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心(2v2/出轨H)】(14-22) 作者:一朵糖 第14章 老鼠窝 霍沉的办公室在霍氏大厦顶层,整层楼只霍沉一人用。 整面落地窗对着城西的天际线,傍晚时分能看见整座城市被落日染成一片暖橘,窗边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大得几乎能当床用。 书架上摆着几本管理学和历史书,还有一只青瓷香炉,燃着极淡的沉水香。 温栀把桌上的材料收拢好,一页一页理齐,放进文件袋里,然后转头对嘉嘉说,“嘉嘉,你先和晓峰在楼下整理一下会议纪要,我跟霍总再单独沟通一下方案。” 嘉嘉应了一声,收拾好笔记本,跟霍沉微微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霍沉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指节一下一下地叩着,不急不缓。 “温栀,林璐虽然不成气候,但是你惹了她,她不会轻易放过你。” “霍总说的对。” 温栀看着他一副伪善的样子,心里作呕,“所以这就得仰仗霍总的威严了,给我们衡温撑撑场子。” 她摆出练了千百遍次的笑脸,“衡温在圈内还是宝宝,我人微言低,在生意场上镇不住场子,但是霍氏就不一样了,无论在哪张桌上,对方都得给霍氏一点脸面。” 温栀这话说得非常好听。 霍沉微微勾了勾唇,但也没完全上套。 “城南这个项目,霍氏会参与。” 他直起身,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平而稳地看着她,“所以霍氏不会让它流产,既然都已经谈拢了衡温,霍氏也不想轻易更换合作伙伴。”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那我先谢谢霍总了,有任何进度,我再来跟霍总沟通。” “好。” 刚要出门,霍沉忽然又喊住她,“林家手段阴险,你自己小心。” 温栀回眸看他一眼,那眼神并不是感激,而是对他这种老狐狸提前撇清责任的洞悉。 好一个霍沉。 既给她卖了人情,又提前申明不参与她和林璐的恩怨。 最后还不是要她自己来承担后果。 “多谢霍总提醒。” 她勾唇笑了笑,两人的目光都布满了算计,笑意根本不达眼底。 从霍氏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温栀开车带嘉嘉去吃饭,车子拐进一个商场的停车场,坡道很陡,灯光昏黄,车位只停了七成。 她找了个靠电梯口的位置倒进去,熄了火,刚解开安全带。 后视镜里闪过两道黑影。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只手臂勒住她的脖子,一块湿毛巾捂上口鼻。 气味十分刺鼻,温栀昏过去前,脑中浮现的最后一点意识是糟了。 再次醒来时,温栀的视线花了很久才聚焦。 光线从高处的缝隙漏进来,像被什么东西挡着,只剩下几道细长的光柱,光柱里浮着灰尘,慢悠悠地飘。 空气里有股铁锈和潮湿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和嘉嘉都被绑着,手腕上是粗麻绳,勒得生疼。 嘉嘉的头靠在她的肩上,眼睛闭着还没醒。 几个男人站在暗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 领头的那个蹲下来,声音粗粝,像砂纸擦过水泥地,“别怪哥几个下手狠,怪就怪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说罢他抬手,朝后面的人摆了摆,“扒光她们的衣服。” 温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摆明了有人要整她。 因为她是女人,一旦女人没了贞洁清白,她的事业在社会上就全毁了。 以后她的生意伙伴一看到她,想到的不是资历和人脉,而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下套的人可真恶毒。 只是连累了嘉嘉。 温栀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讨好又温柔,“大哥,只是拍照有什么意思?” 领头的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 光线太暗,温栀看不太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兴趣已经被勾起来了。 “我陪几位大哥玩玩怎么样?” 温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挑慵懒,活脱脱一个陪酒女的口吻。 领头的来了兴致,往前凑了一步,“行啊,你这小妞有觉悟,一会儿哥好好疼疼你。” “那大哥先解开我的绳子呗。” “那怎么行啊,小妹妹,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温栀抬了抬被绑在身后的手,语调娇嗔,“我跑哪去啊?我这瘦胳膊瘦腿的,而且这里是哪里我都不知道,就算我要跑,也得大哥肯带我出去啊。” 几个男人都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那也不是啊,万一你记性特别好呢?” “哎呀大哥你就别说笑了,我连你长什么样都看不见,我能去哪?” 温栀放软了语调,故意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道,“给我解开绳子,几位大哥不是也能舒服点?这么些人,一个一个得多长时间啊?还是一块儿上痛快点。” 周围传来更加淫秽的笑声和口水吞咽声。 显然,温栀的这番话说在了他们的心坎上。 领头的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两秒,朝旁边的人努了努嘴。 那人火急火燎地给她解开绳子,甚至猴急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温栀赶紧脱开绳子,狠狠拍了一下那人的手背,“大哥急什么嘛,人家现在手还酸呢。” 她当着众人的面活动着手腕,但此时已无人阻拦。 他们都不相信这么个娇弱的女人,能搞出什么么蛾子。 温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最近的男人走过来,她迅速一阵肘击,砸在那人的喉结上,他闷哼一声吃痛地弓下腰去。 温栀顺着他弯下的身体,一手抄住他的腰,腰腹发力,一个过肩摔把人砸在了水泥地上。 领头的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他妈的,你这个臭婊子敢骗老子!” 温栀从衣服的夹层里摸出一把瑞士刀,拇指一推,刀片甩出来,卡在锁定位上。 她把刀攥在手里,刀尖朝外,目光从暗处那几道人影上一一扫过。 光线再暗,也挡不住她眼底那层腾腾燃烧的视线。 “我早就见这种把戏了。” 她语调慵懒,“现在还用这套,是不是太过时了?” 她几步走到嘉嘉旁边,蹲下来割断了绳子。 嘉嘉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还没完全清醒。 那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恼羞成怒,一招手,“抓住她!今天老子非要干死她!” 仓库里光线昏暗,她借着从高窗漏进来的那几线光,在几个男人的轮廓之间闪转腾挪。 肘击,膝撞,脚踝勾绊,一个接一个地放倒。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最后一个站着的是领头的,她一个扫腿把他放倒,膝盖压在他胸口,瑞士刀抵上他的脖颈。 “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抿着嘴不肯说,但脸色煞白无比。 温栀把刀往下移,抵着他的命根子,浅浅划开一道血口子。 男人吓得差点尿裤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祖宗饶命!祖宗饶命!我说我说!是林家大小姐!” 温栀冷笑一声。 她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镜头对准男人的脸。 刀尖拍着他的脸,“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嘉嘉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温栀绑了个七七八八。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别看了,走。”温栀拍了拍她的头。 “栀姐……”嘉嘉的声音在抖,“不报警吗?” 温栀把瑞士刀收起来,塞回衣服夹层里。 她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门,外面是一片荒地,远处有路灯的光。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扬。 “嘉嘉,在这个世界,规则是由高位者制定的。” “秩序,很多时候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公平。” 第15章 壁上观 温暖的客厅里,窗帘半拉着,城市的霓虹灯光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斜斜的亮。 沙发上的两个人影交叠着,衣物凌乱地堆在茶几角和地毯边缘。 喘息声此起彼伏,压得极低,像怕惊了窗外的树影。 口水声暧昧而潮湿,混着沙发皮革被压出的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攥紧女人的腰肢,猩红肉茎像铁棍一样在穴里进进出出。 每深插一次,就带出来一汩淫水,真皮沙发早已被两人的体液浸湿,此时滑腻不堪。 “屁股再抬高点。”谢衍狠抽身下那肉臀一掌,带起一阵晃荡。 “嗯……”陆眠下意识夹紧了小穴,听话地将肉棒吃得更深。 他按低她的背脊,将她整个人面朝沙发抵在长垫上,浑圆的奶子被压成了肉饼形状,十分可怜。 “阿衍……奶子……痛……”她口水呜咽着从唇角流出。 谢衍掐紧她的臀肉,掰开又收紧,将白皙皮肉玩弄成各种淫靡的形状。 “我看你不是痛,是爽得快死过去了。” 他抽出鸡巴,再狠狠撞了回去,将陆眠的身子撞得像个摆钟。 “嗯……爽……阿衍操得很爽……”她红着脸,将最羞耻的话述之于口。 “哪儿爽?逼爽吗?霍沉操得你爽,还是我操得你爽?”他俯身,嗓音低哑恶劣。 谢衍一手揉住她的奶子,一手掐紧她的后颈。 指腹紧紧攥着她红肿的奶头,声音不断拂过她的耳廓,“嫂子你这逼是真的骚,被自己老公以外的人操也能爽到口水直流,霍沉天天把你捧在手心当菩萨,你出门给他戴绿帽。” “你可真行。” 粗硕坚挺的鸡巴在她的穴肉里横冲直撞,将骚水撞得一汩接一汩喷涌而出。 窒息的感觉紧紧勒着她的脖颈,但越勒小逼夹得越紧,鸡巴就捅得越狠。 “呃啊……”她高高翘着屁股,睫毛颤着泪珠,脸颊红潮阵阵。 “喜欢、喜欢被你操……” 陆眠说的是真心话。 对于喜欢的人,她此刻是真的没有礼义廉耻。 霍沉保护她,这是恩情,但是同样,霍沉也阻挠了她。 越是不被世俗允许的爱情,来得时候就越汹涌猛烈。 谁也阻止不了她抢回谢衍。 包括她的婚姻,她的丈夫。 谢衍掐紧她的脖子,面目逐渐显得狰狞,眼眸在情欲高潮中暗得发红。 “操死你。” 他的腰肌一阵疯狂地耸动,浓稠白精喷射进她的宫腔,浇得她浑身战栗,一阵阵发抖呜咽,口中的银丝汇聚成了河,眼底一片痴相。 高潮很爽,但是被喜欢的人灌精更爽。 这种心理满足无法形容。 一阵滚烫的余韵过后,陆眠趴在沙发上,臀肉高高地一翘一翘,像是回味性交时的爽快。 “阿衍……阿衍……你射给我了……真好……” 谢衍用力拍了拍她的脸,让她赶紧回神。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前两年就结扎了。” “你的逼我敢操,但是子宫还是算了,留着去给霍沉生继承人吧。” 陆眠有些失望,但和谢衍做爱的快感高过了这一点失望。 没关系,人在身边也很好。 谢衍翻身坐在沙发上,拿起纸巾把狼藉的性器擦了擦,然后握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把脱下的裤子重新套上,转头看还趴着的女人,用力捏了一把那白臀,浓精从穴缝渗出来几丝,一张一合的,好像努力吞回去似的。 “真骚。”谢衍给她下了个定论。 陆眠抬了抬屁股,让他看得很清楚,“嗯……骚不好吗?” “你是我老婆就不好,但是你不是,所以挺好的。” 陆眠:“……” 两人歇了好一会儿,门铃忽然响了。 谢衍浑身神经一绷,像某根拉到极限的弦被人猛地拨了一下。 他拉住正要从他身上起来的陆眠,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 陆眠却回过头,朝他晃了晃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外卖软件的订单界面。 “紧张什么,我点的外卖。” 谢衍的眉头拧紧了,眉心的竖纹像刀刻的,“你点外卖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棱角,“你在手机里留我的地址,会被霍沉查到。” “我是你嫂子,我在你家不是很正常?” 陆眠不以为意,从他身上下来,脚踩在地板上,赤着的脚趾蜷了蜷。 她从沙发上捞起谢衍的衬衫,套在自己身上,扣子一颗一颗系上,动作从容。 “而且霍沉从来不查我手机,他很纵容我的。” 谢衍靠在沙发上,裸露的胸口上还有几道浅淡的红痕。 他看着她系扣子的背影,冷笑从鼻腔里逸出来,“是吗?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竟然还没嫂子你了解得深。” 陆眠回头瞪了他一眼,眼尾还泛着方才未褪尽的潮意,但目光却很笃定。 “没事的,我说什么霍沉都会信的。” “那你可真厉害。”谢衍的语气带着点嘲弄,“能把堂堂霍家掌权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套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衣服里空落落地就走过去开门。 谢衍没忍住在后面说了一句,“你就不怕被男人看光?” “我特意备注了要女的。” 陆眠偏过头,唇角弯了一下,“而且,我被人看光了,吃醋的不还是你吗?” 谢衍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你老公,我吃什么醋?” “我才不信。” 陆眠拧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外卖员,黄色工装,头盔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陆眠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就关上了门。 谢衍坐在沙发上,接过陆眠递来的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压住了方才的那点躁。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道,“以后不要再在我家点外卖。” “为什么?” “你有老公,我也有女朋友。” 谢衍把奶茶搁在茶几上,杯壁的水珠在玻璃面上洇开一小圈。 “你不要脸没事,但是我还没结婚。” 陆眠站在沙发对面,手里也捧着一杯,吸管还没拆。 她看着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了一点怨恨,“你还想跟温栀结婚?” “我为什么不想?” “你……”陆眠气急了,羞耻的话冲口而出,“我的逼都给你操了,嘴也给你操了,你居然还想温栀结婚?我不允许你跟她结婚。” 谢衍抬起眼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股子混不吝的痞气,但底下压着一层很深的冷意。 “你结了婚的人,凭什么不让我结婚?” 陆眠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那我离婚。” 谢衍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他站起来,把沙发上揉皱的靠枕往旁边一踢,说道,“你有病。” 然后转身去了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陆眠站在原地,捧着那杯没拆吸管的奶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谢衍的衬衫,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手背。 她忽然笑了一下,把奶茶搁在茶几上,拿起来拍了张照片。 女外卖员转身走向电梯,脚步不急不缓,走出楼道,拐进消防通道,掏出了手机。 “人确实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平,对着电话那头汇报,“而且……衣衫不整。”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又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头说了什么,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消失在午后的巷子里。 十五分钟后。 温栀刚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划开屏幕,一条匿名短信弹出来,只有五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谢衍出轨了” 温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屏幕上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 她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 车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去,橙色的光一道一道地切在她脸上又退开。 她把手机丢回格挡,抬起头,看了看天,暮色正从西边漫上来,把半边天烧成一片暗红。 “嘉嘉。”她的声音很平,“用你的备用机给谢衍打一通电话。” “啊?我的备用机吗?栀姐你直接打不就……” 话还没说完,嘉嘉看着她的脸色,像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翻开包,“我马上打。” 电话很快接通了。 嘉嘉直接开了免提。 她压低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请问是谢衍先生吗?” 接电话的人是一个女人,“嗯,你是谁?” 嘉嘉顿了一下,抬眼看温栀。 温栀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目光依旧很平静,但这平静里似乎藏了一丝疯狂。 嘉嘉稳住声音,继续问,“请问您是谢衍本人吗?” 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那个声音说道,“我是他女朋友。” 嘉嘉攥紧了手机。 她刚想按原计划把“问卷调查”的话编下去,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模糊但能辨认。 “谁的电话?” 接着是那个女人回答的声音,轻描淡写道,“广告电话。” 然后电话挂了。 嘉嘉看着屏幕,通话记录停在“通话结束”三个字上。 她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抬起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温栀。 温栀还是那个姿势,一只手搭着方向盘,目光落在车窗外暮色渐浓的天际线上。 方才那通电话里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路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温栀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温栀当然认得出这个声音。 霍沉的老婆,她未来的嫂子。 第16章 借东风 温栀让嘉嘉把那条信息原样发给林璐,只在末尾多加了几个字。 ——“谢衍正在出轨”。 嘉嘉愣了半天,跟在温栀身边这么久,她也没能跟上老板的脑回路。 她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温栀,“栀姐,咱们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温栀靠在车座上,闭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只管发就行了,有没有用很快就会知道的。” “栀姐……”嘉嘉犹豫了一下,“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没事,你问吧。” “谢衍做了这种事,栀姐你真的能忍吗?” 温栀睁开眼。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光影从她脸上划过去又划过来。 她的目光遥远而又复杂,嘉嘉没看懂。 “嘉嘉,等你以后经历得多就明白了,这世界上有很多非常恶心的事情,都是冠以爱情之名。” “忍不忍,取决于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结果。” 短信飞出去,屏幕跳了一下,显示已送达。 她把手机放下来,问道,“那栀姐,咱们现在去哪?” “回家。” 温栀重新闭上眼,靠回椅背,“洗澡,睡觉,明天咱们还要继续赶工。” 嘉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方才那条匿名短信还在她脑子里转,谢衍的事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可温栀的反应却像水面连圈涟漪都没泛起来。 “那谢衍的事……就这样了吗?你真的不管了吗?” “什么都要管的话,人的心会累死的。” 温栀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种熬了太久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倦。 “我很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送完嘉嘉回去,车子拐进温栀公寓楼下的小路,路灯的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挡风玻璃上。 温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霍沉在办公椅上坐到凌晨两点。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桌角一盏台灯亮着,灯罩压得很低。 光被约束成一小团,刚好罩住他面前摊开的文件。 他手里捏着一支雪茄,没点,指腹在烟身上来回摩挲,烟叶被体温焐得发软。 手机响了。 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战战兢兢的紧绷,“霍总,林小姐刚刚在会所大闹了一场,还、还砸伤国安局的人,现在人被带走了,刚刚林家打电话来,问您能不能帮忙把人带出来?” 霍沉的手指停在雪茄上,“又是林璐?这次是因为什么?” 助理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据说是因为……林小姐一直给谢少爷打电话喊他去喝酒,还说……还说谢少爷想换女朋友她就可以……但是没几分钟,霍夫人打电话给林小姐,把林小姐骂了一顿,说……说以后林小姐再喊谢少爷去喝酒,就让林家在A市吃不了兜着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台灯的钨丝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灯罩里的虫。 霍沉低着头,指腹在雪茄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然后“啪”的一声,烟身从中间断了,烟叶碎了一桌。 他低哑的笑意从喉咙深处漫出来,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皮。 “好,真好。”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堆碎烟叶,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真是小看她了,竟然借林璐的手去把这件事闹大。” 他把断了的雪茄丢进垃圾桶,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 助理在电话那头大气不敢出。 “把人带回来。” 霍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稳,“让她把嘴闭紧,如果她闭不紧,就跟林家说……” “霍家会给他们送一个女儿。” 助理战战兢兢应了一声“好”,电话挂了。 霍沉穿上外套,推开门,走廊的灯自动亮起来,惨白的光铺在他脚下。 他走进电梯,按了负一层。 半夜,温栀的家门响了。 门铃一直响,一声接一声,急促而蛮横,在安静的楼道里撞来撞去。 邻居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含含糊糊地骂着“还让不让人睡了”。 温栀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是疼的,睡意像一层黏在眼皮上的膜。 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三点半。 她起身,从衣柜里捞了件睡袍罩在身上,系带子的时候手在抖。 她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先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的灯照着一张阴沉的脸,是霍沉。 她将玄关旁的折叠刀摸出来放在手里,这个点来,不是寻仇就是下套。 温栀刚开了门一条缝,霍沉宽阔的肩就挤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凌晨的寒意,西服被夜风浸透了,肩膀的布料凉得像刚从冰柜拿出来。 掌风携着寒意袭来,凶狠劈在温栀脸上,力道大得让她偏过头去,耳膜里嗡了一声。 紧接着,男人坚硬的五指掐上她纤细的脖颈,“咚”一声将她按在玄关的墙上。 温栀的后背撞上墙,胯骨磕在鞋柜的边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竟敢利用我。”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从牙关里碾出来的。 温栀的手抬起来,掰着他的手指,指节一根一根地扣。 他的手掌像铁箍一样卡在她脖子上,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视野边缘开始发灰。 她的右手拇指弹开刀片,冰凉的刀尖抵在他腰腹右侧。 “……霍沉。”她的声音从被掐住的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碎,“你快放手。” 他没有放,反而更紧了些。 温栀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像浸在水里。 她咬紧舌头,疼痛从舌尖漫开,把意识从悬崖边上拽回来一瞬。 她用力把刀捅了进去。 刀尖没入他右侧小腹,布料陷下去,血立刻渗出来,在他深色的西服上看不分明。 霍沉纹丝未动,只是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在走廊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 温栀拔出刀,又捅了一刀。 这一次她感觉到刀尖碰到了什么更硬的阻力,像筋膜被割开的触感顺着刀身传上来。 霍沉的脚步终于松动了,捂着小腹倒退了两步。 小腿撞在玄关的矮柜上,柜面上的钥匙盘哗啦响了一声。 温栀握着刀,靠在墙上,剧烈地咳嗽。 刀尖上的血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在冷白的瓷砖上洇开两朵深色的花。 霍沉捂着小腹,靠在矮柜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把他整个手掌都染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温栀,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冷而锐。 “温栀,你竟敢伤我。” 他话音狠厉,“你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无名小卒,我想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温栀喘着气,靠在墙上,刀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那你就杀了我,反正我家人都死光了,我温栀烂命一条,不如霍总你的命矜贵。” 霍沉松开捂着小腹的手,血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淌,在地板上滴出一条断续的线。 他抬起眼,看着缩在墙角的温栀。 她握着刀,背抵着墙,睡袍的带子松了,散在身侧,头发凌乱地堆在肩上。 嘴唇上还留着先前咬破的伤,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后的小兽。 他那腔怒火烧着烧着,忽然烧成了另一股东西。 “有没有绷带和止血药?”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哑了些。 “没有。”温栀靠在墙上,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每个字都喘着说出来,“霍总要自己找医生。” 霍沉冷笑了一声,嘴角咧开一道弧度,扯动了小腹的伤口,疼得他眉心一蹙。 他盯着她手里那把折叠刀,刀尖还滴着血。 “你随身带刀的习惯,”他的声音沉下去,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跟谁学的?” “跟这个社会学的。”她的声音沙哑,“这个社会恃强凌弱,踩踏弱者,当你不被秩序保护的时候,只有自己能保护自己。”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刀尖指向他,“就像今天,霍总不是仗势欺人地闯入我的家里,掐着我的脖子,说要弄死我吗?” 霍沉舔了舔唇角,尝到一点汗和血的咸,“这是你自找的。” “所以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温栀的声音轻下来,像棉里裹着一层锋利的刀片,“就因为我弱小吗?就因为我无权无势,所以我就活该被你们利用、被你们欺负、被你们掐着脖子威胁?可是我凭什么?” 她扶着墙,慢慢站直了身子,“我是人,我不是一个工具,不是一只猫猫狗狗,我有思想,有灵魂,有感受。” 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钉得很稳,“所以,就算再来一遍,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可是温栀,像你这样的人,就算耗尽全力也只能自保。” “那又怎么样呢?”温栀看着他,目光平得像一潭水,“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活着而已。” “如果活着也有错,那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有错。” 霍沉沉默了很久。 “我走了。” “霍总。”温栀叫住他。 “不把我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付一下吗?”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在他面前。 霍沉转过身,把她玄关柜子上那一排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钥匙、零钱、门禁卡、半包纸巾、一个干了的护手霜管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温栀,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今天放过你,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温栀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东西,然后抬起眼。 “好。”她的声音很平,“那我明天就把林璐绑架我的视频,发到霍氏和市政的邮箱,我要检举林氏涉嫌在政府重点项目竞标中不正当竞争,到时候你说经侦会不会去查林氏这三年的账目?” 空气凝住了。 霍沉看着温栀,面目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眉心的竖纹像刀刻的沟壑。 “你敢威胁我……” “我不敢。”她冷冷看着他,“我就是试试,人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这样活呢?” 霍沉从西服内袋里摸出支票本,撕下来扔给她。 纸片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她脚边的血渍上。 第17章 罗生门 谢衍副驾驶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身影飞快地闪了进来。 带着一股夜风的凉意和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她摘下口罩,是林璐。 谢衍差点没认出她。 她艳丽的脸青一块紫一块,颧骨上肿着,眼角淤血,紫红色的一大片从眼尾蔓延到太阳穴,嘴唇上还结着痂。 她整个人缩在座椅里,像一只被揍过之后夹着尾巴逃出来的猫。 “找我什么事?”谢衍把车窗升起一条缝,隔开外面的风声。 林璐偏过头,看着他,那只没肿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霍沉逼着林家送我出国。”她的声音哑着,嘴唇上的痂被牵动,疼得她“嘶”了一声。 “我今晚就要走了。” 谢衍靠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这不是你咎由自取吗?” “是,我咎由自取。” 林璐笑了一声,那笑扯动了眼角的伤,她疼得龇了龇牙,又压下去,“那凭什么陆眠就可以安然无事?就因为她是霍沉的女人?霍沉就仗着霍家的权势在A市只手遮天……” “关陆眠什么事?” 谢衍打断她,眉头皱起来,“不是你先去惹她的吗?你惹霍沉的女人,你不是找死?” 林璐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慢慢地说,“谢衍,你难道不知道吗?那天陆眠是温栀带走的,不是霍沉。” 谢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霍沉让你来找我的麻烦,让我跟温栀斗得两败俱伤,结果呢?” 林璐的音调逐渐升高,“陆眠一点事都没有,温栀的药量比陆眠重多了,为什么那天受伤的人,只有陆眠?” 谢衍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璐,“你说什么?那天温栀也在?” “果然。”林璐笑了一下,“他们没告诉你,是吗?”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像在回忆什么,“昨天我收到一条信息,说你出轨了,所以我才给你打的电话,结果陆眠打给我,让我失控,在会所砸了人。” 她偏过头,看着谢衍,“谢衍,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 谢衍沉默着。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空调送风的低响。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也想让你分手啊。”林璐说得坦荡,像在摊牌,“你以为陆眠不想吗?” “你们俩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林璐直起身,那只肿着的眼睛半睁着,露出的那半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白。 “她打电话给我,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就是要让霍沉知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霍沉已经逼我爸妈送我走了,反正我已经这样了,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她停了一下,像在攒最后一口气,“谢衍,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我承认我不喜欢温栀,我也算计了她,但是我后来去查,那天的药不是我的人下的。” “我林璐要是有一个字说谎,天打雷劈。” 谢衍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外面是地下车库的灰墙,水泥柱子上刷着黄色的警示条。 霍沉的书房门是被撞开的。 谢衍冲进去的时候,霍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台灯亮着,照着桌角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抬起头,看清来人,淡定地合上了文件,似乎早有预料。 谢衍一拳砸过去。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嘴角上,霍沉的头偏了一下,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抬手抹了抹,指腹上沾了一点红,看了一眼,他们兄弟两打架的频率现在可真高。 “那天在医院……你是故意的。”谢衍的声音在抖。 “是又怎么样?”他靠回椅背,看着谢衍,气定神闲,“反正你和温栀已经完了。” “霍沉你是不是疯了?” 谢衍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就为了毁掉我和温栀的感情,你把自己的婚姻都搭进去?” 霍沉盯着他,沉沉黑眸燃起剧烈火光,“谢衍,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操我老婆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 谢衍抿紧了唇,下颌绷成一条线,“霍沉,不管你信不信,那天晚上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是吗?”霍沉笑了下,“那昨天呢?也是意外吗?” 霍沉缓缓站起身,长臂一挥,瞬间将桌上的文件、茶杯扫到地上。 茶渍洒落在地毯上,茶杯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惊讶?没想到我会说出来?” 确实,以霍沉的性格,为了霍家一定还会再忍些年。 但是温栀却点醒了他,他凭什么要忍?既然大家都想好好活着,那他又有什么错? “我不妨大方告诉你,你操陆眠的那天晚上,我也操了温栀。” “只是我们没有做到底,也不像你们,事后不仅不知悔改,还厚颜无耻地继续。” 谢衍一拳过去。 这一次霍沉没有挨,他侧身避开,反手还了他一拳。 两个男人撞在一起,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台灯晃了晃,光在墙上摇出一片碎影。 霍沉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腥味。 “我不仅操了你女朋友,我昨天还打了她,怎么样,现在想杀了我吗?” 他退了一步,看着谢衍的眼睛,“谢衍,心如刀割的滋味怎么样?体会到了吗?这就是我十几年来每一天都能感受到的感觉。” 谢衍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拳头攥得死紧。 他盯着霍沉,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凭什么动她?” “凭什么?”霍沉喉头滚出低哑的笑意,“你凭什么,我就凭什么。” 霍沉靠在书架上,伸手把歪了的台灯扶正,动作甚至称得上闲适,“反正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我这辈子只能待在牢笼里,你也别想自由。” 谢衍咬紧唇,问出令他难以启齿的问题,“那天中药后……你有没有动她?” 霍沉不说话。 谢衍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膝盖压着他的胸口,拳头举起来,又要砸下去。 就在这时,门被人携着风声从外面推开。 陆眠冲进来,脚步急促,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她扑过去拉住谢衍的胳膊,声音又急又碎,“他没有!那天温栀是自己走的,她跟霍沉根本没有……” 霍沉愣了下,立刻厉声止住她,“眠眠!” 他躺在地上,谢衍的膝盖压着他的胸口,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刚好照进他的眼睛。 陆眠跪在地板上,拉着谢衍的胳膊,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方才跑过来的红潮。 她的目光和霍沉对上,只一瞬,就移开了。 谢衍瞬间就看懂了。 转过头,看着陆眠,声音从牙缝里磨出来,“你不是说,你那天晚上的事,都不记得了?” 陆眠别开脸。 她的侧脸对着台灯的光,下唇被她咬得苍白,“我现在想起来了,不行吗?” 谢衍看着她,又看了看霍沉,喉头滚出一阵可怖的笑意。 “好啊。” 他松开霍沉的领口,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们夫妻俩联合起来算计我是吧?” 陆眠站起来,拦在他面前。 她的个头只到他肩膀,但她抬着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像很多年前在老宅正堂里,第一次见他时那样,只是此时已物是人非。 “谢衍,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 她的声音低而稳,“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我们不需要第四个人。” “你还不懂吗?我们三个,才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你不需要温栀,更不需要其他女人。” 他甩开了她的手。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不需要。” “我从来没把霍家当成我的家。” 他退后两步,转过身,往门口走。 经过霍沉身边时,他没有低头看一眼。 霍沉还躺在地上,撑着地毯慢慢坐起来,小腹的旧伤被扯动,疼得他眉心紧了一瞬,但他压住了。 “谢衍。”霍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衍停住,没有回头。 “我所受的苦。” 霍沉坐在地毯上,背靠着书架,台灯的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沉在暗处。 “我会变本加厉地还给你,不,还给温栀。”他停了一下,“让你也感受一下剜心挖肺的痛苦。” 第18章 饲犬记 衡温公司,晚上十点。 嘉嘉正拎着着两袋咖啡杯挨个工位发放,公司不大,但灯火通明,工位几乎满满当当。 温栀站在晓峰旁边,俯身对着屏幕上的空间图改一处动线标注。 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谢衍敲门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像被按了静音键。 抬头看见来人,嘉嘉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稳,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其他人纷纷低下头去,键盘声忽然密集起来,每个人都像是突然有了急事。 嘉嘉尴尬地看向温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温栀直起身,目光越过晓峰的肩头,落在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偏头对嘉嘉说,“嘉嘉,再给我一杯咖啡。” 嘉嘉反应过来,连忙应了一声,拿起一杯热的榛果拿铁递过去。 温栀眼神沉了沉,“有纯美式吗?双倍浓缩不加糖的那种?” 嘉嘉一愣,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谢衍的身上,唇角赶紧绷住了笑意。 “栀姐,有的!还是超大杯加冰版!” 温栀从旁边的工位上拿起包,拍了拍嘉嘉的肩,声音不高,但刚好能让门口的人听见。 “大家最近辛苦了,任何事都可以在群里找我,我今天有点事就先走了。” 嘉嘉张了张嘴,“栀姐……” 她抬眸飞快地看了谢衍一眼,又收回来,压低声音,“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这个项目工期挺紧的,下周项目就要正式启动了。” 温栀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到时候我请大家吃饭。” 她走到门口,把手里的美式递给谢衍,冰咖啡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怎么这么憔悴?提提神。” 谢衍接过咖啡,看着标签纸上的“浓缩双倍冰美式超大杯”,不自觉拧了拧眉头。 他最讨厌纯美式。 温栀无辜地摊开手,“抱歉,咖啡都分完了。” 谢衍今天来也并不是为了喝咖啡,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他惯性揽上她的腰,怀中的女人身体一僵,她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 电梯门关上,把办公室那些偷偷抬起来的目光隔在身后。 温栀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去我那?” 谢衍颔首,“嗯。” 温栀推开公寓的门,灯“滋啦”一声闪了闪,温栀给他拿了双拖鞋。 谢衍的目光扫过客厅,脚步顿了一下。 茶几旁边的地毯没了。 那块米灰色的羊毛地毯他记得很清楚,上次来的时候还在,是他们一起挑的,温栀很喜欢。 谢衍双唇努了努那片空出来的地板,“地毯呢?” 温栀语气有些委屈,“拿去洗了。” 谢衍沉吟几秒,“弄脏了?” 温栀“嗯”了一声,语气自然道,“沾了几滴脏东西的血。” 谢衍抬唇勾了勾。 脏东西?形容霍沉吗?还真是贴切。 温栀把他的外套挂在衣架上,从厨房了倒了两杯温水出来。 谢衍放下水杯,猛地攥住她的下巴,把她的小脸抬起来。 力道不轻,拇指压在她的下颌骨上,语调阴沉,“怪我吗?” 温栀小幅度摇了摇头。 她的下巴在他指间被迫仰着,喉咙动了一下。 “出事了怎么不告诉我?” 他的目光落下来,执拗而疯狂,眼底翻涌着一层暗色的东西,和平时那种散漫慵懒截然不同。 温栀悄悄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痛从手臂漫开,眼眶里立刻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湿润而委屈,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却没有叫出声的小狗。 “小狗不能随便麻烦主人。” 谢衍静静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那层泪光上,又从泪光移到她被掐得微微泛红的下巴。 然后他松了力道,手指从她的下颌滑上去,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摸了摸,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小狗最近很不乖。”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什么都不跟主人汇报。” 温栀往前一步,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脑袋。 她闻到他身上混着咖啡和洗衣液的味道,像只真的小狗一样在他身上嗅了嗅。 “小狗不想给主人添麻烦。”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谢衍的手从她头顶滑下去,拽住她后脑的发根,猛地往上一提,把她的脸从自己胸口扯开。 温栀的头皮一阵剧痛,被迫仰面看着他,他的眼神阴鸷,像换了个人。 “小狗被人欺负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磨,“怎么不说呢?是觉得主人保护不了你吗?” 温栀忍着痛,眼眶里的泪光这次是被疼出来的,货真价实。 她赶紧摇头,泪珠从眼角滚下来,“不是的,是小狗怕被主人嫌弃……不敢告诉主人……” 谢衍看着她,看着她被扯着头发仰起来的脸上,那层泪水和红痕。 他眼底的阴鸷一点一点地软下去,像冰在温水里化开。 五指渐渐松了,从拽改为托,掌心覆在她后脑上,轻轻摸了摸。 “你只能是主人一个人的小狗。” 他的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把水迹抹开,“以后离霍沉那条毒蛇远一点。” 温栀赶紧点了点头,下巴还在微微发颤。 谢衍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亲了下她的唇角。 唇瓣贴上来的一瞬,温栀的脊背僵了一下,但她压住了。 他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像在盖章。 “主人不干净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的眼睛盯着她,一眨不眨,目光里有某种试探,“小狗不吃醋吗?” 温栀心里警铃大作。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瞬,又松开。 她没有移开脸,也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她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湿润的水光还在,但底下压着的东西被她搅碎了,换成一种委屈的、依恋的、全心全意的软。 “别的小狗都没有栀栀好。” 她的声音轻轻的,每个字都像在撒娇,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主人不会喜欢她们的。” 谢衍显然被她的乖顺被取悦到了。 像一只被顺毛顺对了地方的兽,暂时收起了爪子。 “那今天。”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廓,气息拂在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栀栀小狗帮主人洗干净,好吗?” 温栀闭了闭眼。 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掐灭了最后那点想呕的冲动。 她咬着牙,咬着舌尖,把所有翻涌的东西都压回胸腔最深处。 “栀栀都听主人的。”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一盏壁灯,暖黄的光压得很低,刚好照在床沿和地板上。 谢衍靠在床头,浴袍的带子松松系着,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温栀裹着同款的浴袍,跪在他腿间。 她抬起眼,看着他,目光湿润而温驯,像一只被驯养了很久的乖小狗。 温栀的指尖拨开他的浴袍下摆,一根粗硬鼓胀得鸡巴瞬间弹了出来,被温栀这么盯着,它竟然激动地在半空中颤了两下,马眼翕张,流出一汩体液。 谢衍积攒的欲望达到一个超预期的阈值。 温栀讨好地伸出舌尖,在龟头顶端轻轻舔了一下。 “嗯……” 谢衍撑在床上的小臂肌肉鼓胀,胸膛大力起伏,露出大片紧实的皮肤和锁骨下方一层薄薄的汗。 “主人,小狗做得好吗?”温栀抬起脸,纯洁又放浪地盯着他。 谢衍的呼吸一滞。 他的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发丝间,轻轻摸了摸,像在奖励一只做对了动作的宠物。 “小狗做的很好,继续。” 她握住那根滚烫粗硕的性器,将它缓缓吞入口中,湿热的口腔内壁紧紧包裹住茎体的每一寸。 谢衍爽得头皮发麻,发间的五指下意识攥住她的发根,把人往自己身前按了按。 温栀没有躲,只是睫毛颤了颤。 她把牙齿收好,温软的舌头在马眼上黏腻舔过,那里面瞬间淌出一汩咸腥的体液。 谢衍撑在床上的手臂猛地一紧,青筋从手背浮到小臂,胸腔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栀栀,快点。” 温栀盯着那根比平时更兴奋的鸡巴,竟然有种一口想把它咬断的冲动。 她眼底闪过嗜血的猩红,更用力地握住根部下两颗沉甸甸的囊袋,舌头沿着鸡巴的形状上下舔弄。 口水的吮吸声在夜里无限放大,谢衍眼中的景象开始模糊斑斓,只有温栀的脸摇摇晃晃。 她的脸颊微微凹陷,喉头一下一下地滚动着。 灼热和情欲放肆交缠,谢衍的身体变得非常奇怪。 被理解、被接纳、被原谅的感觉让他的心脏像一颗被捏爆的蜜桃,甜美的汁液从裂缝里涌出来,烫得他全身都在发颤。 硬得发胀的鸡巴在她口中猛地颤了一下,激烈喷射的热流抵着她的上颚一跳。 温栀愣了下,他今天怎么这么快? 她立刻把嘴张开,让它滑出来,唇瓣离开时牵出一丝透明的线,挂在嘴角。 她低下头,喉咙动了动,把口腔里的精液和口水一并吞下去。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湿发贴在脸颊两侧,眼尾泛着红。 目光里还留着方才那层没散尽的温驯,像一只刚做完功课的小狗,等着主人给下一句评语。 谢衍低头看着她。 他攥起她的发根,凶狠压上了她的唇。 昏暗中,谢衍睁开眼。 他的目光沉得像井底的水,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东西。 温栀是他花了半生心血培养出来的完美宠物。 他为了将她绑在身边,连自己的人生都搭了进去,他决不允许有人抢走她。 更不允许他的小狗擅自离开。 他看着她,目光很静,静到底下那层疯狂反而看不清了。 “小狗会一直待在主人身边的,对吗?”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而软,像裹了一层蜜。 “小狗永远都会陪着主人。” 他看了她很久,眼底那层暗色的东西终于落下来,变成一种近乎餍足的、心满意足的安静。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重新落到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小狗真乖。” 第19章 困兽斗 项目成立仪式的现场设在城南新区的会展中心。 巨型LED屏幕上滚动着“智慧文旅街区启动仪式”的字样。 台下坐满了人,前三排是市政领导、合作方代表和霍氏的高管,后面是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还有几台手机架在三脚架上,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在往上翻。 温栀站在台上,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头发挽在耳后,妆容干净得体。 她和其他几位领导并排站着,手里捏着话筒,等着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 霍沉站在她左侧,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西装笔挺,同样神采奕奕。 阳光从会展中心的玻璃穹顶打下来,照得台上的人身上都镀了一层金边。 话筒递到温栀手上时,她刚张了张嘴,准备说第一句话。 忽然,一颗鸡蛋从台下飞上来,精准地砸在了她的肩上。 蛋壳碎裂,蛋液溅开,糊在她的白色西装领口和右侧脸颊上。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然后是菜叶子、更多的鸡蛋,从台下不同方向飞上来。 她的头发、肩膀、前胸,全被蛋液和碎菜叶覆盖。 台下有人站起来,是个中年男人,脖子上青筋暴起,嗓门大得盖过了全场的嘈杂。 “诈骗犯的女儿也配站在这!市政府是怎么做背调的!那些受害者家属的孩子怎么办!” 第一个人开了头,接下来又有几个人站起来附和。 声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开来,整个会场像一锅被掀了盖的开水。 直播间里弹幕刷屏,镜头全部对准台上的温栀,高清画质把她脸上那道从额头滑到下巴的蛋液拍得清清楚楚。 几位市政领导见情况不妙,已经被保安护着从侧门离开了。 台上只剩温栀和霍沉,还有几个不知所措的主持人和工作人员。 霍沉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蛋壳碎片和她颊边淌下来的蛋清,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他下意识脱下西服外套,伸手想要替她遮掩,把外套罩在她肩上。 这件事不是霍沉授意的。 在项目启动仪式上让温栀丢进脸面,同样是在打霍氏的耳光。 即使他并不想让温栀过得太顺,但是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 她躲开了霍沉的伪善遮掩,往前走了一步,迎着台下那些举着手机和相机的人。 蛋液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她抬手,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糊状物。 今天这出戏,只是为了毁了她。 无论她能否自证清白,她在商界的前途都已经断送了。 既然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迟早要落下来,那不如就让它落在最有价值的地方。 她拿起话筒。 蛋液沾在话筒柄上,滑腻腻的。 “我的原生家庭是很糟糕。”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地落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台下安静了一点,“我父亲是诈骗犯,他骗了很多人的钱,毁掉了很多家庭。” 她停了一下,然后她弯下腰,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蛋液从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淡黄色的湿痕。 “我代他向所有人道歉。” 她直起身,目光重新扫过台下。 方才叫得最凶的那几个人,此刻反而安静了。 “请问台下伸冤的是哪位受害人家属?” “我在两年前就已经按照受害者名单,一家一户地上门道歉过,并且进行了赔偿,如果有遗漏的人员,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警局对证。” 台下那几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其中一个梗着脖子喊,“你这个诈骗犯有什么诚信!谁知道你说得真的假的!” “每一次赔偿,我都保留了账单、汇款记录,以及拜访的照片,和接收赔偿金的受害人家属签字原件。” 温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如果大家需要,我可以全部公开。” 台下的声音瞬间少了许多。 有些人见事态不对,已经趁乱从侧门溜了。 方才叫得最凶的那个中年男人,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往后退了两步,再退两步,转身钻进了人群。 温栀没有追。 她转过身,面对着霍沉。 “霍总。” 她举起话筒,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衡温自霍氏入股以来,一直遭受各种不正当的竞争,以及非正规渠道的质疑,我怀疑有人借市政重点项目打击报复,我现在申请报警留案调查。” 霍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比方才更沉,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他的目光从温栀脸上移开,朝旁边的助理瞥了一眼。 助理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台侧,伸手拔掉了话筒的接口。 音响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然后归于寂静。 几个保安从侧幕快步走上来,以保护为名,把温栀围在中间,半扶半架地送下了台。 温栀并没有挣扎。 霍氏大厦的顶楼,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霍沉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电脑、文件、笔筒、茶杯,哗啦啦砸了一地。 茶杯碎了,瓷片溅到墙角,茶渍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痕。 他的指腹紧紧捏着眉心,指节泛白,胸口用力起伏着。 像憋着一口压了太久、终于兜不住的闷气。 助理站在门口,一声不敢吭。 手里抱着平板,屏幕上是霍氏股价的实时走势图。 那条线从开盘起就一路往下坠,像被人抽了骨头,跌得惨不忍睹。 文旅项目已经正式发函取消了霍氏的参与资格,邮件刚刚送到他的邮箱。 “好像自从上次家宴之后……” 助理在心里默默地想,目光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霍沉的背影,“霍氏就诸事不顺,是不是该劝霍总去烧香拜拜……” 霍沉终于掀开眼皮。 那双黑眸沉沉地抬起来,目光落在散了一地的文件上,又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磨出来,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把谢衍给我叫过来。” 第20章 破茧碟 舆论风波之后,温栀就没再出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和黑夜在屋里分不清。 她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铺天盖地都是项目启动会的视频和截图,她的脸被蛋液糊住的照片在各大平台传了个遍。 评论区里什么话都有,有人说她活该,有人说她可怜,有人说她爸是诈骗犯她就该夹着尾巴做人。 她没刻意去查,推送自己找上门来,一条接一条,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又退出去,留下满地狼藉。 霍氏那边也不好过。 霍沉在启动会上被当众打脸,霍氏的股价跌得惨不忍睹,市政连夜开会,取消了以后所有项目私企的参与资格,门槛拉高到国企,资质审查严得滴水不漏。 风光数十年的霍氏集团,向来在A市一家独大、只手遮天。 而在经济危机的紧要时刻,霍氏终于被一浪打翻,苍天大树一夕间连根动摇。 权势这东西,给了霍家底牌,也将霍氏送上了舆论的断头台。 温栀靠在沙发上,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滚越大,越滚越狂,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撞来撞去。 她笑得肩膀发抖,笑出了眼泪,笑到最后变成了无声的抽泣。 是啊,霍家终于要倒了。 困住她的那个牢笼,终于松动了。 可她的心里只剩一片荒芜。 关于她的过去,不知道被谁翻了出来,她上学时被人追债、母亲病重被父亲拔管,走投无路时是谢衍保下了她的命。 而她十八岁成年那天,她父亲吞了安眠药,给她留了一屁股债。 这些事像一根根钉子,被舆论重新钉回她身上。 现在的衡温,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霍氏洗钱的工具,她凭借跟谢衍的关系为霍沉挡枪。 只要她在一天,霍氏就被盯着一天。 她是一枚棋子,一颗被所有人认为摆在明面上的、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一身黑色风衣,头发全部捋到了脑后,眼窝深邃,颧骨上带着几宿没睡好的青灰。 他拎着一袋外卖站在门口,看着温栀缩在沙发上、像被抽掉了骨头的样子。 谢衍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向来凉薄透顶的男人站在玄关除,手捂上心口,指节压着胸骨,弯了一点腰。 霍沉说对了。 他现在,真的心如刀绞。 这段时间,他和霍沉都被闹得鸡犬不宁。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出问题,霍氏岌岌可危,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像鸟兽散尽,偌大的霍家,一夜之间成了笑话。 他护不住温栀,他连自己都快护不住了。 谢衍把饭菜放在桌上,拆开袋子。 他喊她吃饭,温栀没动。 她仍然以那个姿势躺在沙发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像什么都没听见。 谢衍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的,放到她手里,合上她的手指。 “栀栀。” 他的声音低而哑,像被砂纸磨过,“我会送你去东南亚一阵子,等风头过去,我再接你回来。” 他停了一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等我,好吗?” 温栀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张纸,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东西。 她极力压抑住内心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激动,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只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温栀想坐起来,谢衍忽然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眼底有些焦急,也有些不安。 他话音颤抖,“栀栀,你爱过我吗?” 她磕上眼。 谁会爱上一个控制自己的变态呢?这不是斯德哥尔摩吗? 但是她……也真的这么病态过吧。 机场。 候机大厅的灯亮得发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蒙了一层霜。 温栀站在角落里,手里捏着那张机票。 她的目光越过落地玻璃窗,落在远处停机坪上那些起降的飞机上。 然后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纸。 那是一张十年前的老旧机打小票,纸面发黄,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日期、时间、购买的药物名称,都还清清楚楚。 她掏出打火机,拇指一按,火苗窜出来,纸边因燃烧而卷起来,逐渐发黑消散成灰烬。 火舌吞掉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吃掉。 她盯着那团火,看它烧到指尖,烫得她一缩手。 灰烬从指缝间落下去,散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该死的陈建强偏偏死于她满十八岁后的一个小时。 她不再是未成年人。 她有一个家暴、烂赌、拔老婆输液管、还想靠卖女儿换钱的父亲。 还有一个从中学起跟踪她、尾随她、甚至拿罪证控制她人生的“男朋友”。 而现在,能证明她与那件事有关的唯一物证,也消失了。 十年的案件追诉期,从今天起,彻底过去。 温栀抬起头,看着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 玻璃上映着一张年轻的脸,眼角有泪,嘴唇在抖,可眼睛是亮的。 “温栀。” 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你终于自由了。” 候机大厅的广播响起来,女声温柔而标准,在穹顶下回荡—— “G7342航班即将起飞,请前往泰国的乘客立刻登机……” 她把打火机丢进垃圾桶,拎起包,朝登机口走去。 第21章 知更鸟 会所的灯光是调过的,昏黄里透着一层暧昧的紫,照在酒杯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波光。 霍沉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领带被他粗暴地扯松了,衬衫领口敞着两颗。 辛辣的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地被他往喉头灌。 衬衫卷到小臂,肌肉上的青筋遒劲地从手背爬到衬衫里,然后盘绕上他仰起的脖颈。 坐在一旁的几个人早已读懂了沉默中的隐秘信号,默契地互相递了个眼色。 霍家掌权人向来行事滴水不漏,让旁人想攀附都没机会,如今这副模样,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攀上一个霍沉,够普通人吃几辈子。 不知什么时候,包间里的侍应生换成了一批穿紧身裙的女人。 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香水味浓得像打翻了一整瓶,甜腻地盖过了酒气,一个劲地往霍沉腿边挤。 她们的胸脯几乎贴上他的手臂,酒杯举到他唇边,指甲涂得鲜红,在他眼前晃。 霍沉只盯着酒杯里的液体,琥珀色的酒液晃来晃去,波光碎了又重组,重组了又碎。 陆眠的脸在酒面上浮起来,碎开,再拼圆,再碎开。 他的指腹捏着杯壁,指节泛白。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助理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霍总,昨天温小姐在曼谷转机后就被一伙人带走了,我们的人都找遍了……人怕是已经……” 诚然,温栀只有死了,对霍家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霍沉磕上眼,人是他逼谢衍送出去的,谢衍派去保护温栀的人也是他撤掉的。 霍家树大招风,早有人想对他们身边的人下手,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 如今温栀出了国,简直是送到砧板上的鱼肉。 “霍总,喝一杯嘛。” 他偏过头,睨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吓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刀锋却已经抵在人的咽喉上。 她吓的手一抖,杯里的酒泼出来一半,全洒在他的西裤上,湿痕从大腿蔓延到膝盖,酒液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霍沉长臂一挥,手背扫过她的肩,力道大得把人直接扫到地上,连带着桌上的酒瓶酒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玻璃碴子飞溅,有一片擦过旁边女人的脚踝,渗出一道细长的血线。 “滚。” 冷到极致的一个字。 几个陪酒女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有人想趁机上来搀扶。 霍沉推开了他的手,自己站起来,步子有些晃,但脊背还是直的。 他走出会所,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下摆翻动。 助理把他扶进车里,他从后座摸到一瓶水,拧开灌了两口,然后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浓眉紧锁。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霍总,谢少爷买了今天飞泰国的机票,谢家已经快闹翻天了。” 霍沉抬了抬手,指腹压在太阳穴上,“别拦他。” 得到消息的那天,谢衍几乎疯了。 他把霍沉按在书房的墙上,手肘抵着他的喉咙,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如果温栀出事,他要霍家所有人陪葬。 霍沉没有还手,换做是他,他不会比谢衍冷静。 温栀的位置只有他的人知道,他甚至还没有下令放出消息,他内心深处并没有打算逼死温栀和谢衍,只是想将借机将她握在手里去制衡谢衍。 但这次霍沉没跟谢衍解释,因为连他也解释不了了。 助理沉默了一瞬,又说,“霍总,回别墅吗?太太还在等您回去吃饭。” “不回。” 霍沉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目光沉沉的,“去公司。” 霍家老宅灯火通明。 客厅里的饭菜还摆在桌上,瓷盘里的菜已经凉透了,油花凝成一层薄薄的膜。 陆眠站在餐桌旁,手一挥,把面前那排碟子全扫到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炸开,汤汤水水泼了一地,溅在她的裙摆和拖鞋上。 佣人吓得往后缩,瑟瑟发抖,跟在她身后喊,“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陆眠反手就是一巴掌。 手掌落在佣人脸上,清脆响亮,回声在客厅里荡了一圈。 佣人捂着脸退了两步,眼泪瞬间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在霍家干了五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霍太太。 霍太太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说话轻声细语,逢年过节还给她们发红包。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眼底一片猩红,表情狠厉,像换了个人。 “滚。” 陆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过了两秒,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闭了闭眼,用力吸了口气,声音压下来,带着颤,“对不起……你去找王叔领两天假,我给你额外发一笔奖金。” 佣人抹着泪走了。 吊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着霍家的一片狼藉和陆眠藏在背后微微发抖的指尖。 陆眠颤着手扶住墙,一步一步地往房间走。 她的手掌贴着墙纸,指尖在墙纸上划出几道浅痕,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 她推开门,反手锁上,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锁孔。 紧接着,僵硬的身子像泄了气的气球般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缩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怎么会这样……” 她没想这样的,她只是想让谢衍死心,想让温栀离开得彻底一点。 她以为只要温栀走了,谢衍就会慢慢收心,就会看到她,可她没想让霍家也跟着完蛋,更没想让谢衍彻底疯掉。 这对她有什么好处?谢衍疯了,霍家倒了,她能得到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这一切都错了。 陆眠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霍沉为什么还不回来?他为什么不回来抱着她,说眠眠,我会解决好的? 以前每一次,无论她做了什么,霍沉总是会第一时间来到她面前。 可现在呢?霍沉呢?霍沉在哪? 她咬住指尖,牙齿嵌进皮肉里,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 她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这是她从被陆家领养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深刻的恐惧和惊慌。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一丝,吹得窗帘下摆轻轻晃了一下。 温栀……是你吗?你的魂魄来找我了? 陆眠对着窗帘下的风动自言自语,像在念一个悼词。 第22章 安魂曲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霍沉一个人。 落地窗外是A城深夜的天际线,万家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子,远远近近地亮着,却没有一盏是为他留的。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桌角那盏台灯亮着,光被压得很低,刚好罩住他半边脸。 另一半隐在暗处,轮廓模糊,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照片。 自陆眠来到霍家后,霍沉的心总是满的。 无论在商场上被人围剿到何种地步,无论在霍家内斗里被老爷子敲打多少次,他都知道自己有一条退路。 有一个人可以惦念,有一片净土可以回去,陆眠永远是干净的、是纯粹的、是无暇的。 她永远……也不该被这世俗泥沼沾染分毫。 霍沉抬起手背遮住眼睛,整个背脊都陷进椅背上柔软的靠垫里。 指缝间漏进来一线台灯的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袅袅燃烧着,烟雾腾腾,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正在半空摇摇欲坠。 烧到滤嘴的时候,指尖被烫了一下,他才动了一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里面已经横了七八个烟头,每一个都像燃尽的残骸,如同办公室里沉沉一片的死寂感。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咖啡冷掉之后那股微涩的苦。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从身上碾过去的,一寸一寸,又慢又重。 霍沉可笑地觉得,他和谢衍这对堂兄弟居然在失去挚爱这件事上有了相同的血缘感应。 他们斗来斗去,最后两败俱伤。 谢衍总嘲笑他把陆眠困在金丝笼里当只鸟养,他挖苦谢衍把女朋友逼成一个跟他一样性情乖张的疯子。 没想到,兄弟二人一语成谶。 温栀警惕心狠,陆眠天真残忍,霍家竟真的没有正常人。 手机在沉寂的夜里如一道雷劈开了颓然氛围,霍沉只看了一眼就掐断。 在铃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霍沉终于疲惫地接起。 手指在屏幕上一划,把手机贴到耳边。 烟被他掐灭在烟灰缸里,最后一丝白烟从指间升起来也散了。 电话那头,佣人的声音发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先、先生……太太、太太她……” 听到“太太”,霍沉的脊背下意识绷紧了,他厉声说,“好好说,太太怎么了?” 那边陡然炸开一声哭腔,惊慌和恐惧从听筒里溢出来,“先生……太太她、她割腕了……” 霍沉半阖的眸子陡然睁大,瞳孔骤缩成针尖,他的身体瞬间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你说什么?” 那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先生你快回来看看吧……太太流了好多血……浴缸里都是……” 霍沉站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晃了两下,膝盖撞上了桌角,疼得他闷哼一声。 桌上的咖啡杯被碰倒了,深褐色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他单臂撑住办公桌,指节压着桌沿,青筋从手背浮起来。 心慌从胸腔蔓延开来,堵在喉咙口。 他攥紧衣领,指腹压着锁骨,这就是恐惧的感觉吗? 他冲出门,走廊的灯一路亮过去,电梯门开了又合。 泰国。 谢衍下了飞机,连时差都没倒,直接去了温栀最后消失的地方。 那是一条老旧的街,路口的电线杆上贴满了褪色的广告,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监控探头在街角的小卖部门口,灰扑扑的,镜头里能看见的只有一段模糊的画面。 谢衍站在那个路口,风吹过来,带着热带特有的潮湿和腥气。 他攥紧了拳头,“车牌查到了吗?” 助理在旁边翻着记录,声音压得很低,“查了,是假牌照,而且最近因为政党问题,当地武装势力频繁发生暴动,这段时间失踪了很多人,现在就算我们想找,也很麻烦……” “不惜代价。” 谢衍的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要跟我说失踪这种说辞,我谢衍不信,也不会认命。” 监控室里。 谢衍沉默地坐在黑暗中,屏幕的荧光一幕幕打在他的脸上,像临终前的走马灯。 屏幕里,温栀的侧脸被监控拍得模糊,但能看出来这就是她。 谢衍的指尖抚上屏幕,指腹贴着那一小块发亮的像素,沿着她的轮廓慢慢划过去。 “栀栀……”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在叫她,又像在求她。 “你去了哪里……”他攥紧指尖,“等我,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手机响了,是远洋电话。 霍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而哑,“谢衍,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 “温栀生死未卜,我不应该在这时候强求你回来,但是霍家出事了,你必须得回来。” 谢衍靠在椅背上,目光还停在屏幕上。 “霍家掌权人不是还好好地跟我打着电话吗?” 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霜,“哪天霍总出殡,我谢衍一定会回来给你悼唁的。” “谢衍,我没有在跟你商量。”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商量?” 谢衍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度,“霍沉,我没弄死你和陆眠,是我想跟栀栀在一起,而不是放过你们。” 霍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是在求,“温栀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但是……” “陆眠在浴缸割腕了,失血过多。医生说她现在求生意志薄弱,她昏睡时还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谢衍,只有你回来,她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谢衍“哦”了一声,语气平得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温栀模糊的侧脸,忽然觉得好笑。 “那你把电话给她。” 霍沉的声音里终于有了裂痕,“谢衍,任何事我都可以补偿你,只求你这一次,算我求你了。” “那可真新鲜。”谢衍说。 霍沉顿了一下,低哑道,“只要陆眠能活过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行。” 霍沉在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打开了公放,电话那头传来心电仪的滴滴声和医生低声的交谈。 “嫂子。” 谢衍咬着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碾出来,“你害人的时候,深夜就不怕冤鬼索命吗?” 心电仪剧烈地响起来。 滴滴滴滴,急促得像报警,连成一片刺耳的长音,医生和护士的脚步在听筒里轰然炸开。 霍沉撕心裂肺喊道,“眠眠!” 一阵急促的慌乱声后,霍沉几乎从胸腔里碾出字句,“我、不、会、放、过、你。” 谢衍却笑了起来,笑声疯狂而尖锐,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抢救室里回荡。 “霍沉,我巴不得你们都给我去死。” 他停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你给我听清楚,我谢衍不要补偿,要是找不到温栀,我就把你和陆眠都弄死。” 电话挂了。 陆眠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电仪的曲线跳成了乱码,报警声刺耳地响着,护士围上来,把帘子拉上。 医生转过身,看着霍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霍先生,请你现在出去。” “我们要立刻开始抢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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