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爱倾城】(35-40完结+番外)作者:钻石君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10-11 7:48 已读292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虐爱倾城】(1-6)作者:钻石君 由 a_yong_cn 于 2026-10-11 7:43
  第三十五节:回宫

  很快,汐儿在太医的允许下,回宫的日子也敲定了。
  那日,她坐在低调奢华的马车中,孤身离开了天墉城,就像她孤身来到天墉城一般。窗外的杜若花开的那样艳,小院中她喜欢的紫藤架,应该也满目苍翠了吧。
  临走之际汐儿曾经提出要求,想要再见一见月芙姐和她一手打理的温馨小家,那里还有许多许多还没来及带走,交给月芙姐姐暂管的孩子小衣服。
  可惜太医和看守她的侍卫长都不同意,表示这是陛下的口谕,不许她见任何人,也不能去别的地方,她只能作罢……马车被布置的很柔软很平滑,走在官道上一丝震动的感觉也无。
  她的马车一路前行,虽然没有人可以直接坐马车进宫,必须要走一段路。
  但这次汐儿的马车却长驱直入,从宣武门一路笔直的驶进了寝殿,这让人侧目的恩宠简直要喧闹起整座王城。
  汐儿一下马车就看见了满殿的淡粉纱帘飘飘,还有果然如苏子墨那时在草原上所言,寝殿后殿有座极大极大极大的衣柜,大到可以躺下一百个汐儿还有剩……汐儿的小手在那巨大无比的紫檀木柜上一格格流连……好大的衣柜……没来由地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真的躺在了里面……那就是棺材了罢……躺在这般大的棺材里面该有多寂寞……如果可以,她死后还是想要变成一股青烟,就那样四散着……逍遥着……自由着……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殿中或站或跪的守了一堆宫人奴婢,其中还有几个是熟面孔,是当年她还在太子宫中时便服侍过她的,个个眼角都在偷瞄她,见她得以风光回转,开心的表情溢与言表。
  汐儿温和地微微抬了抬手,虽然只着了最普通的家常衣衫,乌发也随意的绾了起来,却自有温柔的尊贵上位者气息散染开来……那些宫人奴婢便都起身无言躬着腰退到一边了,静处时除了西洋时钟的‘咯哒’走字声,连呼吸声都是那么克制,就像整座宫殿寂静无人一般,除了四个字‘天家风范’可以形容再无他选。
  这个时候汐儿的肚子已经可以从侧面看出明显的起伏了,回宫后汐儿在宫婢的帮助下沐浴更衣,又换了身茜红的后妃常服。
  虽然还不是皇后,但是她所享用一切都早已经是皇后的待遇了。
  看着鸾镜中的汐儿被自己堆砌上了华丽无比的宫妃髻,又簪上了大朵正红的皇绢牡丹。在太子宫中就一直帮汐儿整理妆发的宫婢终于一个没忍住,眼泪溢了出来。“娘娘!”
  汐儿端坐在鸾镜前,从镜中朝着巧手的宫婢微微一笑,温柔的说道:“不要哭。”她柔和清越的声线却让宫婢更想哭。
  “娘娘,陛下说您一定很思念母亲,所以知道您的行程后,就已经提前替您宣召了沈夫人在偏殿等候,此刻正等着您的宣召。”宫婢悄然擦了擦眼泪,小声道。
  汐儿的视线原本落在摆在妆匣正中央的一支缀满柔和黑色珍珠的发簪上,听到这里也有些微微激动,她点了点头,却不是宣召,选择自己直接走路过去偏殿见母亲。
  母女在汐儿入宫后便不曾相见,若是在以往的情况下,这样的会面不消说又是一番哭天抹泪。
  但孝顺的汐儿却选择报喜不报忧,只提自己要被封后多么风光,流落在外的苦楚一概不提,不旦自己坚持不哭,还一直替默默垂泪的沈夫人擦拭。
  沈夫人虽然早就知道女儿流落在宫外,但女儿闭口不提她也不忍说破,只不停的絮叨着有孕在身要如何保养自己,两人都是有意的隐瞒,所以到也一时温情无比。
  外眷不可在宫中过夜是宫里传下来的祖宗礼制,汐儿在目送母亲出宫后,再回转来已经是将夜了,虽然下午曾经陪着母亲用过茶点,但现在这个饭点上又饿了……果然母亲说的对,一人吃两人补,有孕在身确实比以前要易饿些,寝殿食案上已经整治了数道佳肴,汐儿并不挑食,除了荤食是她打小就坚持茹素的缘故,其他倒是见什么吃什么。
  苏子墨就这样立在浅粉纱帘之后,清风拂起他寒鸦般的长发,他看着汐儿正乖巧惹人怜爱的自己用着膳,将自己照顾的极好。
  平日里他从来不曾觉得这冰冷的寝殿到底有何吸引,但此刻只是因为汐儿身在其中,小小的身影那样温柔,他无端觉得这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带着甜香。
  近乡情怯的苏子墨不敢打搅,就这样默默的看了一会儿汐儿吃饭,待到她用膳完毕起身时,他便又往里面闪了闪,却看见她鼓起的小腹……他的双目顿时有些泛红,指节也不由紧紧的攥了起来。
  用完膳的汐儿没有歇息,由侍女扶着她在殿中来回走了两圈消食,之后又在临窗的小灯前坐了下来,发愣看了会夜幕后,汐儿又嘴角噙着让人迷醉的微笑,手里取了新浆洗过的棉布缝制着什么。
  他定睛去看,却发现那一针一线似乎是个襁褓的雏形……
  原来汐儿在替她肚子里的孩子缝,她甚至还没有替自己做过一针一线呢。苏子墨苦涩无比的想着,但他不知道,其实汐儿替他做过很多,只是当时他还孤傲着,汐儿一件都无法送出来。
  身侧有宫婢手中端捧着什么从外面入内,看见纱帘后站了个人影,她吃惊要叫,却看见阴影中苏子墨缓缓露出冷淡的脸,随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她慌忙低下头去装作没看见。
  是陛下!他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要躲在这里?这里分明是他和汐儿娘娘两人的寝殿,他这么闪闪烁烁要做什么?
  宫婢慌乱无比的想着,面上却不敢带出来丝毫。
  她哪里又能知道苏子墨现在这复杂别扭的心境,他一边深爱着汐儿,一边又恨汐儿不过离开他几月之久就别嫁他人,甚至还怀了身孕。他心里是祈望汐儿可以追逐着自己身影的,哪怕她是装着的也好啊!但又不忍心让汐儿真的追逐着自己,他怕自己情不自禁就想回应她,所以连看都不敢光明正大的看。
  这还只是汐儿回宫的第一夜,以后还有那么漫长的一生,他该怎么做才好?
  知道汐儿今日回宫,他在朝上坐立不安,却还是耐着性子和大臣议完了全部事,又批复了积压下来,高度快要直冲穹顶的奏折,又接见了来朝的使臣,七七八八的做完这些日常。刚听到暗卫说汐儿已经回来之时,他原本是想直接丢下这些冲回来的,但真的做完后,他又挪不动步了。
  等到夜幕降临时,才怀着这样别扭复杂的心思回转了来。
  苏子墨还在发呆,汐儿却不知何时已经发现了他,放下做了一半的衣物,莲步轻移着来到他面前,柔柔的行了个宫礼,轻声道:“陛下。”
  “朕刚回来,……你今天都做了什么?”苏子墨装作自己是刚从外面归来,虚浮的将汐儿搀扶起来,两人相携着回到寝殿的案前坐下,就像那时他们在草原那样亲密无间。
  “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和母亲聊了聊家常,她还夸我腹里的孩子极乖巧,说当年怀着我时反应挺大。”她微微垂下螓首,轻声道。
  苏子墨收在身侧的双拳却不由自主的收紧了,需要这么若无其事的谈起这个孩子吗?难道连装都不耐烦装一下?他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回应汐儿道:“这样啊。”
  彼时的苏子墨并没有发现汐儿话里的破绽,若她还是失忆中,又如何识得自己母亲?可笑这位陛下睿智过人,却一直在汐儿身上栽跟头,患得患失。
  没有察觉到苏子墨的情绪克制,也没有忆起自己话里刚才什么地方不对,汐儿继而柔柔的说道:“陛下,腹中的孩子还没有名字呢,不如你来想一想好吗?”
  欺人太甚了不是吗?让他给他们的孩子起名字?她还真是丈着自己对她的爱为所欲为啊!呵!苏子墨微微侧首,控制不住的想要拔腿就逃,却又舍不得离开汐儿的身边,哪怕不说话,只单纯瞧瞧几眼也好啊!
  他静静平息了一会儿,再度黯然开口道:“朕不知道如何取名……”
  “这样啊……不怕陛下笑话,其实,汐儿早就想过了,汐儿写给你看好吗?”汐儿不疑有他,只柔柔的起身,莲步轻移着来到一旁的书案前,于此同时,早有伶俐的宫人研墨展书的伺候在前。
  苏子墨心中怨恨不已,迷恋不已,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紧跟了上去。
  看见她正提起一支狼毫小笔认真书写,他定睛一看,上面娟秀纤细的正书着两个端正小字‘莫忘’。
  “陛下你看,这个名字好吗?会不会太儿戏了?”莫失莫忘,虽然有点可笑。但却是她对自己孩子最真挚的愿望,希望他永不忘自己的生母,当然也有自己的小小私心,这样以后每次太子夫君叫一次‘莫忘’,就会想起那时早就不在人世的自己吧……这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私心让她自叹不已,也许,是在知道孩子的存在后就这样想的吧!
  汐儿还俯上去用粉嫩的小嘴儿吹了吹,然后又将那张纸拾了起来,好温柔好温柔的端视着。
  这是什么乌七八糟的名字?简直愚蠢可笑到让人齿冷!但苏子墨却胡乱的点了点头,不想听她和那个人之间的感情故事,更不想再继续这个愚蠢的话题下去,他改为轻轻攥住汐儿柔弱的小手想要拉她离开书案,谁知汐儿的手没有稳,那张书写着‘莫忘’二字的纸便轻柔柔的飘了下去,落在地上。
  “掉了……我孩儿的名字……”汐儿却宝贝异常,她抽出了苏子墨本就握的不紧的小手,有些吃力扶着肚子想蹲下去捡起来。
  “不要再管那个该死的名字了!”一直在压抑忍耐的苏子墨突然发作了,他再次伸手紧攥汐儿拥入怀中,这次却攥的极紧,紧的都要将汐儿的腕骨捏碎了。
  “怎么了……”突然被苏子墨拽到怀中的汐儿气息不稳着,美丽的月眸还在看着地上那张轻飘飘的纸。
  “你不要再管那个名字了好吗!”苏子墨却只是将汐儿紧紧纳入怀中,心中一片迷醉和荒凉。
  “原来,你不喜欢啊!”误以为苏子墨不喜欢自己起的名字,汐儿些许失落的轻轻叹了口气。
  “我何止是不喜欢……汐儿……你能不能……”苏子墨艰难的开口着,却似乎连这个要求都无法诉说出口。
  “嗯?”汐儿乖巧的仰起了小脸,看着他的面孔一片青白,她顿时心碎不已……但回想起哥哥和慕容君二人来,她的脸色也开始难看了起来。
  自己什么时候如此心智不坚定起来了,分明两人之间已经再无可能,却由着自己的心意让他接自己回宫来,那么之前的那场离去到底又算什么呢?可怜的汐儿左右矛盾着,一会想要听从自己的内心,一会又放不下哥哥和慕容君的包袱,像是要被这两股力量从内里撕扯开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你能不能……把这个孩子落掉!”苏子墨抿了抿唇,轻声询问道,那么轻,那么柔,像是怕惊吓到了谁一般。
  “……你说……”原本正感伤的汐儿突然听到了这几乎不可思议的要求,她简直不敢置信,汐儿迷迷瞪瞪的微张着檀口:“……你说什么……”她听错了吧?这怎么可能?苏子墨要求自己落下和他的孩子?!
  “朕说,把孩子打掉!”他再度开口道,但这次却要坚定许多。
  “你疯了吗!”汐儿不敢置信的摇着螓首,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是为了这个孩子才焕然新生的,如果没有了这个孩子,她还不知道在哪里埋骨,他居然要求自己落掉孩子!!?
  “朕没有!汐儿你听我说!”他箍住她的肩膀,话说的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我们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的!这个孩子……你别留下来好吗?”他只提这一个要求,只有这一个要求!拜托!不要拒绝他!苏子墨内心疯狂的祈求着。
  哪知道汐儿的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她挥舞着小手想要脱离,却挥不开苏子墨钳制自己的手,她奋力的挣扎着说道:“不!我不会答应你的!”
  “汐儿!”苏子墨紧紧的盯着她,眼神里越来越焦急,一心只想说服她。
  “不会有别的孩子的!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汐儿的小手却指节泛白着,无意识的说出了真相。她森森的看着眼前这个心爱的男人,不敢置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知道在说什么吗?他知道他在提出什么的要求吗?他以为他在做什么?
  “怎么会没有时间!我们还有一辈子时间!”苏子墨也误会了她话里的意思,以为她还是心里想着逃走,便厉声打断了她。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执着,她既然已经跟着自己回来,不就是已经准备要和过去一刀两断了吗?不是默许了成为自己的妻子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个孽种……是打着随时要逃走的算盘吗……这个孽种……早知道,他会在晓得这个孽种存在的瞬间,就一碗红花给她服下去才对吧!他疯魔的想道。
  “不!不!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留下来!”汐儿红着眼眶,癫狂的挣扎着,苏子墨却除了钳制她,什么动作都不敢有,就怕伤着了她。
  “可你已经跟着我回来了啊!难道你不是默认永远留在我身边了吗?”苏子墨高声问道。
  汐儿的小脸在听到他的这句话后一片惨白,她慌乱不已的双手捣住自己的耳朵,挣脱不掉,只能徒劳的凄凉尖叫着:“我没有!是你强行带我回来的!是你强行转了我花轿的方向,我要去的地方是慕容君的家,但你杀死了他!是你让我无处可去!我没有默认,我并没有默认!”
  不是!她没有默认!她根本就不会也不可能期盼他带自己回来的,在哥哥为她死后,他又杀了慕容君,她怎么会这样下贱的还想着和他的半分可能呢?她怎么会这样令人作呕的还想着生下孩子,想他一辈子不忘记自己呢!他们二人之间应该早就断了联系,连想一想都是下贱龌龊无耻的!
  汐儿气息不稳着,浑身突然颤栗了起来。
  苏子墨心中焦急万分,他赶忙松了手劲轻声问道:“你怎么了!”说着又高声唤道:“太医,叫太医过来!”
  在他松手的瞬间,也不知道汐儿哪里来的力气,她狠狠的推开了他,然后转身没命的往殿外跑去!

  第三十六节:妒火焚身(h)

  她又要逃走了!苏子墨的脸上一片震惊不已,他铁青着脸几步赶上,从身后将汐儿一把横抱了起来,汐儿疯狂的挣扎着,小脚乱踢,小手也在不停的厮打着苏子墨的胸膛。
  苏子墨怒意勃发着,几乎要被妒意燃的烧了起来。
  沿途的宫婢侍女个个屏着息,生怕惹到当下的陛下。
  汐儿不止是手脚齐用,她还学会了用嘴咬苏子墨的胳膊,可他却一言不发的怒火高炽着,任由她疯狂挣扎,两人一路来到寝殿的合欢床前。
  在被摔下去柔软的床榻时,汐儿瞬间明了苏子墨的想法……不!她还怀着孩子!
  她不顾被摔下去的头晕耳眩,再次攀爬了起来想要往外跑去,却被再次紧跟上来的苏子墨一把箍住了,她奋力的拍打着他的手臂,骂道:“疯子!你是个疯子!”然而苏子墨充耳不闻。
  他咬着牙将汐儿笔直拖上了合欢床,怕汐儿再逃跑,他大手随意扯下粉色纱幔上的飞巾,将汐儿的手,眼睛,还有粉嫩的小嘴儿同时缠了起来。
  “是,我是疯了!让你打掉孩子你不肯,让你留在我身边你不肯,你就这么厌烦看到我吗? 你连装都不耐烦装一下吗?恐怕我把心掏给你,你还嫌脏吧沈汐儿!!!”随着苏子墨这愤恨的告白之声,他扯下了汐儿和自己的衣物,可怜的汐儿赤身裸体却还被捆绑的好惨。
  褪下衣物后,只见汐儿雪白的赤裸娇躯依旧瘦弱不堪,中间的小腹却突兀的隆起了些许,让人心惊不已。
  此时苏子墨的心中却只有一片愤恨,他将汐儿转过身去,把住她还在拼命扭动挣扎的雪白香臀,他将自己早就刚涨的肉棒举着,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她根本没有准备好的花心。
  她的双手被苏子墨牢牢捆起,举高过了头顶,她奋力挣扎到上面满是血痕都无法挣脱开来。感觉到下体苏子墨的求欢,那粗大的肉棒正疯狂的冲撞着自己的花穴之口,汐儿发疯一般的还在垂死拒绝着。
  然而苏子墨此时已经完全疯魔了,他扶着自己的肉棒,狠狠的撞击着汐儿的花心,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撞了也不知是多少次也无法钻入汐儿没有准备好,干涩无比的粉嫩小穴内。
  苏子墨只得俯下腰来,低头‘啧啧’舔吻着汐儿那弓起的纤细美背,他的牙齿轻撕轻吮,瞬间在汐儿的美背上落下已经一片狼藉的血红吻痕。从后面看来,她的身形依旧宛若少女,根本看不出正面还有个隆起的小腹。
  “…………唔……”可怜的汐儿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连手都不能动,除了偶尔破碎的发出几声娇吟来,竟是徒劳的什么也做不了。
  苏子墨的薄唇在汐儿美背上吮吸着,大手也不闲着的来到她的雪白小兔前,那对丰乳因为有了身孕而更加丰满了起来,乳尖却也极敏感,苏子墨粗鲁霸道的揉搓着她的双胸,一会儿捏成一个形状,手指还在她敏感的乳尖上来回拧搓着。
  “…………唔……唔……”可怜的汐儿被这番粗暴的拉扯到好想媚叫,可惜她却口不能言,嘴不能闭……点点蜜津也沿着那弧度优美的嘴角缓缓滴落了下去,显得那样纯美和无望。
  苏子墨来回搓揉着汐儿的美乳和乳尖,见她敏感的呻吟出声,疯狂挣扎的速度也减慢了些许下来。他以为是自己掌控得法,却不知道汐儿体弱,身子早就强弩之末,根本没有那么多力气来抵抗。
  他喘着粗嘎的气,大手又转而攻向了汐儿的花瓣,他在自己口中润滑了一下,又将两根手指在她粉嫩不堪的花瓣上刺捏搓揉,来回轻扯,可怜的汐儿身不由己,那雪白的翘臀还在轻轻的摇晃着拒绝。
  被这番玩弄搓揉花瓣,汐儿能感觉到自己的花道内渐渐濡湿了起来,苏子墨也很快感受到了这份微微的湿意,此刻,苏子墨的吻一路从美背而下,到了她的翘臀前,又含吻住了她的粉色花瓣,激情的吸吮着那散发甜蜜芳香的美人淫汁味道,啧啧的舔吻着那已经悄然绽放的诱人花穴。
  汐儿此刻的脑海里似乎有一道闪电划过,她能感受到苏子墨的舌正在自己的小穴口来回舔弄,‘啧啧’的水声是那样羞人,她居然这么快就败在他的玩弄下来。
  心中一片悲鸣的汐儿像是被人一分为二,一面希望苏子墨可以立刻停止下来,不要伤到她的宝宝,一方面她又淫贱无比的希望苏子墨永远不要停下来,这份欢愉,她还想更多。
  苏子墨哪里知道此刻汐儿在他身下脑子里还在无望的想着什么,他正来回推挤着舌入她的花道内,将那流淌的蜜汁吞进口中,又哺了一口自己的口水出来,他的口水和汐儿的淫汁二者在她的花穴口交融着,很快便湿的一塌糊涂起来。
  他突然舌尖往外挪,离开了花穴后改为向上,直来到那微含在其中的花核前,他改为含住了那颗因为情动而微微充血的花核,用舌尖在上面旋转着……
  这番刺激汐儿还从没有领受过,她像是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昏头转向了起来……香臀也更加不堪的淫秽摇动起来。
  感受到汐儿的变化,苏子墨喘着气,另一只手来回搓弄着自己的巨根,他道:“可以了……”
  说着抬起脸来,将那肉棒又重新抵在了汐儿的香臀上。
  那突然离去的欢愉让汐儿迷醉着,她星眸不可视,原本是黑暗一片的,但那时眼前却像是裂开了大朵的焰火,绚丽夺目到几乎快要暴盲!
  “来吧!”他将那肉棒在汐儿的花穴前来回移了移,汐儿摇晃的更加厉害了……随着身后他的一声闷哼,她的花穴就像是被撕裂一样钻进来了他的龟头,汐儿似乎被乍空了呼吸,张着小嘴儿像上岸的鱼一般,无力的呼吸着。
  但这并不是结束,紧接着又是一撞,这一下,苏子墨的巨根直接撞进了汐儿子宫口,可怜她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颤抖着娇躯痉挛着,口中还在无望的唔咽着:“…………唔……唔……”显得那样纯美和无望。
  一场疯狂的抽插就这样开始了。
  苏子墨抽插的速度极慢,一抽整根抽出,一插整根没入到汐儿的子宫口。他极有技巧耐心的玩弄着汐儿的身心,可怜孱弱的她哪里能受的了这个,何况汐儿还超负荷的怀着和苏子墨的孩子。
  “…………唔……唔……”可怜的汐儿口不能言,只能不安的摇动着螓首和香臀徒劳的拒绝着,她美眸上蒙着的粉纱已经被泪水侵湿,显得那样悲伤。
  苏子墨暗哑着嗓子,就像是三天三夜没喝水,这番缓慢的抽插,对汐儿来说是折磨,对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覆在汐儿的美背上,手下在拼命抓揉那对丰软的雪白小兔,身下却在缓慢无比的来回肆意抽插着汐儿。
  她的花穴紧缩,挤压着子墨的肉棒来回磨蹭,拼命吸附着他的分身,越来越多的淫水在花道内聚集,发出浓稠的羞人‘咕揪’声。汐儿有一下没一下的喘着气,数次被苏子墨干得直忘了呼吸。
  “……啊……看你还……逃不逃……干你……干到你床都下不了……看你还离开不离开我了……嘶……吸的好爽……”苏子墨咬着牙,慢插慢抽慢旋,但汐儿那紧密的花道一会儿将他的肉棒如数吞吃了下去,一会儿又吐了出来,黝黑和粉红这二者之间有种让人想要疯狂占有和侮辱的美,两人交媾结合的部位是那样让人心惊,浓稠成带状的淫水变得黏答答,将汐儿的花穴糊的乱七八糟,苏子墨也呼吸越来越急促……不行了……这样控制自己,不是惩罚汐儿,是在惩罚自己了!
  可怜的汐儿被粉纱蒙住了小嘴儿,哪里能回答他?
  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发出‘……唔唔……’的诱人媚吟,她的美玉小脸动情的粉白着,还在不安的摇着螓首,那粉嫩的小嘴嫣红撩人到几乎要滴出血来,让人一看就知她正在经历着怎样的一场刺激欢好。
  “……嘶……汐儿你的身子……好软好暖好柔……真想一辈子呆在里面不出来……嘶……哦……”苏子墨动情的突然加快了抽插的速度,那原本静静流淌的交合淫水瞬间四溅了起来,飞到他和汐儿的大腿上都还有很多星星点点的粘液。
  “…………唔……唔……”汐儿只能不停的柔弱的摇着螓首,她的宝宝!她的宝宝!
  其实一般来说,六个月左右的身孕作爱也不是不行,但一般男人都不大能尽兴,毕竟还要照顾自己妻子的身子和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可汐儿的情况却不同,一则她身子柔弱不堪,二则在她身上努力抽插的男人,根本不管她肚子里孩子的死活……不得不说此刻汐儿的心中悲惨无比,一边沉沦在苏子墨的性爱里,一边又担心着自己的孩子,颗颗珍珠般的泪水瞬间被覆着眼的粉纱吸了进去……眼前一片黑暗无望。
  “…………你吸的轻点……汐儿……哦……”苏子墨来回抽插着,猛插猛抽猛旋,每次都是那么迅猛,像是有了这次就没下次般的不知餍足,感受到汐儿越来越绞紧的花道收缩着,那里面仿佛有一百张小嘴儿在吸附他,他差点撑不住射了出来。
  他大手猛地在汐儿雪白的小翘臀上拍了一掌,很快现出了一片粉红的五爪印来:“……嘶……轻点儿啊……我的宝贝汐儿……”
  因为被打了一记,汐儿的花道却反而收缩绞的更紧了,甜蜜的淫汁不停滴落是那样淫荡和纯洁。
  她不由的颤抖着身子,连双目也控制不住的翻白了起来……那乍空的呼吸让她肺部被强烈的刺激挤压着……而牢牢蒙着的檀香小嘴儿无法咳喘出声,她控制不住的抽动着……蓦然,那掩住嘴的粉巾突然变得血红,紧接着,一连串血水像是止不住般的滴落了下来。
  然而苏子墨趴在汐儿的纤细美背上,一腿跪,一腿伸,还在‘噗呲噗呲’的迅猛冲撞着汐儿饱受蹂躏的花穴,两人交合的位置发出‘啪啪’的肉击声,显得那样淫秽,又那样无望。
  浓厚的男女交媾欢好气息在寝殿来回飘散着……掩盖了汐儿那身下淡淡的血腥气。
  “……汐儿……汐儿……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哦……”苏子墨一边迅猛无比的抽插着固定在身下的可怜佳人,一边口中哀求不断。他哪里知道,不知何时汐儿已经昏死了过去,却还是被他环抱住腰肢前后款摆着来回抽插。
  汐儿的双手被绑起,此刻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垂在那里,显得很是惊心动魄。
  可怜的汐儿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再也不能回应苏子墨一句半声。
  得不到回应的苏子墨却还在汐儿的粉穴内不停的冲撞,逞着自己的兽欲,他加大力度来抽插可怜的汐儿,而她却仿佛是个柔软的布娃娃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和反抗,只能徒劳的被他时不时干的娇躯往前一耸一耸着。
  自顾自欢愉的苏子墨终于在又过了一点时间后,低吼着在可怜的汐儿体内射了精,在肉棒退出的瞬间,那纯白的粘液还在顺着她被插的合不上的粉嫩花穴中‘啵啵’流出,显得那样淫秽无望。
  苏子墨喘着气,他平复了一下想要将身下的汐儿转过身来,让她的螓首躺在他胸口稍事休息。他微微抬高了点音量对刚才全部退到外边的侍女道:“传水来。”
  “汐儿,等下我先帮你洗……”苏子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了,将汐儿翻过来的同时,因为没了扶持,汐儿的娇躯便软软的歪倒在了一边,她额前的乌发一片湿润,原本该是粉红的小脸此刻白成了一张纸,那原本缠着她小嘴合不上的粉纱,却已经被口中还在不停无声涌出的血水染成了黑色,再定睛看,她的身下是一片足有半个身子那么大的殷红血水氤氲开来……
  “汐儿!”苏子墨就像是被人丢在了冰窖里,他抖着手,左右仓皇的看了看,又用刚才脱下的衣服掩住她口,似乎这样就会让汐儿还在不停往外狂涌的血水停止下来,但只是刚刚敷上去,那衣料就瞬间被浸透。
  “……汐儿!”然而除了呼唤她,苏子墨居然什么都不会了……
  他一把将已经没有知觉的汐儿紧紧揽在怀中,似乎这样就能永远不分开,而她还在不停的无声涌动着血水,那么多,那么红的血水瞬间就打湿了苏子墨的胸膛。
  他抖着手,低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怀中还在吐血的汐儿,半天都找不回声音来。
  “陛下……”侍女们端着水盆鱼贯而入,在看到床上赤身裸体愣住了的苏子墨,和被他紧紧揽在怀中的血人汐儿后,失声的尖叫此起彼伏……

  第三十七节:没有时间

  皇帝已经足足三日没有上朝了,就从沈汐儿回宫后那日开始。
  果然是妖后!
  此时已经有流言在朝堂阴暗处小声的传达着,在某些个官员也开始小声抱怨的同时,他们看到当朝的一品宰相正阴冷的看向这边,似乎他们再多说一句就会被直接拖出去赐死。
  这妖后又不是他的女儿瑜妃,他不高兴个什么劲?
  不过谁叫人家官大呢?个个又像是猫叼舌头般低下头去不语了。
  而苏子墨三日未上朝是在干嘛呢?这位英明的年轻君主此刻正神色茫然的守在寝殿内,从第一天的呆楞,再到第二天的疯魔,再到第三日现在的茫然……
  是的……茫然……这三天他没有休息,整座太医舍也没有人休息,太医舍似乎被整个搬到了皇帝的寝殿,所有人都驻扎在这里。
  苏子墨正茫然的坐在寝殿一角,看着太医来回的忙乱,他甚至不能坐到她身边,因为那会打搅他们的行动。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那日的一幕,从小看顾他的太医第一个入内,虽然其余的太医都上前诊脉望闻问切,却只有他一人并没有诊脉,而是直接问汐儿身边的宫女,汐儿的包袱在哪里?当那小小的包袱被提过来时,他立刻皱着眉将摆在最上面最显眼的木匣取了出来,从中‘呼啦啦’倒出了全部的黑色药丸,然后来到汐儿面前,他拂开他的那些问切的下属,直接将汐儿的小嘴捏开,将那一大捧药丸全部都丢了进去……
  然后他便不再管,只垂着手站到了自己身边,不发一言。
  当时的苏子墨好半天才找出自己的声音,他渴望救赎的牢牢攥住那太医的手臂,一字一顿的问道:“那个药是不是吃了就好了!”他甚至不敢问什么时候汐儿能醒,因为他的内心里也隐隐有了某种觉悟。
  “陛下,尽人事安天命。”太医仓皇的不敢看他,只得朗声道。
  “……你什么意思!”苏子墨需要紧紧的攥住太医的手才能不发抖,他又气息不稳的怒道。“如果汐儿死了,朕要你们通通陪葬!”
  “陛下!”太医大声答道:“就算您杀光了咱们中原所有的大夫,也无法挽回即将消逝的生命!您是主宰着我们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但是您同样也无法让汐儿娘娘好转回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要死了是不是!我问你她是不是要死了!”苏子墨无法置信的问着面前的老太医。
  怎么会好好的,就到了这个地步!?
  “陛下!汐儿娘娘此病早在草原上时就已经发作过数次了,那时的她,微臣看就已经不成了……如果不是微臣研制这药性极为霸道的丸子替她续命,恐怕!”太医拧眉缓缓说道。
  在草原就发作过,可是当时汐儿的身子不是好转了吗?
  “那你再给她制啊!再制啊!花什么代价都可以!”然而苏子墨却像是沙漠里的人突然看见一杯水,他打断了太医的话,眸子瞬间点亮了起来。
  太医无言的摇了摇头:“汐儿娘娘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听到娘娘鸾驾回宫时,微臣还无法想通她是怎么样撑下来的……直到方才微臣才明白,该是她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后才这样苦苦活命的吧,这个孩子来的还真是时候……”
  “你的意思是说,她是因为这个孩子,才选择活到现在的?”苏子墨好半天才找回了声音,他气息不稳着,若真如太医所言,汐儿那时在草原就已经不该再活下来,那么她又是怎么苦撑了几个月,等到遇见那慕容君怀孕后,才又苦苦支撑?这里似乎哪里有些奇怪!?
  但脑子里越来越纷乱的苏子墨无法思考,他有些目力不清的捏了捏鼻梁,突然,某道电光火石钻入了他的脑子,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医,又瞠目结舌的看了看在太医群中沉沉睡着的沈汐儿,某个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他却连问都问不出口,他怕自己心碎而死。
  太医却缓缓的点了点头:“陛下,您想左了,可能她的肚子不是很大,给人造成了她月份浅的假象……汐儿娘娘的身孕是六个月,是在草原上和您……”
  苏子墨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他需要扶着墙才能维持着站姿不滑倒下去。
  那晚汐儿一幕幕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在眼前。
  她在灯下温柔缝制的襁褓……她巧笑倩兮的说孩子的名字是‘莫忘’,她好着急好着急的想要捡起那张‘名字’,她疯狂挣扎着要逃走也要保护的孩子……是自己和她的孩子……
  是自己和她的孩子……苏子墨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是一片冰冷,原来不知何时他居然落泪了……
  英明睿智的年轻君主缓缓擦拭了下,他轻声问道:“汐儿,还有多久……”
  “陛下,汐儿娘娘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完全不可乐观,就算是闯过去了这关,她产子时……”妇人产子本就是鬼门关,何况是沈汐儿这种完全靠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精神支撑活下来的妇人,太医沉吟着说道。
  “如果朕不要这个孩子呢!”苏子墨眼神阴森的望了过来,里面的恶光几乎要变成实体般的渗人。
  “陛下……以娘娘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不要孩子,恐怕她也……”太医欲言又止。
  进退维谷……不管这个孩子能不能产下,最后都是没有半点希望了是吗?
  汐儿的身子已经六个月了,就算她侥幸能苟延残喘到产子那日却也还是……所以说,他和汐儿的时间只剩下,最多三个多月了是吗?
  三个多月,不到百日……苏子墨闭了闭目,突然想到汐儿那天对他怒道‘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原来,她是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
  看着照顾汐儿的太医们忙忙碌碌,苏子墨的目光渐渐从那遥远的时空中回转了过来,又呆呆的看着不远处软塌上汐儿昏睡沉静的小脸。
  到了此刻,就算坚毅如他,英明如他,睿智如他,也终于明白,他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所向披靡,他的手中也有永远握不住的沙。
  自小他就研习君主之道,天上天下唯我至尊的理念在心底根深蒂固,想要什么甚至都不用开口,直到那年他在花灯节看见她,他的心跳跳的好快,快到要从口中跳了出来,打听到她还没有定亲,他欢喜的要发疯,他第一次那么失态,疯跑到御书房下跪拒绝父皇本要赐给他的薛宰相独女为太子妃,并请求赐婚……对于汐儿,他第一次开口求自己的父皇,是那样踌躇满志,志在必得!
  但后来的事情却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先是知道她对自己无意,后来她又失踪……所有人都在劝他不要再想,他却丝毫不听。知道北安庶人逆反的事他义无反顾的回宫清君侧,他第一次发现父皇老了,开始优柔寡断起来,他心一横,逼迫父皇退了位……得到父皇的宝座之后他大权在握,掌控全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却迟迟寻不到那缕芳踪。
  再后来,他御驾亲征在草原,是天意让他和汐儿再重逢。
  那晚汐儿的悲惨让他心痛难忍,所以他一直压在心底不敢诉说那晚的事,身受重伤之后汐儿悉心守候,他们从没那样甜蜜,他欢喜的几乎要疯魔,然而好景不长,他再度失去了汐儿。
  这次他知道了,是汐儿自己从他身边逃开的!
  她明明表现的那么爱慕自己,他触碰时她那颤栗的身子,如水温柔的眼神都骗不了人不是吗?那可笑的理由他一个字都不相信,可是她到底为了什么要逃走……他不想再去想那些琐事,除了将汐儿找回牢牢锁在身边,他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然而他却因为一时妒狠脱口而出的话,将汐儿推的更远。
  她该了解自己的,就算他妒恨的要生吃那人血那人肉,但他却不舍她心碎,所以他根本没有下旨杀那人,只将他暂时囚禁罢了。
  谁知越是怕她心碎,反而越弄巧成拙,面对她时,他的满腹心机都去哪里了……再然后,他派人看管了汐儿,待她身体好了些便忙不迭的接回宫来。
  他成夜成夜的想着,汐儿在看见他为她悉心准备的寝殿布置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她的小脸上会不会露出会心而温柔的醉人笑意。
  然而他却连看都不敢看,故作镇定的继续着当天的职责……然后,汐儿是那样温柔那样惹人怜爱的唤他‘陛下’,他的魂都要飞了,但是一看到她微隆的小腹,他又忍不住妒火燃烧……他逼迫她陪自己欢好,他不知道她的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但为什么没有一个太医选择对他有话直说?
  这都是报应啊……无力之感缓缓将苏子墨的感官封锁了起来,此刻,年轻的君主双手环住了自己的头,茫然而痛苦的低吟出声来。
  转眼间汐儿已经在床上昏迷了多日,她的给养全靠苏子墨嘴对嘴给她喂下去,当然有数不清的宫人可以干这个活,但苏子墨却舍不得一丁点可以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浪费。
  这段时间来苏子墨的朝廷搬到了寝殿,每日他就在寝殿偏厅接见朝臣,然后又在汐儿的床榻边批阅奏折,有时候他会静静的看着汐儿昏迷的容颜,就这样静静的可以看一整天。
  汐儿的身姿越来越清减了,容貌却如初见般那般纯美,也添上些许为人母为人妻的温柔。但她的肚子却越来越大,这个孩子的生命力果然不凡……
  突然间,她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弧度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
  苏子墨迟疑着,将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肚子上,不知觉间,手下那阵悸动一直在回应着……是孩子……是汐儿腹中的孩子在和他互动……生命奇妙的感觉传到了他的手心。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来不及露出为人父的骄傲神色,在看到汐儿那沉静昏睡的脸时,他的心中一片苍凉,像是那里破了个洞,冰冰凉凉的,一直在漏风。
  他轻牵着汐儿瘦弱无知觉的小手,缓缓的在上面落下一吻。
  “陛下……”汐儿秀美的小脸上是一片羞涩的温柔笑意,正自己坐了起来,好深情好深情的看着自己。
  苏子墨面上一喜,他禁不住抬起头来想揽汐儿入怀,那音容笑貌却瞬间如涟漪般浅浅消失了……他就那样怔在了那里。
  啊!原来白天就开始发生幻觉了啊!醒转回来的他苦涩的笑了。
  看顾苏子墨长大的太医首每诊脉一次,都不禁要啧啧称奇一次。
  他行医多年还没有见过这样虚弱不堪的母体,像是随时会咽气消逝的风中残烛,一般这样虚弱的妇人是不会选择怀有身孕的。
  可她却孕育出了那样蓬勃的生命力,汐儿母与子之间的羁绊是那样深,即使她昏迷不醒,她的身体依旧不停的供应着养份给孩子,哪怕是在昏睡中她也不曾放弃挣扎着活下去!
  这日,看顾他长大的太医首如常诊脉,眉头却异于平日般的蹙了起来。
  苏子墨看到他的异样,他想问,却连问都不敢问。
  汐儿的身子每况愈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但她孕育的生命却相反的更加茁壮起来,太医首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他怕汐儿娘娘到了产子的那日还是不醒,无法清醒自然分娩,迫于小皇子的生命,届时可能需要剖腹产子……
  可一旦剖腹产子,汐儿娘娘将再无半点可能,也不知道这样惨烈的产子之事,陛下能否做下这个决定!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医首的担心也越来越明显。
  到了这个时候,苏子墨那原本英俊的面容也从茫然变成了漠然,再变成了释然,他既盼着汐儿醒来,又盼着这十月怀胎永不停止,哪怕汐儿永远不醒,可至少她还活着,这份说不清的奇怪心意,让苏子墨的内心达到了奇妙的平衡。
  但时间之神的脚步不会因为谁的祈求停顿,它依旧不快不慢,踏着自己的步伐,永不早退,却也不会迟到。
  时间已经临近重阳,和太医推算的汐儿产子日期,也不过寥寥十几天了。

  第三十八节:醒转

  重阳之日登高望远,遍插茱萸,采桑煮菊。
  往年的宫中到了此时,皆飘染着匠人精心伺候培育出的幽菊清苦香气。虽然汐儿娘娘还在陷入昏迷,但世间的一切因苏子墨都如往常般运转。
  这个时候,刚刚开放的数盆幽菊被小太监们手中端捧着,依次在汐儿的气窗前摆放开来,秋风起时,就有阵阵香尘随风起舞入殿。
  苏子墨如往常般的在偏殿散了朝会,因为越来越临近那日,他已经哪里都不去了,除了朝会时会出去一盏茶的功夫,其余的时间他总是汐儿塌边的书案上批复奏折,他双臂微伸,任由宫婢红着脸脱下他的金龙朝服,又帮他换家常的蟒绣袍子。
  “这是什么味道。”苏子墨有些目力不清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闭了闭眼问道。
  “禀陛下,这是今日花匠刚得了差遣送来的墨菊和黄香梨的香气。”那帮他更衣的宫婢轻声答道。
  苏子墨淡淡‘嗯’了一声便往汐儿塌边走了过去,留守的太医见是他,只得躬身跪拜。苏子墨大手微抬,留守的几名太医便行了礼自动自发的退缩到原本的位置不动。
  汐儿如往日一样没醒,玉白的小脸比之前还要小上了一圈,却更显得她星眸温柔,玉鼻挺翘。她微微发白的嫩唇轻启着,连呼吸都是那么时断时续。
  此时,秋风拂了进来,满室菊香。
  那懒风带得床榻之上的汐儿额发微微浮动,有几丝一直她颊侧在调皮的舞啊舞。
  苏子墨心中又怜又爱,他坐在了汐儿的身边,替她掖了掖被子,又将那几丝额发轻轻柔柔的别在了她的耳后,她的耳廓弧度优美,就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她的耳垂小巧精致,像是颗饱满的淡粉珍珠,他又忍不住轻轻的触了触,随着他的动作,那耳垂也颤了颤,显得那样柔软可爱。
  这时,苏子墨轻笑着牵起了汐儿的小手突然吩咐道:“把菊花端进殿内,窗先关起来吧。”方才触她的耳垂似有些微微泛凉,稍加思索后,他又改变了主意:“还是把菊花放在外面吧。”
  说着,他又想自己起身关窗。
  宫婢哪用的上他亲自动手,还不等他站起身来便已经轻到不能再轻的将窗扉关闭了起来。见他起身,只能露出些许迷惑的神情来。
  苏子墨微叹了一口气,此时,手中轻握的嫩白指尖却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察觉的坐了回去,这时,那嫩白指尖又轻颤了一下。
  这次,苏子墨感受到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轻握的小手,又看了看汐儿依旧陷入在沉睡中的面孔,某种熟悉的心悸感袭来,就像是被一拳正打在心脏上。
  苏子墨忍不住高喊‘太医,汐儿醒了!’,那巨大的欢喜将他里外包裹了遍。
  原本一起守职的太医们赶紧放下手里的事务滚了过来,又是一番望闻问切,趴眼皮看脸色,但他们却同时一起双手垂地的摇了摇头:“陛下,汐儿娘娘并没有醒。”
  又是他幻觉吗?
  苏子墨原本高涨的喜悦像是潮水退去了,那巨大的欢喜抽离后,只有一片茫然的空虚感。
  他无力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眼睑下是淡淡的青色疲倦,朝着太医们挥了挥手。
  此时,手中轻握的指尖却再次轻颤了起来。
  “这也是朕的幻觉吗?”他将颤抖的某根指尖捧着,望了太医们一眼,喃喃问道。
  太医们皆是一副梦醒的样子,他们赶紧奔了过来,将汐儿的床榻围了个水泄不通。口中皆不可思议的答道:“这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不可能再醒转的了!除非有奇迹……
  但是奇迹之所以是叫奇迹,就是在一万件不可能发生的事里面挑选一件事发生,此时,早在草原上就该死去的汐儿却轻颤着指尖,拼命着,似要从死神的挟制中挣脱出来。
  她总是这个样子,就算她的身子骨再柔弱不堪,但她的内心却那样坚强坚定到可怕,十个汉子加起来也比不上她过人刚毅的意志。
  在从小看管苏子墨的太医首统领下,他们对汐儿展开了各种紧急的高超的努力,一日一夜过去后,汐儿终于悠悠转醒了……她的羽睫有气无力的扬着,叫人瞧着心中惊怕,总觉得她每次轻眨时,下一秒就会再次合上星眸,然而,她却还是虚弱的扬着蝶翼般的羽睫,口中断断续续的轻喘着。
  虽然显得那样悲伤无望……那样可怜绝伦……但汐儿,却的的确确是赶在了产子的十几日前,醒转了过来。
  她抖着唇,嗫嚅着,似乎在吃力的想要说什么,然而她太久没有用过食,只靠苏子墨每天不厌其烦的含食易消化的流质度日,她连气音都没有,只能徒然的微启着泛白小嘴儿,颤抖着发出没有音节的口型来。
  这个样子当然没有人能明白她在说什么,但鬼使神差的,一直站在太医后呆傻看着她的苏子墨却几步挤了进来,他轻柔无比的揽住了她的肩,将她的螓首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好怜惜好怜惜的说道:“汐儿你放心,我们的宝宝还在!”
  他又抓住汐儿无力抬起的小手来到她的腹前,轻柔说道:“你摸摸看!”
  无力停靠在他怀中的汐儿星眸半闭,表情微怔着宛若迷失方向的小兔。
  苏子墨持着倒在他胸前不能动弹的汐儿小手缓缓在她隆起的巨大肚子前来回游移:“能感觉到对不对,汐儿,你还不如宝宝哦!他都这么强大了,你却还这样整天浑浑噩噩的。”说着说着,他有些哽咽,但他的神色如常着,将那哽咽吞下去继续说道:“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如此任性,一个懒觉睡这样长的时间……”
  就在苏子墨挽住汐儿无力的小手游离在她的腹前时,那肚子中的孩子突然踢了一脚,小小的凸起瞬间在汐儿的小手中爆开。
  汐儿惊喜着,但她太虚弱了,虚弱到连笑都笑不出来,只能徒劳的喘息着。
  这一觉她睡的很沉,梦中的她,一直在黑暗中孤身行走着,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走的累时,她好想休息啊……她想干脆就这样在这黑暗中睡着算了……
  但不知为何,即使如此,她依然在强撑着往前行走着,就这样走了也不知多久,突然,汐儿看见在黑暗中似乎有个光亮的小点?
  汐儿开心极了!她有了方向,高兴的往前走着,却发现了那光亮的小点原来是扇花窗。
  花窗里的世界好明亮啊!她莲步轻移着,走过去趴在窗前,迷恋的看着那个明亮的世界。
  那里是座高高的宫殿,有个美丽的女人躺在软软的塌上,昏昏沉沉的一言不发,她看见她旁边还有个极俊秀温柔的男子,正在耐心的,温柔的以嘴含哺着什么到了她嘴里。
  哎呀!好羞人啊!
  汐儿连忙羞涩的举起了嫩白小手捂脸,却又忍不住羽睫微扬,想在指缝中偷看那对男女。
  等到那男子一口一口,极耐心的用嘴含食喂完了饭食和汤药,他又温柔的替那个睡着的女人擦了擦嘴角,在她脸上亲了亲。
  看了一段时间汐儿发现,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似乎从来不曾醒过,而那男子除了每日早上出去一小阵,其余时间都是呆在她身边。
  有时候,他会看着她发呆一整天,有时候,他会趴俯在案上整夜批阅着什么,然后时不时眼神看向床上的女人,像是那里有什么宝贝般的情深凝视着。
  有时候,他会拿着一本书在女人的耳边读着什么,但是从这个黑暗的世界看过去,那边的什么都是没有声音的,就像是哑剧一般。
  但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汐儿渴望着光明,看到这个明亮的小窗,她忍不住驻足在这里傻傻看着那两人。
  真的好好啊!好让人羡慕的啊!哎呀!好害羞!汐儿捂住了自己羞的通红的脸,却忍不住还是想看。
  这时,那个男子似乎朝窗户这边看了过来,嘴里还说了句什么……是看到自己了吗?汐儿怯懦的往后退了一步,此时,一个很好看的小姑娘躬着腰走过来,双手展开……她将窗户从里面,缓缓的合上了……
  她要将光明关闭起来!不要!
  汐儿小手交叠在胸前往前急上了几步,不要关起来!她的双手急急朝窗户里伸去……这时,似乎有什么巨大力量的凶兽喘息着,瞬间搂住了她的纤腰,想要将她往后拖去,让她远离这扇关闭的光明之窗!
  不要!不要!汐儿猛烈的厮打着这双凶兽之手,她疯狂的手脚齐用着,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就在抽打了不知道多久时,那双手蓦然一松,她的身子也跟着一轻,她赶紧朝着那扇关闭的窗冲了过去,她以为她会撞到那扇窗,谁知道……她的身形居然不可思议的穿过了那扇幽闭的窗,她还来不及露出疑惑的表情,自己的脚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思想般,直直朝着床上睡着的美丽女人扑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呢?
  汐儿迷思着,却瞬间觉得一切都迷幻了起来,怎么突然就天旋地转了呢?她怎么觉得眼睛睁不开,也呼吸不了。
  但却有一个好温柔好温柔的怀抱揽住了自己,她的螓首枕在了那个怀抱中,心觉得好疼好闷啊,怎么回事……
  这时,这个怀抱的主人却抓住了自己变得没有一点力气的手来到了什么地方,她鬼使神差的往上看了一眼,看见了张极熟悉,极眼熟,极温柔,极贵气,极俊秀的脸。
  这个脸她这段时间在黑暗中天天看,所以她认得……她微张着泛白的小嘴儿,无意识的发出了个没有声音的口型:‘原来是你啊!’
  ————————————————
  汐儿醒来后突然开始迅速好转了起来,就像真的是个奇迹般,除了依旧不能下床以外,已经可以每天清醒着说话,还能自己吃药吃饭,白天她总是执意要做衣服,苏子墨拿她没有一丝一毫办法,只得由她。
  夜晚拥着她正常入睡后,数次苏子墨浑身惊冒着冷汗醒过来,看着她美眸轻闭没有一丝反应的躺在自己臂弯里,他抖着手探向她的挺鼻下,还有呼吸……当感觉到她清浅的呼吸在自己的手尖上时,他的心中一片憋痛,这才记起来自己也要呼吸。
  苏子墨在案前疾书着什么,没来由的,他笔下一顿,眼神往另一边的软塌飘了去。太医说过,汐儿这几日随时都会发动,需要密切的关注着她。
  这时,正歪在床上做着孩子衣服的汐儿也缓缓朝他看来一眼,轻轻柔柔的回以他一个醉人笑容。
  他心中一片情动,扔下了案上的奏折走了过来。
  “累不累?”他轻声问道。
  汐儿轻摇了摇螓首,又将手中缝制了一半的小衣物迎着日光看了看,她‘呼’出了一口气,柔柔的笑道:“快要做好了,你看。”
  苏子墨轻‘嗯’了一声,握住她的白皙小手,又往她身边挤了挤,两人紧紧的挨在了一起。
  “……不要这么近……汐儿没办法做活了……”汐儿的粉白小脸羞涩着,她徒劳的推了推,当然苏子墨半分都不曾挪动,只好作罢。
  看着苏子墨这段时间消瘦的身影,俊秀的脸孔发青,她微微叹了口气,白皙的手指在他脸边拂过:“你都瘦了。”
  一段时间没见……醒来后看见苏子墨都瘦脱型了,整个人形销骨立。但他却依旧是她心中最爱最喜欢的太子夫君,不管他是什么样子,她都好喜欢好喜欢。
  “你也瘦了。”苏子墨任由她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滑过,好温柔好温柔的回答道。
  看着他薄唇微张,低声答话的模样,汐儿没来由的觉得心中一片闷痛。也不知道汐儿哪里来的勇气,她的小手滑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襟。
  苏子墨因为衣襟被她扯住,身子缓缓前倾了些,汐儿却仰起了螓首,闭起了美丽的星眸,将自己的柔软小嘴儿递了过去。
  轻轻的,凉凉的,柔柔的覆在他的薄唇上。
  苏子墨的双手瞬间攥紧了自己膝上的衣料,他睁着眼睛,此时,汐儿伸出了丁香小舌,在他的薄唇上湿湿的,轻轻的舔了舔,然后又在他唇角吻了吻。
  他一动不动,僵硬着。
  汐儿却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她的小手缓缓来到了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抚触着。
  他却因为她的温柔而僵硬的更厉害了。
  汐儿却无声的漾开了一朵温柔的笑意,她的另一只小手缓缓来到他的脸上,将他睁大的双眼轻轻合上。
  她专心的柔柔的亲吻着苏子墨的嘴角,然后用丁香小舌慢慢撬开了他的牙关,吮吸他那似乎呆愣的舌头,再学着他以前对她一般,来回轻撕吮吸他的舌,又轻轻的来回扫了扫他的牙床。
  苏子墨心中一片深情和怜爱,他的大手轻捧起了她仰起的小脸,加深了这个吻。他反客为主,尽情在里面和汐儿的嫩舌纠缠,肆意搅拌,吸吮着汐儿分泌的蜜汁,更有点点银丝在两人口角间相缠。
  ‘啧啧’的舔吻声是那样羞人,同时,那深情相拥而吻的两人,却也无端觉得温情无比。
  苏子墨的呼吸渐渐加重了,就在这个当上,他结束了这个由汐儿开始的吻。
  汐儿的星眸蒙上了层水雾,也软软靠在他怀中轻喘着。
  懒风微起,带起一室菊香。
  “好香……”汐儿轻声呢喃道。
  “想看看吗?”知道汐儿不喜摘花,乃是真正护花人。苏子墨轻声对怀中的小女人说道。
  汐儿小手交叠在胸前,犹豫了会后,轻点了点螓首。
  苏子墨便将汐儿轻轻横抱了起来,温柔无比,轻慢无比的来到气窗前,从这个角度看来,窗台前的数盆‘墨菊’‘黄香梨’便可尽收眼底。
  “我在梦里来过这里。”汐儿望着这些花儿,轻声笑道。
  苏子墨‘哦?’了一声。
  汐儿将螓首在他怀里换了个靠着的姿势,从这个角度看向殿中的装饰。“我那时,就在这窗外站着看你。”
  苏子墨轻声询问道:“还有呢?”
  “我觉得……你对床上的那个人好温柔啊……”汐儿有些羞涩的不好意思再讲,毕竟他温柔的那个对象就是自己,这样说出来仿佛在炫耀着什么般。
  然而苏子墨没有如她意料中的轻笑,只温柔的问道:“嗯,还有呢?”
  “……我看见你,……看见你在那里读书,看见你在那里批红……还有,用嘴对着她喂饭喂药。”汐儿的小手交叠在怀中,她用螓首在他胸膛里蹭了蹭:“陛下,你信鬼神之说吗?也许人真的有灵魂也说不定。”
  苏子墨心中一片哀伤,他做的那些事,汐儿一直在昏睡中是如何得知的,唯一解释便是汐儿可能真的是梦中看见的。他从来就是没有信仰的人,但到了此时,他也忍不住想要日夜祈求,请神给他和汐儿再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时间。
  “陛下,我改变主意了……以前,我曾经想过,死了以后变成一道尘埃……逍遥自在……可是现在……我想要一直留在你身边……你,接受我吗?”汐儿犹豫着,说出了让人心碎的话。
  此时苏子墨的目力又不清了起来,似乎有什么蒙住了他的眼睛,他眨了眨,目力又恢复了清明,哦!原来……刚才是一滴泪啊!
  他情深无比的缓缓开口道:“……说什么傻话,你会长命百岁。我比你年长,一定先与你永眠在地宫,等你享受了子孙绕膝,安享晚年后,我们再一起合棺……如果到时,真有灵魂一说,那么,我约定你,我会在奈何桥等你,那时,我们一起手挽手过桥,再一起下世相见……”
  “好,那就约定了……”汐儿无声的落下坠泪,星眸中全是深不见底的幽深。
  汐儿发动的日子比原先预想的要早,那天夜里,苏子墨再次不安的惊醒来时,正看见怀中的汐儿双手攥着薄被,弓起身子在自己怀中喘着粗气。看见自己醒来,她嗫嚅着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忍出的汗意,露出了个好温柔的微笑:“陛下……”
  她产子的事情因为一直有太医守职,所以门外喊一声就会有人进来。
  苏子墨一边惊慌的起身披衣叫太医,一边仓皇的说道:“你要生了怎么也不叫我醒啊!”
  “……你这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看你睡着,我不舍得叫你……”汐儿颤抖着,露出了一际迷人的心碎微笑,濡湿的额发沾在她鬓角边,有种柔弱不堪的美态。
  太医此时鱼贯而入,身后还带了好些早就备好的稳婆,乳娘这些。
  “……陛下,你先出去……妇人产子……你不要在场看……”汐儿喘息着,艰难的开口劝道。
  “不!我要在这里!”苏子墨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
  “……陛下,你在这里……汐儿会害羞……”汐儿微微低头,咬着柔嫩的唇瓣,艰难无比的再次开口说道。
  “……好……”苏子墨喘着气,面上一片怜惜宠溺和焦急。“那我就在门外边……我等着你……汐儿……我在等着你……你一定要清醒着……”
  “我答应你……”汐儿颤抖着,接着又有一波痛意袭来,她的眼前黑了黑,汐儿咬紧舌关抵御着这一浪接一浪的痛楚。
  苏子墨不知怎么梦游般的走到了寝殿门外,也不知怎么的被太监总管劝说着在一边备好的太师椅前坐下,呆看着窗外的明月,他的心中一片惊慌失措。
  汐儿的床前升起了布幕,稳婆在里面忙碌,太医则全部围在那布幕前守候。
  接着,一盆接一盆的血水从里面端了出来,时不时还传来稳婆的焦急呼喊声。
  “娘娘!娘娘!您快叫出来啊!”
  汐儿却只是倔强的咬住了柔软的双唇,扶持着稳婆的手,一声不吭的颤抖着。不行,不能叫出来!如果让子墨哥哥听见自己惨叫,他一定会忍不住进来,不行,不行!
  宝宝,你争气点!我们母子……马上就要……见面了……
  汐儿产子的过程漫长,从夜晚直到雄鸡破啼都还没有结束,从小看顾皇帝长大的太医首心横了横,大声道:“灌吧!”
  训练有素的药童将早就准备好的催产药端了过来,让稳婆服侍着汐儿喝了下去……此时汐儿的力气在经过半夜,已经快消耗的差不多了,但是她却还在不放弃的拼命使力。
  在喝下早准备好的催产药后,霸道药效来的极快,那腹中的疼痛瞬间如爆炸开来般,肚子里的孩子似是疯了般的往下沉着……往下沉着……
  汐儿的耻骨痛到眼前一片金光闪过,但很快就只剩黑沉一片了。
  不行!不行!她不能就这样认输!
  汐儿狠下心紧咬自己的舌尖,连咬破了都不自知。
  此时,某种熟悉的心悸感传来,接着,肺部一阵绞痛,呼吸空了……喉头一甜,似有什么从喉头窜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扶持着她的那个稳婆率先看见,她惊叫道:“娘娘!”
  “不好了!大人!娘娘吐血了!”其中的一个稳婆赶紧挥开了布幕朝外面喊道。
  太医首咬了咬牙,横心道:“再灌催产药!”既然汐儿娘娘一直无论如何想要保下这个孩子,那么他一定要保下这个孩子!
  那稳婆赶紧慌乱的点了点头,然后接过药童又端来的催产药服侍汐儿喝下。
  汐儿眼前发黑发沉,什么都看不见了……可她依旧狠狠攥住稳婆的手,一遍一遍的使着劲儿。
  待到时近正午时分,璀璨的阳光沐浴着整座王城,一道响亮若洪钟的婴儿哭啼声划破了王城的孤寂!
  在门外像游魂一般的苏子墨此刻面上一喜,顾不得还没打开的寝殿门,他几步冲过去推开来。
  这时,正看见稳婆抱着刚刚接生下来的,粉乎乎皱巴巴的婴儿准备用一块襁褓包了起来。
  “恭喜陛下!您得了一位小公主!”太医稳婆们齐声道喜。
  苏子墨来不及看他和汐儿的孩子,连忙挥开了汐儿面前的布幕,他不顾汐儿身下一片血污的温柔攥住汐儿小手:“汐儿!好汐儿!孩子出世了……我们闯过来这关了!”他喜极而泣的吻着汐儿沾满血污的小手。
  这时穿戴一新的莫忘小公主被乳娘抱着送了过来,苏子墨赶紧站了起来,略显笨拙的接过了女儿,喜道:“朕来!汐儿,你快看这孩子,多么像你!”
  可笑这个睿智的君王,刚刚出生的孩子哪里能看的出像谁?但欢喜到要疯魔的陛下,谁又敢来笑话他!
  “……陛下,让汐儿抱抱她……”汐儿心中一片平静和柔软,她轻喘着气温柔说道。
  “好好!”苏子墨赶紧弯下腰来,将怀中柔软霸道的小公主轻轻交给了汐儿。
  “……肯定会很漂亮,以后。”汐儿好怜爱好怜爱的看着这个孩子,又看了眼她心爱的陛下,轻轻柔柔的笑了。
  “是啊!你看她这个眉毛,你再看她这个嘴,再看她这个小脸,无处不美!以后必是我们中原第二美人!”苏子墨眉开眼笑的低头看女儿说道,过了一会儿,他又喜滋滋的说道:“汐儿怎么不问中原第一美人是谁呢!”
  “……第一美人……是谁呢……”汐儿乖顺捧场的随着他问了一句,颤抖着艰难的另只小手缓缓拂上了他垂首的发旋,轻轻的摸了摸。
  “自然是她的母后!我们母仪天下的汐儿啊!”苏子墨心中一片柔情,他怕累着汐儿,接过了她手里莫忘小公主,然后又笑着开口道:“汐儿,我……”
  他抬起了头来,却看见汐儿靠在迎枕上,苍白的小嘴还在抑不住的往下急涌着血水。
  苏子墨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他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想要高声惊叫太医,汐儿却好温柔好温柔的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陛下……别叫了……”汐儿微笑着开口,嘴角那本就抑制不住的血水便涌的更凶猛了,流的到处都是。
  苏子墨苍白着脸,像是游魂一样的抱着怀里的女儿,面上已是一片冰冷,他痴痴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这个天底下他最心爱的汐儿。
  “……陛下……你别哭……也别害怕……因为我们……已经约定过了啊……”汐儿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的血水涌出,然而她的笑容却是那样清纯温柔。
  她颤抖着,想要伸手替子墨哥哥擦拭眼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子墨看穿了她的想法,哽咽着将汐儿那脱力的小手举着,缓缓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他心碎无比:“……汐儿……不要……不要这么快……莫忘还需要你……我还需要你……”
  汐儿无声的呛咳着,但那血水已经开始渐渐不再流动了……汐儿的美玉小脸就像是透明的琉璃般,一点点血色都没有了。
  “汐儿不要,汐儿不要,汐儿不要……”苏子墨抓住她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不停的哀求道。
  “……陛下……你别怕……汐儿只是有点累了……虽然汐儿怕黑……但一想到你……汐儿就有数不清的勇气……陛下……汐儿要先去地宫等你了……”汐儿任由他扶着自己的小手在他脸颊上缓缓滑动,轻轻的说道:“……你不用着急过来……等你子孙绕膝……安享晚年后……如果……真的有灵魂的话……汐儿就在奈何桥等你……我们一起手挽手过桥……下一世再相见……”
  “汐儿不要,汐儿不要!”然而苏子墨就像是魔怔了般,他似乎只会说这句话了。
  “……陛下……”汐儿喃喃的,她使尽了最后的气力,轻轻的将自己满是血污的小嘴儿俯了上去,很柔很柔的吻住了他的嘴角,然后……整个人像是片羽毛般歪倒在了他怀抱的另一侧……和莫忘小公主两人各占了一边他的怀抱,然后那双星辰般的美眸含泪轻轻合上……再也不会睁开,两只小手无力的垂在了地板,那满是血污的嘴角,还微微上翘着,露出了纯真的,怜爱的,幸福的微笑。
  “汐儿!!!!”
  ————————————
  十年后
  苍翠的碧树成林,微风起时,那高大的梧桐树洋洋洒洒落下一阵雪白的花海,一座精致的宫中阁楼在那其中若隐若现。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小太监手里持着拂尘在鹅卵石小道上走着,脚下的步子虽轻却快到几乎要飞了起来,他的脸上似有火云要烧起来,身后像有什么在追赶。
  他着急忙慌的走到了那座精致的宫中阁楼前,来不及通传了!心一横,他推开大门就低着头往里疾冲!
  却和里面的几个静静在原地的太监宫婢对了个大小眼。
  “陛下呢!”他着急的擦了擦额边的汗,又往里面望去,此处规格清雅,常年焚香。乃是一处祠堂,可内室里面什么都没放,只有一大一小两座灵牌。
  “陛下不在这里呢!”其中有个宫婢轻声答道。
  “居然不在这里!”小太监不可思议的喃道,说着转过脸又往外冲去,但一会儿功夫他又跑了回来,他焦急问道:“陛下刚才在这里吗?晓得去哪儿了吗!”
  “……这你还真问着了!”虽然做宫婢的不可能打听到皇帝的行踪,但刚才皇帝确实是从这里离开的,她笑着答道:“陛下被找去了御书房……”
  然而她话的后半段已经没人在听了,那小太监慌忙转身飞似的跑了,像火烧眉毛一样。
  他一路或走或飞,原本一盏茶的时间硬是压在半盏茶的功夫内赶到了。
  “陛下!小夏子在门外着急求见……”太监总管在身后的人附耳过来后,躬身说道。唉!他这个干儿子,行事如此不稳重!若不是看在他极孝顺的份上,照顾莫忘公主的美差哪里轮的上他?
  俯在案上的男人背影挺直,听到‘小夏子’这三字后,淡声道:“传。”
  “传!”
  小夏子被传了上来,他局促不安的跪在地,不停的磕着头:“陛下,陛下!莫忘公主不知为何,刚才突然口吐鲜血,瑜妃娘娘,御医都已经过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案前的男人眉毛冷冷凝住,光影一动,他御驾起身。
  小夏子赶紧跟了上去,对于干爹的横眉冷竖他头动尾巴摇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太医在莫忘公主的寝宫里跪了一地,瑜妃钗环散乱,原本精心描画的脸上一片泪意,她趴在床前失声痛哭着。
  随着‘陛下驾到’的三声传呼传来,瑜妃愤恨无比的站起了身子来,她旋风一样的冲到了门前,此时正好和来人面对面,那人孤高冷漠的姿态好像深海中沉迷的夜明珠,乌云般的玄色龙绣衣袍,周身都在萦绕着黯淡疏离。她一眼就从簇拥的众奴中看到他,她无声痛哭着,心碎不已。
  苏子墨没有开口,只缓缓走到了莫忘公主的小塌前,那个孩子的脸上覆了张小帕子,他的嘴角难以控制的抽动了一下,他的大手将那碍事的帕子掀开,露出了张极美的小脸,虽然此时只剩一片死白,但可以想见,如果她长成时该有多么动人。那斜斜的凤眼紧闭着,但他却记得在她睁开时是有多么灵动,柔软粉嫩的小嘴巴抿着,不像以前一样对着他‘父皇’来‘父皇’去,她的衣襟前还有一大滩血水。
  “陛下!陛下!您要为莫忘公主做主啊!您要为我们的莫忘公主做主啊!”瑜妃娘娘哭的没有平时的半分凌厉,她跪附在他的身前,惨叫道:“一定是佳嫔做的手脚!她们都嫉恨莫忘公主得到了您的宠爱!嫉妒我母女二人!您一定要为莫忘公主做主啊!”说着她磕起头来,额上一片清肿。
  苏子墨看着床上小小的身影,淡淡的开口吩咐道:“赐莫忘公主哀号恭顺,归葬帝陵公主坟。”年纪小就早夭的公主是没有封号的,一般下葬时也是以排行皇几女的身份入坟,而且不得入帝陵,但莫忘公主死后可以得到封号还有公主坟,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哀荣了。
  陛下果然极宠爱这个孩子啊!
  瑜妃的心里虽然稍微好受了点,但毕竟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怎么能如此轻易就揭过去?她抬起头来,继续期待着。
  苏子墨又淡声道:“莫忘公主的事,由大理寺宗人府合并彻查!”
  “谢陛下!”瑜妃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爱恋而悲伤的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天下之主。
  他又看了看床上的小人,突然玄色衣袍微动,他缓缓坐了下来,似是叹了口气道:“都出去吧。”
  瑜妃一步一回头,却不敢违逆这个男人的命令,和太医人等一起躬身退出此殿。
  看着床下一动不动的小人,苏子墨的大手似乎有些颤抖,轻轻覆了上去,那原本还在活蹦乱跳的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具小小的尸首,只余一片冰凉。
  皇家的孩子总是如此,那时的自己还小,身边的兄弟姐妹,明明前一日还鲜活着,第二日就有些总是以莫名的名头早夭了,后来再大些,还是皇子的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些后妃女人排除异己的手段有多激烈。
  就是这样司空见惯了女人丑恶面目的自己……所以才会那样第一眼就被她所吸引吧!
  苏子墨闭了闭目,似乎在控制着什么。
  “陛下……要先休息下吗?”一直跟在苏子墨身边的太监总管轻声问道。
  苏子墨只是捏了捏鼻梁,无声拒绝了。
  “……陛下,您也别太伤心了……”床上躺着的这个虽然不是先皇后沈汐儿所出的莫忘公主,却极神奇的很是肖似先皇后,那时刚刚痛失爱后爱女的陛下瞬间在瑜妃娘娘新诞下的女儿身上找到了救赎,他将自己的宠爱全部都拨给了这个瑜妃的女儿,还亲赐她名为‘莫忘’。
  说到先皇后所诞的‘莫忘’公主,原本那样结实的孩子,却在母亲离世后彻夜哭泣不眠,没有多久就一起没了,甚至连正式封号都没有,好没福气的公主,原本如果她在世的话,现在这个替代品‘莫忘’公主哪里又会这般惹人眼红,导致最后被碾碎在后宫争斗构陷中。
  太监总管一声轻叹。
  “走吧。”苏子墨乌云般的玄色衣袖拂了拂,脸色淡漠如常。
  太监总管偷瞧了他一眼,确认陛下并没有在自己意料中的那样无比挂怀……就像当时先皇后去世,所有人都曾目睹过这两人是有多情深,他们几乎以为陛下会熬不下去,但谁知道,陛下只是放任自己悲伤了一个月,之后便一切正常起来……果然非常人般坚硬的心,不是谁都能做这个天下之主啊!

  第四十节:尾声

  这日,天朗气清,普通的秋高天。
  在离京一日脚程的皇家猎场,皇帝陛下带着他的臣子如常举行了每年的秋猎。
  在结束的第二日,他没有直接回宫,而是转而去往隔壁不过半日路的皇家帝陵,每位皇帝的帝陵都是从他继位开始就修起,工期漫长悠久……一般来说不到皇帝正式驾崩,帝陵不会关闭,依旧会有工匠在中间每日劳作。
  所以皇帝有时顺路去查看自己帝陵的修建程度,也不算奇怪。
  天色有些晚了,苏子墨的目力也有些不清。
  他的年纪虽然还不算大,但因为事必躬亲,又曾在背上留下那样的刀伤,所以苏子墨的身体状况比起刚刚大婚时,已经要差上些了。
  在任由马蹄狂奔到了帝陵时,已经入了夜。
  从帝陵墓穴入口来看,幽深的墓道极长极深,里面也漆黑一片着,工匠们已经下职回家,只有零星的几个侍从在门前守卫。
  见是陛下造访,他们‘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苏子墨目不斜视的略过了他们往前缓缓走着,他带着衷心的暗卫,太监总管自然也一步不离的跟在其后。
  起初,他的脚步很慢,也不急不予。
  但随着越来越接近那个地方,他的脚步渐快,到最后,我们的皇帝陛下甚至踉跄着奔跑了起来。
  但他们谁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因为他们都知道陛下的失态,只会发生在这个地方。
  每次皇帝陛下来去时都是那样庄严肃穆,但唯独在这个地方……唯独在这里,他才会揭开自己的帝王面具,露出那个痛失所爱的……普通男人苏子墨的真实面目来。
  他疯跑着,在幽暗的墓道中跌跌撞撞,但却在来到了那扇未曾关闭的石门前,他神奇的刹住了脚步。
  整了整衣冠,他又擦了擦脸上的汗,确定没有哪里仪容不整,才再度,缓慢的,轻轻的踏足那个地方,踏足沈汐儿永眠的那个墓室。
  入了这间墓室,苏子墨从袖中掏出了火折子,将墙上的烛膏轻轻点起。
  墓穴空旷着,四周壁画上却全是同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或站或坐……或嬉或泣,这全是那些日子,他凭着记忆一笔一笔勾画出,再交由工匠拓下来的……苏子墨微闭了闭眼,颤抖了一下,不忍再看,转而往中间走去,只见入目的是一具完全透明的水晶棺椁,从外面看来里面永眠的人纤毫毕现。
  他的呼吸放轻放慢,继续走了过去。
  那具棺椁中沉睡着一大一小两具尸首,但因为里面存了防腐的某种神秘香料,两具尸首的模样都是那样鲜活,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醒过来。
  美丽的汐儿按皇后品级下葬,所穿的乃是她生前没有机会穿过的上红下绿的鸾凤金龙翟衣,她的星眸轻轻闭着,翘挺的小鼻玉雕琼啄,淡粉的柔软唇瓣微微翘着嘴角,带着某种神秘的微笑,仿佛,下一秒即将醒转来般栩栩如生。
  “汐儿……我来见你了……”
  他饱含深情的温柔的看着棺椁中的美丽女人,手指在她脸前的棺椁之上,来回抚触着,似乎这样就可以抚摸到她柔软温暖的肌肤。
  “这段时间,你好不好……我过的很好……”他微微一笑,又继续轻声道:“汐儿……我又扩展了我们国家的版图……你欢喜不欢喜……”
  “汐儿……他们又劝我立后……但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拒绝了……我乖吗?”
  他趴在了冰冷的水晶棺椁上,俯耳上去,然而除却一片冰凉什么都没有,他克制了一下情绪,又温声道:“我又失去了一个孩子……虽然不是我们的莫忘……如果你还在就好了……”他的视线在看向汐儿身侧那个用金粉襁褓包裹住的婴童脸孔后又回转了回来,心口的疼痛似又被绞紧了般,不忍再看,他索性闭了闭目,大手还牢牢扶在汐儿的棺椁之上,浑身却抑制不住的颤栗着,俊秀的脸孔也扭曲了,满是悲伤,愤恨,无望,还有说不清到底什么情绪。
  “……汐儿……我很好……我什么都好……除了……真的好想你……”
  ‘啪嗒’
  一滴清水砸在了水晶棺椁上,轻飘飘的滑了下去,紧接着,又是一颗,然后,三颗四颗五颗……数不清了……
  那时,我们伟大的,英明的,但也不是十分年轻的君主,终于克制不住自己,无法抑制的俯在那具水晶棺椁上悲凉的无声痛哭起来。
  在汐儿离世十年后之久,他才终于相信这个世界上,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一丝一毫汐儿的呼吸,她就是这样,微笑着离开了他!
  长空悬孤月,孤月照我坟。
  我坟有枯柳,枯柳站寒鸦。
  寒鸦望孤月,孤月悬长空。
  ………………

  《正文完》

  番外一:身世

  大雄宝殿中香气缭绕着,耳边还能听见大师父们的梵音吟唱。
  穿着身水蓝深衣的美妇人对着佛祖虔诚的拜下,她的美眸轻闭着,嫣红的小嘴中还在念念有词。
  等到祈愿完毕。
  那美妇人提起裙摆,缓缓的起身,却在回头的瞬间,看见那个背着手仰望外面天空的高大男人,这一眼,仿佛穿越了时间的翅膀,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想到过往,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摇了摇头,却正好看见那个男人转过脸来,冲她淡淡一笑:“好久不见了。”
  美妇人却像是没有看见他一般,她低下头去想从他身边路过,却发现门扉从外面关上无法打开。
  怎么会如此!?她猛敲了敲门,高声呼喊家奴道。
  “我已经把他们支下去了,别再徒劳了。”他的双目微微斜挑,显得整个人气质阴鸷,但他的容貌却极是英挺不凡。
  “……几年不见,权势更是滔天了,居然连皇家寺庙里都能屏退众人。”美妇人低着头,有些无望的低声喃道。
  这个年纪已经不是很轻的高大男人,轻笑了起来,那笑意将他的阴鸷之气驱散了些许:“多谢夸奖,但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逗留。”美妇人横了横心看向别处,装作没听到他的笑声。
  高大男人的笑意并没有敛起来,反而更是嘲讽的问道:“啧啧啧啧,对你往昔的主子就是这个态度?也对,你现在有了倚仗,还怕我做什么?”
  “……”美妇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关忍受他的嘲弄。
  高大男人又缓慢开口说道:“仔细想来,这是十几年来,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如果你一直在兜圈子,恕我不能奉陪了!”美妇人说着便自己用劲从里想要开门,见使力怎么都不开,她咬住牙关,转而想要抓破门扉上明纸,打算直接从窗棂里伸手出去从外面开栓。
  此时,却有一只男人的大手伸上来覆住了她的手。
  然而她却像是被电打到一般,慌不择路的逃到了佛堂最里端。
  “我碰你就如此不能忍受了?”高大的男人错愕只是一瞬间,那阴鸷的表情再次出现他的脸上,他微微扯动嘴角:“可是你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谁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芷兰……”
  “别这么叫我!我是沈夫人。”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敢听也不敢想,但她的动作却已经显示出心思彻底慌乱了。
  原来这三十出头的美妇人竟是沈震之妻,汐儿之母,可是眼下这个莫名出现的男人又是哪个呢?
  “呵呵,沈夫人?你不是罪臣之后,被充为官妓,然后由我出面买你下来的贱籍吗?现在跟我扮什么高贵?”他几步走了过去,他每接近一步,她便往旁边了闪一步。
  血淋淋的过往就这样被撕开。
  “你胡说!”沈夫人慌乱的说道,但眼神却一直不敢往这个男人脸上看去。
  “我胡说?这一凭一证自有衙门档案记载,是我能胡说的?”高大男人又是一声嘲讽的轻笑出声。
  沈夫人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
  “哦,对了!我想起来芷兰你的女儿当时也入了太子东宫吧,好像还传为了美谈……可惜啊!才刚过门就被打为太子废妃,如今新皇登基也有段时间了,宫中却没有传出她受封的消息,安知不是你的身世连累了她,让小皇帝厌弃了她?”他嘴角咧着,笑的极恶极轻蔑。
  “你胡说,汐儿素来带信都说她极受宠!”沈夫人立即打断了他的话,但她的神情却慌乱无比。
  “真受宠会连个封号都没有?会在当上太子妃后连夜被撸下来做宫女?芷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自欺欺人啊!”他哈哈大笑,说完又阴鸷的狠狠朝她看去。
  “……不是的,不是。”沈夫人颤抖着扶着墙,她朝左边不安的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又朝右边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有……她颤抖的幅度渐大,最后只得借着墙体缓缓滑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震哥,震哥……”她开始有些游离的呼唤着,那如影随性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面色开始潮红无比。
  “你的哮疾还没治好吗?沈震那个废物!”此时,那个高大男人的阴鸷表情终于崩塌了,他几步走过去想将沈夫人拥在怀里查看。
  沈夫人一把挥开他伸过来的手,面色潮红无比,但还是从嘴里挤出了这几句话:“不要,不要碰我,我是沈夫人!”
  “我知道你是沈夫人了!蠢货,别再挣扎了,你想哮疾发作的更厉害吗?”他不理她的挥打,只是将她牢牢摁住在自己怀中,又从暗袋里掏出了某个盒子,倒出了几枚药丸来,他问道:“你现在吃的还是不是这个了!快拿啊!”
  沈夫人颤栗着,从他手掌心里取出了一颗,抖着手吃了下去,平复了几下,似乎那被人遏住脖子的感觉松了些,也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了。
  “如何?”他认真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她的脸色从原本惊人的潮红渐渐转白。
  “可以了。”沈夫人迟疑着点了点头,但意识到自己还被这个男人双手钳制住,她努力挥开:“好了,你别动我,让我站起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过河拆桥啊!”他阴鸷的盯着她,像是要将沈夫人的脸盯出个洞来。
  “如果你没事说,就让我走吧……”沈夫人的声音转低,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随身带着自己要吃的药,也不想想通这里面的关节。
  “芷兰,我只是想和你叙叙旧而已,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他转为摩挲着自己手上戴的戒环,神情也变得极坦然。
  “你想续什么……旧。”沈夫人轻问,他们之间哪有旧,他们之间有的,只是滔滔不绝的恨吧!
  他的双目微垂,似乎里面万丈深渊般的静幽:“沈汐儿,是不是我的种?”
  内心深深隐藏的秘密像是被人瞬间拉到太阳底下暴晒,沈夫人连忙大声道:“不是!”
  “你否认的太快了,芷兰。”他的瞳孔静静收缩了起来,面色阴鸷。
  “我说不是就不是!”沈夫人赶紧转过脸去,声音比之前要高,却下意识紧张的攀咬起手指头来。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就会不由自主咬自己的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变。”当朝一品宰相——薛骊死死盯着她看,但内心却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沈夫人赶紧把手拿下来,摇了摇头:“我没有……”
  “我已经去你的大夫那里查过,沈汐儿的月份对外说是早产一个月,但那段时间沈震被我支到塞外去了,所以时间推算来看,汐儿应该就是我孩子,你回答我,到底是也不是!”他神色不定的厉声说道。
  “你查我!”她颤抖着,不敢置信的盯着像魔鬼一样的男人。
  “我查你……呵呵!你以为你的一举一动能逃脱我的眼睛?这个世上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知道不了的,你以为你嫁给沈震后,你的贱籍身份是谁给你善后的?那个武将沈震吗?他有这个本事吗!”她嫁给沈震后,若不是他将沈震调离各处边塞,凭她的那张脸在京中招摇,谁会猜不到她是犯官之后?
  简直可笑至极,知道了她怀孕后他便让自己放下,不再将心思放在她身上白费了,谁知道那日……他在殿中看见了沈汐儿的脸,沈汐儿的脸……竟然和自己的生母有五分相似!所以他才起了查她的心思,谁知越查越是心惊!她居然是带着自己的孩子嫁给了沈震!
  “…………不,不,不!”沈夫人慌乱的四处看着,她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头,将上面的指甲啃得鲜血淋淋。
  看着她的可笑反应,薛宰相扶着自己的额头,却觉得头也生疼了起来:“怎么办啊!看来是报应了……芷兰,那天银芳的女儿借走了我的暗卫刺杀汐儿,但我的暗卫死了,汐儿也就此失踪了。迄今为止,汐儿……我们的女儿,已经失踪快半年了……”
  “你说什么?你让大小姐派人暗杀汐儿?汐儿失踪了?”沈夫人冲口而出当年的瑜妃称呼,然后,她像是常年的精神支柱倒塌,往后倒退着,却‘啪’地一声撞上了木门,她胡乱的攀附着,整个人呆愣了一会,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看着她痛哭到毫无仪态的模样,薛宰相的心中一片悲凉……这都是前世冤孽啊!

  番外二:上元初见

  上元节也称花灯节,乃是上古有之。
  夜幕已经降临了,整条长街被装点一新,赤金描红的彩绸,长明不息的火把,几万盏花灯从城楼高处往下次第排开,依次亮起,下面的还只是些绢绸之类的寻常花样,越往高处,式样就越是奇巧百出,灯火明灭间绰约幻变,这也是俗称的‘斗灯’!
  “哎呀小心点啊……”小雪扶着被撞痛的腰左右摇头去,却看见锦绣汇成的人流向不同方向慢慢移动着,空中每朵焰火炸开,就照的人们的靓装丽服也轰然一亮。
  小孩子们个个手里举着灯笼风车或零嘴,一边欢呼叫嚷着,一边在人从中灵活的穿来穿去,谁冲撞了谁,根本无从考较。
  “真讨厌!小姐!我们走的小心点!”小雪又回头来重新牵身后少女的手,待到握住了那柔软如无骨的小手后,她不由心头又跳了一跳,自己跟着小姐也不过三四年时间,但却亲眼看着自家的小姐从一个小女孩蜕变成了个身段绝丽,凄美到近仙的少女。
  “唉,小雪……你慢点。”
  细弱的少女低喃声在小雪身后响起,却被人声的鼎沸吵的断断续续听不清。
  小雪虽然没有听清,但她还是回头过去,却看到了那张仿若新雪初降的绝丽容颜,小姐她那宛如美玉般的小脸秀致精巧,小鹿般的眸子含水清澈,挺翘小鼻玉雕琼塑,更让人一见掉魂的是她那张粉红柔软的微启小嘴儿,仿若在讨着情人的亲吻一般。
  汐儿小姐今天穿了身淡粉绣蝶的襦裙,外面又罩了件同色的披风,那风雪帽戴在束了双环髻的发顶,行动之间,自有流动的美态。
  “早知道今天就让大少爷护送咱们出来了……”小雪有些丧气的想到,刚才她们上酒楼想要找个临街的包间看灯,小姐都差点被调戏,两人一路手挽着手逃出来,为了躲避追上来的那几个公子哥,两人硬是弯着腰钻进这人堆里了。
  这下好了,两人还不知道要在人群中还要随波逐流多久呢?
  “哥哥要去他外祖家,不可打搅……况且他护着,哪里还能这么近的看灯呢!”汐儿不赞同的柔声说道。
  说到同父异母疼爱自己的哥哥,沈汐儿悄然摇了摇螓首,哥哥自小在他外祖家长大,后来父亲归京后他们一家四口住在了一起,但是这些节日,哥哥总是雷打不动要过去的,怎么好让他为了自己的一时贪玩而打乱以往的规条呢?
  “也是也是!小姐,你快看那里!那里有一堆人围着耶!看看是不是什么热闹?”小雪倒是没有多想,她很快又高兴起来,拉着汐儿小姐的小手往前奋力的挤着。
  一主一仆就这样挤了过去,却看见人群里是一个小小的木偶戏台,年老的傀儡艺人手中持着美妙绝伦的偶人,一翩一纤间有不似人间般的幻境流离,再看那偶人,从指尖到足间,凌空悬挂着数十根银线,老傀儡艺人站在高处操纵着丝线,指挥着人偶举手投足,婉转轻盈的进退舞动,逼真而艳丽。
  “啊!演的是岁岁忘忧呢!”小雪倒是看过类似的节目,她叽叽喳喳的想要卖弄起剧情来:“这个故事我知道!岁岁忘忧说的是一个孤女……她啊……”
  听她开口说剧情,周遭的几人也兴致勃勃的侧面听了起来。
  “小雪。”汐儿却冲着她无声的摇了摇螓首,轻声解释道:“看破不说破,让师傅演别人看,你这样说,别人的兴趣落在你话里,浪费了老师傅的一番心意了。”
  “对不起啦!小姐!”小雪天真的吐了吐小舌。
  “不要说对不起。”汐儿那美玉般秀致的精巧小脸蓦然露出一际绝美到令人失去呼吸的轻笑:“你要是不耐烦看了,我们再换个摊位……”
  小雪点了点头,又拉扯着汐儿,两人一起在人群中涌动着,时不时由人潮往她们这边挤了挤,两人不约而同的手拉的更紧了,却是相视而笑。
  此时,之前一直站在她们身侧看傀儡戏的年轻华裳男子听到汐儿的那番话后,脸上原本淡然闲适的表情渐渐变了……他还没有见过,这么温柔的女孩儿……还有那令人心惊的美丽。
  作为他这个身份,佳丽美人他见得多了,但却偏偏在刚才,他的心恍然失了一拍。
  有点可爱哦!那贵气无比的年轻脸上,突然勾起了一丝轻笑。
  汐儿和丫鬟手拉着手,两人在人群中随着人潮时而快速,时而慢行着,好久没有这么悠闲自得了!汐儿那柔弱的少女心现在十分显见的高兴,一颦一笑间动人心扉。
  “哎哎呀!好恶心!”小雪的个子要高些,脚也大些,人群中她突然被拌了一下,却摸到了一条血糊糊,满是虫蝇的腿,她吓了一跳,赶紧拉着汐儿的小手想要往反方向跑去。
  “……等等!”汐儿轻挣了一下,小雪只得由着她的放了手。
  汐儿白皙柔软的小手在胸前交叠着,她缓缓蹲了下来,蹲在那个浑身血肉模糊,有些处已经溃烂红肿有虫蝇爬过的人面前,她温柔而吃力的向周边说道:“让一让,请大家让一让……”
  但她的声音极弱极小,那小雪赶紧想了法子,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枚铜板,往不远处抛洒了过去,还一边高喊:“那边谁掉了好多钱啊!”
  这个法子果然好,她们周遭的人群全部往那边涌去,也露出了这个趴俯在原地的人全貌,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斑斑,果然已经没了人样……刚才他一路爬到这里,却没有一人看他,好些人的脚踩到他,却像是踩到了什么瘟病般的忙不迭的跑了,他是不是要死了,所以才能看见仙女?
  汐儿脸上带着对小雪行为不太赞同的微微笑意,提着裙摆轻轻蹲了下来,柔柔的开口道:“你还能走吗……”
  但那人却不发一言,双眼呆怔的看着她,看着这个仿佛落入凡尘的仙子。
  “哎呀呀!又是个死盯着小姐你看的人!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起坏心!”小雪有点不高兴的撅起小嘴,在汐儿旁边环着胸说道。
  “我帮你请大夫好不好,可是我扶不动你……你要是能走的话,就随我走……若是走不动,可以不可以先挪动一下,我等下将大夫带过来。”汐儿小手交叠在胸前,她歪着头,显得有些天真纯美,并面露担心的看着乞丐。
  乞丐喉咙里发出‘嚯嚯’了两声。
  汐儿听不清,她不嫌脏的趴俯了下来,俯耳在那无比脏污的嘴前。
  听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又对小雪说道:“他说没力气了,我陪着他挪动到那边去,这样有人踩着他我可以提醒别人……你快去快回。”说着她朝小雪挥了挥手,小雪也不啰嗦,掉头就猫着腰从人群中跑了过去。
  等到小雪拽着气喘吁吁的大夫跑回来时,看见的就是那乞丐一样的人,不知怎的已经挪爬到人稍少的一颗灯树下,那银红的丝绸随着清风微飘,而她的小姐就这样轻柔的蹲在那别人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烂乞丐身边,用自己那雪白的绢巾,好认真好认真的替他擦拭着满脸的血污,温柔的笑容简直要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沉醉其中。
  ‘扑通’
  ‘扑通’
  ‘扑通’
  然而一直站在对面花灯树下的年轻贵气男子,却不自主的抚住了自己疯狂跳动的胸口,怎么回事?怎么会如此心悸……
  他甚至有些恨不得她那手绢儿擦拭的是自己,那么脏乱恶心的乞丐,他却油然升起了一股羡慕之情。
  这是怎么回事……年轻无比的太子殿下那时还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一见倾心,这夜他回宫后,却听到耳目通传来,父皇有意要将薛相家的大小姐许自己为正妃,没来由的,这位年轻的太子陛下脑海中不停的回想着刚才的美丽姑娘,他攥住了自己的拳头,却觉得心乱的狠,在床上也不知道怎样翻来覆去的煎熬到第二日早上,这位所向披靡的,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太子殿下朝他父皇的御书房疯跑去……这个念头,这个念头……他想要娶为妻的人是……
  这个时间,这个清晨,我们的汐儿还在她的绣楼中安睡着,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从那晚开始,由那个乞丐为钥,命运齿轮徐徐的开启了转动。
  当然,对于现在而言,这一切都还为之尚早。

  番外三:想见你

  端午节刚过,粽叶和艾草的余香还未散,整座大殿内的太医表情却都是悲苦不已,陛下的病情又加重了,很快进入了长久的昏迷状态。
  这位陛下其实年岁还不算大,半生鞠躬尽瘁,征战四方,励精图治,在位期间无人不称颂。
  短暂的清醒时,他苍白无血色的容颜上并未露出痛苦的神色,只是含着有些悲伤的笑容,凝视着远方某个地方。
  变故发生在夏至那一日,闷热的雷雨将黑沉色彩赶进室内,即使是白日也不得不点起了烛火照明,太医和侍从慌乱的奔走着。
  这时,这位刚从昏沉中醒来的陛下,短暂的愣神后,他把突然变得清亮的眼神投向了身边一直跟从自己的太监总管。
  那位老总管已经是满脸戚容,他从陛下的脸上看到了那样的雀跃和期盼,老总管抿了抿嘴,点了点头,然后传声下去。
  这时,一群身穿彩衣,面上戴着奇异面具的人被传了上来。
  那些人在参见衰弱的陛下之后,均是极慎重的跪拜伏地。
  侍从们不敢侧目,却都忍不住偷偷侧目。
  这些都是陛下这些年来一直在命人寻找的方外士,骗子也不知凡己,有些技艺拙劣到几乎三岁的孩童都能看穿,但睿智无比的陛下却愿意相信着,手里聚集的这样的术人也越来越多。
  这些人入殿后,在得到某种允许后,均在殿中开坛做法起来。
  有的结手印,有的变幻术,衰弱的陛下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已经无甚力气的鹰眸从他们身上一一看去,但眼神里的目光却不知道随着他们的动作去了哪里……
  “陛下!”老太监总管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轻声唤道:“要不再喝药试试吧……”
  我们衰弱的陛下此时轻摇了摇头,无声的继续看着,似乎满心期待着接下来的事情。
  就在这群魔乱舞当中,一名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身着白衣的人缓缓走上前来,他口称‘陛下’然后从怀中异常珍贵的取出了一条红线。
  苏子墨已经有些青灰的面孔冷凝着,他缓缓的点了点头,允许了这个人的动作。
  这人依言跪俯上前,将那条颜色异常鲜艳的红线缓缓的,慢慢的牵在了苏子墨无力的无名指之上,打了个死结。
  苏子墨吃力的想要抬起手来看,却看不太清,这人轻声道:“此结永生永世不可解,哪怕是地狱之莲火焚烧也不会损毁,陛下,您放心!顺着它的指引……您,自然可以见到想见的人……”
  苏子墨衰弱的脸上,露出了某种温柔而期盼的微笑。
  当青白的闪电终于划破了云层,引导着大雨倾盆而下时,室内忽然静了静,宫人们突然掩着面发出低低的哀泣,太医们轻叹着慢慢退开。
  在那不自然的仿佛幻梦世界中,苏子墨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飘了起来……衰弱感消失了……他就像是年轻了十几岁般结实有力……他升腾着……似乎离皇宫……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周遭也渐渐变成了黑暗,好黑暗好黑暗,此时,一道悠悠的,时断时续的柔弱红光,似乎从他的手指闪烁了起来,一明一暗,仿若萤火。
  他举起了那只手,那结在他无名指之上的一小段红绳幽光似变成了一条有实体的线,向前一直延伸着,苏子墨毫不迟疑,大步迈了过去……
  走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边不知何时,星星点点的光芒多了起来,一开始只是三两点,但随着距离的变短,这些光芒也变多了起来,明灭中可以看出自己走在一条小河旁,小河上荷灯盏盏,而这星点的光芒正是来自那些荷灯的中心。
  苏子墨心中一片柔软,他信步走着,却看见不远处似乎有一座桥。
  桥前正柔柔的依着某个小小的,让人心痛不已的浅粉身影,她两只玉白的小手交叠在胸前,正温柔的看向自己的方向。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着,但随着手上红线指引的颜色变得越来越火红亮眼,他开始跑了起来,他笔直修长的腿是那样有力,跑起来是那样的轻松和欢乐,脸上是那样抑制不住的情深温柔。
  至于这一幕,究竟是陛下临终前,方士给与的美丽幻境……还是真的有灵魂相见之说……但苏子墨,却始终坚信着……碧落黄泉,他和她,一定可以再次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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