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叶子
第五回 遇刺周家女被托孤 被拒孔家女伤欲绝(捉虫) 到了用晚饭的时间,太子妃让人去前面问太子在哪儿用,回话的人说太子自下午就没出书房,应该不回后院用了。 “嗯,那摆膳吧。”用完可以早点休息,“近日越发疲惫了。” 田嬷嬷服侍她净手,“冬天正该多歇歇呢。”丁茶摆好碗筷,扶太子妃落座。桌上摆放着炒珍珠鸡,奶汁鱼片,花菇鸭掌,五彩牛柳,山珍刺龙芽,砂锅煨鹿筋,五香熟芥和红豆粥, 正热腾腾地发着热气。李攸宁孕吐不严重,胃口倒也还好,一个人吃饭也自在。 散了头发正要歇息,外间传话说太子往这边来了。李攸宁披了外衣又起来了,丁茶忙在熏笼里加了几块银霜炭,用扇子扇得火更旺些。 “殿下这么晚来,用过晚膳了吗?” 赵立暄心中藏着事,这会儿经了提醒才觉腹中饥饿。太子妃让小厨房赶紧弄些吃食来,又让银竹把煨着的燕窝粥先端来给太子暖暖胃。 “这原是备着臣妾半夜饿了吃的,殿下先用了垫垫肚子。” “你这是要睡了?我来得不巧。还累得你招呼,快回床上躺着。” “没事,屋里暖和的,臣妾不冷。倒是殿下怎么忙到现在也不吃饭,身边也没个人提醒?” 孙德忠“扑通”跪地,不敢求饶。赵立暄揽着太子妃说道:“不怪他,我让人不许进书房来的。” 李攸宁软着嗓子嗔怪:“那也得吃饭呀,饿坏了身子算谁的……” “是,谨遵娘娘之命。”吃了半碗燕窝粥,想起她今天去给母后请安,“可有什么事?” “有呢,开年要选秀了,臣妾想给殿下求两个贴心的人,不知道殿下喜欢什么样的?还有,婉华县主进东宫的事,母后问你的意思……”太子的眉头越听越皱,李攸宁声音也渐小。 半晌,太子才说道,“婉儿的事,你去回绝了,就说我是为她好。秀女的事,我正要和你商量……” 之前,吏部侍郎周行简领命去考核吏治,结果在江南出了事,重伤难愈,大夫说活不了多长时间了。现在修书一封,想太子多照顾家中的妻女。关于周大人怎么出事的,赵立暄心中大概清楚,之前也心有怀疑,才让周行简暗中调查。没想到,那群人胆大包天到行刺朝廷命官,太子下午正因此事气愤不已。周大人是为他出事的,他于情于理都该照顾一二,收到信后就让周衡带了药材和大夫去了。至于周大人家中的妻女,赵立暄也初步想好了,周夫人加封个诰命是没有问题的,周家女儿今年虚岁十二了,正在选秀之列。若是让她自行婚配怕是会因娘家无父兄撑腰受到欺负,只能收进东宫了。 太子妃听完便明白太子的意思了,“太子放心,臣妾明白了。” 太子妃从太子那儿得的消息不到两天就透到了安国公府。皇后亲妹,安国公府的永宁夫人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女儿不用去那深宫后院,忧的这孩子对她太子表哥一往情深,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我不信,表哥明明是喜欢我的!” 孔令婉怎么都想不明白,她又不是自作多情的人,若是太子对她没有情意,她何苦抛下颜面探听消息。 “我的儿,太子这是为你好啊!你在家娇惯了十几年,哪里受得了后宫的苦。而且,你是去做妾啊!”永宁夫人看着女儿伤心的样子,想到自身,不由也难过起来。她当年对世子情根深种,也是这样一腔爱意。仰仗着姐姐的福,皇上给她两分薄面,就这样,她这十几年,也不敢说顺风顺水,各中艰辛只有自己知道罢了。 想劝自己的女儿算了,你这样高的出身,不拘去哪家做正头娘子,必是安安稳稳的。可孔令婉如今哪里听得进去,只一心想找她太子表哥问个清楚,他对她到底有没有情意。若无,她就彻底撂开手;若有,就算是妾,她也做。 赶着日子递牌子进宫,在太子向皇后请安的时候把人拦下,问个明白。 赵立暄看到眼前气势汹汹的表妹,头都大了。听她问道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她,太子叹口气,回道:“婉儿,我是为你好。” “我不要听这个!”孔令婉泪眼婆娑,“表哥,我从小就喜欢你,不求能当你的太子妃,只是求你后院里一个小小的位置都不肯吗?” 太子对这个表妹一向是很疼的,在福安公主出生前,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带她一起玩儿,看着她一年一年长大,对他的依赖从未减少,他心里不是没有动摇…… 可是,可是!这是为她好,她那么无拘无束的人,他不忍心用后院的规矩把她束缚住。她应该嫁个能让她一直这么恣意的人…… “对不住,婉儿,这一次你不能任性了。” 赵立暄拂袖离开,身后的呜咽声渐渐离远…… 孔令婉不知道哭了多久,耳边传来福安公主小心翼翼的声音:“孔姐姐,你别哭了呀……” 福安看她孔姐姐眼睛都哭肿了,想起母后让自己过来时说的话,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孔姐姐是被哥哥训斥了吗?”母后说太子哥哥让孔姐姐伤心了,她只有被训斥的时候才会伤心…… “不是……是我妄想了……” “妄想……姐姐是想要什么太子哥哥不给吗?只要福安能弄到一定送给姐姐。”她也经常想要这个想要那个的,父皇母后不给的话是挺难过的,不过她从来不为这个哭的。 “弄不到的……”孔令婉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任由着泪水浸湿了自己的披帛。 另一头,福安见孔姐姐实在难过,就去找父皇了。皇上听着膝上的她颠七颠八地什么太子哥哥伤心,孔姐姐要一样东西,没有,难过得哭了……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大太监陈奉,陈公公低声说了前因后果,倒把皇上惹笑了:“真是,小儿女的别扭,总是这么有趣。当年是她娘,现在是她……”然后捏捏福安的脸,“你可不能学你孔姐姐,父皇要气昏过去的,嗯?” “什么?”嘴里塞了一大口金糕卷,手里还拿着一块菊花佛手酥,福安转头看着父皇。 皇上哈哈大笑,抱起她往皇后的长秋宫走,“还好,你还小呢……” 长秋宫里,皇上给皇后出主意,“依朕看,你直接一道懿旨就把令婉送进东宫了,太子不会说什么的。” 皇后白了他一眼,“太子喜欢才最重要,他现在明摆着是不待见令婉的。” 哼,不待见?皇上不敢嘲笑皇后的眼神,他是男人,又是看着俩孩子长大的,怎么可能不懂太子的想法。“你放心吧,出了事朕担着,当年他娘的事情,你也百般不同意,现在看不也挺好的。你就是想得太多了,都交给朕吧。” “唉,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多想无益。”皇后倚在皇上的身上,温暖如春的宫殿里,响起夫妻俩亲热说话的声音。 第六回 江南赋税惹人慌 雪天半日话闲聊 年关将近,宫里也要忙着打扫宫殿,修整园子。太子妃孕肚也显出来了,皇后自不会让她劳累帮忙,但东宫里的事是推不掉的,还好有田嬷嬷帮衬,倒也游刃有余。 “让人把听雪堂和秋水苑也一并收拾了。”太子妃想了想,又道:“华音殿也收拾出来吧。” 领事的听命下去,银竹进来问太子妃何时摆午膳。李攸宁问道:“太子用过了吗?” “听小太监说,太子和几位大人在书房谈了一上午,应该还没用呢。” 太子妃让人拿了食盒去小厨房提了送到书房去,孙德忠不敢提醒,臣子更不敢说自己饿了。只能她让人送了,“我总觉得这个年关有什么事要发生。” 田嬷嬷笑着给太子妃添菜,“任凭什么事,娘娘是有福之人,不用担心的。” “借嬷嬷吉言。” 书房,几位东宫属官还被太子的消息震着。如今风调雨顺,边境已逾十年没有战火,各地的税收都接连增加,但最富庶的江南东道,税收却连续四年没有变化。 赵立暄是五个月之前从父皇那儿知晓的,当时他的震惊也不比现在的各位大人少。虽然立刻派了周衡以游历的名义下江南,后来周行简大人也是明为考核吏治,实则调查此事。但现在事情还一团模糊,吏部侍郎兼太子少保周行简却命不久矣。 “殿下是怀疑有人截了赋税?那得先从江南东道的刺史下手啊。”太子太师杨复拱手说道。 “何牧?他每年呈上来的折子都有一堆理由,今年更是直言无能了。”何牧这招很聪明,赋税并没有少,只是没增加而已,谁能保证自己上任就能让江南东道的赋税增加呢?毕竟江南东道每年的赋税已经占了全国的五分之二了,别地望尘莫及。所以即使四年未变,别人也没有察觉不对,再加上江南东道下属郡县赋税有增有减,是一点把柄抓不到。 太子太傅吴季朝天拱拱手,说道:“皇上是不是多虑了呢?也许江南东道的赋税并没有问题,实情就是这样。” 赵立暄冷笑了一下,“有消息说何牧这几年和京中来往密切,曾听到他与人密谈时说过‘王爷’二字。而且他当年能升至江南东道刺史,就是因为他是一位能吏啊。无能?怕是能耐没用到正道上。” “所以说,赋税进了京里某位王爷手里?!四年了,怕是有百万之数了……”太子太保沈如温咋舌道。齐王,成王,魏王,这可都是出宫了十多年的王爷啊,也不曾在朝堂上冒过尖儿,这突然指出他们中有人怀有不臣之心,几位大人心下都有些惊惶,虽然没有明说,但都明白这是要变天了。最后,杨大人想到周行简遇刺的事,“会不会周大人发现了什么才被刺杀?” “可是少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发现了什么。”既引起了对方的注意,这线索又断了,才真叫人头疼。 这时太子妃送来膳食,打断了胶着的气氛,太子才发现已过了午膳的时辰。留了属官们用午饭,并请他们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用了饭,太子想放松一下,就往重华殿走,路上不时遇到捧着大小盒子的宫娥,太监。进去发现榻上,炕桌上堆满了礼单和库房册子。丁茶赶紧把东西捧到一旁,又给太子奉茶。 “这是……赏赐的年礼单子?” “是啊,东宫属官不少,还有京里沾亲带故的,臣妾的手翻册子都翻酸了。”收拾了炕桌,丁茶拿来一块热毛巾包住太子妃的手擦拭,底下写单子的也在银竹的示意下都退出去了。 太子亲自拿了香膏给她抹手,抹完还抓着亲了一口,“嗯,又滑又香。” “贫嘴。”李攸宁笑着伸手刮他脸,手腕上镯子叮铃响。 屋外雪意涔涔,停了半日的雪又开始下了。屋里两人烤着炭火,饮着热茶,还有一些果脯点心,赵立暄长叹一声,“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太子的事情忙完了吗?”李攸宁亲自剥了栗子喂给太子,还一面吩咐丁茶给埋的红薯翻个面儿。 “哪儿啊,急不得罢了。这红薯,栗子的甜香味也不次于香料的味道,闻着有一种令人满足的感觉。” “偷偷儿的,要是传到外头,还不得说我是不知风雅之人。”李攸宁虽是书香门第出生,却不拘于此,“总得给自己寻些好玩儿的呀。” 太子仰躺在一只大缠枝花纹的苏绣软枕上,想起小时候,“我的几位皇兄比我大得多,两位弟弟跟我也不亲近,母后倒是会弄些新奇好玩儿的东西给我,可到底没有和同龄人玩儿来得爽快。”张嘴接了一块杏脯,“后来有了伴读,他们在我胁迫下不得不跟着我玩闹,日子才好玩儿起来。” “婉华县主不陪殿下玩儿吗?臣妾听说你们是一起长大的。” “她?娇气得很,又粘人,甩都甩不掉。那时候,是……”赵立暄叹一口气,有些惆怅,“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李攸宁看他神色不对,像想起什么难过的事情,就拉着他去守着烤红薯了,再你一口我一口分食了一只红薯。 晚间,太子懒懒地不愿意去旁人那儿,便和太子妃一块儿睡。丁茶见田嬷嬷没有意见也不敢多话,等到退了出来守在外间才问道:“嬷嬷不是说不能让……” 田嬷嬷知道她是太子妃身边得用的,自然愿意结个善缘,“主子们不是不懂事的,咱们做下人的也要识趣。” 丁茶点点头,想了会儿,又起身给嬷嬷拿了茶炉上烘着的点心,“多谢嬷嬷教我。”田嬷嬷捏了一块双色豆糕,笑着咬了一口。 “殿下睡我这儿不合规矩的。” “本王说的规矩才是规矩,再说了,我都好久没和儿子说话了。”太子隔着一层衣服轻轻摸着太子妃微微鼓起的肚子,摸了几下又觉得不过瘾,解了系带想贴着肉摸。被李攸宁拦住了,说不好看。拗不过,还是被太子得逞了,敞着圆润的肚皮,李攸宁只得用手微掩着双峰。因受力反而溢出的嫩白一下子吸引了太子的注意,“大了?” “有吗?”李攸宁也跟着往下看,手一拿开就全都暴露出来了,想挡着却被殿下握住了手,“不行的啊殿下,我怀着孩子的啊”。 “没事,我给你用手好不好?”一边亲她,一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她自从查出喜脉,就没有和太子亲近过了,有时太子兴致起了,还得眼看着他去找别人。长夜漫漫,她自然是有些想的。 丝滑的绸质小裤被按在阴户上摩擦,被花液浸湿后有些发凉,男人的头颅从胸前离开,抬臀让他脱掉了亵裤。两只带有薄茧的手指伸了进去,撑开甬道,细致地探索,给李攸宁带来一阵阵愉悦的情潮。 拇指按在阴蒂上摩挲,李攸宁闭着眼睛发出吟哦,被太子堵了嘴巴,“嘘,你要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干了什么吗?” “可是……唔……忍不住……”太子妃忍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双腿紧紧夹着太子的手交叉用力。 赵立暄手上加快速度,直往她的敏感点刮蹭,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太子妃的嘴,还得听着外间的动静。最后悄悄起身去箱子里拿了干净的衣裤给李攸宁换上,那亵裤上沾了两人的东西,早已没法儿看了。 第七回 除夕夜合家观歌舞 正月里喜事又逢双 除夕夜,麟德殿上,帝后位上首,相偕而坐,身边给福安公主设了一个小几。两侧依次坐着太子和太子妃,齐王赵立明和齐王妃田氏,成王赵立昕和成王妃黄氏,魏王赵立昱和魏王妃何氏。五皇子赵立晦和六皇子赵立晨坐在两侧的末席。 齐王,成王和魏王年纪相近,都是近而立之年,是皇帝登基前所出,各家里也都儿女齐全了。几位王妃是嫁进皇家十多年的人了,场面上应付得极好。只有成王妃话语有些尖刻,李攸宁也不愿理会她就是了。齐王妃倒是偷偷跟她说:“当年成王妃嫁给二皇子的时候,以为将来会……所以心里不自在,太子妃莫与她置气。”李攸宁谢她提醒,心中暗暗记下。 各位皇子都携着家眷给帝后恭贺敬酒毕,大殿上开始跳驱除邪魔瘟疫的傩舞。众人从花椒盘中撮一点放入酒中,举杯共饮,祈来年安康。李攸宁只略微沾沾唇,便放下了杯子,垂眼时正看到末席的五皇子。和另一侧同年的六皇子比起来,委实没有精神,也瘦了好大一圈,帝后却视若无睹。太子妃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看向台下的傩舞。一百二十名男童,头戴狰狞面具,身着红黑衣裤,鼓声激荡,数百枝大红的蜡烛将大殿内照得如同白昼,外头连星光都黯淡。 直到过了初五太子才和太子妃讲了五皇子和其奶娘芊娘的事。因为暗中查宫外王爷们的事,顺带把宫里的两位未成年的皇子身边也清了一遍。结果查出五皇子和奶娘有首尾,皇上震怒,当场下令要把芊娘杖毙。五皇子苦苦哀求把头都磕出血了,太子看得于心不忍,道是大年节不宜见血,先将芊娘关押,年后再发落。皇上发话明年就给他赐婚,选秀的日子也因此提前,正月二十就开始查阅了。 他嘱咐李攸宁,“你在宫中也不要提此事,母后心里不大顺畅……” “臣妾省得。”宫中都知道五皇子的生母害了皇后犯了大罪,是被皇上赐死的,死后连妃陵都没进。五皇子更是出生不久就遭了皇上的厌弃,从名字“晦”就可以看出来了,皇后对五皇子向来不闻不问。这次出了这样的事,她自然不会去触皇后的霉头。 第一轮筛选过面容体态后,才是皇后和太子妃亲看,李攸宁原本是只用选周行简之女周舒薇一人的,结果看到真人倒是愣了一下。拿了名册细看,这孩子是腊月生的,今年过了年虚岁十三,可实际上周岁才十一,还是稚气未脱的小孩子呢。身量尚小,项上挂着金璎珞,系着一只小金锁。长得一双杏仁眼,黑白分明倒是可爱得很。 李攸宁对皇后笑道:“臣妾觉得左起第三个很好。” “进东宫是不是太小了?” “养几年就大了,臣妾是想着给东宫添点活气,这孩子看着我就喜欢。” 但是这周小娘子一时半会儿是侍奉不了的,还得另挑一人才是。后面,李攸宁又看中了光禄寺少卿樊玟的女儿樊圃,年方十四,身纤楚楚,别有一番风流姿态。皇后也让人记下几个年岁合适,秉性不错的,留着指婚。 余下的便考核了文史,再观察一月余,由司礼监汇总评判其人之刚柔、智愚贤否,然后才能选做女官,分派各司掌任。不再细表。 东宫,太子妃跟太子说道:“周家的小娘子实在还小,现在也伺候不了殿下,臣妾便又选了光禄寺少卿樊玟的女儿,瞧着也是标致可人的。只等钦天监算好良辰吉日就进东宫了。” “嗯,这事你看着办吧。”赵立暄揉揉额头,随口说道。 “殿下近日很少进后院了,可是忙于政事?” 接过太子妃递来的茶,“还不是五弟的事,私下里求我放人一条生路,可父皇并不打算放过那个芊娘。父皇已经认定是她勾引皇子,其罪当诛。” “依臣妾看,这事儿除了母后没人劝得住。”扶着丁茶的手坐下,“只是,这个芊娘是真无辜吗?若是真存了坏心思,打死也不为过的。” “五弟说是他的错,拼死也要保芊娘,实在糊涂!喂了迷魂药了!”赵立暄说道这里有些恨铁不成钢。说实话,他对这位五弟是比较同情的,自幼既无生母护持,又不得父皇关爱,在宫里就是个小透明,好容易熬到出宫建府的年纪,又出了这档子事算是被彻底厌弃了。 其实这件事是他先发现端倪的,父皇给了人手让他查,他也的确查到不少东西。可是,父皇既教导他“对这座皇宫要了如指掌”,为什么父皇却没有及早发现?“他要是早与我说,我还能帮他遮掩一二,可惜,被父皇的人知道了,我哪里瞒得住。” “这事万万怨不得殿下,您也不要太操心了,天下繁花种种,五皇子还小呢,他很快就不记得了。”五皇子由这个奶娘养大,情感上依赖罢了,时间长了就忘了,李攸宁也没放在心上, “赵良媛最近刚启封了一坛青梅酒,殿下何不去尝尝。” 东宫里太子为弟弟烦心,安国公府也不安宁。安国公一身青色的常服,身姿挺拔,飒飒如青松翠竹。年少时风华冠绝京城,是多少女子梦中的情郎,岁月更添了三分儒雅,四分温柔。可如今也是为了儿女操心的父亲。他的婉儿是长女,自幼娇宠,又得皇后疼爱,京城中的贵女无人能及。明明是可以骄傲恣意的一生,却偏偏要去后宫…… “父亲您叫我?” 安国公被打断思绪,招手让爱女上前,“年后皇上召见我说了让你进东宫的事……” “真的?!”话音未落,孔令婉眼睛发亮,被父亲无奈看了一眼,孔令婉收了笑拉他的袖子,“阿爹~”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婉儿,阿爹还是希望你能嫁个门户相当的人家,有我们在,一定不叫你受委屈。” “做正妻就一定不会受委屈吗?你们又管不了内宅里人家怎么对我,到时候背地里不定多难过呢!”说完猛然想起大夫人的事,懊恼自己嘴快,都不敢看安国公了。 孔修遥不在意地笑笑,“你啊,这个性子……算了,让你太子表哥管你吧,只有他管得住你啊……” 孔令婉见父亲没有生气,也不好意思起来,“我也听阿爹阿娘话的……” “进了东宫不要太过任性,太子妃还是大度贤德的,你对她要恭敬一点……我们自能保你无虞的……” “嗯,谢谢阿爹。”孔令婉鼻头有些泛酸,知道自己辜负爹娘的苦心。 “傻孩子,去多陪陪你阿娘吧,她为了你的事,愁了两个多月了。” “哎。”孔令婉答应了一声,轻快地提着裙子小跑出去,身影和她阿娘年轻时一模一样,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就那么撞进了他怀里。 第八回 五皇子谢恩结善缘 孔令婉讨饶消怒气 长秋宫,五皇子跪在阶下,头磕地,背脊僵直。皇后看着殿门,声音悠远,“每次见到你,本宫都会想起你母亲来,所以,这些年本宫都不愿意见你。让你在宫中受委屈了,你恨我吗?” “儿臣不敢。”五皇子一动不动,仍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芊娘,本宫替你保下来了,等你与国子监祭酒霍山之女成亲后,自会送到你府上。你们好自为之,记住,宫里的芊娘已经暴毙了。” “是,多谢皇后娘娘。”拉满的弓猛地松弛,五皇子惊喜地看向皇后娘娘,诚心拜谢。腮边犹有泪痕瞩目。 五皇子退下后,刘姑姑才开口道:“娘娘真是心善。” “他到底是皇帝的血脉,这些年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是对不住他。”纵使她交待过不得怠慢五皇子,可宫里的奴才是什么本事,她也不是没见识过。却没想到竟让大周的皇子落得背地里和奶娘相依为命的地步,“是我的失职。” “娘娘的慈心奴婢是最了解的,逢年过节的赏赐从来也不曾落下,是底下的奴才不好。不过,奴婢想不明白,娘娘为什么顶着陛下的怒火,也要救那个芊娘呢?还给她安排身份再去伺候五皇子。” “一则是我的补偿,这些年待他不周;二则,他情深,若是杀了芊娘,只怕会让他心中记恨,后果难料;三则,太子的兄弟里,几位王爷指望不上,六皇子明哲保身,唯有五皇子既无母家牵制,人又聪慧坚忍。太子一向与他为善,他若能辅助太子,再好不过。” “娘娘想得周到,奴婢自愧不如。” 说话间,外头有宫女通报说婉华县主到了。 “头疼的来了,你带她去东宫吧,这会儿太子在御书房呢,撞不上。” “是。” 太子申时刚出御书房,孙德忠就说了刘姑姑带着婉华县主浩荡荡往东宫去了,等到了太子妃的重华殿,得知表妹已经封了良娣,住进了东宫的华音殿,一张俊脸颜色变幻几回,脚步来回踱着,瞧着是动怒的样子。太子妃挺着肚子还要劝慰:“孔良娣一片痴情,太子莫要生气。” 赵立暄有气也不会朝太子妃撒,让她保重身体,就往华音殿去。 丁茶有些担心:“太子殿下难得生这么大气……” 太子妃靠着软枕,把玩着一个玉雕件,“这有什么,那可是真真儿青梅竹马的表妹呢,瞧着吧,不会有事儿的。” “那娘娘不怕她……” “她无论进不进东宫,安国公府都是太子这边的,我做了太子妃,李家才算系在了太子身上。”况且这位县主脾气骄纵在京里是有名的,皇上和皇后不可能选她做太子妃的,“就算她和太子感情再好,也不会威胁到我的。” “奴婢愚钝,奴婢看不出来太子喜欢她呀。” 李攸宁差点被她逗笑,“你以为喊得人尽皆知才是喜欢?我早看出来了!太子看孔令婉的眼神和他看福安公主完全不一样。”想了想,又说道,“进宫也好,省得日后做出不好的事来,那样才难收场。” 说话间,田嬷嬷领了送晚膳的进来请太子妃用膳。此间无话。 孙德忠跟在太子身后小跑得脚不沾地,心想主子今儿的气真大啊。 走到华音殿,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正厅还在收拾,卧室倒是已经收拾好了。孔令婉急忙从里面出来给太子请安。茜红色的暗银纹上襦,下面系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娇俏如枝头的月季。太子冷哼一声往里走,孔令婉忙不迭跟着,问道:“表哥刚回来吗?饿不饿?渴不渴?” 赵立暄大刀阔斧地往屋里的红木雕云纹嵌理石罗汉榻上一坐,“气都气饱了。” 孔令婉这下知道是自己惹着他了,挥手让宫人们下去,她亲亲热热地坐到太子身边,也不去移炕桌,非往他怀里挤。 “这么大人了,像什么样子。”太子轻斥归轻斥,手上也没推开她,反而搭在她的细腰上。 “从小坐到大的,更何况,你现在是我夫君了。”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都快贴到太子耳根了,也只剩气音了。 赵立暄颠了一下腿上的人,拿眼瞅她,“你也知道这话说不得?让你别来还非要来。” 做妾的哪里能称夫主为夫君呢,两人心里明镜似的。 孔令婉头靠在太子肩上,拿手摸他的胡茬,长得越来越粗了。她还曾天真地问过为什么表哥会长硬硬的胡子,而自己没有。小时候住宫里那会儿,什么都要跟着他学,常常赵立暄干什么,她也要跟着干,吃喝都要在一处,生怕他有好玩儿的,好吃的不带着她。“我打小儿就爱跟着你,就没想过嫁给别人,再说……你还亲过我呢,你要负责的!” “那会儿才几岁?而且是你扑上来的哎。”又一次被恶人先告状。 “不管,谁让你逗我的?” 当时宫里就这一个小女孩,又好看又粘他,少不得逗逗她,谁知道她那么不经逗,什么都当真,只听他的话。两个人一直到十岁上下还睡一张床,后来太子更大一些才分开。但架不住两人在无人的时候还甚是亲密。 喉结被细碎地啄吻,随着吞咽声上下动了两下,赵立暄捉住她的手,往身下带。 孔令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还说不要妾呢。” 不过一会儿,孔令婉就笑不出声了。太子今天火气是真大啊,一点都不怜惜她是第一天承宠。那么粗的东西进出毫不留情,哭着哀求他,却被打了好几下娇臀。 “让你气我,不给你点教训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呜……表哥……我错了……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你轻点好不好……” “轻点不长记性啊!” “不会……不会的……嗯……” 撞几下就要伸手拦着腰往回捞,偌大的床榻却无处可逃,“好表哥……你疼疼我吧……”这是她以前撒娇时最爱说的话,基本上赵立暄都会应她。 “好啊,表哥好~好~疼你。”说话落了重音,不等孔令婉反应过来,太子把孔令婉翻过身正对着他,又把阳具挤了进去,更粗更热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狂风骤雨般的表哥,吓得有点懵,不过好在赵立暄还是有点分寸的。疼虽疼,也让她尝了滋味,吸着她的舌尖让她泄了身。 赵立暄发泄完,再抱着她去了净房沐浴。孔令婉狼狈得要死,回到床上也不理太子,她都那样求饶了,他还是不放过她。身上青青红红的,乳尖儿也破皮了,底下碰了水嘶嘶地疼,越想越委屈,眼里又含了两包泪。 赵立暄让人拿药过来,亲自给她抹,看她又要哭了。只好把人抱怀里,一边抹药,一边说道:“今天实在被你气狠了,下手有点重。这药抹完,明天就好了。” “哼。” 太子给她抹完,见她还是气呼呼的,便说道:“好吧,那你气着。我回去了。” “哎!” 孔令婉撅着嘴看他,粉珠香唇,眼眶微红,又带了一丝娇媚。赵立暄就站那儿不动,孔令婉咬咬嘴唇,起身勾着他的袖子往回拉。宫女上前放下帐子,守在了外间。只听得里间啧啧水声和轻笑声…… 第九回 周良媛受眷顾得教导 太子妃发善心回重谢 二月里,暖风徐徐,赵立暄醒来听见外间有说笑的声音。 “你看,这样画是不是更像?”是孔令婉的声音,清脆俏生。还有一个稚声稚气的,“姐姐画得真好。” 是周舒薇了。孔令婉很喜欢这个杏眼圆脸的小妹妹,求了太子妃让她住来华音殿,两人日日一起读书作画,弹琴品茗,倒是投缘得很。 赵立暄洗漱完自掀了帘子出来,孔令婉背对着他尤不知晓,对面的周舒薇先瞧见了,赶忙下了榻行礼。 孔令婉回头瞧见了只是笑,屋里没有外人,她也不说行礼。太子握了周舒薇的手肘扶起来,与她一块儿坐在孔令婉对面瞧画儿。 窗户外头正对着几株垂丝海棠,今早春雨初歇,正是粉嫩满枝,纷披婉垂。孔令婉的画是跟着大师黄崇学的,自然是好。赵立暄给她题了词,“秾丽最宜新著雨,妖娆全在欲开时。” 孔令婉笑着睨他一眼,道:“能得表哥题词,我得裱起来才好。” 赵立暄伸展了双腿,说道:“小时候给你写了多少字帖,还以为你看厌了呢。” “怎么会?那些字帖我都好好留着呢,一样都没扔。”让红锦把画收好,又吩咐润碧摆早膳,回过头对周舒薇说道:“妹妹不是要练字,不如就跟着殿下练好了。” 赵立暄笑着瞅周舒薇,倒把小姑娘的脸给看红了。她还小呢,自然还没开脸,面上还有细细的绒毛。这会儿被太子和孔姐姐盯着,白净的脸上像抹了胭脂,一片红晕。 “妾身不敢叨扰殿下,姐姐一定是嫌我烦了……”说着说着也委屈上了。 “没有没有。”孔令婉轻咬银牙,拿手指点她额角,“你呀!不识好人心!”努努嘴,下了榻去外间用早膳。 赵立暄对周舒薇笑道:“走,我们也去用早膳吧。”牵了她的手过去,悄声嘱咐道:“你孔姐姐心直口快,对你也是真好。” “妾身省得。”周舒薇低着头,从赵立暄的角度只能看到乌黑的头发,两朵珠花,还有似滴血的耳垂。 周舒薇的父亲才高八斗自不用说,母亲崔氏也是有名的才女。只是崔氏闺中时身体就不康健,与周行简成婚十多年才得了周舒薇一个孩子,生产后更是元气大伤,每年都要病上几回。夫妇二人深信慧极必伤,只肯教她一些简单常用的字,不做睁眼瞎。平日里也不拘着她玩耍,琴棋书画都浅尝辄止,不让她用心过多,只望她身体安康。 周行简和夫人想得长远,舒薇心性单纯,又没有兄弟护持,等他们眼睛闭了,只怕她在婆家受欺负。便打算等她年纪到了,嫁到相熟的人家,给她两个厉害的嬷嬷,身边再跟几个能干又忠心的侍女,也不用她费多少心思。却不想突逢巨变,只能把她送进宫,崔氏在她离家前一晚千叮咛万嘱咐,“现在教什么都来不及了,舒儿你记住,进宫后,多学多看,谨言慎行。” 再说周舒薇,不忍违拗慈父母的心意,虽然想要读书写字,可从不放在面上。进东宫的事情突然,她也是懵懵懂懂,不过好在有一个孔姐姐。对自己和善,懂的也多,还会教她,周舒薇心里依赖得很,片刻离不了孔姐姐。就是在这儿时常能看到太子殿下,她从未与陌生男人相处,手足无措的很。但是太子殿下对她也很好,时不时会送一些小玩意儿给她,说到她听不懂的话题时也会细心讲解。 “周妹妹,要哪种粥?”孔令婉脾气来得快走得快,这会儿又拉了她一起坐了。桌上的糕点有桂花糖蒸栗糕、如意糕、莲蓉水晶糕和核桃酪,配粥小菜是五香熟芥,甜酸乳瓜和甜合锦,再有一屉翠衣蒸包,一屉金丝烧卖。 “唔,我都可以的,有甜甜的粥就更好了。” 小孩子爱吃甜的,孔令婉也能理解,红锦笑道:“甜的有酥蜜粥,碧粳粥还有红豆粥。” “那我要一碗酥蜜粥,谢谢红锦姐姐。”周舒薇甜甜的道谢。 赵立暄和孔令婉各要了脊肉粥和碧粳粥,三人对坐,其乐融融。 到书房,正好有一封江南的信。周衡在信中先禀明周行简大人的命算是救回来了,但伤了根基,怕是用药吊着也就十年的寿命了。 看到这儿,赵立暄心下黯然,周衡带过去的大夫是神医华封,专攻疑难杂症,他救不了的伤天下也无人能救了。再往下看,“衡日观何府,沿侍郎踪迹,察有信鸽之疑点,其青羽灰喙……” 信鸽?何牧喜熬鹰,去了江南东道后就驯起了鸽子,他还真没注意。看来周行简是无意看到了鸽子,何牧心虚,以为他知道了什么才想杀人灭口的。 “孙德忠。” “奴在。” “把,沈如温请过来。”沈如温的儿子沈成是京兆府尹,让他出面更妥当些。 沈如温从东宫出来,心中一直盘算这事儿怎么给办得漂漂亮亮的。他是太子的人,自然要为太子把幕后之人揪出来,以绝后患。顺便还能让儿子沈成在太子面前露个脸,真是绝妙的机会啊!回到家,沈成已经在书房前迎候,父子进去密谈。 “殿下让你去查京中哪几家养信鸽的,形迹是否可疑。你可千万要办好了。” 沈成点头,“阿爹放心,这事儿简单,我让人日夜盯着,一定找着这从江南飞过来的鸽子。” “嗯,找着后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牢了。” “明白。” 晚间,太子陪太子妃用完晚饭,孙德忠带人捧了好几个盒子进来。却说之前周行简伤势沉重,赵立暄吩咐周衡带了药材和神医去江南,其中有一味千年人参派了大用场。当时事发紧急,太子的库房并无这味药材,此事又不宜张扬,是李攸宁从自己的陪嫁里拿了一支千年人参给他。太子此后让人又寻了一些,并另加了上等的五色灵芝(注2),鹿茸一起还她。一个个开盒来看,炕桌上都摆不下了。 “殿下真是见外,你我夫妻一心,何至于连味药材还放在心上。” “旁的倒罢了,只是这人参是你的陪嫁,我既感于你慷慨,又怎能不报以谢礼?” 李攸宁笑着收下了,只道:“能救周大人一命,这人参也算物尽其用。” 说起这个,赵立暄就不那么放松了,“肱骨之臣,可惜了,日后怕是缠绵病榻了。” “这可真是……那要告诉周妹妹吗?” 想起那个小孩子,两个人都静默了,良久,赵立暄才开口道:“罢了,我亲自去说吧,别吓着她。她还不知道她父亲出了事呢……” 李攸宁起身送他,被太子压住肩头,“虽说入春了,早晚还是有些凉的,你不要出来了,保重身子。”赵立暄又摸摸浑圆的肚子,“乖孩子,别闹你阿娘。” 对太子妃笑了笑,才直起身往外走。 丁茶捧了水给李攸宁,叹道:“周良媛的运道真是可叹,那样好的家世呢。” “是啊,她父亲的官阶比我阿爹还要高半品,又是太子的老师,本来也该是进高门当正妻的。” “所以说都是命呢,不过她现在也不能说不好,娘娘心善,太子殿下对她也有心补偿。待日后……也是好日子……” 李攸宁想了想,让她明日里把那个剔红葡萄纹多宝盒找出来,“小孩子都喜欢这个的,过几日送给她玩儿。” “是。” 注2:野生灵芝有五类六种,即青芝、黄芝、白芝、赤芝、黑芝、紫芝。它们属性赤芝和紫芝属火,青芝属木,黄芝属土、白芝属金,黑芝属水。所以称为五色灵芝,实际是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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