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奴 #NTR
【明月照何夕】第三卷(107)作者:渔妄 标签:#剧情 #反差 #熟女 #调教 #凌辱 #制服 #人妻 【注:书屋以前贴出的第107、108章为番外二 上-中】 第三卷 星海游 第107章 罪人之城 乱星天海,玉灵界出了名的法外之地。 这片地域,在数千年前还挂在大晋王朝的领土上,受皇朝气运庇佑,也算得上是钟灵毓秀、秩序井然。 可近百年来,大晋龙脉如同一条被抽干了血的垂死老龙,气运羸弱不堪,皇室的鞭子再也抽不动这混乱的地方。 于是乎,各大世家如雨后春笋般崛起,你方唱罢我登场,将这乱星天海生生撕裂成一个个被资源与鲜血浸透的割据牢笼。 这里没有什么王法,谁的拳头硬,谁的资源多,谁便是这里的主宰。 此刻,乱星天海的北部边境,一座名为逍遥津的灰扑扑城池上空,忽然风云涌动。 “嗡——!!!” 一道刺目至极的光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天穹,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神罚之剑,笔直地贯穿在逍遥津西南角那早已斑驳不堪的传送广场之上。 粗大繁复的阵纹在地面疯狂亮起,又迅速黯淡,狂暴的空间波动将周围几株歪脖子老柳树吹得东倒西歪,漫天都是翻飞的枯叶与沙尘。 “呸!” 江惟第一个从那渐渐消散的金光中大步踏出。 他身上那件长袍被空间之力扯出了几道褶皱,却丝毫不减其挺拔如青松的气度。 其一袭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棱角分明的侧脸旁,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深邃如星空,锐利得像是能洞穿这乱星天海终年不散的阴云。 “此地的传送阵,真是比中州那些个大家伙粗暴了不止一星半点。” 江惟抬手挥了挥面前尚未散尽的尘雾,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警惕。 话音未落,金光又是一阵如水般的荡漾。 一道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曼妙身影,缓缓自那扭曲的空间涟漪中一步踏出。 是李诗诗。 她那上等清纱所制的布料质地轻薄柔软,紧贴合着她那高挑修长、凹凸有致的曼妙娇躯。 尤其是腰肢处被一条细细的玄色丝带一束,更是将她那纤细腰肢与下方挺翘圆润、弧度惊人的玉臀勾勒得淋漓尽致。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隐约可见那双笔直修长的玉腿若隐若现,每一步迈出,都带着一股子清冷圣洁却又勾魂夺魄的别样风韵。 她乌黑如瀑的长发只是在脑后随意挽了个松散的发髻,几缕青丝垂落在耳畔,更衬得那张绝美容颜如同才从瑶池仙宴上走下的谪仙一般,圣洁的不可方物。 然而,这仙子在踏出传送阵的瞬间,黛眉便微微蹙了起来。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自己双足踩上逍遥津这片土地的同一刹那,周遭至少有数十道毫不掩饰的、贪婪而淫邪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般,齐刷刷地黏在了她的身上。 “嘶……好一双贼婆娘,那胸,那腰,老子进去岂不得被夹死……” “嘿嘿,瞧那身段,定是哪个中州大宗门里头出来的仙子,若能睡上一夜,少活百年也值当……” “小声些,没瞅见人家手里那储物纳灵戒?还有身上那料子,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传送阵广场周围,那些本就三教九流聚不齐的粗犷修士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见了血的野狗,眼珠子瞪得溜圆,肆无忌惮地在李诗诗那鼓胀的胸脯、挺翘的丰臀以及那裙下雪白的大腿上扫来扫去。 更有甚者,竟是有涎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淫笑之声嘈杂不堪,将这逍遥津本就稀薄的秩序撕得粉碎。 李诗诗眸光微寒。 她乃是圣宫宫主,婴灵境初期的强者,何曾受过这等市井泼皮般的亵渎凝视? “哼。” 只听她鼻间溢出一声几不可察的冷哼,随即,一股浩瀚而冰冷的灵力威压,如同腊月寒冬里突然决堤的冰山雪海,自她那曼妙娇躯之内,以极其精准的控制力,向着四周悄无声息地碾压了过去! “轰——” 那一瞬间,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窃窃私语、淫笑声、乃至粗重的呼吸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还在大放厥词的修士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什么远古凶兽盯上了一般,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几个修为不过引灵境的泼皮,更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面色惨白如纸,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竟是被这轻描淡写的一丝威压给生生吓尿了! “婴……婴灵境……” “是婴灵老怪……” 也不知是谁,牙齿打着颤,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顷刻间,方才还围在传送阵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哗啦啦”地向后退去,硬生生让出了一条数丈宽的道来。 那些方才还色欲熏心的目光,此刻全部低垂了下去,再也没人敢抬头多看李诗诗一眼,仿佛只要多看一眼,自己的眼珠子便会被那股无形的寒意生生剜下来一般。 李诗诗面无表情,莲步轻移,缓缓走到了江惟身侧。 那紧绷的裙袍下,挺翘的玉臀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划出一道让人口干舌燥的惊心动魄弧度,可此刻,却无一人敢再直视。 江惟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位冰清玉洁的圣宫宫主。 他凑近了些许,那股子独属于李诗诗身上、如兰似麝的幽香便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分外惑人。 “此番乱星天海之行,相比定是危机四伏。” 李诗诗笑着地瞥了他一眼,那宛若琉璃的美眸里闪过一丝柔意,在日光下波光流转,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勾人风情。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中州一直传闻乱星天海龙蛇盘踞,鱼龙混杂,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说罢,她不再多言,只是舒展了一下那被清纱裙袍勾勒得曲线毕露的傲人身躯。 江惟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转而望向四周。 这乱星天海边境,这座名为逍遥津的城池,确实与中州截然不同。 尚在中州之时,虽然已到三月,但那儿还是料峭春寒,枯枝败未兴。 可这乱星天海地处南方,气候温润,显然已是早早的报得春归。 传送阵广场之外,只见柳浪闻莺,遍地野花烂漫,暖熏熏的风里夹杂着海腥与泥土的气息,若是掉以轻心,倒真会让人误以为这是片世外桃源。 可江惟的目光却落在了那街道角落里尚未洗净的血迹,那墙角处被刀锋劈砍得支离破碎的石雕,以及那些身穿各异服饰、眼神阴鸷的修士腰间明晃晃的法宝器物上。 平静之下,杀机四伏。 “走吧。”江惟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了几分,“当务之急,是先去江南渡。此地天高路远,还是得找人问清楚路径。” “嗯。”李诗诗微微颔首,那修长白皙的脖颈泛着莹润的光泽。 二人并肩而行,沿着逍遥津那坑坑洼洼的青石街道缓步深入。 李诗诗那惹眼的身段在这萧条的边境城池中,无疑是一道行走的催命符。 即便方才那一手婴灵境的威压震慑了不少宵小,可这条街道两旁的楼阁暗处,依旧有着无数道更为阴冷、更为隐晦的目光,如毒蛇吐信般在暗中窥视着。 毕竟,在这无法无天的乱星天海,一个落单的、美到让人发疯的女修,其价值或许比一座灵石矿还要诱人——无论是生擒采补,还是卖到某些见不得光的炉鼎黑市,都能换来一笔天文数字的资源。 李诗诗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些恶意,她那纤细腰肢之下的笔直长腿迈动的频率并未改变,只是周身那股子冷意愈发浓郁,裙袍在春风中猎猎作响,紧绷的布料将她那挺翘滚圆的臀线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每一步,都像是在向暗处那些觊觎者无声地宣示着危险。 “江道友。”李诗诗忽然开口,声音压低,只传入江惟耳中,“左侧茶楼三层,两个丹府境中期。前方巷口,至少三个筑元后期,气息驳杂,杀气内敛,应当是常年做杀人越货营生的散修。还有……” 她话音微顿,那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身后百丈,那个卖妖兽皮肉的摊子里,藏着一道婴灵境初期的神识,方才已经扫过你我三次了。” 江惟闻言,面色不改,只是搭在腰间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乱星天海,果然名不虚传。”他低声道,“这还没站稳脚跟,便已被群狼环伺。看来咱们两个外乡人,在这里倒是成了笼子里的肉鸡。” “是猛虎,还是肉鸡,总得进了林子才知道。”李诗诗红唇轻抿,“先去寻个落脚处,打探消息是首要。莫要节外生枝的好。” 二人穿过两条街,终于在一处人流量最大的街口,寻得了一座名为“醉风楼”的客栈。 这醉风楼足有三层,在逍遥津这满地的低矮石屋之中,已算得上是鹤立鸡群。 只是那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门口悬挂的两盏红灯笼也不知多久没换过,在风中吱呀摇晃,透出几分鬼气森森的破败。 楼内却是人声鼎沸,喧嚣震天,酒香、肉香、汗臭以及各种女人的脂粉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乱星天海独有的、让人血脉偾张的野蛮气息。 江惟与李诗诗一踏进门,楼内的喧闹声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去了半截。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尤其是那些正搂着陪酒女修划拳的粗犷汉子们,在看到李诗诗那张冷艳绝伦的俏脸和她那被清纱紧紧包裹、曲线起伏得让人几乎喷火的身段时,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眼神里的淫邪之火几乎要烧穿楼板。 李诗诗面不改色,只是将那一丝婴灵境的威压微微外扩了一丝。 “嘁——” 那些目光如同被烙铁烫到,又惊又惧地缩了回去。楼内再度恢复了喧闹,只是这一次,多了无数道压抑的喘息和窃窃私语。 江惟目光扫过一楼大厅,选了一处最靠里、也最不起眼的角落,与李诗诗相对而坐。 这位置背靠墙壁,视野却恰好能覆盖整个楼梯口与大门,最是稳妥。 李诗诗款款落座,她微微侧着身子,圣洁与诱惑并存,简直是要人命。 连前来上菜的店小二,一个看着约莫十七八岁、獐头鼠目却透着股机灵劲儿的少年,都看得眼珠子发直,手里端的托盘险些摔在地上。 “客……客官,您二位是要点些什么?咱这儿有上好的酱牛肉、三十年的烧刀子、还有刚炖好的虎鞭汤,最是滋补……嘿嘿……”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却忍不住地往李诗诗玉颜上瞟,那谄媚的笑容里夹杂着几分兴奋。 江惟屈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咚。” 一声脆响,如同敲在老木上的洪钟,震得那店小二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只觉得眼前这看似温和的公子,眼底的眸光如剑般锐利,吓得他连忙低下头,背后出了一层白毛汗。 江惟随手从纳灵戒中摸出两块下品灵石,在指尖滴溜溜地一转,放到了桌上,“牛肉两斤,烈酒一壶。多余的,你便自己留着吧。” 店小二一看那灵石,眼睛瞬间亮了:“哎哟!谢谢客官!谢谢客官!您二位稍等,好酒好肉马上就来!” “且慢。”江惟一把拉住转身欲走的店小二,压低声音问道,“小哥,我且问你,从此地,要去那江南渡,该往哪个方向走?可有什么近路?” “江南渡?”店小二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咱这逍遥津,地处乱星天海最北边陲,说是穷乡僻壤也不为过。而那江南渡,可是在乱星天海正南,号称‘万流归宗’的繁华膏腴之地!那儿的大沧江连通着数千座世家水寨,市面上连中品的法宝都能公然叫卖!从这往南去,若是二位客官是仙人,能御剑赶路吧……啧啧,那也得连着飞个几天几夜,中途还得穿过‘裂空峡’和‘三阴瘴泽’,那地方,毒虫妖兽多如牛毛,寻常修士进去了,怕是九死无生!” 他唾沫横飞,说得绘声绘色,江惟与李诗诗却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过嘛……”店小二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许,那股子酒气混着蒜味扑面而来,“若是二位想快些,又不想冒那么大险,咱倒是知道一条道儿。从这逍遥津往东南方向,翻越两座荒山,约莫百里地,有一座‘罪人之城’。那地儿……嘿嘿,乱星天海最大的黑市码头,专走一些见不得光的船。有黑船能顺着黑水河支流,一路往南直抵江南渡外水域。虽说花费不菲,可胜在快,也胜在能避开不少明面上的打劫。” “罪人城?”江惟眉头一挑,“这名字倒是古怪。莫非那城里住着的,全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店小二闻言,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干笑两声:“客官说笑了,这乱星天海,哪座城里没几个手上沾血的?这罪人城之名源自于那城中有一黑塔,已经存在了数千年之久,听说其中曾关押了几位受了刑罚的仙人,后来那地方又是大晋流放要犯的地界,久而久之就叫顺嘴了。如今嘛……算是个法外之法的地方,龙蛇混杂,但只要有钱,那儿比逍遥津可热闹多了,也安全多了——只要您别主动惹事。” 说罢,店小二又谄媚地笑了笑,见江惟没再发问,便颠颠地跑去后厨张罗酒菜了。 “罪人之城。”江惟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桌桌面,眼神微眯,“这乱星天海,取的名字倒是一个比一个透着邪气。” 李诗诗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未喝,便又放下。 她那葱白似的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着,朱唇轻启:“江道友,这乱星天海危机四伏,在此地多停留一日,便是多一分危险。方才那小二说得不错,这逍遥津不过是边境小城,却已经有婴灵境在暗中窥视。若是耽搁久了,怕是走不脱。” 她微微侧过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向窗外那渐渐转阴的天色:“不如即刻启程,先寻那罪人之城,再做计较。” 江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诗诗姑娘所言甚是。只是你我初来乍到,连东南西北尚且摸不清,恐怕还得……” “酒菜来啦——!”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着个油腻的木托盘,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热气腾腾的酱牛肉码在粗瓷盘里,泛着油亮的红光,那壶火云烧刀子一开封,整个角落都弥漫着一股暴烈的酒香。 江惟与李诗诗止住了话头。 二人本就不是来享乐的,再加上身处险地,也没什么胃口。江惟摸出几块下品灵石拍在桌上,算是连酒钱带赏钱,便欲起身离去。 然而,就在此时——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瓷瓶碎裂声,猛地从客栈另一侧的雅座炸响! “老子这酒里!怎么会有虫子!?” 一个炸雷般的粗哑嗓门将整个醉风楼一楼的喧闹声彻底压了下去。 江惟与李诗诗的动作同时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靠近楼梯口的一张桌子旁,一个身高足有八尺的虬髯大汉正满脸狰狞地站着。 他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角一直裂到嘴角,头像是个肉瘤般凸起,长得凶神恶煞。 此人袒胸露乳,一身腱子肉上纹着青黑色的鬼头刺青,腰间悬着一柄足有四尺长的鬼头大刀,刀鞘上还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从其周身弥漫的灵力波动来看,此人赫然是一名筑元境中期的修士! 而在他脚边,刚才那名给江惟指路的店小二,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双膝跪倒在地,双臂死死撑着不断颤抖的身体,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客……客官……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啊……这……这酒是咱们醉风楼四十年的陈酿……断然不可能有虫……” “放你娘的屁!”那大汉一脚踹出,正中店小二的肩头,直接将那瘦弱的少年踹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口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老子刚才分明看见那酒液里漂着一条黑虫!莫不是你这狗才看老子外地来的,故意往老子酒里加料,想坑老子的灵石?!” 店小二连滚带爬地又跪了回去,额头磕在地面上,血流满面:“客官明鉴!小人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那……那许是酒曲里的酒虫……不伤人的……求客官饶命!饶命啊!” “酒虫?”大汉狞笑一声,一把抄起桌上那柄鬼头大刀,“乒”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将那厚实的木桌拍得四分五裂,“老子最厌这些虫豸!既然这酒里有虫,那老子今日,便挖了你这双招子下酒,也好让你知道知道,这乱星天海的酒,不是谁都能掺假的!” 话音未落,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已如铁钳般朝着店小二的眼珠子抠去!指尖灵力吞吐,腥风大作,当真是个一言不合便要杀人取命的凶残主! 醉风楼内,霎时间死寂一片。 那些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修士们,一个个低下了头,只顾着喝自己碗里的酒,竟是没一个敢出声。 有几个认出这大汉身份的,更是面色发白,悄悄往角落里缩了缩。 “是‘血屠’张屠……” “这家伙杀人如麻,听说上个月在赤云坞刚屠了一个商队……” “嘘!别多管闲事,找死不成?” 细微的窃语在角落里响起,却无一人敢站出来。 江惟的瞳孔骤然一缩,桌下的右手已不自觉地凝聚出一丝灵力。一股凌厉的火焰自他那看似平静的身躯内悄然升腾。 然而,就在他欲要起身的瞬间—— 一只温润、柔软且带着丝丝冰凉滑腻的玉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李诗诗。 江惟转过头,正对上了李诗诗那双琉璃一般温柔的眸子。 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一缕神识传音如蚊蚋般钻入江惟耳中:“江道友莫要冲动。这乱星天海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桩此类买卖,你救得了一个,杀得了一双,却救不了这满城的恶人,更救不了你我接下来要走的万里路。一旦在此地暴露过多实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怕是连罪人之城都去不了。” 她的语速极快,那只搭在江惟手背上的玉手却没有立刻收回。 广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肌肤相触间,那股子幽香与温润的触感满满抚平江惟的心头。 江惟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那在地上磕头磕得血流满面、已然奄奄一息的店小二,又环顾四周那些麻木不仁、甚至带着几分看戏意味的目光,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缓缓松开。 “走吧。”江惟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郁气。 二人不再看那楼梯口的惨剧,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准备沿着楼梯下楼离去。 可就在他们起身之际—— “好了。” 一道苍老、平和,却仿佛能穿透满堂喧嚣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客栈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旁响了起来。 “为难一名店小二作甚。你这顿的酒钱,老夫替你赔了。” 江惟与李诗诗的脚步同时一顿,霍然转头望去。 只见客栈最深处,靠近后门的那张破桌子旁,不知何时坐着一名黄衣老者。 此人相貌清瘦,须发如雪般垂落在胸前,面容却光洁红润得像个中年文士。 他身着一袭淡黄色粗布道袍,袍子上连个像样的云纹都没有,看着朴素至极。 桌上也只摆着一壶最便宜的劣酒,一碟花生米。 他就那么端坐着,腰杆笔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之感,与这醉风楼里满地的油腻与血腥格格不入。 那虬髯大汉张屠显然也没想到有人会在这时候出头,他那只伸向店小二眼窝的大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转过头,那双铜铃般的凶目中闪烁着暴戾的光芒:“老东西,你是活腻歪了,想替这狗才出头?你可知道老子是谁?” 黄衣老者恍若未闻,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三枚灵石,轻轻放在桌上。 更关键的是,那灵石之上,还萦绕着一丝精纯至极、绵绵不绝的灵力威压——那赫然是属于婴灵境修士才能拥有的灵力波动! “这位壮士,不过几杯酒的事儿,何必见血呢?” 黄衣老者抬起头,对着张屠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慈祥,可落在此刻的张屠眼中,却无异于九幽寒风! 张屠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虽然是筑元中期,在各行各业也算是一把好手,可在婴灵境老怪面前,根本就如同土鸡瓦狗! 对方甚至不需要动手,光是那一缕附在灵石上的灵压,就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根参天的古树。 “前……前辈说笑了……”张屠脸上的狰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谄媚与惊惧,他讪讪地收回手,甚至不敢去碰那几块灵石,“这点酒钱……晚辈自己付,自己付……” 说罢,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杂乱的低品灵石扔在桌上,连滚带爬地撞开身后看热闹的食客,屁滚尿流地冲出了醉风楼大门,连那柄赖以成名的鬼头大刀都忘了拿。 满堂死寂。 方才还麻木不仁的食客们,此刻看向那黄衣老者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忌惮。 而那黄衣老者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拎着那壶劣酒,慢悠悠地朝着楼梯口走来。 经过江惟与李诗诗身旁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江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指再次握紧!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温润却浩瀚如海的神识,在自己身上不轻不重地扫了一圈。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连丹田内灵力的流转都无所遁形! 黄衣老者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深处却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眼睛,与江惟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江惟一眼,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江惟有一种被洪荒猛兽凝视的错觉,后脊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却什么都没说。 随即,他便收回目光,又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江惟身侧、那裙摆之下身段曼妙得惊心动魄的李诗诗,并无淫邪,只有一种阅尽沧桑的漠然与洞察。 老者收回视线,再不停留,几步便迈出了醉风楼那破败的大门,身形几个晃动间,竟已消失在了门外那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了无踪迹。 李诗诗望着老者离去的背影,那平日里总是挂着圣洁之色的绝美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凝重。 “江道友……”李诗诗开口道“此人修为之深,恐不在我之下。” 风从醉风楼敞开的大门灌入,卷起地上的沙尘,也卷起了李诗诗那身裙袍的下摆,紧紧贴在她那双笔直修长的玉腿与挺翘饱满的臀线之上,将那原本就勾魂夺魄的曲线勾勒得更加玲珑浮凸,仿佛一尊在乱世中行走的绝美妖姬。 楼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阴沉了下来。 远处天际乌云翻涌,隐有闷雷之声滚滚而来,给这本就阴郁的逍遥津,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江惟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这乱星天海那含着血腥与咸湿的空气,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嗯。”李诗诗轻轻颔首,那如瀑的青丝在肩头滑过,遮住了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忧虑。 ?????? ? 二人踏出醉风楼,长街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便如活物般纠缠上来。 而他们身后,醉风楼二楼那扇脏兮兮的窗户后,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没入街道尽头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 逍遥津的春风到了此处,仿佛也被剔尽了最后一丝暖意,只剩下割面的阴寒。 江惟与李诗诗并肩疾行,穿过三条暗巷,避过几拨在屋顶闪过的窥视目光,终于到了南城墙外一片荒芜的乱石滩。 “乱星天海的上空,可比不得中州太平。” 李诗诗站定,抬手掐诀。 她指尖莹白如玉,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瓷般的光泽,几道玄奥法印翻飞间,只见她指间那枚白玉储物戒轻轻一颤,一道乌光蓦地冲出,迎风便涨,眨眼化作一艘约莫丈许长的漆黑飞梭,悬于离地三尺之处。 梭身狭长如剑,通体覆着细密的墨色鳞纹,每一片鳞甲缝隙间都有幽蓝色的灵纹明灭流转,赫然是一件中品的飞行法器——墨鳞飞梭。 “江道友上来吧。”李诗诗声音清脆。 她足尖一点,整个人如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在梭尾,裙摆飞扬间,那双笔直修长的玉腿若隐若现,白得晃眼。 江惟也不多言,纵身跃上梭首,身形稳如青松。 “起!” 李诗诗并指一划,墨鳞飞梭顿时发出一阵低沉嗡鸣,尾部喷薄出两道幽蓝灵焰,如离弦之箭般刺入灰暗天穹。 下方逍遥津的灯火迅速缩成微光,继而没入翻滚的云海之中。 飞梭破空,直直扎入逍遥津上空那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层。 舱外罡风如刀,刮在梭身灵力护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放眼四顾,云层下方是一片连绵无尽的荒山野岭,山体赤红如血,像是被上古巨兽啃噬过的伤口。 几条黑水大河蜿蜒其间,河面上漂浮着灰白色的瘴气,偶尔有体型庞大的妖禽阴影自云下掠过,发出刺耳的唳叫。 “这鬼地方,连透口气都觉得难受。”李诗诗眯着眼打量下方,美眉微皱,“与中州相比,简直像是被天道遗弃的角落。” “遗弃?”江惟轻哼一声。 “中州的太平是规矩堆出来的,这里的乱,才是修仙界本来的模样。中州那些大宗门,哪一个崛起之前,脚下踩的不是这样的尸山血海?” 然后江惟回头看了李诗诗一眼。 李诗诗正盘膝坐在梭尾一块凸起的法阵节点上,双手掐着御梭诀,乌黑秀发被劲风吹得向后狂舞,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与颈侧,更衬得那张冷艳绝伦的面庞如冰雕玉琢。 裙袍被风压得紧紧贴伏在身上,胸前那两团饱满雪峰之间的深邃沟壑愈发惊心动魄,随着她呼吸时的微微起伏,清薄纱料下的雪腻肌肤若隐若现,圣洁与妖冶竟在这阴森天幕下奇异地交织成画。 江惟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远方天际,“方才醉风楼那一出,总让我心里头硌得慌。乱星天海的人命,确实贱如草芥。” “所以你我更需警醒。”李诗诗眸光未抬,御梭的速度却陡然加快了几分,墨鳞飞梭化作一道乌虹,撕裂浩瀚的云层。 江惟沉默片刻,手掌不自觉地抚过丹田位置,嘴角却勾起一抹桀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日后的风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便是。” “最好是这般吧。”李诗诗淡淡道,“抱元守一,外头风大,别散了灵力。” 话音未落,前方云层中猛然炸开三团腥臭黑影,竟是三头翼展足有两丈的“腐骨鹫”。 这畜牲通体无毛,皮肉腐烂,眼窝里跳动着幽绿鬼火,尖喙张开便喷出一道道墨绿色毒涎,寻常筑元境修士沾上一点,皮肉都要溃烂见骨。 它们在乱星天海的上空专猎过路修士,最是凶残难缠。 “呱——!!!” 腐骨鹫显然把墨鳞飞梭当成了猎物,三双鬼火眼同时锁定梭上二人,俯冲之势如三道黑色闪电,带起漫天腥风! 江惟瞳孔微缩,手掌迅速凝结纯阳之火,火焰内似有龙吟轻颤。 “滚开。” 只听江惟怒喝一声。 随即,江惟手中火焰一股浩瀚温度的直逼婴灵境威压,如纯阳大日般倾泻而出。 “唳——!!!” 三头腐骨鹫如遭雷击,俯冲的庞然身躯在半空中猛然僵直! 它们眼窝里的鬼火剧烈颤抖,腐烂的羽翼胡乱拍打,竟是在半空中挤作一团,凄厉哀鸣着向后倒飞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翻滚的乌云深处,连半点毒涎都不敢留下。 二人不再多言。 墨鳞飞梭在云层之上疾驰,窗外景色单调而荒凉。 偶尔可见下方大地上有灵光爆裂,显然是散修在斗法劫杀。 偶尔又有一道遁光与他们交错而过,彼此都隔着护罩远远用神识一触,便立刻分开,互不招惹。 如此飞了约莫两个时辰。 “到了。”李诗诗忽然开口。 江惟循声望去,只见飞梭下方,原本连绵的赤色荒山豁然断开,一片广袤的平原上,突兀地趴着一座城池。 那便是罪人之城。 与逍遥津那种尚有几分明面秩序的边陲小城不同,这座城,像是被某位上古巨神随手丢弃在荒野中的废铁,死寂、破败、毫无生气。 城墙是漆黑的, 四周不仅残缺,更有大片大片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痕迹,仿佛经历过一场末日火灾。 城楼坍塌了半边,剩下的那半截也歪斜欲坠,门楼上连块完整的匾额都没有,只有一个被利器劈砍出的巨大“罪”字,字迹暗红,不知是漆是血。 城中建筑大多是低矮的石屋与土堡,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瞎掉的眼睛。 街道上行人寥寥,偶有修士匆匆走过,也都是将面孔埋在兜帽里,身形贴着墙根,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这便是……罪人之城?”江惟眉头紧锁。 墨鳞飞梭在城外数里处悄然落下,化作乌光收回李诗诗纳灵戒中。二人改为步行,沿着一条龟裂得不成样子的黑石官道,缓缓向城门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子衰败腐朽的气息便越是浓郁。 风里夹杂着尘土、血腥和某种经久不散的霉烂味道,灌入鼻腔,令人作呕。 路面缝隙里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污渍,有的已经发黑,显然是很久以前便渗入了石缝的残血。 “这地方更像个坟场。”江惟低声道,靴底踩过一块碎石,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看来醉风楼那个店小二所言不虚,这罪人之城,确实是个不毛之地。”江惟目光扫过街角,那里正有两具尸体被随意地堆在垃圾旁,尸体上的储物袋早已不翼而飞,“只是这法,未免也太糙了些。” “能在这地方活下来的,都不是善茬。”李诗诗莲步轻移,轻裙下的挺翘玉臀随着步伐划出一道诱人的弧线,但她的声音却如古井寒波,“江道友莫要理会,咱们先去寻那黑塔。” 江惟抬眼望去。 在罪人之城的最深处,城池的正中央方向,一座巨塔赫然闯入视线。 那便是店小二口中的黑塔。 纵使二人已在醉风楼听闻其名,此刻亲眼得见,心头依旧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震撼。 塔身笔直插向天穹,通体漆黑如墨,材质非金非石,似是以某种上古陨铁混着修士骨骇浇筑而成。 塔身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大多已经黯淡残破,可残留的几道仍在隐隐流转着微光,透出一股子来自远古的苍茫威压。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这塔只有半截。 上半部分像是被某种无可匹敌的巨力生生打断,断面参差不齐,犹如一根断裂的天柱。 无数粗大的黑色锁链从断口处垂挂下来,末端拴着坍塌的石梁、破碎的铜钟,以及某些看不出原形的巨大器物,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哐啷”声。 即便如此,残存的一半塔身依旧高耸入云,目测不下千丈。 “那便是黑塔。”江惟眯起眼睛,语气凝重。 “看来不仅破败,而且是极重的创伤。”李诗诗仰起雪白修长的脖颈,美眸微凝,“那断面处残留的灵力波动……有大道法则崩毁的气息。”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他们不再迟疑,加快脚步,穿过城内愈发空旷萧条的街道,朝着黑塔方向行去。 越往城中央走,天上的光线便越是昏暗。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锅盖扣在了这座城池上方,原本铅灰色的天幕此刻彻底化作了浓墨般的黑云,翻滚涌动,低沉得几乎要压到塔尖。 “轰隆——!” 一道水桶粗细的金色雷霆,毫无征兆地自黑云中劈落,狠狠砸在黑塔周围百丈的地面上! 雷光炸裂,地面焦黑一片,金色电弧如蛇般疯狂窜动。 那股狂暴的毁灭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煌煌天威,仿佛是上苍在亲自降罚,要将这世间一切不洁之物尽数涤荡。 “金罡神雷……”李诗诗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根本不是普通雷霆,而是以天道法则凝成的刑罚之雷。这塔周围的土地,已经化作雷池了。” 江惟也停下了脚步。前方通往黑塔的最后一段路,已然成了死地。 只见黑塔四周,脚下的大地呈现出诡异的琉璃质感,显然是被神雷常年轰击后熔炼而成。 那琉璃地面上,密密麻麻遍布着焦黑的坑洞,有的坑洞边缘还残留着人形灰烬——显然是某些不知死活的修士妄图硬闯,被雷劫当场劈成了飞灰。 而此刻,塔前已聚集了不少修士。 三五成群,或站或立,竟有不下百人之多。 他们服饰各异,有的身着正道宗门服饰,有的披着魔道黑袍,更多的是乱星天海本地散修那五花八门的装束。 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座半截黑塔,贪婪与畏惧在眼底交织。 “又有人来了……还是个仙子……” “噤声!婴灵境的气息!找死不成?”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窃语,但很快便被一阵惊呼声打断。 只见一名身穿赤甲、手持巨盾的丹府境中期大汉,似乎自持修为不弱,又或是被塔内可能存在的宝物冲昏了头脑,猛地催动护体灵光,化作一道赤虹,试图硬闯那片雷霆区域,直扑塔门! “轰——!!!” 黑云中似有一双无形的天眼盯住了他,一道比方才粗大三倍的金色神雷瞬间撕裂天幕,精准地劈在那赤甲大汉身上! 那大汉甚至来不及惨叫,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赤甲炸裂,整个人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炽烈的金色火球,只一个呼吸,便连渣都没剩下,唯有一枚烧焦的纳灵戒指“当啷”一声掉在琉璃地面上,冒起一缕青烟。 全场死寂。 百名修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脚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数尺。 “擅闯者,死。”江惟看着那飘落的青烟,声音低沉,“这塔都残成这样了,禁制居然还如此霸道。” “塔虽断,根未毁。”李诗诗眸光扫过那片雷池,灵力在瞳中流转,细细推演着,“这金罡神雷并非无差别攻击,而是循着某种古老阵法的轨迹在游动。你看那雷光劈落的方位,每隔七息便有一次空档,且随闯入者修为而增减。方才那莽汉若非丹府境,只怕还不会死得这么快。” 江惟凝神观察片刻,点了点头:“确实。七息一轮,东南巽位,雷光最弱。” 二人不再犹豫,同时运转灵力,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李诗诗黑裙翻飞,整个人化作一道朦胧黑影;江惟则身形矫健,足尖在那琉璃地面上轻点借力,每一次起落都精准踩在雷光间隙之中。 “轰!轰!轰!” 金色雷霆不断在二人身侧劈落,炸裂的劲风吹得李诗诗那紧贴在身的裙袍包裹着更加紧贴,将她胸前饱满的雪峰与腰臀间惊心动魄的曲线勒显无遗。 有几名散修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但此刻谁也没心思去想那些龌龊念头,皆是被这二人在雷池中闲庭信步般的身法震得目瞪口呆。 七息之后,二人安然无恙地穿过雷池,立于黑塔正门前。 近距离看去,这黑塔更显雄伟狰狞。 塔门足有十丈高,此刻大敞着,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门楣之上,三个古老篆字仿佛以鲜血浇筑,历经万古依旧猩红刺目: “罪业塔。” 江惟仰头看着那三个字,只觉得一股苍凉的悲意与暴戾的煞气混杂着扑面而来,识海中都隐隐传来无数怨魂嘶吼的幻音。 他冷哼一声,灵力流转,将那幻音瞬间斩灭。 “好重的怨气。”江惟低声道。 “进。”李诗诗言简意赅,率先踏入门内。 江惟紧随其后。 一步踏入,空间仿佛发生了某种扭曲。 塔内的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恢弘百倍。这显然是以“须弥芥子”的大神通开辟出的内部世界,辽阔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空气沉重至极,腐朽、血腥、以及一种近乎甜腻的古老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让凡俗之人瞬间窒息的浑浊气味。 四周光线昏暗,唯有墙壁上某些残存的古老符文偶尔亮起一道幽蓝微光,像是幽灵的眼睛。 而在那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塔内第一层的景象彻底展现在二人眼前。 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是一面足有数十丈高、百丈宽的巨型漆黑石壁。 石壁之上,以暗金色与血红色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与图腾,散发着微弱却极其邪异的灵光。 围绕着这面巨壁,周遭的墙壁上,共分为七处,每一处分立着一面与真人等高的浮雕。 那些浮雕材质似玉非玉,似骨非骨,在幽暗中泛着惨白的微光。 浮雕所刻,皆是女子! 每一尊女子的衣着、神态、姿容乃至气质都截然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石壁中走出。 而在那七面浮雕与中央巨壁之间,通往第二层的楼梯口,此刻正被一层浓郁如墨、电光流转的漆黑光幕死死封住。 那光幕上密布着上千道金色锁链虚影,显然是一道极其强大的上古禁制,以二人之力,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撼动。 “看来那店小二的消息也不全。”江惟扫了一眼被封印的楼梯,又环顾四周,“这塔内确实没有守卫,但这禁制,足以拦住九成九的闯入者。” 李诗诗却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早已被那面巨型石壁上的文字所吸引。 她缓步走近,黑色裙袍在死寂的塔内发出轻微的“沙沙”摩擦声,那双清冷的美眸中映出血与金交织的古老字迹,神色愈发凝重。 江惟也随之走近。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念出那石壁之上最显眼的诗文,声音在空旷的塔内回荡,激起阵阵沉闷回音: “昔有妖姝乱紫宸,七般妄念蚀天真。 妄尊穹宇轻诸神,傲骨凌虚蔑世伦。 妒焚琼蕊销芳色,世间无艳我为真。 一嗔怒起雷霆震,血染云关戮万身。 坐看苍生归劫磷,懒持大道救沉沦。 欲壑横吞星汉宝,强偷造化夺灵根。 啖尽仙元餐道果,残魂累累积冤因。 莲台暗织情丝网,广育幻孽惑上真。 业浪滔天弥九垠,群仙仗剑伐妖津。 七重枷锁锁幽堙,永闭寒渊不见晨。 万古沉埋囚罪骨,一龛黑暗葬邪身。 休教妄念重出世,再扰乾坤劫万民。” 念罢,江惟久久无言。 李诗诗朱唇轻启,声音在这死寂的塔内显得格外清脆,却又带着一丝凛然:“这石壁上的意思,好像是说上古之时曾有一位绝色妖女,以自身七般妄念祸乱天宫,惹得众仙震怒,联手将其镇压于此。” “妖姝乱紫宸……”江惟双眼微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好大的来头。能以一己之身闹得上天都不得安宁,她生前的修为,怕是已臻至化神之境罢。” “七般妄念蚀天真。”李诗诗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七面浮雕,“这七罪,或许便是她妄念所化,也是被镇压的原由。” “群仙仗剑伐妖津……业浪滔天弥九垠。”江惟沉吟着,声音愈发低沉,“好一场上古仙战。这罪业塔,非但不是她的道场,反而是一座为她量身打造的囚笼与坟墓。” “万古沉埋囚罪骨,一龛黑暗葬邪身。”李诗诗轻轻重复着最后几句,绝美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心悸,“以万古为囚,以黑暗为葬。这是要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二人沉默片刻,彼此皆从那诗文中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上古时代的滔天怨气与悲凉。 江惟摇了摇头,转身走向第一面浮雕。 那是一位身着华丽帝冕仙袍的女子,凤目狭长,朱唇紧抿,面容绝美,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视苍生如蝼蚁的孤高。 她微微扬着下巴,眼神甚至没有看向身前,而是望向无尽高处,仿佛在俯瞰九霄云外的天际,连天道都不配入她的眼。 浮雕的技艺妙到毫巅,将她骨子里那股目空一切的傲慢刻得淋漓尽致。 在浮雕下方,血红色的古篆写着: “凌霄不拜上真尊,一睨山河尽作尘。 莫道仙途分高下,吾身即是世间垠。 ——傲慢之罪!” 江惟盯着那女子睥睨的目光,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这石像真的在居高临下地蔑视着自己。 他体内灵力自发流转,将那股不适感斩碎,笑道:“凌霄不拜上真尊……好一个‘吾身即是世间垠’。连诸神都不拜,把自己当成了天地间的极限。这份傲慢,已刻入道心,难怪被列为七罪之首。” 李诗诗站在他身侧,清冷的声音响起:“你看她衣袍上的纹饰,虽已经模糊,但依稀可见万灵朝奉、星河拱卫的图腾。这女子或许是一代女帝,或者是某个统御一方的仙朝之主,久居上位,养成了一身傲视穹宇的毛病。修士傲慢,道必生隙,最易招灾引祸。” 江惟点了点头,转向第二面浮雕。 这尊浮雕的女子面容同样美艳,但眉宇间却缠绕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毒。 她柳眉倒竖,嘴唇薄削,十指如钩,竟似深深地抠进了身下的石座之中。 她的双眼死死盯着正前方某处,瞳孔中仿佛燃烧着两团幽绿的妒火,那神情活像是见不得世间有任何美好之物,恨不得将一切芳华统统撕碎。 只见那浮雕旁刻字写道: “见得芳华便起嗔,妒火燎原蚀玉身。 纵教日月皆无色,不许人间独占春。 ——嫉妒之罪!” 李诗诗走到近前,美眸在那“蚀玉身”三个字上停留片刻,淡淡道:“妒火燎原,最终烧的却是自己的玉身。这女子见不得旁人比她好,连日月之光都要嫉妒。这种心性,在修仙界中反而最为常见。天材地宝、道侣机缘、功法传承,哪一样不引人生妒?只是能到这石刻上所描述的‘纵教日月皆无色’的地步,这份嫉妒,已是魔怔了。” “因妒生恨,因恨生杀。”江惟点了点头,“这比单纯的贪婪更毒,毕竟贪婪是夺为己有,嫉妒却是连你拥有都不允许。” 而第三面浮雕,风格陡变。 那是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面容因极度扭曲而显得狰狞可怖。 她手持一柄断裂的玄铁重剑,张口似在咆哮,连石壁都仿佛在随之震颤。 她周身雕刻着狂风与烈焰,脚下踩着破碎的山岳与尸骨,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 刻字: “狂吼摇倾万仞峤,玄锋起落碎云韶。 平生不解隐忍字,血浪翻时天地摇。 ——暴怒之罪!” 江惟站在浮雕前,只觉耳畔似有无边喊杀声与怒吼声轰然炸响,一股无名邪火自心底蹭蹭往上冒,恨不得拔剑将眼前所见统统斩碎。 他心头一凛,沉声道:“好个暴怒之罪!这浮雕里竟还残留着一缕上古的怒意道韵,险些引动我的心魔。这女子生前,怕是屠戮过万千生灵,血性之重,连天地都要动摇。” “暴怒最易乱心。”李诗诗神色不变,只是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灵光,显然也在抵御那股道韵侵袭,“一怒之下,血浪滔天。修士若不能隐忍,纵有通天修为,也终有陨落之日。江道友你且看她剑锋所指,连自己脚下的道基似乎都要一并斩碎,这种怒,已非人性,而是疯魔。” 二人顿了顿,向第四面浮雕走去。 这尊浮雕与前三尊截然不同。 上面刻着的女子,慵懒地斜倚在一座由云雾凝成的软榻之上,衣衫半敞,一只手撑着螓首,美眸半闭,似睡未睡。 她容颜堪称绝世,却透着一股厌世的麻木。 即便是雕刻,也能看出她对周遭一切——无论是天崩地裂,还是仙乐飘飘——都漠不关心。 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笑,仿佛在说:便是这天地崩塌了,也莫要扰了我的清梦。 刻字: “倦理仙符倦踏霄,浮生一枕忘昏朝。 任他三界烽烟起,我自高眠不动摇。 ——怠惰之罪!” 江惟看完,愣了片刻,失笑道:“这也算罪?修仙者中,不少人还求个逍遥自在、不理俗务呢。这女子的做派,放在中州某些隐世宗门里,说不得还要被赞一句清净无为。” “莫要被表象骗了。”李诗诗却摇了摇头,伸出葱白般的玉指,轻轻点在浮雕那女子半寐的眼眸处,“清净无为,是明知可为而不为。这怠惰之罪,是连自己的道心都懒得去维护了。倦理仙符倦踏霄,不是洒脱,是自弃。任他三界烽烟起,不是超然,是冷血。一个对自己、对大道、对苍生生生世世都提不起半点兴致的修士,与活死人有何分别?这比暴怒更诛道心,因为她是活活烂掉的。” 江惟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再看那浮雕时,只觉那女子慵懒的姿态背后,透着一股子令人骨髓生寒的腐朽气息。 他郑重了许多,走向第五面浮雕。 这尊浮雕上的女子,面容美艳,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贪婪。 她双手呈攫取之势,十指箕张,面前仿佛有无尽星河被她强行撕扯下来,往自己怀中揽去。 她嘴唇极薄,面容红润,眼窝深陷,即便身处浮雕之中,也让人感觉到一股永无止境的饥渴。 只见那浮雕旁刻字道: “揽尽星河犹未足,夺他道骨补元身。 金银灵玉皆囊物,还向穹苍索万春。 ——贪婪之罪!” “夺他道骨补元身……”江惟低声念着,眼神冷了下来,“这是魔道中‘采生折割’的顶级邪法。夺人道基,肥己丹田,为天道所不容。此女生前,手上定是沾满了同期修士的鲜血。” 李诗诗看着那女子深陷的眼窝,语气冰冷:“你看这最后一句,‘还向穹苍索万春’。她连天道赐予的寿元都觉得不够,还要伸手向苍穹去索要。这种贪婪,不是求财,是求命,是永不满足的吞噬。修士最怕的不是穷,而是心穷。” 而到了第六面浮雕。 只见墙壁上面刻着的女子,身形纤细,面容好似少女。 她檀口大张,嘴角撕裂至耳根,嘴里正嚼咬着一截泛着灵光的蛟龙残躯或某种仙禽大腿。 她嘴角溢出金色的血液与碎肉,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饥饿、癫狂,仿佛腹中有一团永远填不满的业火在灼烧。 刻字: “腹纳风云吞道根,神魂灵魄作清樽。 纵食九天千种粹,饥肠依旧未曾温。 ——贪食之罪!” 江惟看到这浮雕,胃里竟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恶心,仿佛自己也跟着饿了三十三天,看到了一桌珍馐却怎么也吃不饱。 他连忙运转灵力压住那股不适感,面色微白:“啖尽仙元餐道果……神魂灵魄都当作下酒菜。这哪里还是修士,分明是无尽虚空里养出来的饿鬼。” “而且是最恶的一种饿鬼。”李诗诗柳眉紧蹙,别开目光,似是不想多看那撕裂的嘴角,“纵食九天千种粹,饥肠依旧未曾温。她吞得越多,亏空越大,道基越不稳。这是以吞噬为道的最下乘法门,最终不是她吃掉大道,而是大道将她彻底消化成虚无。” 江惟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向最后一面浮雕。 也是七罪之中,最为妖冶惑人的一面。 那女子面似观音,身着几近透明的薄纱,雾鬓云鬟,身段柔若无骨,正作盘腿之姿。 她足尖点在一朵由情丝纠缠而成的莲花上,十指翻飞间,无数肉眼难见的红色丝线向四面八方洒去,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织入她的罗网之中。 她的面容堪称七尊浮雕之最,美得惊心动魄,一颦一笑间都带着颠倒众生的媚态。 尤其是那双眼睛,似睁似闭,眼尾上挑,瞳孔中仿佛藏着一个沉沦的深渊,只一眼,便能让人道心失守,甘愿化作她裙下之臣。 刻字: “雾锁瑶台幻好春,情根暗种惑凡身。 千般媚相皆罗网,一孕浮生劫里人。 ——色欲之罪!” 江惟的目光落在那浮雕面容上,心神竟在刹那间出现了恍惚。 他只觉得那女子活了过来,正对着自己盈盈浅笑,解开了腰间的系带,露出了羊脂白玉般的肌肤。 一股燥热自小腹升起,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裴心仪、看到了李诗诗、看到了娘亲,正媚眼如丝地向自己走来…… “咄!” 一声清冷如玄冰撞玉的娇喝,在李诗诗唇间炸开。 同时,一只温软却带着刺骨寒意的玉手,重重拍在了江惟的后背灵台穴上,一股精纯至极的婴灵境灵力化作寒流,猛地灌入他四肢百骸,将那股邪火瞬间浇灭! 江惟浑身一个激灵,眼神瞬间恢复清明。他骇然后退一步,竟是出了一身冷汗:“好生厉害的惑心之术!这浮雕竟还能引动心魔!” “守住心神!”李诗诗收回玉手,似是察觉到掌心接触他后背时的异样触感,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但那清冷的面容上依旧波澜不惊,“这色欲之罪,最擅乱人道心。它不是凡俗淫欲,而是以自身为鼎炉,以情欲为因果线。你看那最后一句——‘一孕浮生劫里人’,这已不是男女之事,而是将情欲化作大劫,谁沾上她的因果线,谁便永生永世困在劫中,化作她修行的养分。这才是最歹毒的地方。” 江惟满脸凝重地点了点头,再度看向那浮雕时,心中已无半点杂念,唯有深深的忌惮。 二人退后数步,重新站回塔内中央。 江惟环顾四周。七面浮雕、一面巨壁,还有那被封印的楼梯,共同组成了这罪业塔第一层留给后人的全部信息。 他沉默了半晌,再次仰头望向那高耸入穹顶的塔内空间。 半截黑塔已然通天,可这第一层的天花板之上,显然还有不知多少层沦落在岁月与战火之中。 断裂的塔身、磨灭大半的符文、洞开的塔门、任人进出的第一层,以及这虽然恐怖却已无人维护的机关…… 江惟缓缓开口,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塔内显得格外低沉:“诗诗,你看这罪业塔。塔身已断,禁制残缺,大门洞开如弃履。连那通往二楼的楼梯都被封印弃之不顾,仿佛这塔已经耗尽了所有力量。你方才说上古之时,有群仙在此合力镇压那妖姝,又有七重枷锁锁幽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七面或狰狞、或慵懒、或妖媚的浮雕,最后落在中央石壁上那句“休教妄念重出世”之上。 “如今到了此间时光,这塔竟已成了这般模样,任人出入第一层,连那金罡神雷都只能堪堪护住塔外方圆百丈。莫非……” 江惟转过头,看向李诗诗那张在幽暗中依旧冷艳绝伦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曾关在这里的人,已经逃离出去了?” 李诗诗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那双秋水般的美眸,望向塔顶那一片被断塔截去后所露出的漆黑虚空。 那里没有天光,只有更深沉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两道残破禁制的流光。 她静静伫立,黑色裙袍在死寂的空气中无声垂落,将那起伏的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固与沉重。 良久,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冰泉坠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白与疑虑: “……可能是。” 话音落下,整座罪业塔内,一片死寂。唯有塔外天空深处,隐约又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那雷声很远,却仿佛就在二人头顶炸响。 ??? 江惟没再追问。 有些话,点到即止。 他最后抬眼扫了扫那面刻满上古诗文的巨壁,又掠过周围七面或狰狞、或妖媚、或慵懒的浮雕,最终将目光投向头顶那片被断塔截去的漆黑虚空。 那里没有天光,只有亘古不散的阴沉,仿佛一只瞎掉的巨眼,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走吧。”江惟压下心头那份莫名的沉重,转身朝塔外行去,“此地不宜久留,这塔里的东西,不管是死是活,都不是现在的我们能碰的。” 李诗诗“嗯”了一声,声音清冷如碎玉。 她跟上江惟的步伐,二人一前一后,重新踏入那片金罡神雷笼罩的雷池。 塔外,罪人之城的天空依旧铅云低垂,黏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 风从断壁残垣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咽声,恍若无数亡魂在阴沟角落里低声啜泣。 江惟抖了抖衣袍,仿佛要将塔内沾染的那股腐朽、甜腻又阴冷的邪气尽数抖落:“这鬼地方,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尸臭味。” “乱星天海的腹地,从来都不是给人享福的。”李诗诗站在他身侧,仰起雪白的脖颈望向远方。 那截修长匀称的颈项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瓷般的光泽,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贴在颈侧,更衬得她如同一尊冰清玉洁的玉雕,“先去寻渡口。” 二人不再耽搁,身形掠起,化作两道流光穿过罪人之城破败的街道。 出城三里,黑水河便横亘在眼前。 那是一条极为诡异的大河。 河面宽阔足有百丈,水流却不闻半点声响,仿佛整条河都是凝固的。 水色漆黑如墨,深不见底,连天上铅灰色的天光投上去,都会被瞬间吞噬,激不起半分粼粼波光。 河岸两边不见草木,只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盐碱地,偶尔可见几具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妖兽白骨半埋在淤泥里,被腥臭的河风一吹,发出细微的“咯啦”声。 “这便是黑水河?”江惟皱眉,靴尖踢起一块石子投入河中,竟连“噗通”声都未响起,那石子像是被某种无形巨兽一口吞了,瞬间没了踪影。 “黑水河,鸿毛不浮,芦花沉底。”李诗诗走到岸边,黑裙下摆被河风吹得紧贴在双腿上,勒出那笔直修长的大腿线条,“听闻寻常的飞行法器在此处上空会受到乱流干扰,强行御剑,极易坠入河中。唯有以特制的‘辟水符船’,贴着水面行驶,方能安渡。” 说话间,她美眸微转,看向河岸一隅。 那里搭着一座破败的草棚,棚下拴着一叶乌篷小船。 船身不过两丈长短,通体刷着乌沉沉的黑漆,船头悬着一盏纸皮灯笼,灯笼里跳跃的并非凡火,而是一团幽绿色的阴磷火光,将这死寂的河岸照得愈发鬼气森森。 船夫是个独眼老汉,裹着件油得发亮的蓑衣,正蹲在船尾。 见二人走近,老汉那仅剩的右眼在李诗诗身上滞了一瞬,随即像是被针扎了般猛地低下头去。 他虽只是个引灵境的低微散修,但在这乱星天海混了一辈子,骨子里那股察言观色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船家,去江南渡。”江惟走到岸边,手腕一翻,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抛了过去,“这是定金,到了地方,再付双倍。” 老汉手忙脚乱地接住袋子,入手一掂,里头传来的灵力波动让他那只独眼猛地瞪圆了。 他慌忙将袋子揣进怀里,点头哈腰地站起身:“得嘞!二位仙师快请上船!老汉这船虽小,可船底刻着‘分水辟阴阵’,在这黑水河上跑了几十年,稳当着呢!至多三日,保管将二位安安稳稳送到江南渡!” 江惟点了点头,先一步踏上船板。他转过身,朝李诗诗伸出手:“来。” 李诗诗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大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 她随即将那柔若无骨的冰凉玉手搭了上去。 江惟微微用力,她身形轻盈如燕,轻裙翩跹间跃入舱内。 舱门低矮,她不得不微微欠身,那一瞬间,胸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抹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晃得江惟眼神一偏。 “坐稳了——” 独眼老汉低喝一声,手中竹篙在黑水河面轻轻一点。 诡异的是,那竹篙触及水面,竟也未溅起半点水花,仿佛点在了一面黑色的镜子上。 但随着他灵力灌注,船底骤然亮起一圈淡青色的符文,整艘小船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射出,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那竟是黑水被灵力强行排开后的唯一痕迹。 船舱狭小,仅容两人对坐。舱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低矮的木桌,桌角摆着一只粗陶茶壶,两只缺了口的茶碗。 李诗诗撩开裙摆在舱中坐下,那紧身的纱裙顿时将她并拢的双腿线条绷得淋漓尽致,从腰肢到臀股,再到膝盖,勾勒出一条让人口干舌燥的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轻笑道:“这黑水河的风,刮的不是肉身,是神魂。江道友若闲得无聊,便运功护住识海,莫要着了道。” 江惟干咳一声:“我倒是想趁这三日,做点正经事。” “哦?”李诗诗长睫微抬,秋水般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询问。 “那具傀儡。”江惟也不多卖关子,手掌在纳灵戒上一抹,“这几日一直未曾好生祭炼。这三日水程无事,正好以精血温养,将它彻底收归己用。” 李诗诗闻言,螓首轻点:“婴灵中期的傀儡……放眼中州,也是不可多得的护身符。” “那便劳烦诗诗姑娘替我护法一二。”江惟笑道。 “江道友放心祭炼便是。”李诗诗握住江惟的双手,“有我在,便是这河里的蚀魂鲶全跳上来,也扰不到你。” 江惟心中一定,当即盘膝坐好,双目微阖,心神彻底沉入纳灵戒中。 戒内空间,那具鎏金傀儡静静悬浮。 它周身不着寸缕,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金属质感,但面容五官却与江惟一模一样,仿佛是以他为模子浇筑出来的。 只是此刻它双目紧闭,毫无生机,如同一具沉睡的尸体。 江惟心念一动,并指如刀,在左手食指指尖轻轻一划。 修为到了他这般地步,肉身早已坚逾精铁,这一划竟是发出“嗤”的一声细响,才渗出一滴殷红中泛着橘红色光泽的精血。 修士精血,乃本命元气所化,损失一滴,都要耗费数日功夫才能补回。 江惟面色凝重,指尖一弹,那滴精血便穿过储物纳灵戒的禁制,精准无误地落在傀儡的眉心之上。 “嗒。” 一声轻响,精血触及傀儡眉心,竟未滑落,而是如同滴入了干涸的海绵,瞬间渗入! “嗡——” 傀儡浑身剧烈一颤,那暗金色的体表骤然亮起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纹路,如同一张红色的大网,从眉心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江惟不敢怠慢,双手在身前不断变化法印,一道道灵力丝线自他丹田涌出,透过虚无,缠绕在傀儡周身。 他按照娘亲教予自己的法门,以精血为引,以神识为笔,在傀儡的识海核心处一笔一划地刻下属于自己的灵魂烙印。 这是一个极其艰辛的过程。 每一缕神识的探入,都像是在泥泞的沼泽中拔腿前行,傀儡体内残留的上古禁制在本能地抗拒着新主人的入侵。 江惟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面色也从红润转为苍白。 舱外,天色渐暗。 黑水河的夜晚来得极快,仿佛有人一口吹灭了天光。 河面上升起了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雾气中传来“咕嘟咕嘟”的异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吐着泡泡。 偶尔,一张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会在船舷边一闪而逝,带起一股腥臭的飓风,但都被船底那圈淡青色符光挡在了外面。 李诗诗始终闭着眼,但她的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冰网,笼罩了方圆百丈。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江道友切莫专心。你今日已滴入七滴精血,再耗下去,轻则根基浮动,重则跌境。” 江惟咬了咬牙,没有睁眼:“还差最后一笔……烙印将成!” 他猛地催动识海,将一缕远比之前粗壮的神识狠狠刺入傀儡核心! “轰!” 傀儡体内仿佛响起了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所有抗拒的意识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与江惟的心跳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第二日,黑水河上的雾气更重了。 独眼老汉将那盏幽绿的磷火灯笼提到了船头,灯光在浓雾中只能照出丈许方圆。船底的分水符发出持续的低鸣,像是在与这诡异的河流对抗。 江惟的祭炼进入了第二阶段——“塑灵”。 这一步,需要将精血中的生机之力,彻底化开,融入傀儡的每一寸“肌肤”之中,让它从一件死物,向着“活物”转变。 江惟割破手腕,以灵力牵引,逼出三滴远比昨日更浓稠、更璀璨的心头精血。 这三滴血珠悬浮在他掌心,每一颗都重若千钧,内里似乎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 “去!” 三滴精血化作三道血线,没入傀儡的眉心、心口、气海。 刹那间,傀儡周身金光大盛! 那暗金色的金属质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褪色,渐渐化作与真人无异的肌肤色泽。 它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仿佛真的有了呼吸。 原本僵硬的手指竟轻轻颤动了一下,指尖泛起淡淡的粉红。 江惟的神识死死“盯”着傀儡体内的变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能感觉到,随着精血的融入,这具傀儡与自己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自己突然多了一具可以随心所欲操控的身体。 “以血为媒,以气为桥……”江惟低声吟诵法诀,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 他分出一缕神识,尝试着操控傀儡抬起右手。 纳灵戒内,那具与他面容一模一样的傀儡,右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瞳孔深处闪过一抹与他如出一辙的精光。 随后,它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又缓缓松开。 虽然动作依旧有些迟滞,但确确实实是动了! “很好。”江惟心中大喜。 第三日夜晚。 黑水河上空依旧无星无月,但河水的颜色却似乎淡了一些,不再像墨汁那般纯粹的死黑,而是透出一种深邃的幽蓝。 船行速度明显加快,船头甚至开始跃起细碎的白浪,这说明他们已经驶出了黑水河最凶险的核心段。 江惟已经连续祭炼了近三日。 此刻他面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显然已是消耗极大。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如同两团燃烧的火。 纳灵戒内,那具傀儡已经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它此刻盘膝而坐,一袭玄色长衫罩体——那是江惟特意为它准备的衣物。 它的面容与江惟一模一样,剑眉星目,鼻梁挺拔。肌肤温润,毛孔细腻,发丝乌黑,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这是一具傀儡。 最恐怖的是它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如渊似海的雄浑威压,婴灵中期!虽然此刻被江惟压制在纳灵戒内,但那股力量的本质却做不得假。 “最后一步,‘种魂’!”江惟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金灿灿的本命魂血! 这口魂血,蕴含着他的一缕分神! 魂血化作一道细小的金虹,瞬间没入傀儡的眉心。 “轰——!” 傀儡的识海之中,仿佛升起了一轮金色的烈阳。 江惟的那缕分神在烈阳中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个盘膝而坐的小人,模样与江惟一般无二,坐镇识海中央。 刹那间,江惟生出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 他仿佛有了两个身体。 “成了!”江惟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却掩不住的狂喜。 他心念微动。 “唰!” 船舱内乌光一闪,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狭小的船舱瞬间被挤满了。 那身影一袭玄衫,面容与江惟如出一辙,只是眼神尚有些呆滞。 它静静伫立,周身气息尽数内敛,但若是有强者在此,必能察觉到那股内敛之下的恐怖力量。 “主人……”它张开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随即在江惟的意念操控下,缓缓单膝跪地。 江惟伸出手,按在它的头顶,细细感应。片刻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心念所指,瞬息即至。不错,不错!” 李诗诗也睁开了眼,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三日血祭,竟真让你彻底掌控了一具婴灵中期的傀儡。江道友,你这神识强度,倒是远超同阶。” “若非李宫主护法,我哪能如此安心。”江惟笑了笑,从纳灵戒中取出一枚恢复神识的“养魂丹”吞下,又看向那傀儡,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日后若是与人厮杀,让它扮作我,定能骗过大多数人。” “心思倒是歹毒。”李诗诗笑着轻哼一声。 江惟哈哈一笑,将傀儡收回储物纳灵戒。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听着舱外河水逐渐变得活泼的流动声,笑道:“看来,江南渡不远了。” 第四日清晨。 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舱帘的缝隙,照在江惟脸上时,他竟有些不适应地眯起了眼。在黑水河那鬼地方待久了,他都快忘了阳光是什么滋味。 “客官!前头就是江南渡的界碑咧!” 独眼老汉那一嗓子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讨好,在船头响起。 江惟与李诗诗一前一后掀帘而出,立于船头。 眼前的景象,让二人心头同时涌起一股恍如隔世之感。 前方河道豁然开朗,那令人窒息的黑水在此地与一条清澈的碧流交汇,竟呈现出一种泾渭分明的奇观——一侧墨黑如深渊,一侧碧绿似翡翠,两种水流并行数里,最终那黑色被碧流一点点吞噬、净化,化作一江春水向东而去。 河岸两侧,枯死的盐碱地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成排成排的垂杨柳,枝条如少女的发丝般拂过水面。 桃花、杏花、梨花漫山遍野,粉的、白的、红的交织在一起,被春风一卷,花瓣如雨,纷纷扬扬洒落在河面上,随波逐流。 空气中再没有了腐臭与血腥,取而代之的是花草的清香、泥土的湿润,以及某种只有繁华人烟才能酝酿出的烟火气。 一座巨大的水门牌坊横跨河道,通体以白玉砌成,上书“江南渡”三个烫金大字,笔锋飘逸如龙,在朝霞下熠熠生辉。 牌坊之下,数十艘形态各异的船只井然有序地排队入港,有雕梁画栋的朱红画舫,有御风而飞的灵舟,有满载货物的楼船,甚至还有几艘以巨型灵龟为驮的“龟舟”,慢悠悠地划水前行。 天空中,剑光、遁光、宝光交织成一张流动的网。 修士们或踏剑而行,或乘鹤翱翔,或驾着祥云,皆神色从容,气度不凡。 这与罪人之城那种阴沟老鼠般的猥琐气息,简直是云泥之别。 “好一个江南渡。”江惟深吸一口气,“这才叫人间。” “乱星天海唯一配得上‘仙境’二字的地方。”李诗诗站在他身侧,裙摆被春风扬起,那张圣洁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柔和。 阳光洒在她脸上,为她冷玉般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竟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高不可攀,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船靠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是沸腾的油锅。 挑着灵果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上好的朱焰果嘞!三枚下品灵石一斤!吃了能涨三年火灵根修为!” “糖人!卖灵蜜糖人!能飞出花来的糖人!” “仙师,要住店吗?咱们‘云来客栈’有上房,聚灵阵,一应俱全!” 还有提着花篮的妙龄少女,穿着鲜艳的襦裙,在人群中穿梭。 背负长剑的游侠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茶摊前,高声谈论着哪家的灵酒最烈,哪处的秘境又出了宝贝。 江惟付了船钱,又额外赏了那独眼老汉两块下品灵石。 老汉激动得独眼里泪花直闪,差点就要给二人跪下磕头,被江惟挥手一道柔劲托住,这才千恩万谢地驾船离去。 二人踏上码头,脚踩在厚实的青石板上,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先去寻姨娘。”江惟道。 “嗯。”李诗诗应了一声,上前半步,伸出那欺霜赛雪的玉臂,轻轻挽住了江惟的胳膊。 二人就这样挽着手,漫步在长街之上。 江惟挺拔俊朗,气度不凡。李诗诗圣洁无比,身段曼妙。 “快看,那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好生气派!” “嘘!小声点!那女子身上气息如渊似海,怕是婴灵境的前辈!你是不要命了?” “啧啧,当真是神仙眷侣……” 街边的修士、凡人,无不投来羡慕、敬畏的目光。更有几个年轻修士看得目不转睛,一头撞在了路边的牌坊柱子上,引得同伴一阵哄笑。 越往街尽头走,周围的店铺便越是雅致,行人也越显贵气。 街道两旁的楼阁从两三层的商铺,渐渐变成了高门大户的宅院,门前的石狮从半人高变成了丈许高,连铺地的石板都从青石换成了温润的白玉砖。 终于,长街的尽头,地势豁然一阔。 一片占地极广的宏伟建筑群,猝不及防地撞入二人眼帘。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座足有两丈高的雪白玉石狮子,一雌一雄,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威风凛凛地蹲在一扇朱漆鎏金的大门两侧。 那大门高逾三丈,门上铜钉颗颗饱满,在阳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泽。 门楣高悬一块巨大的紫檀匾额,匾额边缘雕刻着盘龙云海纹,正中以笔力千钧的金漆写着—— “伤府”。 二字铁画银钩,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真意,盯着看久了,竟让人觉得眼晕。 府邸的围墙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墙体以某种特殊的赤红色灵砖砌成,砖缝间隐隐有火光流转,显然布置了极其高明的防御法阵。 墙内,飞檐斗拱,鳞次栉比,隐有灵雾缭绕成云。 几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灵木探出墙头,枝繁叶茂,洒落大片大片的清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木灵之气。 大门前,站着两排身着统一赤色玄甲的护卫,个个气息沉凝,目光如电,竟都是筑元境后期的修为。 府邸前的广场上,停着几辆华贵的灵兽车辇,拉车的竟是通体雪白的“云犀兽”,温顺地趴在地上,鼻中喷吐着淡淡的白雾。 李诗诗松开了挽着江惟胳膊的手,却转而牵住了他的手掌,十指相扣。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低声道:“走吧,我陪你。” 江惟转过头,看着她琉璃眸子里那一抹温柔。 他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朝着那扇朱漆鎏金的大门走去。 【待续】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麻酥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