的悲伤除了流露在横谷身上,更多的便是和福永倾泻。

  有时在讲到痛苦处时,直会不免哭出来。

  福永看不惯她哭哭啼啼的样子,一面用责备的语气说“又来了,妆都要花了”,一面又体贴地递上纸巾。

  福永就是这样心软嘴硬的女子。

  以往的话题往往和秋山有关,但这一次,直捧着一杯福永调的无酒精莫吉托,犹豫了很久,终于提起了自己的弟弟。

  福永挑眉,她对直那位弟弟从印象上就没有好感。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从直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形象,是一个带着大少爷出身的傲慢非常,精明又极度自我的孩子。

  理论上这样的人不会喜欢直这种过于天真的姐姐,但直却说二人关系亲密,这让福永百思不得其解。

  “他昨天帮我…”直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转着杯中的吸管,“还有前天晚上,我喝了酒,差点把他……”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

  福永原本正在擦杯子,听到这话时她转过身来,靠在吧台上,歪着头看了直好一会儿。“你差点把他怎么了?”

  直只是摇头,捂着脸的手不肯放下来。

  声音闷在掌心里,断断续续地把前晚的事讲了个大概,省略了那些实在说不出口的细节。

  但福永在酒吧里什么样的故事没听过。

  她只听了一半,便把擦杯子的布往吧台上一甩。

  “那家伙是典型的恋姐。”

  “诶?”直从指缝里抬起眼睛,“恋姐……?”

  福永双手抱臂,“就和恋母情结是一样的。那个孩子还是青春期吧,一个身材样貌都不错、又对他非常温柔体贴的女人成天在他眼前晃悠,于是他把对女人的偏好投射到了你身上。加上他从小缺少母亲的关爱,姐姐又在他幼年时离开,空缺感叠加起来,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福永解释得很细,她在酒吧里见识过太多,这样的分析的确很有说服力。

  酒精和孤独是最好的催化剂,而青春期加上权力欲,只会让这种投射变得更加固执。

  “可是……他是我弟弟啊。”直的声音有些颤抖。

  福永拿过直面前的杯子,重新给她添了苏打水,“你那个弟弟从小被你们伟大的父亲灌输了一堆什么支配啊等级啊之类的东西,他根本不知道正常的感情是什么样。他觉得自己在乎你,但分不清那是什么在乎。是亲情,是占有欲,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直听进去了。

  她想起横谷说“没有那种东西,只有手下”时的表情,想起他枕在她膝上闭着眼睛听她读新闻时的安静,想起他说“对你,算吗”时那种她至今没有读懂的眼神。

  福永说得对吗?

  横谷是把她当成了母亲的替代,还是别的什么?

  看着她为难的表情,福永表情难得地柔和了一些。她伸手越过吧台,拍了拍直的头顶。

  “你找个机会,跟他把话说清楚。你是姐姐,这种事情必须你来划界线。”

  直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

  晚饭时间,直有些忐忑地看着对面的弟弟。

  横谷此时在看一处财经资讯,手指偶尔滑动一下。直坐在对面,筷子搁在碗沿上,等他放下手机才准备开口。

  横谷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却先开了口:“今晚不留宿了。”

  直措手不及:“……诶?”

  “接下来几天都不在。”横谷夹了一块茄子,“父亲要去德国出席一个活动,让我随行。预计三天。不过我打算多留两周,自己去中欧转转。”

  直松了口气。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沉闷感忽然散了大半。她随即又关切起来:“你一个人安全吗?要不要让父亲安排个人跟着?”

  横谷微微一笑:“我早就精通英语和德语了。以前随父亲去过几次欧洲,风土人情都熟悉。这次只是重温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横谷想了想:“半个月左右。神崎小姐会想我吗?”

  直没有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她感觉那道落在自己头顶的目光移开了,横谷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晚饭后,直帮横谷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袋。他站在玄关穿鞋时,直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横谷直起身,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轻,也很慢,像在给她留出躲开的时间。

  直没有躲。

  “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

  横谷想说这样的场景就像妻子嘱托远行的丈夫,但他只是笑了,没有说出口。

  第21章 陌生的国度遇见熟悉的人

  此次出行横谷父子是乘坐专机去的。

  机舱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精炼实用。

  父亲一上飞机便脱了外套,松了领带,靠在皮椅上看文件。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空乘撤走餐盘,父亲才忽然提起那个名词——集英商社。

  父亲的语气比起嫌恶,更多的是费解。

  他认为集英商社最近在攒集现金流,打算投向海外资产,但这个操作本身风险极高,回报周期长,汇率波动大,按理说不该是稳健型企业会采取的路径。

  除非集英的决策者提前获取了某些信息,或者——父亲顿了一下,将杯中的威士忌转了半圈——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亏。

  横谷听到这里,脑子里不自觉地浮起了秋山的脸和他如今在集英商社募资干事的身份。

  但横谷没有讲出来。

  他只是就其他层面简单地与父亲交换了想法,关于欧洲市场的准入壁垒、欧元区当下的利率走向、以及日本企业在德国投资的历史教训。

  父亲听完,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但横谷从父亲松弛下来的坐姿和随手递来的那份待签文件判断出,自己这个未来继任者的地位是比较稳固的。

  至少,父亲很满意。

  在法兰克福连续参加了三场会议和一次晚宴,横谷多少有些疲惫了。

  虽然父亲携翻译随行,但涉及具体的行业名词和谈判细节,横谷的理解显然更到位,所以最后几场的内容几乎是由他全程翻译。

  语言的高强度使用极费脑力,德语的句法结构本就复杂,加之谈判双方语速飞快,他需要在两种语言之间反复切换。

  几场下来,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横谷向父亲请示后,干脆在当晚的宴会上坐在了最末席位,充当背景板。

  这个位置安排的都是来自各个国家层级不的企业,除了横谷和邻座一个日裔面孔外,其余都是东欧或中亚的一些公司代表。

  原本横谷想闭眼假寐,但邻座的人却不长眼色地和他搭话。

  那人递过来一张名片,带着谄媚的口气透露出自己的来历。

  横谷低头扫了一眼名片上那行字,心中一顿——集英商社海外事业部,佐藤什么。

  这个姓氏太普通了,横谷没有记住后面的名字。

  那个集英商社的代表在了解到横谷的家世后,立刻迫切地想要交换名片,甚至说未来在欧洲市场或许有合作的可能。

  他讲话时身体前倾,目光热切地黏在横谷脸上,横谷不动声色,客套了几句,推说自己未带名片。

  代表寒暄几句后,邀请他次日参观自己所住的庄园,并表示集英商社的下一步会在欧洲开拓版图。

  横谷礼貌拒绝了。

  从与这个代表的沟通中,横谷感觉集英商社似乎的确如父亲所见,在放开投资,花钱的手笔甚至有些铺张。

  这与他们所听闻的集英资金链紧张似乎相矛盾。

  厌倦了对方的滔滔不绝,横谷打算走去露台处吹风。

  宴会厅的暖气开得太足,空气里混着香水、雪茄和烤肉的浊气。

  他在避让一名端盘子的侍者时,与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不小心撞了下。

  “抱歉。”男人的声音低沉,但有些熟悉。

  横谷还没回想起来,却见到男人的一样东西从口袋边缘被撞了出来,落在地毯上。

  是个棕色的、像小熊玩偶一样的挂件。

  横谷愣了。

  这个挂件——

  他抬头看向撞了自己的男人。

  对方年纪不大,留着胡子,黑色卷发,东亚人种。

  虽然面孔陌生,但总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男人的五官被卷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截鼻梁和下颌线条,但那副站立时的挺括姿态,让横谷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怪异。

  对方弯腰捡起地上的挂件,小心地放进口袋里。他的眼睛从杂乱的卷发后朝向横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他没有说第二句话。

  横谷仍在原地思索着,却如何也想不出那种感觉是来自于哪里。

  那个挂件太像神崎直背包上拴着的那只了,但那种东西满大街都是,工艺粗糙,谈不上什么独特性。

  至于那个男人——也许是某个曾在父亲的宅邸里见过一面的商会成员,也许是过去某次酒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横谷最终放弃回忆,走出露台,冷风扑面,脑子才清醒了些。

  同一时间的日本东京已是凌晨三点。

  神崎直在梦中惊醒,额上沁着一层汗。

  她说不清梦见了什么,只记得一片模糊的晃动和某个远远离开的背影。

  她翻了个身,手指在枕边摸索,碰到了那只小熊布偶。

  它的填充物有些扁了,但她每次睡觉都把它放在枕边。

  此刻她将它搂进怀里,指尖摩挲着它圆钝的耳朵,忽然思念起了过去的恋人。

  秋山深一。

  这样的思念毫无征兆,却汹涌无比。她把脸埋进小熊柔软的绒毛里,肩膀无声地颤了颤。

  第22章 他是谁?

  在欧洲的会议结束后,父亲便先行离开。

  横谷则打算留下来独自去几个国家转转——一来他确实偏爱这片土地,这里的秩序、效率与历史沉淀下来的分寸感,都让他觉得舒服;二来,他想给神崎直一段没有他的空白期。

  过去数月里他几乎日日出现在她面前,现在突然抽离,他想看看她会不会主动想起他。

  这是一次好机会。

  他独自在慕尼黑待了三日,逛了几家旧书店,听了一场音乐会,又在城郊的湖边坐了一个下午。

  第四天傍晚,他随意走进一家老城区的餐馆,打算简单吃点东西。

  侍者引他入座后,他翻开菜单浏览。就在此时,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横谷先生?”

  横谷抬起头。

  是集英商社的那个代表,佐藤。

  对方显然也在这家餐厅用餐,手里还端着半杯啤酒,脸上堆着意外之喜的笑容。

  他身边还有一人,背对着横谷坐着。

  “真是巧遇,横谷先生也来慕尼黑旅游?”佐藤热情地凑近,“不如一起坐?我们这边正好有空位。”

  横谷本打算礼貌拒绝。他对这个代表没有半点兴趣,但就在他张口的前一刻,那个背对他坐着的人微微侧过头露出半截被卷发遮住的侧脸。

  是那天在晚宴上撞到的人。口袋里装着小熊挂件的那个人。

  横谷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微笑点头:“那就打扰了。”

  他在佐藤对面落座,与那个卷发男人隔了半张桌子的距离。

  近看之下,男人的五官依旧被浓密的卷发与胡须遮去大半,但那双眼睛从发帘后露出来,显得格外沉静。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磨毛西服,自有一种不事修饰的从容。

  佐藤殷勤地介绍:“这位是旅居海外的投资商,约翰。山崎先生。他最近在欧洲考察几个项目,对集英的海外布局很感兴趣。”

  横谷点了点头:“幸会。”

  男人也朝他点点头,继续用着盘中的香肠卷,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横谷起了好奇。那种莫名的不对劲感又浮上来,他索性侧过头,直接用德语朝男人说了一句:“你是日本人?”

  佐藤果然不懂德语,一脸茫然地来回看两人,笑容僵在脸上。

  卷发男人抬眼看了看横谷,简单用德语回了一句:“是。”

  发音很硬,横谷立刻判断出对方的德语并不熟练,便换成了英语:“你在欧洲待了很久?”

  男人点了点头,这次说得多了些。

  他的英语流利而自然,用词老到,偶尔夹带一两个不甚常见的短语,二人简单聊了几句风土人情,男人话不多,却能恰如其分的回应。

  横谷试图将话题往更私人的方向引,但每一个问题都被男人用一两句话轻轻拨开,既不冷场,也不透露任何实质信息。

  饶是横谷这样擅长与人周旋的人,在他面前竟也无法打开他的话匣。

  这时,横谷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神崎直打来的远洋电话。他朝二人说了声“失陪”,起身走到邻座靠窗的空位接听。

  “宪彦,你那边几点?吃饭了吗?”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大概是躺在床上打的,声音柔软而含糊,像快要睡着了。

  横谷靠在窗边。“刚吃完。这么晚,你该睡了。”

  “嗯……就是想确认你没事。你一个人在外面,姐姐总有些不放心。我们约好了每晚在line上发个消息,你别忘了。”

  “不会忘。”

  “好,在外要注意安全。”她说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补了一句,“晚安,宪彦。”

  “晚安。”

  横谷挂了电话,在窗边又站了片刻,才回到座位。

  佐藤见他回来,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横谷先生的恋人?二位感情一定很好啊,这么远还惦记着打电话来。”

  横谷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拿起叉子,继续吃盘里已经有些凉了的食物。

  对面的卷发男人这时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那一定是关心横谷先生的亲人。听得出来,是非常挂念横谷先生的人。”

  横谷眯起眼睛,望向对面的男人。

  佐藤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哈哈,山崎先生说得是,亲人、亲人也是有的……”

  横谷没有理佐藤。他盯着卷发男人,试图从那张被胡须和卷发遮挡的脸上找出更多信息。但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切他的香肠卷。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像某种被看穿的微妙不适。但横谷没有追问。

  刚与神崎直通过电话,他的心情很好。

  饭后,横谷与二人告别,直接回到酒店。他取消了接下来去维也纳和布拉格的行程,订了最早一班飞回东京的机票。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了。

  第23章 把这件事变成常态吧,姐姐

  飞机降落后正值夕阳,横谷索性直接打车去了神崎直的公寓。舟车劳顿,但他并不疲惫。

  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没开灯。神崎直蜷在沙发上,抱着一只小熊布偶,睡着了。

  横谷换了鞋,走过去,蹲在沙发边。

  “神崎小姐。”

  直的睫毛颤了几下,睁开眼,看清是他后猛地弹坐起来:“宪彦?!你不是说要半个月……”

  “提前回来了。”他站起身,“欧洲那边没什么意思。”

  直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横谷没有回答,倾身将头搁在她肩膀上。直僵住了。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箍在沙发和自己之间,没有给她退开的空间。

  “神崎小姐。”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让我靠一会儿。”

  直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搭在他后脑上。她轻轻拍了拍,像以前哄他睡觉时那样。“你累了。”她说。

  “嗯。”

  “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

  直将下巴搁在他头顶,叹了口气。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扶着他的肩让他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宪彦。姐姐有件事想和你说。”

  横谷没有动,等着。

  “你对我很重要。”她的声音很轻,但咬字清楚,“但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快要十八岁了。有些距离,我们还是要保持的。你是我弟弟,但正是因为这样……”

  “更应该什么?”横谷打断她。

  直深吸一口气:“更应该像正常的姐弟那样相处。你不能总是……碰我。”

  她说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小了下去。

  横谷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在消化她的话,又像在重新打量她。

  然后他轻轻“哦”了一声,直起身,将外套扣子解开。

  “好。”他说。

  直愣住了:“……什么?”

  “我说好。”横谷笑了笑,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如果神崎小姐觉得这样更好,我照做就是了。”

  他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递给她:“那这个,收好。”

  直接过来。

  盒子里是一枚银质书签,造型是几朵连枝的桔梗花,花瓣纤细得几乎透光。

  她不认得牌子,但看上去价格就不菲。

  她的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今晚要我走吗?”横谷问。

  “你刚回来,至少吃顿饭再走。”

  “好。”

  直去准备晚餐。

  横谷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响——水龙头打开,然后是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鸡蛋磕进碗里,筷子搅动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他听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让他觉得这个狭小的公寓像某种容器,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晚饭是蛋包饭,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个笑脸。

  横谷拿起勺子,从中间挖下去。

  他吃得很慢,但全部吃完了。

  直坐在对面,几乎没怎么动自己的那份,只是偶尔抬眼看他。

  他穿鞋时,直靠在鞋柜旁,双手背在身后。“明天不用过来了。”

  横谷的动作顿了一下:“好。”

  “学校那边……也好好上课。”

  “嗯。”

  他站起身,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神崎小姐。”

  “……嗯?”

  横谷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整个人被带得往前倾了一步。直惊得想抽回手,却被他扣得更紧。

  “这些天,你想我吗?”

  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

  他的拇指正压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那里的跳动忽然变得又快又急。

  她张了张嘴,避开他的目光:“……想。”

  横谷看着她,慢慢地说:“可你对我很冷淡。一回来就让我走。姐姐嘴上说想我,做的事却让我很伤心。”

  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她的声音哑了,“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低下头,断断续续地哭诉自己在那件事之后的羞耻感。她是姐姐,无法原谅那晚对弟弟做出过分的事情的自己。

  横谷安静地听着,“神崎小姐,那件事让你很痛苦,对吗?”

  她点头,抽了抽鼻子。

  “那么,唯一能让你忘记那件羞耻的事的办法,就是让它成为常态。”

  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错愕。

  “我们本就是同胞的姐弟,”横谷继续说,语气平静,“最最亲密的关系。为何会因为对方的赤裸而羞耻?这没有道理。”

  他说着,抬起手,指腹轻轻覆上她的嘴唇。

  这已经越界了。

  “宪彦……不要。”直的声音在发抖。

  横谷的手指没有移开。他歪了歪头,像在认真理解她的意思,然后露出一个异常温柔的笑。

  “推开我,真的好吗?”他说,“神崎小姐,你身边只有我了。”

  直的战栗从脊椎一路窜到指尖。她想起秋山关上的门,想起母亲离世的画面,她身边的人一个个走掉了,如果连弟弟也……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横谷捧住她的脸颊替她拭去泪痕。然后他倾身,吻住了她。

  这不是一个两厢情愿的亲密行为。直显然受到了惊吓,她全身都僵硬了,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吻如一个世纪漫长。

  横谷先退开了。他松开她的下巴,退后半步,重新回到那个恭敬而温顺的弟弟的位置上。

  “神崎小姐,”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吻过自己的姐姐,“早些休息,再见。”

  他说完便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抽走,玄关重新陷入昏暗。

  直失去了思考,良久,她慢慢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嘴,直到那块皮肤发红发烫。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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