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82-84)
作者:Broadsea42第82章 纵情佳人几惊梦
“……正宁衙正在重振旗鼓,新的府尹是铁楫。他最近变成个大忙人,正在与刺史大人草拟对千机坊新的监管制度……周段,周段?” “唔。”他挠了挠脑袋,从椅子上仰起头。 “你还在听吗?”林远杨放下烟斗,朝他吐了一口烟。 “在听。我只是……”周段立刻咳嗽起来,林远杨一下有些踌躇——她忘了周段现在的状态,便站起身,来到他近前:“你有事吗?” “还好。”周段眼帘低垂,看到女捕快矫健的双腿立在身前。她身上有烟叶的焦味,比现代烟草的气味浓,却没那么刺鼻,有点像木炭,也像暴晒过的棉被。两根温凉的手指抵上额头,林远杨的声音听起来居然轻轻的:“怎么老一副发着热的模样?” “没有,他们管这个叫离魂症。”周段摆摆脑袋:“会有人帮我缓解的。” “你这副模样,还是晚点再上路吧。”林远杨坐回竹椅,用茶水“哧”一声浇灭了烟斗,随手放在桌案上。 “嗯,开了春再走。”周段按了按太阳穴:“戚我白怎么样?” “还活着。”林远杨答道:“状况相当差劲,官职已经被革,但念在他阻击尊血有功,上面没再论罪。听说铁楫收留了他,留在商会里休养。” “你说他们是不是真有一腿?”周段笑道。 “两个鳏夫,应该没那个心思。”林远杨没跟他调笑:“戚我白是军旅出身,他们或许在沙场上就认识。” “这是什么禁断的友谊。”周段哼了一声:“不过,你清安令的位子应当是稳了。日后可要手下留情。” “得了吧。”林远杨长叹一声:“我原以为戚我白与商会勾连、贪污受贿,没想到事实还要更离谱些。放任一位尊血享受俗世……若是赫州一直有我在城,或许他会早些露馅。” “我慢慢有些理解他了。”周段低声说:“旬应在塔里待了多少年?他初来时想必年纪也小,如果是小木被交到你手中,你忍心将她锁在塔尖,每隔一段时间就放血折磨么?” 林远杨的目光严肃起来:“这是没办法的事。没有尊血就没有清安塔的术式,没有术式,赫州就不会存在。” “是没办法。”周段叹口气:“我只是能理解他而已,别教训我。” “你用那焚心焰烧了旬应。”林远杨道:“是不是?” “没错。”周段精神一振:“正宁衙办事很痛快。” “他们后来又做了检查……恐怕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林远杨皱着眉:“旬应魂魄已散,基本是个活死人。肉身的伤势能够凭借血脉复原,他的血液也仍然能驱动术式,但这具躯壳寿元不复,恐怕撑不过十年。” “十年。”周段重复道:“铁楫还在琢磨生产替代品的方式嘞,十年大概很足够了。” “你还是不明白。”林远杨又抓起烟斗,顿了一下说:“就算十年二十年之后,整个晟朝的清安塔都不需要剥削尊血了,这些天生高贵的妖人也注定与自由无关。你已经看到了,尊血在自然生长下有多么可怕。旬应才脱离了清安塔多久?他的力量要赔上多少条人命才能阻拦。每一位不受监管的尊血都可能成为新的妖皇,晟朝绝对不会容忍。你是换出了那女孩,可她注定没办法安安稳稳地长大。用不了几年,栖凤楼就无法容纳她了。” “大人说完了吗?”周段沉默片刻,抬头看她。不知怎得,林远杨心里涌动起一阵烦躁,可她又实在无法在此时对周段发怒,便抓起茶杯狠狠喝了一口: “你的怜悯太泛滥了,只会使自己越来越纠结。” “我知道了。”周段认真地回答。他严肃温和、毫不躲闪的眼神令林远杨稍微宽了宽心,便从后腰拔出一件东西,放在桌面上:“早就要送你的。” “喔。”那是把漂亮的短刀,擦拭的很干净。周段小心翼翼抽出刀,借着烛火看了看刃口:“多谢大人。” 林远杨已经站起身,低咳一声算是回答。她再一次来到周段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开了。指挥使大人依旧身着黑袍、气势汹汹,长靴踏着栖凤楼名贵的地毯,背影好似骄傲的牝马。 收刀入鞘,周段也走出屏风遮挡的隔间。四下看去,邂琴又在领着姑娘们跳舞了,楼里已经仔细打扫过,生意仍然兴隆。三楼到四楼盘旋的阶梯上,小木正抱着玩偶一级一级跳下来,邂棋长裙曳地慢慢跟着,发觉周段的目光,一大一小两人同时笑起来。 房间里有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周段推开门,顿时吃了一惊。沈延秋正半靠在纪清仪怀中,紧紧抓着她的肩膀,手背青筋毕露。两个人艰难地挪动着,沈延秋额上已经满是汗水,步子仍然拖沓无力,与其说是她扶着纪清仪在走,不如说是纪清仪半拖半抱着她移动。 “阿莲。”周段忙走上去,拖住沈延秋腋下用力,踮起脚让她直着悬空,挪动到床边再放下。她仰躺在床,一只手捉住周段衣袖,久久不语。 “你的伤势要仰卧休息,千万心急不可。”掏出帕子,周段擦去沈延秋额上汗水,又将她两条腿摆正,用力揉捏腿肚:“会好起来的,你屁股还有感觉呢。” 从初夏到严冬,沈延秋上次出现这种表情时,正一动不动躺在伢仙庙的神像后面。周段心中苦涩,脸色仍然从容:“好好休息。你还是我的药引呢。” “赫州没有能治好这种伤势的郎中。”沈延秋轻声说:“我这副样子,还怎么向北走?” “我抬也要给你抬到北盈的。”周段低头亲吻她的嘴唇,随后起身开始煮药。这是邂棋留下的药方,主要是活血化瘀、康养身子。她的医术基本已是赫州的最高水准,倒是省了请郎中的麻烦。 纪清仪从旁打下手,两人升起炉灶,将药罐放上去慢慢煎熬,柴火燃烧,噼啪作响。早在筑垣坊,纪清仪的伤势就被汲幽悉心处理过,后来又用了栖凤楼里上好的伤药,状态恢复的很迅速,几天过去已经行动自如,只是胸前菱形的伤疤恐怕祛不掉了。 周段没有说话,盯着跳动的火焰,仿佛入定。但等到药熬的差不多,他又立马站起来查看,随后盛出一碗端到床边。沈延秋已经躺的有些困倦,周段先坐下,等到药汤不算烫了才把她摇醒。然而中药就是劲大,沈延秋喝完两颊通红,不多时又上下眼皮打架了。 虚弱的沈延秋与平常不同,脸上凌厉的感觉淡了,苍白的样子惹人怜爱。周段俯下身轻轻搂了搂她,坐在床边没有说话,直到她彻底入睡。纪清仪仍在旁站着,只能看到周段也没什么血色的侧脸。 最后是她先忍不住了:“我……” “不要说了。”周段立刻打断,深吸一口气,声音听起来既冷硬又带着别的意味。纪清仪默默吞回话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原本正是有所企图才挺身挡箭,准备好的说辞没出口便被驳回了。 “不想听什么解释或者理由了。”周段接着说:“我看现在还是论迹不论心比较好。你救了我一次,我记住了。” 纪清仪只有点头。她看周段还捉着沈延秋一只手,便朝房门退去。第一步还没迈出去,手腕被一把抓住了。周段扭头看着纪清仪,手上用力一拉。 栖凤楼修缮的时候,周段专门叮嘱邂棋,给四楼的客房里又添了一张床,就和原本靠窗的床榻并着放,多日以来纪清仪终于不用和衣在地上过夜。此时她被周段一把拉进怀里,两人鼻尖相蹭,就站在那张新设的床边。 肉体上的凌辱纪清仪已受的多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忍不住脸上发烫手脚颤抖。是周段不一样了,他从前不看纪清仪的脸,甚至稍微对视一眼都万分嫌恶。四目相对,纪清仪有些畏缩了,脸上火烧一般的感觉越来越重。 是该说些什么的,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纪清仪猛地想起汲幽说过的话,绞尽脑汁想吐出几个字来显示驯服和亲善,但人命和仇恨组成的鸿沟横亘两人之间,她只吐出半声呜咽,嘴唇就被周段占有了。她的唇舌舔吮过肮脏得多的东西,触碰别人的嘴唇却是第一次。眼泪忽然自己涌了出来,很快流的啪嗒啪嗒响。 周段短暂抽开头,扫了纪清仪一眼,接着吻下去。怀里的女人比他年纪还大几岁,此时的羞怯却胜过少女。她绝对没有接过吻,甚至被这样面对面紧抱着说不定都是第一次。没想到已经在纪清仪身上泻精许多次,居然还能感受到处子一般的她。 纪清仪是头一次接吻,也是第一次面对面和一个年轻男人紧紧相拥。周段很早之前就破掉了她的处女膜,但她直到今天才有失去贞洁的实感。是她自己这么决定的,是她自己要替周段挡那记解阴,想要凭借这牺牲过的好一点。可现在看着周段,纪清仪只觉得好慌张。 她的双腿有些站不住了,胸脯开始起伏。周段将手绕过纪清仪的肩膀,从脊柱一路滑到股沟。探进裙摆之后,指尖所触又软又烫,周段放肆地揉捏她腴滑臀肉,不时按压紧绷的菊门。不多时,深处隆起的阴阜下边已经开始湿润,纪清仪唇吻被占着发不出声,左手有气无力拍打周段的胸膛。 向后坐倒,周段将纪清仪掉个个,从后面贴住她妖娆曲线,手掌攀附胸前一对高峰,隔着布料将那丰满胸乳搓圆捏扁。纪清仪穿的是从邂棋那借来的短襦和腰裙,周段揉够了乳房,便把手从纪清仪腰间伸进去,扯掉了棉布做的内衣,又解开一个个扣子。白而绵软的乳团暴露在外,细嫩的肌肤上起了一些鸡皮疙瘩,嫣红乳头挺立,硬得像两颗小石子。 毕竟体积和重量惊人,那对美妙的胸乳微微向两边摊开,中间的沟壑变成了峡谷。周段捏了捏纪清仪的奶头,手掌移向中间,摸到了那块粗糙的瘢痕。伤口位于胸骨正中,如果不是骨骼的阻挡,恐怕会将纪清仪整个贯穿。汲幽不知用上了什么妖术,使得骨质的生长极其迅速,几乎在一周之内,纪清仪的胸骨就完全长好了。周段知道后悔不当初,早知道就让汲幽给阿莲来上这么一下。 血痂大概已经脱落好几天了,新生的肌肤泛着粉红,摸起来有许多不规则的隆起,像是好几条短蚯蚓纠结在一处。周段不敢用力碰,可这轻柔的抚弄似乎令纪清仪更紧张。她抬起手去抓周段的手背,结果被反过来扣住手指。周段从后面舔两口纪清仪的脖颈,张嘴含住她那有点过于红润的耳垂。 “不要……”此时时刻纪清仪宁愿周段将她一把按倒,像是在筑垣坊时那样随意亵玩。身后的男人已经充分勃起,突突跳动的阳具抵着她的腰眼。纪清仪慌张之中反手抓了一把,结果正捏到周段痒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腾出一只摸奶的手,他扯下裤子,将热气腾腾的肉根释放出来,贴上纪清仪的手心。 那根东西青筋暴起,顶端泛着晶亮的黏液,几乎有些烫手。纪清仪侧躺在床上,抓着周段的阳根不断捋动,看着他把彼此的衣衫扒开,逐渐赤裸相对。纪清仪下面一片光滑白嫩,周段的阴茎周遭则是丛生黑毛。要不要索性也剃个青龙?这样或许显长些……当然,刮毛的活得交给阿莲,届时躺在她怀里一边亲吻摸奶一边享受脱毛,不知道有多滋润。 纪清仪看出来他在想谁了,可她实在无能为力。谁能比得上沈延秋呢?这两个人生死交缠,或许已经分不清彼此。周段把两人都大致脱光,唯留下纪清仪上身那件开着衫的短襦,棉料映掩之下,她那宏伟的胸脯显得更加温柔圆润。 两条长腿被左右分开,周段上床跪在纪清仪胯间,用指腹剥出已经从肉唇后展露身影的阴蒂。纪清仪比沈延秋低了五厘米,体重却重了有个五六斤,因此屁股更圆大腿更粗,大阴唇也显得肥厚,两侧合在一处,粉红色的蜜缝中已经开始泛着粘液。周段用手指反复将那缝隙划开,纪清仪也就随之低喘不休。 指尖上黏了一团晶亮的爱液,周段搓了一把龟头,把自己奔涌的先走汁刮下与纪清仪的爱液混合,最后塞到纪清仪口中。那气味太奇异也太羞人,可是周段不肯抽出手指,纪清仪也就只有被动地吸吮。 “看着我。”周段低声说。纪清仪原本想闭上眼,闻言只好睁开、抬头,盯着身上呼哧粗喘的周段。伤重加上多日以来周段刻意的刁难,纪清仪比起刚到赫州时已经瘦了一些,曾经圆润的脸颊开始露出棱角,温和如水的气质中掺杂上了凄苦,此时细而黑的眉毛微蹙,两颊酡红玉口微张,漫溢的口水银丝一般挂在唇角。 一手在纪清仪口中享受轻柔的吮吸,一手握住柔润乳团,周段用腰肢抵住她的胯和屁股,杀气腾腾的龟头挤开腴软阴唇,来到火热泥泞的阴道前端。那里湿黏的软肉已经做好了被侵入的准备,周段甫一插入就感受到充分的逢迎,于是寸寸推进直到全根贯入,两颗睾丸拍在纪清仪的私处。 “忍着。”周段没有急于抽送,而是把手指松开,两只手捧着纪清仪的脸颊:“会很痛。” 噬心功滞涩已久的周天开始运转,借由相连的性器,内力以更直接的方式进入纪清仪体内,在经脉中温吞前进。纪清仪不由得拧紧了眉头,仿佛浑身血液都被开水所替。痛感是随经脉扩展开的,噬心功那玄妙的周天逐渐在她体内成型,仿佛钝刀来回搅动。上一次承受这些杂气时,周段的内力已经经由沈延秋清洗过一次,这一回则全然不同,周段等候着两人疗伤,杂气在体内硬生生憋了数日,此时倾泻而下,痛楚水涨船高。 但与此同时,周段也开始了抽送。坚硬的龟头剐蹭曲折阴道,带动快感如潮水翻涌,不消片刻纪清仪便浑身汗湿,奇异的是,蜜穴中的丝丝酥麻抵消了几分杂气噬咬的疼痛,她总算能喘口气了。 一轮周天完成,纪清仪高潮了。她两条长腿忽然抽搐,向内夹住周段挺动的腰,不断盘紧如同蟒蛇。周段没有了抽送的空间,阳具死死抵在阴道深处,挤压着娇嫩的宫口。纪清仪的声音早就突破了“娇喘”的范围,几乎算是在淫叫了。她做梦都没想到过自己会变成这副样子,伸手试图捂住脸面,实际上她随抽插节奏跳动的双乳比起面容要淫荡得多。 第一波杂气被消解,最难受的时候终于过去了。久违的力量涌上四肢百骸,手指的麻痹也减轻了。然而离魂症还远未结束,周段稍一激动,就差点招来一阵咳嗽。何情的方法仍不彻底,消耗心奴的身体来弃置杂气不能解决离魂症的病根,有什么别的损害在逆运功法时就已经种下,至今没有消解半分。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逆运功法带来的力量是那样磅礴而迷人,姚苍本人曾爬出晟朝初建时的尸山血海,这技巧一定经常使用。至今为止,他离魂症发作的程度与逆运功法的时长和伤势的严重程度相关,初离开青亭时还只是浑身难受旧伤复发,现在已经到了会失去神智的地步。此外那未知的损伤也教人心悸,仿佛背后有人带刀逼近,自己却无能为力。 何情已经回去,纪清仪看起来知道的也不多——姚苍的离魂症想必很久之前就解决了,沉冥府上下都更关心怎么把功法传下去。好消息是,姚苍起码没有死……干,老东西丢下宗门和徒弟,自己一个外人该从何找起? 三个亲传里,俩女徒弟都成了自己的心奴,看来与沉冥府还真是缘分匪浅。周段深吸口气,停止了内力的洗涤,转而专心致志享用腰酥腿软的大师姐。痛感消失,所剩只有涌动的肉欲,纪清仪下身浪水滔滔,头一次感受到做女人的妙处。从前那些掠夺式的性爱也会带来快感,可那跟充分爱抚之后的交媾简直无法比拟,阳具每一次进出都仿佛搅和着她的脑海,思绪和羞耻在龟头的冲撞中化作纷飞的碎片,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能发出这样淫靡的声音,不知道自己穴中竟然能喷出这么多尿之外的液体。心奴会与噬心功修行者格外亲近……原来竟是这样的亲近么? “小声一点。”周段操弄的很爽,却也沾着三分心虚——沈延秋还平躺在一尺之外睡着,黑发散开,愁眉不展,与颤抖扭动的纪清仪简直天差地别。 “你……你先慢一点……”纪清仪只能挤出这几个字。周段没给她享受高潮余韵的时间,抽插压根就没停过,酸软的腰肢和阴道正是敏感时分,肉茎飞速进出,快感几乎超过了她所能忍受的界限,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这次喷出去的东西她能确定是什么了,可那未免也太糟糕—— 她失禁了,而且量大劲足,一路滋到周段胸前,顺着肌肉淅淅沥沥流淌。好在她还不是很缺水,尿液颜色透明味道也浅,没有多恶心人。周段吃了一惊,随后忍不住轻声笑了:“我的澡你来洗。” 纪清仪已经没有回答的余力,巨大的羞耻快要把她搞炸了。那张终于没那么惹人嫌恶的脸颊扭向一边,闭上眼睛再也不动了。周段的抽送稍歇片刻,随后也很快抵达肉欲的巅峰,他决定还以颜色,于是抽出肉茎再狠狠喷射,浓精洒满纪清仪的肚腹、胸脯,有些挂在下巴上,有些黏住了鬓边青丝。 体内不适的感觉仍在,但已经轻了些。周段蜷了蜷那两根时常麻痹的手指,在纪清仪和沈延秋之间躺下了。左右都是玉体横陈,一边药香芬芳,一边满是交媾后的淫荡气味。 大约还有两个时辰才到中午,赫州已经没事了,也许他也该睡一会。第83章 青丝柔榻温绝刃
两张床放在一起,睡三个人绰绰有余——尽管其中两个人都比寻常女子更占地方。周段仰躺在纪清仪和沈延秋中间,不知何时忽然惊醒,睡意一瞬间就消失了。 左手边是纪清仪,背朝他静静安眠,凭借窗户透出的丝丝月光,可以大致看到她臀腿的优美轮廓。下午周段没干什么事,主要是在她身上用功。除了照顾沈延秋如厕吃饭吃药和中间洗了次澡,周段基本就缩在屋里猛攻纪清仪的胸乳和蜜穴,在交媾中涤荡杂糅内力。 换做从前周段不会有半分怜惜,为了从离魂症中恢复,哪怕让纪清仪落个重伤呢。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纪清仪脱力几乎昏厥的时候周段还能射好几发,最后还是容她洗澡吃饭,早早睡觉了。 噬心功壮阳功效不浅,半夜醒过来肉棍还是直挺挺立着。在周段睁着眼发呆的时间里,已经反复软垂又勃起好几次。他大可以转个身把它塞进纪清仪屁股下边,却迟迟没有动弹。 因为沈延秋也醒了,周段感受的到。纪清仪那边有悠长的呼吸声,沈延秋则是完全寂静的。他甚至觉得沈延秋正大睁双眼,或许正因伤势痛苦着。 握住被衾下沈延秋的手指,周段侧过身面对着她,没有说什么,而是将手臂从她下面穿过,用力抱了抱。沈延秋脸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那样惹人心痛。 “要如厕吗,我去把那小桶提过来。”周段轻声说。 “不……不要动。”沈延秋的声音听起来好奇怪。她费力地拧转身子,将脸颊贴住周段坚实的胸膛。周段实在理解她的恐惧与凄楚——这接近瘫痪的伤势和伢仙庙里的情景实在太像了。所幸他们一路走来没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没有做不死不休的对头。 腰肢伤重,即使是侧身搂着也对身体无益,周段稍稍用力将沈延秋从胸前拨开,坐起身子搂着她的头,同时没有松开紧扣的手。沈延秋的抽泣压抑得极低极低,周段默默无言,用指腹抹去大颗流淌的泪水。她哭了许久,直到脸颊灼热呼吸粗重,浑身精疲力竭。 “我去给你弄点水。”周段揉揉沈延秋的额头,试着挣开紧握的左手——两人十指交叠太久,掌心里已经全是汗。但沈延秋不松手,声音闷重: “我不渴。” “不行的。”周段温声说着,还是挣开手指,下床去倒了一杯清水,送到沈延秋唇边。她吃力地仰起头,接过瓷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躺下之后仍有些喘气。周段把杯子放回桌案,去找了两块帕子,一只用干净清水打湿,拧了拧之后便掀开被衾,擦拭沈延秋汗津津的脖颈和脊背。 帕子很凉,沈延秋忍不住抖索,仍抓着周段的一只手。她眼神潮湿固执,下巴脖颈都在颤抖,只有抓着周段的手那样紧,简直像个小孩子。周段自己也曾被说是小孩子,现在轮到他这么觉得了。周段忍着笑,把手伸到沈延秋下边,避开腰伤擦拭她的脊背,再用那条干燥的帕子擦一边,最后盖上被衾,给沈延秋安安稳稳掖好,只露出头脸和半截脖颈。 “接着睡吧。”周段拍拍被子,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去,亲吻沈延秋的嘴唇。她没有拒绝,乖乖松开牙关与周段舌尖交缠。唾液彼此交换,上下颚来回轻扫,周段还时不时轻磕她的牙。他们之间的吻向来又深又长,周段一开始是无师自通,亲到现在已经变成个舌吻高手。 “我有一个想法。”唇舌相离,周段轻轻抵着沈延秋的额头:“不妨用还初药试一试。它能短暂恢复你的丹田,效果何其霸道,说不定对腰伤也有用。” “还初药是底牌。”沈延秋过了片刻才回答:“即使真的有用,也是暴殄天物。” “林远杨不会再追赶了,记得么?我们在赫州的滞留很有价值。”周段轻声说:“孙鸣没有收回腰牌的意思,张炳安似乎也默许了,有正宁衙领事的身份在,我想路上一颗还初药很够用了。” “不行。”沈延秋的声音听来坚决:“我们的路还太远。丹田恢复之前,还初药都浪费不起。” “即使澄金有胆子再袭杀一次,我也有信心战胜他。”周段玩弄着沈延秋鬓边发丝:“噬心功很强,我越来越能感受到了。” “不可以。”沈延秋还是这么说,于是周段只有点点头。 “我们去芳屏吧。”沈延秋忽然道。 “芳屏?”周段一愣,他隐约记得那地方。芳屏是姚苍的老家,离沉冥府的大本营,也就是贺瑶山很近,是一座背靠山脚的小城。 “我朋友在那里有住处,说不定能治好这腰伤。只是……她行踪无定,说不准能不能见到。” “你朋友是个医师啊。”周段在心中揣度——芳屏在北面,顺路而且距离说不上远,但那儿就是沉冥府眼皮底下,彼此之间不说深仇大恨也差不多了,他和官方的关系说不好能抵挡多少。这一趟为了一个不知见不见得到的医师有些不值得,但离开赫州往北千里沃野,除过更远处的晟都,并没有比赫州更繁华的城市,赫州治不好的腰伤,那些小城估计也做不到。 “我们好好做些伪装,如果她不在就迅速离开,到别处再找机会。”沈延秋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周段摸了摸她的脸: “好,我们去芳屏。” 晟朝也兴头七,但更讲究“祭十。”州城混乱之中牺牲的掌灯捕快不少,这天一大早,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在正宁衙门外集合,伴着断断续续的唢呐声走向城外的漏泽园。 魂幡飘荡,一路纸钱洒落。城中的气氛实在阴郁,但天公反而作美,天气晴好,微风和煦。主要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铲过,露出来的石砖路漆黑如墨。有许多百姓在混乱中受过官府的恩情,便三三两两立在街头致哀。 周段在静安坊外加入队伍,没有去找队伍前面张炳安、林远杨那几个官吏,而是和徐兴师徒走在一起。祝云横尸街头,常禾安看上去差极了,眼镜下面浮肿发黑,再也不像往日那样稚嫩可爱。一旁的徐兴也忧心忡忡,步履沉重,见到周段前来,还是扯出一丝笑意: “没想到周公子这么体恤我们这些小人物。” “待了这么久,掌灯捕快都是我的同袍。”周段拍拍他的肩膀:“担心祝云的事?” 徐兴一怔,随后点点头:“是。听说正宁衙在调查他勾结赤蝶……我不知道他会为戚大人办这种事。” “所以他升迁比你快。”周段轻声道。一旁常禾安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周段知道她大约心中不满,便接着往下说:“大可不必担心。他死守清安塔直到殉职,如今也葬在官家的坟地里,正宁衙会将他当作烈士对待。”——这其实是从林远杨那打听到的消息。 “这样啊。”徐兴神色一松,常禾安的眼神也不再让人不适了。三人默默随人群前进,离开坊市,离开瓮城,踏足赫州外布满脚印车辙的雪地,逐渐靠近漏泽园。 “战死了多少?”周段问道。 “仅死于叛龙之手的掌灯便不下十人,前段时间牺牲的我也不清楚。”徐兴重重叹气:“捕快一共牺牲十一人。” “节哀。” “捕快、掌灯,其实也不过是吃饭干活的衙役。”徐兴惨然一笑:“有刺史、林大人来亲自祭十,日后还有笔银子拿,已经不算亏。” 他朝队伍前面张望:“没看到国师大人,我还以为他也会赏个脸。” “听说……听说已经启程返回晟都了。”周段淡淡道。事实上北行的车队只是运送一具烧焦的木偶——这也是林远杨透露的消息。程欢弦的年纪算起来已逾百岁,想必是通过什么术式延长了生命。刺史对于程欢弦的“死亡”并没有什么慌乱,大约是对国师的手段有一知半解。车队在汲幽离开的第二天就出发了,大约一周后刺史和林远杨几人便接到晟都的信息,也就是程欢弦本人的口信。 对于这种事周段只有苦笑,他离武夫或者术士的巅峰都还太远。 漏泽园的雪已经被来往百姓踩成一滩烂泥,为了迎接祭十,有人铺起许多篾席,踩上去又软又湿,但总比在泥地里跋涉好多了。掌灯们的坟墓在新辟出的一片空地里,最前面立了一块碑作为纪念,上面雕刻死者面容。只是时间仓促,石匠还没有完成,刺史张炳安只有对着几张潦草模糊的面庞鞠躬。巨大的火堆被点燃了,纸钱投入其中,此时微风荡漾,有些燃烧的灰烬被吹离火焰,仿佛黑色的蝴蝶。 仪式持续了越两刻钟,此后大部分官员各自离开,留下的多是正宁衙的掌灯。徐兴与常禾安是场中为数不多的捕快,带着周段找到了祝云的墓碑。毕竟当过许久的领事,即使在事变中有些污点,祝云的坟前仍不缺人祭拜,祭品几乎摆到别人的碑前。 如果是去年夏天,这块坟地就约等于食堂。还不到一年,南境山中的记忆就那样模糊而陌生。那真的是一个人么,那真的是我么?现在他衣着简约又不失华贵,住在赫州大名鼎鼎的栖凤楼,掌灯捕快见了点头哈腰,刺史器重指挥使交好,连那么大一条叛龙都跪下给嗦过蛋蛋。来到晟朝的大半年时间一如书中的故事,那个肮脏猥琐的开端则仿佛梦中之梦。 慢慢的他在乎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多,阿莲不再是唯一的支点。周段愣愣想着,双脚似乎在坟前生了根。 常禾安已经泣不成声,徐兴点燃纸钱便退后两步,插兜与周段并排站着。两个人都不抽烟不抖腿,发呆的时候看上去有些痴傻。等到常禾安心情稍复,徐兴便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公子,我们就先走了。” “唔。”周段点点头:“再见,我还有朋友要祭奠。” 他说的是张清圆与胡云喜。两人的坟墓不如官家给烈士安排的妥当,但也经由周段收拾,只是多日过去,仍免不了荒草萋萋,一片狼藉。周段手里还抓着剩余的纸钱,俯身放在坟前。他搓搓手指燃起一簇焚心焰,可惜它并不能用来点火,最后还是摸出火折子。 “出来吧。”有一半的纸钱周段并不打算自己烧。随着他话音落下,纪清仪不知从何处出现,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坟前。 不用周段再补一脚,纪清仪扑通跪下,接过周段手里的纸钱,一张一张放在火中焚烧。原本铺在坟前的木板早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她双腿都几乎浸在雪泥里,竟然也不觉得冷。周段看着她温驯的后颈与侧脸,不自觉把手插进衣袖。 他知道自己不该靠坟前这点庄重来审视纪清仪,压根没有意义。温驯可以通过肢体的逢迎假装,悔恨可以是出于惧怕的表演,一次刻骨铭心的背叛过后,再试图原谅也顶多能骗骗自己。即使纪清仪为他挡过一支箭,他们之间的隔阂仍然厚重。 论迹不论心。周段暗自提醒了下自己,随后听见纪清仪小声说话了: “对不起……” 无论是不是装的,这副样子谁看了都会心中一动的。纪清仪的声音细却庄重,她认认真真将手里的纸钱烧完,俯身朝墓碑拜了下去,额头抵在坟前坚硬的冻土上。等到片刻后起身,原本光洁的额上已经有了红痕和黑白交杂的雪尘泥屑。由于长久的跪姿和并不十分合适的衣衫,纪清仪的背影看起来既凄楚又诱人。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周段一而再地浇灌,那腰肢和丰臀看起来比以往更惹人注意了,周段几乎能闻见她身上似有似无的幽香。不同于沈延秋沉重艰涩的木质气息,纪清仪的味道像是幽深的水波,其中花瓣沉浮暗香氤氲。沈延秋的气味中不含半点诱惑,纪清仪则对自己的诱惑一无所知。近三十岁的处女……哪怕有三分的你情我愿呢,那个李清宏要么定力堪比得道高僧,要么就是个十足的性冷淡或者阳痿男。 深吸一口冷气压下心中秽念,周段在心里默默致哀。人死灯灭……赫州间接因他而死的还有很多人,张清圆胡云喜尚有人祭奠,其他的周段连名字都不知道。刀剑无眼命运无常,他还有许多路要走,没有慈悲寡断的余地。 再见了。他在心底念了一句,伸手托住纪清仪腋下,将她从冰冷雪泥中拉了起来。毕竟雪地冰凉,纪清仪身形趔趄,在周段身上靠了一靠才站稳了。周段手肘顶上温润乳团,又吸一口气稳住二弟,结果转身正对上林远杨玩味的眼神。她衣着庄重,纯黑大氅包裹之下,一对长腿和明亮的筒靴气势逼人。 怎么三天两头就能见到指挥使大人嘞?周段这么想着,林远杨说话了: “告诉你一声,沉冥府的人到了。”第84章 昏沉血色赠别时
正宁衙上好的茶已经续了三轮,在旁服侍的是两位正儿八经的掌灯人,平常握惯刀剑的手如今用来泡茶倒茶,竟也勤勤恳恳,脸上没半点不耐。 如此下去,倒显得我沉冥府咄咄逼人了。谢之林在心中苦笑。 茶桌旁边是谢之洋,他的亲弟弟,脸上已经有些许郁闷,不停地东张西望。到此已经有快一个时辰了,他们只见过几位掌灯,府尹迟迟不现身,对于他们的问题也只有几句含糊不清的搪塞。眼下能出口的寒暄都说过一遍了,会客厅中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 装模作样咳了两声,谢之林开口道:“听闻最近赫州有什么风波,似是妖人作乱?” 身旁掌灯脸上终于有几分波动:“有千机坊妖人作乱,伪造汲云将军的敕令,闹出了一些事端。眼下动乱已经结束,此事将上报御前,等待陛下旨意。” “赫州贸易发达,人妖共盛。那战事结束以后,我们能作此让步,已经算先帝仁德。这帮兽类,果真是贪得无厌。”谢之林摇摇头:“年节刚过,府尹大人就这般忙碌,想必是被那些妖人留下的烂摊子绊住了手脚吧?” 掌灯神色犹豫:“二位见谅——” 话音未落,厅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推门进来的是个瘦小苍白的男人,眼睛下面挂着好大的黑圈,似乎彻夜未眠。他精神倒也尚佳,进门便一连声招呼:“久等了,久等了。在下正宁副尹孙鸣,杂事绊住脚跟,不曾迎接远客。” 谢之林、谢之洋两人连忙起身行礼:“孙府尹。” 三人寒暄片刻,随后重新落座。谢之洋手握温热茶杯,索性直奔要事:“孙大人,我兄弟二人都在沉冥府内门习武多年,对大师姐的脾性,是很清楚的。” “纪姑娘如水胜剑,谁人不晓?”孙鸣的笑容凝滞,他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沉重:“只是她当街袭杀掌灯,却是千真万确。” 谢之林眉峰一挑:“既然如此,我二人先代沉冥府谢罪了。但府主有言,师姐此时蹊跷太重,务必理清来龙去脉,不知贵衙门有何进展?” “事情实际上很简单,纪姑娘自己也已经承认了——她当时正追杀一位年轻男子,此人手中似乎掌握沉冥府的功法。姚府主那件事,去年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其中关节不必我多嘴了。” 谢之林与弟弟对视一眼:“难道——” “纪姑娘追杀的,正是去年传闻中修习噬心功的男子,他叫做周段。”孙鸣沉声道。 “既是如此,贵衙门为何阻拦?夺我功法者非奸即盗,更何况——”谢之洋急声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刹住声音。 “实不相瞒。”谢之林道:“噬心功正是被沈延秋夺取,因此才流传在外。此人既有功法在身,与那魔头必然关系匪浅。与铁仙勾连的恶徒,又掌握着我宗门秘传,累累恶仇之下师姐震怒出手,想来也不奇怪。” “恐怕不能这么说。”孙鸣左右看看这对师兄弟:“赫州的动乱比二位以为的要严重得多。昔日清安塔术式失控,百妖横行无忌,城中死伤无数。是周公子挺身而出恶战整夜,协助两方衙门稳定局势。铁仙本人亲赴清安塔顶,与首恶鏖战许久,甚至救下前府尹戚我白的性命。此番动乱中,无论是我正宁衙还是六扇门都有失职,若非此二人相助,恐怕赫州就不是现在这个赫州了。” “按孙大人的意思,这个周段和铁仙成了英雄,我大师姐就该被判死罪了?”谢之林冷冷问。 “绝非此意。”孙鸣忙道:“沉冥府由来已久,姚府主更是战功赫赫。纪姑娘此事误会深重,按法理大可破财赎刑。前些时候国师亲临此地,留下了一些意见。” “国师亲临?”谢之林心中大惊:“敢问……” “赫州的事,陛下已大致清楚了。”孙鸣温声道:“周段原是南境宋府的一位樵夫,机缘巧合之下结识铁仙,修行了噬心功。自他成为武夫以来,不仅帮助赫州挺过大难,早前还在衡川临危受命,协助铁仙斩杀贼心不死的陈氏后人——外面那些传闻,有些可并非胡诌。按陛下的意思,周段功劳匪浅,他与沉冥府的事端,大可由日后圣上召开八议处理。至于纪姑娘,毕竟事出有因,赎刑之后不再追究。” 事情太离奇,谢之林开始觉得头有些痛:“我们带了赎金。既然如此,请孙大人带我们见见师姐吧。”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孙鸣终于面露难色,声音更加沉重了:“前两天,纪姑娘在狱中……寻了短见。” 余怒未消,谢之林仍深深呼着气,手指紧捏马缰,速度越发快了。弟弟驾马走在他身旁,脸色也一样难看。孙鸣落后一个马身,声音肃然: “纪姑娘住在我们最好的房间,与其说是住监,不如说是暂留的贵客。正因如此,我们才没有多加看管,不曾想却出了意外。” “好一个不加看管。”谢之林怒声道:“不曾想姚府主殁后还不到一年,世人就敢如此对待我沉冥府的弟子。师姐一心为宗门除害,只因误杀了两个衙役,就要被软禁折磨,不清不楚的死掉么?你们很快就会看到,即使没了姚府主,我们也不是待宰的羔羊!” 两个衙役?孙鸣心中不忿,但此时不是发作的时候。他驱马又跟上些许:“事实如此,正宁衙绝无欺侮之意,再者以纪姑娘武功之高,真想做什么,我们的人是拦挡不住的。多日以来,纪姑娘始终温和安分,不曾想前天忽然自尽……” “我们见了尸首自有评断。”谢之洋开口打断,几人不再言语,匆匆奔向城郊监狱,没过多久便看见了那座灰黑沉重的建筑。 早有小卒在大门外等候,殷勤上前接过谢之洋手中马缰。他翻身下马,不禁多看了小卒一眼——这人长得颇干净,看上去不像凶神恶煞的狱卒。正宁衙大约确实有愧,连接待的小厮都专门挑养眼的来。 “带路吧,去纪姑娘的住处。”孙鸣道。 “是,几位大人请。”小卒躬身行礼,领着几人转过堂前阴沉的影壁。他们没有去院中鄙陋的牢房,而是一直往后院去,那里除了规整的厅堂,还有栋颇为雅致的小楼。几人拾级而上,孙鸣却站在下面没有动:“我见不得血,劳驾二位请便吧。” 正宁衙还有这么文邹邹的副尹?谢之林心中不屑,伸手推开房门,却见那小卒也跟了上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这是?” “纪姑娘的尸首小人已先行验过。”小卒赔笑道。 “你们应该等沉冥府的人到才对。”谢之洋不再看他,迈步走进房间。如孙鸣所说,这地方的确体面舒适,比之他们内门弟子的房舍也不逊色。然而地上有一滩干涸凌乱的血迹,看上去十分扎眼。尸首就放在床上,盖了一块白布,谢之林强忍心中悲愤,走上前去揭开一角。 白布下的躯体初看寻常,身上衣衫规整也无伤口,仅仅颈间有一条极深的刀痕,可再往上看去,那张脸简直令人不忍卒睹。女尸脸上几乎无一块好肉,皮肤翻卷,刀痕密布,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目。 “欺人太甚!”谢之洋怒吼出声,回身揪住那小卒的衣领:“这就是你们说的自尽么?哪里有人会把自己给凌迟一遍?” “我们无从猜测。”小卒被他狠狠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回答:“纪姑娘身份不一般,住进来时压根没搜身,只是拿了那柄长的横刀,不曾想她藏了把短的。那天上午有人和她说了说城里的事,结果晚上就……” “东西呢?她可曾留下什么吗?”谢之林放下白布喝问道。 “有……那刀和一封遗书,都留在桌上。”小卒忙不迭回答。 转身走到桌边,谢之林伸手拿起那两样东西。刀确实是大师姐的短刀,长约半尺,细刃、黑柄,刀根刻着“纪”字。再看那块不大不小的碎布,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血字: “清宏何情我杀不了沈延秋周段城中衙门与他为伍杀死官差朝廷势必追责我不敌首恶辱没师门无颜回府唯一死而已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那确实是纪师姐的笔迹,尽管以血为墨时笔触激荡悲愤盈天。谢之林与谢之洋头抵着头看完遗书,几乎怒不可遏。但此次行程只有他们二人前来,再大的怒火也无从发泄。谢之林用力握了握那块碎布,将它好生收在怀里。 “师哥……”谢之洋已经双目泛红。 “我们带师姐回家。”谢之林深深吸气:“她的所有东西都带上。” “我帮二位收拾……”小卒忙不迭上前想帮忙,结果被当头一声暴喝:”别动她!你们竟敢如此打压欺辱,日后沉冥府一定会讨一个公道!” “哎哎……”他又退了出去,唯唯诺诺在身后掩上房门。然而刚踏出房间,他一直微微弓着显示卑微的腰背便挺直了,脸上的表情也从难堪变得轻蔑。楼下孙鸣见了他,小声说道:“我还怕你在里面就动手。” “哪能,没必要在这里撕破脸皮。”楼上两兄弟还在,周段也把声音压低:“看样子搪塞过去了,他们若怀疑是我杀了纪清仪,就说事发时我已经离开赫州了,往晟都和北盈去。” “了解。”孙鸣说归说,还是有些犹豫:“这么做当真妥当?” “人已经成了俘虏,我是不会放手的。”周段笑道:“劳驾孙大人了,我今天就出发,不再添麻烦。” “那祝公子一路顺风顺水。”孙鸣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祝福更像是解脱。周段朝他摆了摆手,独自离开后院。 门口那扇影壁旁边,纪清仪正默默站着。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她的随身物品包括武器都留在赫州,除了孤零零一个人,基本什么都没带走,甚至连如今这身衣裳,都是周段带着她两个时辰之前新买的。毕竟身形又高又丰满,纪清仪穿衣服得私人定制,否则要么穿起来太紧太色情,要么就宽松的像是僧袍。于是周段索性给她买了身男装,蓝衣黑裤,看上去平白多了三分英气。 周段骑着孙鸣的马,伸手把纪清仪拉上来:“东西收拾好了吗?” “都好了。”纪清仪答道:“买了大车和马匹,沈延秋已经安置好,行李和剩下的盘缠也在车上,随时可以出发。” “可以,我们就跟着谢家兄弟走。”周段舒了口气,今天的忙碌总算不是白干。此前在赫州实在太忙,没有余裕安排怎么对付沉冥府的问责,今早知道这二人前来,属实吓了他一大跳。时机正好,周段索性打定主意今晚出发,交代纪清仪收拾行李之后便到正宁衙安排骗局。原来那个身形相近的女犯被临时处死,借用正宁衙的术式完成了伪装。他手里毕竟握着正儿八经的纪清仪,虽然尸体不辨面目,遗书和随身物品加上正宁衙的背书,这二人即使怀疑也不可能在此处发作。 天色逐渐昏暗,他在赫州的最后一天眼看就要这么结束了,快的令人吃惊。周段握着马缰,问身后的纪清仪:“给他们两个的解释,你可满意么?” “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纪清仪的声音很轻。 “我原来还怕你会忽然冲出去找那对兄弟。” “丹田已落你手,我不会再自讨苦吃了。”纪清仪道:“你当真要去芳屏。” “有何不可?” “为了她,你什么都敢做,是不是?” 周段只是笑笑。他没有再说话,驾马轻快地奔向栖凤楼。过了一会儿,身后纪清仪又问道:“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讲。” “到了芳屏,我想独自去山门里看看。不暴露踪迹,只是收集些风声。” “是打算比较比较我和李清宏谁更强大,还是打算直奔师兄怀抱?” “你明知我做不到的。有噬心功在,我已是你一个人的奴隶。不,我是想见何情。” 何情。这个名字在心里滚了两遍,周段心里忽然涌上一丝担忧:“李清宏的噬心功绝对来路不正。他……会对何情不善么?” “何情入府的时间短,但我们三人情同手足,清宏哪怕疯了,也不会打她什么主意。”这话听上去像说给周段听,又像是安慰自己:“但我总得回宗门看看。沉冥府最近不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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