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311-315)作者:Black Deser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12 4:35 已读47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311-315)

作者:Black Deser

2026/10/12 发布于:pixiv

第311章 应你

  沼泽底部的浊气宛如沸水般剧烈翻腾。那颗散发着黑光的圆点悬在半空,滴溜溜地转动,随后猛地撞入南极仙翁那虚幻的元神之中。

  黑光大盛,刺目的幽芒瞬间吞噬了周遭的毒瘴。南极仙翁那原本干瘪、只剩虚影的元神,在接触到这股诡异力量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起来。周遭的天地灵气疯狂倒灌,凭空为他重塑出一具完好无损的肉身。

  老者拄着蟠龙拐杖,双脚重新踏实在这片泥泞之上。

  一股骇人的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爆发。这股力量蛮横地撕裂了四周的空气,连带空间的脉络都跟着剧烈震颤。天仙级大乘的壁垒被这股外力粗暴地击碎,他的修为节节攀升,直接冲入了金仙级大乘的恐怖境地。

  殷芸绮立在鞠景身前。那股足以令化神修士肝胆俱裂的威压迎面扑来,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这股力量固然强悍,可她曾在后宅中直面过大自在天魔弱水的全盛姿态,对这等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压迫感早有防备。

  她丹凤眼微眯,手腕翻转,悬在众人头顶的混沌钟虚影发出一声苍茫的钟鸣。青色光幕垂下,将南极仙翁的威压死死挡在三尺之外。

  “老狗,你也就这点底牌了。”殷芸绮薄唇微启,声音清冷。

  南极仙翁握紧蟠龙拐杖,老眼中满是怨毒。“殷芸绮,你毁老朽肉身,今日便叫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金仙之力!”

  他原先的忌惮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将猎物生吞活剥的狂妄。

  “你真当老朽愿意动用这等底牌?”南极仙翁咬牙切齿,枯树皮般的面皮剧烈抽动。“你们四个天仙级大乘聚在一处,老朽若无后手,早退避三舍了。今日害得老朽平白消耗天魔大人的赐福重塑肉身,你们统统该死!”

  怒火中烧之下,四周的浊气再度汇聚。黑泥中翻滚出更多的绿色毒雾,与血巫大阵的凶煞之气融为一体,化作数十条张牙舞爪的毒蛟,在半空盘旋嘶吼。

  殷芸绮轻笑出声:“你这金仙修为,比之这口先天灵宝,又当如何?”

  她心中宁静。既然决定跟随鞠景,对强者挥剑便是家常便饭。何况此时此刻,她身后站着的是她的夫君。

  南极仙翁听罢,发出一阵刺耳怪笑:“无知小辈!你当真以为顶着个乌龟壳便能横行无忌?你区区一个天仙,又能催动这混沌钟几分玄妙?连万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先天之物,留在你们这群蝼蚁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仗着金仙修为,已然不将混沌钟放在眼里。

  “说到底,你这老狗不过是嫉妒罢了。”殷芸绮毫不客气地还击,“你费尽心机,连金仙的门槛都靠着主子施舍才爬上去,手中却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当真可怜。”

  “老朽马上便有了!”南极仙翁猛地顿下拐杖,泥浆飞溅。“只要杀了你们,这混沌钟自然归老朽所有!殷芸绮,你现下后悔招惹老朽了吗?若非你死心塌地跟着鞠景,今日何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殷芸绮目光一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这遭天谴的孤家寡人,满脑子算计,哪里懂什么是男欢女爱。要动手便爽快些。本宫今日便是死在夫君怀里,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有何可悔!”

  她字字掷地有声,显然对这老贼的挑拨离间嗤之以鼻。

  南极仙翁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本欲看着这群人在绝境中痛哭流涕、互相埋怨,却未料到殷芸绮竟如此硬气。

  “好,好!那老朽便成全你们,让你们这对同命鸳鸯死个明白!”

  他挥动拐杖。半空中的数十条毒蛟张开血盆大口,裹挟着极恶的绿雾,劈头盖脸地朝混沌钟撞去。

  “咚——咚——”

  混沌钟连连震响。青色的光幕在毒雾的侵蚀下开始剧烈闪烁。先前的雷火龙珠早已被这股金仙级的毒气压制得暗淡无光,完全失去了效用。

  南极仙翁隐在毒瘴深处,借着阵法掩护,根本不与混沌钟正面硬碰。他深知这件重器的厉害,只打算用这源源不断的毒雾将众人活活耗死。

  钟内狭小的空间里,光线越发昏暗。

  曲沐霞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轰鸣,眼看那青色光幕越来越薄,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转过身,将那丰满得惊人的身躯紧紧贴在鞠景背上。灰布袍下的紧身红裙勒出夸张的曲线,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她伸出双臂,环过鞠景的腰,手掌越过去,搭在前方郝夙蓓的后背上,轻轻拍打着。

  “鞠圣子,是我连累了你。”曲沐霞低垂着头,语速极快,带出几分哽咽的颤音。“若非我执意求你来救树妖一族的残部,你怎会落入这般死局……还害了郝仙子。若有来生,我曲沐霞做牛做马,定当结草衔环来报答你们的恩情。”

  她自幼在魔道摸爬滚打,见过无数生死,此刻面对金仙级大乘的绝对力量,早已没了挣扎的心思。鞠景身边的女人个个惊才绝艳,她一个被收用的鼎炉,能死在这男人身边,也算全了这段荒唐的缘分。

  郝夙蓓被夹在鞠景身前。她身上那件洗白发白的月白道袍已经被汗水浸透。她纤细的骨架在这股威压下不受控制地发抖,小脸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听到曲沐霞的话,她反倒用力攥紧了鞠景胸前的衣襟,仰起头,强撑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曲前辈别这么说。”她开口时,声音细得发颤,“娘亲教导过我,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随时都可能身死道消。今日有小爹陪着我一起,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

  这番话听着豁达,实则是在恐惧中拼命寻找依靠。她将脸颊埋进鞠景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身。

  鞠景被这一前一后两个女人死死抱住,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曲沐霞那夸张的胸乳压在他背上,郝夙蓓则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他怀里。

  他腾出双手,一手按在曲沐霞的头顶揉了两下,另一手握住郝夙蓓冰凉的手掌,轻声安抚。

  “行了,别在这交代遗言。我说死不了,便死不了。你们且相信夫人。”

  鞠景语气中不见丝毫慌乱。

  郝夙蓓连连摇头,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小爹,别骗我了。龙君殿下再厉害,终究只是天仙巅峰,外面那个老怪物可是实打实的金仙大乘啊……”

  曲沐霞也绝望地闭上眼:“鞠圣子,我认命了。与其落入南极仙翁手中被抽魂炼魄、受尽折磨,不如你现在便给我个痛快。”

  她扬起白皙的脖颈,那张画着暗紫眼影的娇媚脸庞上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鞠景听得一阵头大。这两个女人平日里倒也聪明,怎么一到关头便这般死脑筋。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仰起头,对着空荡荡的沼泽上空大喊一嗓子:“小娘子!别躲着看戏了,赶紧出来!”

  这一声呼喊在混沌钟的青光中回荡,显得突兀。

  回应他的,只有混沌钟悠长的轻鸣,以及钟外毒蛟撞击光幕的轰响。

  四下里根本没有任何属于弱水的气息。

  南极仙翁在外面听得真切,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鞠景!你莫不是吓得失心疯了?还在指望你那个兔子精小妾来救你?她此刻只怕早被老朽的阵法困死在别处了!你省省力气,老朽收拾完你们,自会送她下去与你们团聚!”

  这老贼言语间满是嘲弄,只将鞠景的举动看作临死前的胡言乱语。

  钟内的两女同样不解。

  郝夙蓓用力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鞠景:“小爹……你别吓我。你要是真疯了,不如我帮你解脱吧。可我下不去手……曲前辈,要不你来?”

  她竟然当真开始盘算起如何让鞠景死得痛快些。

  曲沐霞同样满脸凄楚,看着鞠景那渐渐皱起的眉头,叹息道:“鞠圣子,我若出手,你可能会有些痛。还是请龙君殿下赐我们一个痛快吧。”

  “你们两个能不能盼我点好!”鞠景火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丫头是被金仙的威压吓破了胆,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

  他对弱水有着绝对的信心。那可是位格远超金仙的大自在天魔,就算眼下受了限制,也绝不可能被区区一个南极仙翁困住。她迟迟不现身,多半又在暗处憋着什么坏水,故意看他的笑话。

  “小爹,外面情况那么糟,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娘亲若是知道我与你死在一处,指不定还会羡慕我呢……”郝夙蓓将头贴在鞠景胸口,声音越来越微弱。

  曲沐霞那水蛇般的腰肢也扭动了一下,贴得更紧:“鞠圣子,便认命吧。”

  南极仙翁在外面听见里面的动静,笑得越发猖狂:“对,就该这般认命!你们自己了断,倒能免受抽魂炼魄之苦。否则落到老朽手中,老朽定要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那张重塑的脸庞上满是得意的狞笑。

  鞠景听着这老狗的狂吠,心头火起。

  “松手!都给我起开!”

  他猛地运转起化神后期圆满的法力,周身气血翻涌,强行震开了曲沐霞和郝夙蓓的束缚。

  两个女人被他这股巨力推得倒退两步,撞在青色光幕上,皆是满脸错愕。

  “我倒要看看,他这金仙到底有几斤几两!”

  鞠景不再多言,单手捏出剑诀,调动体内那股五行之气,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竟是直接冲出了混沌钟的庇护范围,迎面撞向那漫天的毒瘴。

  “小爹!不要!”

  “鞠圣子!”

  郝夙蓓和曲沐霞惊骇欲绝,想要扑上去阻拦,却被外面随之涌入的金仙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一声惊呼。

  殷芸绮站在前方,目光紧紧追随着鞠景的背影。她本可强行将他拦下,但在看到丈夫那坚定的眼神时,她选择了停手。

  她信他,胜过信这天地间的任何法则。

  “好胆识!老朽这就送你上路!”

  南极仙翁见鞠景竟敢主动送死,顿时大喜过望。他挥动拐杖,四周的毒蛟咆哮着汇聚成一股粗壮的绿色洪流,张开腥臭的巨口,直扑半空中的鞠景。

  眼看那足以消融万物的毒气就要将鞠景彻底吞没。

  郝夙蓓紧紧闭上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这臭小子,喊什么小娘子?该叫老婆才对!”

  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娇嗔的成熟女声,突兀地在半空中炸响。

  紧接着,一柄晶莹剔透的玉骨折扇自虚空中呼啸而出。扇骨展开,五彩神光冲天而起,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硬生生切断了毒蛟与鞠景之间的联系。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毒气撞在五色神光上,顷刻间冰消瓦解。

  鞠景只觉领口被人一把揪住,随后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向后猛拽,直直跌入一个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中。

  鞠景睁开眼,视线正好撞见一双覆着皎月纱的紫宸色凤眸。

  孔素娥穿着一身素白云锦常服,淡青色长发随风飞舞。她搂着鞠景的腰,绝美的面容上挂着一抹笑意,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此刻竟显出几分小女儿的得意与娇憨。

  “师尊?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鞠景心头大定。虽然早有预料会有援兵,但看到自家老婆亲自赶来,胸腔里仍旧涌起一股暖意。

  孔素娥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孤听说你跑到这南疆来对付这老匹夫,你家那个小妾又怕你吃亏,便央着孤一路寻了过来。”

  她口中说着话,眼神却半分不离鞠景。

  鞠景顺着她下巴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孔素娥身侧不远处,李晨曦静静地悬空而立。她穿着那身淡金素白交织的流光鲛绡宫装,淡金色长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那张清冷高贵的鹅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向鞠景的目光也是波澜不惊,透着上位者的矜持。

  南极仙翁看着自己必杀的一击被轻易化解,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来人,原本嚣张的面容瞬间扭曲。

  “孔素娥!李晨曦!”

  他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狂怒。

  他万万没想到,凤栖宫的孔雀明王竟会在此刻赶到!

  而更让他怒火攻心的,是跟在孔素娥身边的李晨曦。

  “李晨曦!是你把她引来的?!”南极仙翁咬牙切齿地咆哮,脸上的皮肉挤成一团,“老朽与你父母乃是世交,更是暗中助你潜伏在凤栖宫多年。你竟敢恩将仇报,背叛于老朽!”

  面对这等指责,李晨曦琥珀色的凤眸中没有半分波动。

  她冷冷地注视着南极仙翁:“勾结天魔,毁坏太荒本源,此等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放屁!你懂什么!”南极仙翁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不知好歹的贱婢!你以为你把孔素娥带来便能翻盘?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老朽如今是金仙级大乘!你们今日统统都要死在这里!”

  “哦。那便多谢前辈往日照拂了。本宫既已决意回归凤栖宫,这扫除魔道之事,自然当仁不让。”李晨曦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她行事素来讲究利益权衡,既然选定了阵营,便绝不会在这些所谓的旧情上浪费口舌。

  南极仙翁被这等冷酷的态度气得几欲吐血。

  就在此时,孔素娥侧过身,将怀里的鞠景往李晨曦那边一推。

  “晨曦,替孤照看好景儿。”

  李晨曦下意识地伸出双臂,以上古羽族那高挑纤长的身段,稳稳地用一个公主抱将鞠景接在怀里。

  鞠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姿势弄得有些尴尬,扭动着身子想要下来。

  “别乱动。”李晨曦低声斥了一句,双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不容他挣脱。

  孔素娥转过身,面向南极仙翁。

  她脸上的娇憨与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孔雀明王那威压天下的无上清冷。

  “区区一个靠着邪术催拔上来的金仙,也敢在孤面前大放厥词?”

  话音未落,一股比南极仙翁更为纯粹、更为浩瀚的威压,自孔素娥体内轰然爆发。这股力量带着真正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大罗法则气息,瞬间将整片沼泽笼罩。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浊气与毒蛟,在这股真正的金仙威压下,就像是被人抽干了气力的破布口袋,迅速萎缩、消散。

  南极仙翁感受到这股属于真正金仙的恐怖气机,整个人如遭雷击,佝偻的身躯剧烈摇晃起来。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语无伦次地嘶吼,拐杖在泥浆中乱戳,“你们根本没有炼化大道守则的功法,怎么可能突破金仙壁垒!”

  他耗尽心机、甚至不惜给人当狗才换来的力量,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毫无优势,他那刚刚建立起来的天下无敌的狂妄,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孔素娥玉骨折扇轻轻一挥,五色神光在身侧流转。

  “有什么不可能的。不怕告诉你,不仅是孤,上清宫的萧帘容在先前的秘境中,也已斩获机缘,成就了金仙大道。”

  孔素娥语气冰冷,言辞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也该庆幸萧帘容今日未曾同来。孤只是气恼你这老狗惊吓了孤的老公;若是换了她,得知你将她那宝贝女儿吓成这副模样,只怕当场便要将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

  扇骨再动,漫天五彩神光化作一道席卷天地的狂风,将这沼泽中残留的浊气与血腥味一扫而空。

  这一战,斗得当真是鬼哭神嚎,云移山动。南极仙翁舍弃肉身法相,以元神残躯祭出最后底牌,意欲在这一汪死水泥沼中翻天覆地。

  正是:

  黑水翻腾血阵开,老贼舍命唤凶灾。

  青钟护体隔尘垢,宝剑屠龙断劫埃。

  南极仙翁狗急跳墙,那喷吐而出的诡异黑光究竟是何等大能遗留的逆天法则,竟能让残存元神瞬间重塑出凌驾于天仙之上的威压?面对这等跨越境界的降维打击,稳坐混沌钟内的鞠景又将如何调动体内混沌莲子,去吞噬这送上门来的造化大补之物?

  而在那瘴气最深处,失踪多时的弱水究竟是陷身死局,还是正领着某种足以颠覆战场的恐怖后手悄然逼近?这一场以身为饵的猎杀局,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待宰的羔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12章 差点

  南极仙翁呆立原地,面上原本借天魔之力重塑的苍老面容,此时布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错愕。周遭原本浓稠如墨、足以遮天蔽日的血巫浊气,在这股真正凌驾于天道之上的金仙威压面前,好似烈阳融雪,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整个人再无半点可供遮掩的屏障,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恐慌自心底蔓延,老翁死死咬紧牙关,双手死命握住蟠龙拐杖,身形猛地向下一沉,直直扎入下方恶臭翻滚、满是腐肉与黑泥的沼泽深处。唯有被这等令人作呕的浊水包裹,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寻回了一丝安稳。

  “不可能……绝无可能!”他在黑泥腐水中咬牙咆哮,污浊的水珠顺着干瘪的面皮滑落,“大道守则在这太荒世界,比那些传世的先天灵宝还要罕见万倍,尔等连天道门槛都未摸到的蝼蚁,怎可能身怀这等无上伟力?绝无可能!”

  他那双老眼中,尽是对孔素娥的深切忌惮。孔素娥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不迫,结结实实地展露了境界上的绝对碾压。隐于腐水深处,南极仙翁拼命调动体内残存的法力,死死催动血巫大阵的最后底蕴。他妄图故技重施,如同先前用阵法浊气压制殷芸绮那般,去侵蚀孔素娥的法宝。

  “轰隆隆”一阵连绵闷响,恶臭的沼泽剧烈沸腾,无数漆黑漩涡在水面成型。在金仙级大乘修为的强行灌注下,血巫大阵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凶煞之威。成百上千具丧命于此的修士尸骸化作漆黑脓水,这股污秽怨气凝聚一处,猛地窜出一条数百丈长的巨大黑蛇。黑蛇张开血盆大口,嘶鸣声森冷肃杀,携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半空中的孔素娥。

  阴冷怨气冲天而起,后方的鞠景见状微皱眉头,心中暗暗替孔素娥捏了一把汗。他此刻正被李晨曦稳稳托在怀中。李晨曦神色平静,淡金眼眸望着那条狰狞巨蛇,对周遭的恶臭污秽置若罔闻,毫无异色。

  “天地之大,有何不可?”半空中,孔素娥发出一声轻曼冷笑。她悬空而立,身形未动,“莫非孤这金仙大乘的修为,在你这老贼眼中是泥捏的?”

  素白手掌轻抬,那柄晶莹剔透的玉骨折扇霍然展开。扇骨开合之间,五彩神光流转不息。紧接着,一股纯粹霸道的南明离火自扇面喷薄而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火海,劈头盖脸撞向那条声势浩大的黑蛇。

  全无半点势均力敌的僵持。由无尽怨气凝聚的黑蛇,触及这至阳至刚的南明离火时,连垂死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大火摧枯拉朽般烧穿了蛇躯,那股冲天的锐气顷刻间土崩瓦解,化作阵阵黑烟。

  “就凭你这破铜烂铁拼凑的残阵?”孔素娥手腕翻转,玉骨折扇在修长指间轻巧转动,周身宝光流转,宛若神明天降。“连件像样法宝都没有,你拿什么与孤斗法?”

  在这修仙界,若两人境界悬殊,法宝优劣尚能弥补一二。但在同为金仙大乘的层面,南极仙翁这等两手空空的穷酸做派,在孔素娥武装到牙齿的底蕴前,实是个天大笑话。

  躲在泥沼里的南极仙翁被这句话堵得半晌做声不得。他方才若非贪图袁震留下的大罗机缘,想要利益最大化,早便动用天魔之力现出真身了,哪会落得现在这般,把保命底牌全在殷芸绮的雷火下耗得干干净净。天魔之力珍罕无比,能虚空造物,本是留作最后的杀手锏,如今被逼提前动用,当真赔了夫人又折兵,输得干干净净。

  “你若再拿不出几手真本事,便把命留下罢!”孔素娥断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乘胜追击,玉骨折扇再次猛挥。

  漫天真火如有灵性,顺着黑蛇残躯一路向下蔓延,直烧到沼泽之中。这片满是腐肉烂叶的泥沼,在真火前恰似浸透火油的干柴。“轰”的一声巨响,整片沼泽化作滔天火海。孔素娥心思缜密,此举便是要釜底抽薪,将大阵根基连同南极仙翁的最后依仗烧个干净。

  “老朽……我……”南极仙翁在火海中狼狈翻滚,满头枯发被烤得卷曲焦黄。他拼命操纵阵法,掀起腐水意图灭火反扑,可那真火全然无视凡水浇灌。水火相交,连一丝白气都未生出。

  此火非凡火,乃能直接焚烧灵力与神魂的大道真火。触及火焰的污浊之水瞬间失去灵性,化作死水跌落。南极仙翁面皮狂抽,面色青白交错。他终于知晓,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对孔素娥毫无威胁,若继续耗下去,定会被活活烧成灰烬。骨子里长久以来的那股桀骜不驯,尽数转为无计可施的憋屈。

  “孔素娥!莫要得意太早,你且等着——”南极仙翁心中发怵,生出退意。暗算着只要逃回洞府,取出多年搜刮的阴毒法器,定能再与这孔雀明王分个高下。当即身形下潜,欲借阵法残力水遁而去。

  “等着什么?你这老狗又想往何处钻?”

  孔素娥清冷嗓音在火海上空回荡。只见她手中玉骨折扇再度挥动,数十道散发五彩神光的孔雀翎羽好似利剑裂空,直取南极仙翁周身要害。

  南极仙翁在泥火中摸爬滚打,手脚并用,险之又险地避开翎羽绞杀。几道翎羽擦着头皮飞过,生生削去一大块皮肉,鲜血混着黑泥糊了一脸。

  “孔素娥!你仗法宝之利,胜之不武!有胆便等老朽回府取来法宝,再行做过!”退路被死死封锁,南极仙翁从沸腾沼泽中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愤恨地扯着嗓子大吼。

  “天大笑话。”孔素娥悬在半空,看傻子般俯视下方。“你方才借境界压制,欺辱孤的景儿时,怎不提胜之不武?如今你两手空空,孤便该依你这卑鄙小人之意?你把孤当成什么了?”

  孔素娥修的又不是迂腐死板的正道,南极仙翁这等低劣激将法,于她而言连微风拂面都算不上。

  “明王殿下!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日你这般咄咄逼人,便不怕来日也遭人逼上绝路!”南极仙翁在火海中上窜下跳,好在这片沼泽幅员宽广,孔素娥一时片刻无法将此地烧空,让他得了口苟延残喘的缝隙。

  “孤倒十分想看,这世上谁有那般通天手段,能把孤逼得如老鼠般东躲西藏。”孔素娥语气冰冷,“更何况,孤为何要对一条随时反咬的毒蛇手下留情?”

  她并不急于施展全力摧毁大阵,只是稳扎稳打,一寸寸剥夺血巫阵的养分。她心中透亮,这老贼背后站着天魔,行事诡谲多端。虽有弱水在暗处兜底,可若在阴沟里翻了船,回去定要被那只蠢兔子耻笑好几年。

  火势越发猛烈,南极仙翁藏身之处被一寸寸压缩。血巫阵纹在烈火中接连断裂,发出声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眼见马上便要暴露在杀招之下,南极仙翁大乱阵脚,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躲在混沌钟防御光幕后的李晨曦。

  “李晨曦!当年你父母双亡,是老朽出手保住你性命!老朽乃你救命恩人,你难道眼睁睁看老朽死于此地!”南极仙翁声嘶力竭大喊。

  半空中,李晨曦听见呼喊,那张清冷高贵的鹅蛋面上终于有了动作。此时她正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态,将鞠景稳稳托在身前。

  听闻此言,她非但未将鞠景放下,反而微微抬高双臂,将鞠景的背部向内拢了拢,让他更贴近自己的胸口。

  “明王殿下——”李晨曦看向半空的孔素娥,缓缓开口。

  “李晨曦!当年你在众女大陆暗中经营、收拢旧部,若无老朽暗中打点遮掩,凭你一个亡国公主怎能那般顺利?只要你今日开恩,劝明王殿下饶我一命,你我恩怨一笔勾销!”南极仙翁见李晨曦终于出声,好似抓到救命稻草,急急抛出筹码。此时大火已烧及脚踝,他也顾不得先前还扬言要把李晨曦炼作仙丹的狠话。

  “且慢……”鞠景被李晨曦抱在怀中,听得这番对话,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他极清楚李晨曦这女人为成大业,什么利益都能拿来交换。若她真开口求情,孔素娥虽未必听,但这大好局面难免生出波折。

  他急忙挣扎着想仰头,出言阻止李晨曦那未出口的话。

  刚吐出两个字,一阵清冽冷香扑面而来。李晨曦垂首,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庞在鞠景视线中倏然放大。

  她微微偏头,上薄下丰的殷红樱唇全无半点迟疑地压下,严丝合缝堵住鞠景未完的话语。

  鞠景双目圆睁,脑中嗡鸣一声,周身泛起一阵粟麻。女人的唇瓣带着微凉触感,透着不留余地的决然。这等全然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让见惯风浪的鞠少宫主立时懵在当场。自己方才……被谁强吻了?

  此吻来得快,去得也快。李晨曦直起身,淡金眼眸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后她仰头看向半空的孔素娥,浅笑盈盈:“明王殿下,我与这老贼之间确有太多人情债牵扯,还请殿下速速将他斩杀,如此,我便不必费心偿还了。”

  这番话轻飘飘落下,却似利刃直捅南极仙翁心窝。

  “你……你说什么?”南极仙翁老脸上的期冀笑容瞬间僵住,旋即化作无边怒火,“李晨曦!你这忘恩负义的贱婢!不得好死!老朽生吞了你!”

  他挥舞拐杖,妄图撕裂火海防线,冲去将李晨曦撕成碎片。

  孔素娥岂会给他机会。玉骨折扇连挥,南明离火、五彩翎羽与凌厉术法三管齐下,宛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南极仙翁,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究竟是你蠢,还是把天下人都当成蠢货?”李晨曦看着南极仙翁无能狂怒的模样,毫不留情地出言讥讽。她双臂微收,将怀中鞠景抱得更紧了些,这男人身上鲜活旺盛的气血,此刻反成了她莫名的依仗。

  “我不过一介寄人篱下的亡国公主,你凭什么以为,明王殿下会听我号令放你生路?”李晨曦嗓音清越,传遍全场,“再者,你那所谓恩情,不过是各取所需的肮脏交易。当年你暗中抽走我金翅大鹏一族多少奇珍异宝,莫非都忘了?”

  她冷眼俯视下方挣扎的老贼,将多年积怨全盘托出:“众女大陆连年征战,无数散修难以出头,背后哪一桩没你在推波助澜?看这沼泽下的累累白骨,你那点‘帮衬’,不过是看中我这身皮囊资质,想留作日后炼丹的极品鼎炉。你真当世人皆是任你摆布的傻子?”

  这话将南极仙翁道貌岸然的画皮剥得片甲不留。

  “难道不是!”南极仙翁双目赤红,眼角眦裂出血,“以你跟脚资质,生来便是为老朽铺大道的药材!让你苟活至今,你这贱婢不谢恩,还敢反咬一口!”

  他气得浑身乱颤,若无孔素娥术法死死压制,定要扑上去拧断李晨曦的脖颈。

  “那我可真要谢过你的大德。”李晨曦俯视焦黑沼泽,火光映在精致侧脸,平添几分动人心魄的妖冶,“你的恩情太过沉重,我此生是还不清了,唯求你速速安息。待你死后,我自会亲手烧了你那狗窝洞府,权作送行纸钱!”

  “说得好!”

  被这股女王般的气场折服,鞠景不由自主想挺直腰杆。他凑近李晨曦那莹润如玉的耳垂,压低嗓音,用一种赞赏的口吻小声说道。

  李晨曦低头看了他一眼,眸底冰霜似悄然化开一角。

  “可恨……可恨!皆是尔等逼迫老朽!”南极仙翁嘶吼如兽,“既不留活路,大家便玉石俱焚!今日谁也休想活着离开!”

  伴随这声嘶哑怒啸,一股比先前邪恶十倍的威压,自沼泽最深处轰然爆发。

  李晨曦全无托大,足尖在虚空轻点,抱着鞠景化作流光,退至殷芸绮身侧,安安稳稳躲入混沌钟那古朴苍茫的青光屏障内。

  “他还有底牌?”

  立在混沌钟庇护下,鞠景紧盯半空那道素白身影。双手搭在李晨曦手臂上,试图从这公主抱中挣脱,上前与孔素娥并肩御敌。他体内有混沌莲子护持,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借天魔之法重塑肉身,断不能让自家老婆独自犯险。

  偏生李晨曦双臂坚如铁铸,纹丝不动。那看似纤细的腰身臂膀间,蕴含着真凤大鹏一脉的恐怖巨力。鞠景被死死锁在怀中,任凭如何扭动,李晨曦都面不改色,只是绝对不容他踏出安全区域半步。

  “看这架势,这老贼是要做困兽之斗。且看孔妹妹如何应对。”

  殷芸绮立在前方,苍银长发盘作凌云髻,一对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在青光下烁烁生辉。她狭长丹凤眼中掠过一丝忧色。混沌钟防御虽坚不可摧,但此刻她需留驻护住鞠景等人,若强行将法宝借予孔素娥,怕会生出破绽。

  “有趣,总算不再做乱窜的王八?准备向孤亮出最后爪牙了?”

  孔素娥不退反进,清冷面容上浮现一抹嗜血。这等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压迫感,倒教她想起早年探索秘境、越级杀敌的光辉岁月。这不是面对大天魔降临时全无还手之力的绝望,而是充满挑战的兴奋。

  “咕噜——咕噜——”

  沸腾泥沼中,无尽黑泥向中心汇聚。伴随刺耳摩擦声,一尊高达数百丈的黑色巨人缓缓自烂泥中拔地而起。身上污泥急速硬化,变作泛着冷光的重型装甲,纯正的金仙级压迫感如实质般从装甲缝隙中倾泻。

  孔素娥先前的攻势,此时竟全数失去效用。锐利无匹的孔雀翎羽撞在装甲上,只溅起串串火星,根本无法穿透分毫;灼热大道真火,也被巨人周身环绕的森冷魔气死死挡在体外。

  “尔等统统受死!”巨人胸腔传出南极仙翁沉闷咆哮,“尤其是你,李晨曦!老朽不仅要将你炼作仙丹,还要把你与鞠景这杂种融在一处,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在丹炉里受尽烈火煎熬,生生世世纠缠,永不超生!”

  这番恶毒诅咒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显是李晨曦方才强吻鞠景的举动,狠狠刺痛了这孤家寡人的老怪物。

  “哎呀,世间竟还有这等美事?”李晨曦眼眸弯作月牙,低头对鞠景妩媚眨眼,笑得异常甜美,“能与夫君融作一丹,生世不离,倒也是个好归宿。”

  鞠景听得后背发凉,汗毛倒竖。吐出一口浊气,撇嘴道:“少扯淡,我可不愿变成黑溜溜的药丸。再说,就算变仙丹,也不能只带你一个。后宅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我做一家之主的,哪能厚此薄彼。”

  虽觉发毛,但他心底甚是有底。只要这老贼没当场突破太乙金仙境界,今日这盘棋,便翻不了。

  “不知死活的蝼蚁!”

  听见鞠景毫无畏惧的调侃,黑色巨人爆出嘶吼。抬起宛如山岳般的双拳,周身气势拔高,不顾一切朝半空的孔素娥当头砸下。

  “你这副卖相,倒有几分看头。”

  孔素娥轻笑出声,手中玉骨折扇当胸一抛。下一息,曼妙身形瞬间虚化,化作一团夺目五彩光芒。

  光芒迎风暴涨,遮天蔽日。一声清越凤啼响彻苍穹,一只披着翠绿五彩翎羽、高贵不可方言的孔雀法身,骤然展露于天际。

  孔雀体型大如山岳,方才还凶威赫赫的黑色巨人,相比之下顿如孩童。孔素娥并未直接挥爪撕扯,嫌这泥魔太脏。

  庞大双翼一振,轻巧拉开距离。紧接着,身后华丽尾羽如巨大扇面缓缓铺展。每一根翎羽末端那似眼眸的繁复花纹,齐齐亮起刺目光辉。

  “五色神光!”

  威严清音自天际垂落。无数斑斓神光汇聚成贯穿天地的浩瀚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势,笔直轰击在黑色巨人胸膛。

  巨人发出震天动地的哀嚎,试图举臂格挡,然那坚不可摧的金属装甲,在五色神光冲刷下,竟如烈阳下的春雪,急速消融瓦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唯有一种法则层面的绝对抹杀。

  不光是那尊不可一世的黑色巨人,连同下方广袤沼泽、翻滚污泥与阵法残渣,皆在神光照耀下蒸发得干干净净。

  待神光敛去,原地只余一座由纯净五行灵力结晶堆砌的小山,闪烁着纯粹光泽,摄人心魄。

  “好生霸道的手段……南极仙翁那老贼呢?”

  鞠景抓着李晨曦肩膀,探头向外张望。这等大招洗地,连地貌都被生生改变,血巫大阵连丝渣滓都没留。

  “应当是被五色神光强行剥离法则,刷成一堆最纯粹的五行之物了。”孔素娥自天际飘落,法身疾缩,重化作身着素白常服的绝色佳人。她轻飘飘落于鞠景身侧,白皙下巴点了点那灵石山丘,淡淡道,“孤已探不到他半点气息,那老匹夫,已遭孤抹杀。”

  这便是令上界大能闻风丧胆的无上神通——五色神光,无物不刷,霸道至极。

  “这老狗,当真雷声大雨点小的废柴。”鞠景翻个白眼,一阵无语,“亏我严阵以待,以为有甚惊天杀招。大呼小叫半天,连老婆你一招都没接下。白瞎了表情。”

  “小夫君这回可看走眼了,你呀,结结实实中了这老狐狸的缓兵之计呢。”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际,一道清冷中透着几分娇嗔的成熟女声,突兀自天穹深处飘来。

  鞠景猛抬头。顺着声音望去,视线尽头,一个熟悉身影正踏空而立。

  那女子头顶竖着两只雪白兔耳,一头金发如瀑布般披散。身着玄色漆皮紧身衣,将那异域尤物般的丰满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双足赤裸,腰肢软若无骨。红宝石般的深邃圆眼里,满是戏谑笑意。

  在她右手之中,正牢牢攥着一团疯狂扭曲的黑色光晕。

  鞠景正欲眯眼细看,兔耳女郎身形微晃。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前一息尚在天边,下一息弱水已轻盈落于鞠景面前。

  “好你个坏女人!我早猜到你躲在暗处不出来!眼看夫君被人指着鼻子骂,你就在一旁看戏是吧?”

  鞠景此时终是逮着机会,猛一发力,挣脱李晨曦那带冷香的怀抱,一步跨上前,伸手便去捏弱水头顶毛茸茸的兔耳。

  弱水丰厚的暗红唇角微翘,软腰向后轻轻一折,凭着灵巧身法,教鞠景抓了个空。

  “小夫君怎这般不识好人心?”弱水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凑近,鼻尖几欲贴上鞠景下巴,“妾身若早早出来抢了风头,怎能给各位姐妹留出表现之机,让她们好生展示对小夫君的忠诚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全无半点理亏,断不容这男人轻易拿捏。

  “强词夺理,满嘴歪理邪说。”鞠景故意沉下面孔,目光在弱水那浑圆挺翘的腰后扫过,毫不掩饰想把她按在腿上狠狠抽一顿的心思。这等破理由,根本说服不了他。

  “哎呀,莫动气,妾身说实话便是。”察觉鞠景眼神中的危险,弱水立时换上哄孩子般的娇媚嗓音。她向前半步,将藏在背后的右手伸出。

  掌心之中,悬着一颗散发诡异黑光的圆点。

  “妾身一直躲在暗处未曾现身,是早察觉这老贼心术不正,怕他探得妾身大天魔底细,使什么阴毒法子金蝉脱壳。”弱水将黑光递上,“多亏小夫君对妾身深信不疑,未曾出声点破,才教妾身逮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少戴高帽,我自知你没那么容易被困。”鞠景冷哼一声,“这黑漆漆的物件,究竟是甚底细?”

  他才不信南极仙翁这等靠乞讨上位的天仙能困住大天魔,打心底坚信弱水掌控全局。

  “此乃那魔王散落在外的一部分大道守则。这老狐狸也算果决,在明王殿下施展五色神光前一瞬,将大半元神肉身作了诱饵,自己带着核心守则断尾求生,欲遁入虚空。”

  “若妾身方才急着出手,多半真教这残魂借大道之力溜了。”

  言罢,弱水那涂着暗红蔻丹的纤指微一收紧。

  “啊——!”

  黑光中立时传出南极仙翁凄厉惨叫,透着神魂被碾碎的痛楚。

  “原来如此。难怪那黑色巨人外强中干,我还道这金仙弱得离谱,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空壳。”鞠景恍然大悟。

  随即,他注意力全被那大道守则引去。他深记弱水曾言,保这太荒本源,为的便是收集散落的大道守则。

  “如何,小娘子,有了此物,你可是能晋升补全大天魔位格了?”鞠景眼中精光微闪。

  弱水阖着红眸,细细感受掌中法则之力。片刻后,睁开双眼,轻摇螓首,眸底掠过一抹深意。

  “算是补全了一部分,然这太荒因果甚深……”她红唇轻启,“小夫君,妾身若要跨出最后一步,尚缺一件至关紧要的物事呢。”

  正是:

  五色神光冲斗牛,仙翁诡计付东流。

  一身皮相随泥去,半缕残魂入网留。

  南极仙翁机关算尽,原以为靠大阵魔威能在南疆雨林翻天,谁知孔雀明王神威赫赫,五色神光直教他万载道行化作流转灵气的结晶顽石。

  眼见老贼元神欲借大道遁入虚空,偏遇暗处吃人不吐骨头的弱水。一擒一纵,不仅断了南极仙翁生路,更将大道守则握于柔荑之中。

  只不知弱水所言“紧要物事”,是那混沌莲子的无上造化,还是鞠少宫主百炼成钢的极品腰肾?李晨曦这突来一吻,又将在殷龙君与孔明王波澜诡谲的后宅掀起何等醋海狂涛?

  南极仙翁虽诛,树妖一族下落何方?弱水跨出最后一步,又藏着何等邪门仪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13章 排场

  “你都不知道差什么吗?”

  五色神光洗净了南疆雨林,空气中原本沉浊的气息被荡涤一空,只剩下纯粹的五行灵气在夜风中徐徐流转。那座由南极仙翁万载道行化作的结晶山丘,在月色下散发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混沌钟那古朴无华的青色光幕渐渐收敛,化作一口巴掌大小的虚影,最终没入鞠景的掌心,与他体内五气朝元的造化菁气隐隐呼应。

  鞠景抬起手,目光落在面前那异域佳人身上。若是连弱水都察觉不出端倪,这太荒世界里还有谁能看透这层迷雾?

  “天魔的直觉吧。”弱水背着双手,金发如瀑般垂落,头顶两只白色的兔耳轻轻动了一下。她小声说道:“就是总感觉,漏了一些很要紧的东西。”

  “妾身本来躲在幕后,就是想看看这老神仙还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后招或者同伙。”弱水那软若无骨的身子顺势靠在了鞠景的手臂上,身上玄色漆皮紧身衣勾勒出丰满的轮廓,声音越发柔润甜美,“可惜了,他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一点点。”

  鞠景没有客气,直接伸手捏住那毛茸茸的兔耳,手指在柔软的绒毛间轻轻揉捏了几下。弱水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配合地眯起那双红宝石般的圆眼,用金灿灿的发丝缓缓蹭着鞠景的掌心,喉咙里发出两声满意的轻哼。

  “好吧,好吧。照你这么说,倒成我扰乱你的盘算了。”鞠景卷起一缕金色的发丝在指间把玩。弱水既然给足了理由,又把姿态摆得这般温顺,他自然也不打算继续揪着这事不放。

  “小夫君肯信任妾,妾便已经很欢喜了。”弱水察觉到鞠景语气中的缓和,那张满是异域风情的俏脸上绽放出灿烂笑意,“妾又没有提前知会小夫君,小夫君在这危急关头不管做出什么决断,都不奇怪。说实话,看到那泥怪出来时,妾本都准备下场拿人了,可谁知孔妹妹破空而来,如此大显神威,妾便干脆藏在暗处看好戏了。”

  说完,她又用脑袋轻轻顶了顶鞠景的手心,发出清脆娇笑声。

  这笑声悦耳动听,却让站在不远处的那位绝世佳人转过了脸。

  “这么说,孤今日倒是上赶着来做你的打手了?”

  孔素娥身形一闪,伴随着一阵清香,飘然落到鞠景的另一侧,与弱水一左一右将鞠景夹在中间。对于鞠景当着她的面把玩那兔女郎头发的举动,孔素娥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并未出声喝止。

  “孔妹妹这话说得可不对。”弱水转过头,那涂着暗红蔻丹的纤长手指在唇边虚点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妾身这是在给孔妹妹创造美人救夫君的大好机会呢。小夫君,你看孔妹妹为了你,连明王殿下的体面都顾不上了,这般深情厚谊,你是不是该想想要如何以身相许,好好报答一番?”

  弱水这几句话说得轻巧,顺理成章地把难题抛给了鞠景。

  空气中突然安静了片刻。

  孔素娥那张白皙脸颊上,迅速飞起两团红云。她紧紧抿着嘴唇,双手交叠在身前,宽大的衣袖下,手指已经用力交握在了一起。她虽嘴上不肯服软,但那微微颤动的肩膀,却清清楚楚地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大夫人就在这里,我寻思着,回去便把这事办了。”鞠景语气坚决,“虽说时间安排得太紧,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说些闲话。但这修仙界里的闲言碎语,我听得还少吗?说就说去吧,我不在乎。”

  此话一出,不仅是孔素娥,就连一向以算无遗策自居的弱水,那张精致的脸上都露出了错愕。

  “小夫君……你、你不纠结了?”弱水的红眸睁圆,连竖在头顶的兔耳都跟着动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打算用言语挤兑一下孔素娥,顺便试探一下鞠景的底线。在她看来,鞠景在感情上总是慢半拍,面对这种涉及多方牵扯的复杂局面,多半又要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今天却答应得这般干脆利落。

  “早晚都要娶,拖着也没什么意思。夫人,你说是吧?”鞠景转过头,目光越过两人,看向站在稍后方的殷芸绮。

  他并没有觉得骑虎难下。只是刚才在阵法中,亲眼看着南极仙翁那等天仙大能转瞬间便化作一堆枯骨残渣,再联想到之前郝夙蓓对修仙界变故的感慨。

  这太荒世界里的长生之道,实在步步惊心。哪怕修为再高,法宝再多,也保不齐哪天就会因为一个隐藏的局面而遭遇不测。

  今日他有混沌钟护体,有弱水在暗中压阵,又有孔素娥破空驰援,可谓是底牌尽出,自然能够化险为夷。

  既然已有了夫妻之实,既然孔素娥连明王的尊严都可以为了他而放下,那这层名分便必须早早定下。这不仅是对孔素娥的交代,更是为了不让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夫人?”

  鞠景见殷芸绮迟迟没有回应,便又提高音量唤了一声。

  不远处的殷芸绮这才抬起头。

  “嗯?怎么了?”她那狭长丹凤眼中还残留着几分思索。

  殷芸绮刚才一直沉默不语,并非是对鞠景的话心生不满。而是孔素娥刚才施展五色神光抹杀大能的那一幕,带给她的震撼确实不小。

  她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地推演着,若是换作自己去面对那遮天蔽日的五色神光,究竟能撑过几个回合?

  结论是不算乐观的。她那引以为傲的龙族肉身、那能引动九天神雷的龙珠,在那种纯粹的大道法则面前,抵挡起来十分吃力。

  这让向来强势的北海龙君,心底生出了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大家明明都是为了对抗大劫而结成的同盟,孔素娥一飞冲天,而她却要原地踏步。

  “我想娶师尊,问问你的意见。”

  就在殷芸绮陷入沉思时,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掌心。

  鞠景走到她面前,并没有用传音入密,而是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牵起孔素娥那素白如玉的手,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殷芸绮的面前。

  这一举动,绝非心血来潮。孔素娥如今携金仙大乘之威降临,气势一时无两。若是任由这股势头发展下去,殷芸绮这正室大妇的地位必然会受到冲击。

  他必须在这个关键时刻,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殷芸绮,才是他鞠景明媒正娶、不可撼动的结发妻子。娶谁、纳谁,都必须经过这位正室的点头。

  “当然好了。”殷芸绮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那颗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没有半分迟疑,她反手紧紧握住鞠景的手。那双银灰冷光眼眸中,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纯粹地希望鞠景能够获得更多的助力。一个金仙级大乘的顶级战力愿意相伴,对夫君的大道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她这个做妻子的,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生出阻挠心思。

  “本宫早就对你说过,只要是你认可的姬妾,本宫统统都认可!”

  殷芸绮挺直了高挑身段,薄唇微启,语气中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直到说完这句话,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鞠景这是在借着请示的由头,当众确立她在这群女修中的主导权。

  一个暖心的笑意在殷芸绮那清冷的脸庞上荡漾开来。

  金仙级大乘又如何?

  只要有鞠景这般坚定地站在她身后,她殷芸绮就不会低头。在这后宅之中,她就是唯一的主母,唯一的姐姐。

  “以后我们便都是一家人了,欢迎妹妹加入。”殷芸绮松开鞠景,双手主动握住孔素娥的手。

  “孤、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孔素娥给弄得不知所措。

  她原本以为,想要进鞠景的家门,必然要和殷芸绮好好计较一番,甚至已经做好了争执的准备。谁曾想,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接纳了自己,而且还摆出了一副包容的长姐姿态。

  被鞠景的一众女人,包括那个让她总是介怀的天魔弱水,这样齐刷刷地注视着。孔素娥只觉得面颊发烫,素来清冷威严的明王殿下,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你不喜欢吗?刚才最想让我放下那层执念的,不就是师尊你吗?”

  看着犹豫不决的孔素娥,鞠景忍不住出声调侃。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当初这女人为了逼他表白,连安危都可以不顾,怎么到了这临门一脚的时候,反倒退缩了?

  “才没有!谁、谁说孤想嫁给你了!你要来也是来孤的凤栖宫!”

  被鞠景这么一激,孔素娥那脾气顿时又上来了。她抽回手,挺起胸膛,脱口而出便是一句反驳。可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生怕鞠景把这句气话当了真,便又慌乱地补上一句:“你要入赘进来才行!”

  “那可不行。”殷芸绮打断了她的话,坚决说道,“孔妹妹,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请你代为照顾夫君,护持他到合体期。如今夫君五气朝元,这算是正式出师了。”

  殷芸绮看向鞠景的眼神中满是骄傲与自豪。她原本盘算着,只要在自己飞升之前,鞠景能够顺利突破合体期,有了自保之力,她便能安心。可鞠景成长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既然已经出师,那自然该跟本宫回北海龙宫去了。难道还要一直留在你那凤栖宫里受人议论?”殷芸绮将鞠景拉到自己身边,摆明了立场。

  “这话倒是在理。等事情办完,我便把你娶回北海龙宫去。”鞠景顺势揽住殷芸绮的腰肢,笑着打圆场,“这下我可真成了大赢家了。把你们这几个响当当的天仙大乘全都迎进门。这可全靠夫人平日里的栽培啊。”

  他这番打趣,既化解了孔素娥的尴尬,又巧妙地表明了自己的归属。

  凤栖宫虽好,但那毕竟是孔素娥苦心经营的地盘。他若是长久地待在那里,萧帘容、妙华仙子等人难免会觉得受了冷落。而北海龙宫则不同,那是殷芸绮为他打造的安居之地。在那边,各方势力的牵扯最少,他也能更好地平衡这几位神女之间的关系。

  “看把你能耐的。”孔素娥轻哼了一声,从袖中抽出那柄玉骨折扇,唰地一声展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知道鞠景说得在理。自己身上还挂着凤栖宫宫主的重担,若是真把鞠景留在编驹山,只怕会引来风波。况且,她心里其实并不在乎到底是嫁还是娶,她要的,只是一个能名正言顺留在鞠景身边的身份。

  “有天下第一大美人相伴,我自然能耐了。”鞠景松开殷芸绮,走到孔素娥面前,伸手握住她拿着折扇的手腕,轻轻摇晃了两下,“大美人要是总这么生气,这张漂亮的脸蛋可就要打折扣了。那我辛辛苦苦娶回来的天下第一美人,岂不是亏大了?”

  “休要胡言乱语。”孔素娥被他这哄人口吻逗得没了脾气。她放下折扇,那双藏在皎月纱下的紫眸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站在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李晨曦。

  “孤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早晚有人要来抢。”孔素娥语气里带着几分在意,“人家可是上古真凤血脉,身段样貌哪一点输给孤了?你干脆连她一起收进房里,去喜欢她好了!”

  她这气撒得毫无来由,鞠景却听得十分受用。

  “难道就不能都喜欢吗?”鞠景凑近了些,那只空闲的手自然地抬起,抚上了孔素娥那用发簪精心挽起的淡青色长发。

  “你这盘发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巧了,好看得很。”他的手指穿过柔顺的发丝,擦过孔素娥白皙的耳垂,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我心里,自家老婆自然是最好看的。”

  “油嘴滑舌。”

  孔素娥被他这一句老婆叫得身子微微一颤,那原本就泛红的脸颊越发滚烫。

  明明两人早已坦诚相见,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绝了。可此刻当着殷芸绮和弱水的面,被鞠景这般亲昵地抚摸着头发,孔素娥的心跳竟抑制不住地加快,羞赧得连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不过,李仙子这次确实立了大功。”孔素娥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急忙岔开话题。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高挑女子,语气认真了几分,“若不是她主动交出底牌,孤也无法这般迅速地锁定南极仙翁的位置。你日后,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鞠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刚才在混沌钟内,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时,那份坚决与那带着冷香的吻,似乎还残留在鞠景的记忆中。

  鞠景收回目光,看着孔素娥,平心静气地说道:“既然她立了功,那便算结清了之前的过往。等回去之后,我便解开她的禁制,让她自由离去吧。”

  在他看来,李晨曦这种心怀大业的女人,留在身边始终是个变数。既然孔素娥出面说情,不如顺水推舟,放她离开。

  “不行!”

  谁知,鞠景这话刚一出口,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然就是刚才还在为李晨曦表功的孔素娥。

  孔素娥一步跨上前,双手抓住鞠景的衣襟,原本被皎月纱遮掩的清冷气质瞬间改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

  “她是要做你女人的!是要留在你身边,为你生儿育女、改善你血脉的极佳伴侣!你在想什么!”

  孔素娥喘着气,胸口起伏。她看着鞠景,连声说道:“孤让你对她好点,是让你平时多疼疼她!谁让你大发善心放她自由了?她可是拥有金翅大鹏真凤之姿的顶级女修!这样的绝佳人选,你不把她留在后宅里,让她天天给你绵延子嗣,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这番话砸下来,把鞠景给弄得有些发懵。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焦急的女人,心中感叹。在孔素娥那独特的逻辑里,李晨曦的价值就是作为一件能够孕育顶级血脉的帮手,供给鞠景。

  “呵啊——”

  “咯咯咯——”

  身后传来了殷芸绮和弱水压抑不住的娇笑声。

  这两位女子,显然是对孔素娥这副模样感到十分有趣。堂堂正道魁首,在护短和计较这方面,竟然也这般直接。

  听到笑声,孔素娥那高涨的势头瞬间熄灭了。

  她转过头,瞥了一眼正捂着嘴偷笑的殷芸绮和弱水,那张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言辞有些直白。堂堂孔雀明王,竟然当众催促男人去把另一个女修留在身边生子,这若是传出去,实在让人难为情。

  羞涩涌来。孔素娥嘤咛一声,身子一软,直接将滚烫的脸颊靠进了鞠景宽阔的胸膛里,双手攥着他的衣袖,不肯再抬起头来。

  “也别怪师尊这样反复……”她把脸靠在鞠景的衣料里,声音闷闷地传出,带着几分讨好,“师尊只是……只是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留到你面前。师尊连自己都全交给你了,哪里还能见得别人错过了……”

  这番毫无保留的告白,让鞠景心底生出无尽的柔情。

  李晨曦是走是留,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怀里这个为了他连颜面都可以放下的女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鞠景抬起双手,轻轻拍打着孔素娥那纤细柔韧的后背,顺着她的背部一路安抚下去,“师尊这都是为了我好。这份情意,我记在心里了。既然师尊发了话,那便按师尊的意思办,绝不放她走就是了。”

  得了这句准信,孔素娥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

  她靠在鞠景怀里,深呼吸着男人身上那股夹杂着造化菁气与汗水味道的熟悉气息。这股气息如同最好的安神药,慢慢平复下了她心中的情绪。

  既然已经处理完了李晨曦的去留,那接下来,便该谈谈她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嗯……”孔素娥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用下巴抵在鞠景的胸口,闷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接我?”

  她的声音极低,却透着急切。

  她本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去筹备那场大典,去慢慢调整心态面对这层关系。可鞠景刚才那一句回去便办,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她现在,只想正大光明地站在这男人身边。

  “这事儿,恐怕也没法立刻就办。”鞠景略微思索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南极仙翁虽除,但他暗中勾结的事情还没完,扣押了西海树妖一族。我得先把曲前辈的族人解救出来。之后,还要护送郝仙子前往东南方向的秘境寻找五气道蕴。这些事情,都是之前应承下来的,总得有个交代。”

  “还有这么多繁杂琐事?”

  孔素娥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满。

  她的视线越过鞠景的肩膀,扫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郝夙蓓。

  郝夙蓓原本正站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对于这位上清宫大小姐来说,今天所经历的一切,着实让人心神震动。亲耳听到父亲的谋划,紧接着又目睹了这群大能们对待感情的方式。无论是殷芸绮的霸道,弱水的柔媚,还是孔素娥的直白,都让郝夙蓓感到一种深切的局促。

  此刻,被孔素娥那目光一扫,郝夙蓓心中一紧。那眼神中分明写着责怪她耽误了出嫁的时间。

  “小、小爹。”郝夙蓓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我……我自己去寻找秘境便好。原本也是说顺带同行,若是不顺路,就不劳烦小爹护送了。您先去忙您的大事要紧。”

  她这声小爹叫得有些艰涩,脸颊微红。但比起夹在这群大能女子中遭受煎熬,她宁愿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局面。她更清楚,自己若是再耽误鞠景的时间,这位孔雀明王多半会更加不悦。

  “胡闹。”

  鞠景皱起眉头,转过身看向郝夙蓓,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既然答应了你母亲要护你周全,哪有半途抛下你的道理?”鞠景沉声道,“这太荒世界之中并不太平,就凭你这化神期的修为,独自闯荡,若是出了岔子,我回去如何向萧姐姐交代?”

  他三言两语便将郝夙蓓的提议堵了回去,不仅是为了承诺,更是因为他知道,这小丫头刚刚经历了波折,此刻若是让她独自离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安抚完郝夙蓓,鞠景再次转回身,双手按住孔素娥的双肩,耐心地解释道:“况且,成亲这种一生一次的大事,总得留出些时间来好好筹备。以师尊那般挑剔的眼光,若是仓促行事,到时候这大典上的礼服、仪仗有哪一处不合心意,岂不是要埋怨我一辈子?”

  他太了解孔素娥了。这女人骨子里就刻着对排场和完美的追求。让她穿着一件随手买来的常服就进门?那自然是不行的。

  “殷姐姐早就帮我选好婚服了。”

  孔素娥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

  鞠景转头看向殷芸绮,只见那位北海龙君正端着一副端庄威严的架子,看着远处的风景,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合着这俩女人在背地里早就把一切都商量好了。

  “那……提亲的步骤总不能省吧?”鞠景迅速找借口,“怎么说也是迎娶天下第一美人,聘礼、仪仗,哪一样不得弄得隆重盛大?若是悄无声息地就把你接走了,全天下的人都要说闲话的。”

  “哪有那么麻烦。”孔素娥抬眼看着他,水润的眼眸中透着几分温柔,“景儿若是嫌麻烦,随便寻一顶小轿子,从别苑的后门把孤抬进去便是了。毕竟咱们顶着师徒的名分,这种事,还是不要大操大办的好,免得惹人非议。”

  鞠景听得十分无奈。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她要是真能受得了被人用一顶轿子从后门抬进家门,那才怪了。

  “这可是你说的。”鞠景松开手,故意板起脸,“到时候我就真找四个纸人,抬一顶灰布小轿,半夜三更去编驹山接你。你可别嫌寒酸!”

  “轿子大小有什么打紧?排场再大,又如何比得上景儿你这般有心?”

  孔素娥伸出手掌,温柔地抚摸着鞠景的胸口。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鞠景衣襟上那五彩金线交织的暗纹,眼神中涌动着深情。

  “婚礼再豪华,若是没有景儿你站在孤的身边,那一切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只要能和你长相厮守,孤就算背负名声,又有什么要紧。”

  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

  鞠景看着孔素娥那双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眼眸,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触动。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用一种防备和调侃的心态去面对孔素娥的言辞。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份感情究竟有多深重。堂堂金仙大乘,竟真的愿意为了他,放下所有的颜面。

  “师尊说的是。”鞠景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孔素娥的手,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决,“师徒之间的事,确实容易惹来非议。既然师尊不在乎那些虚礼,那我便依你,等这边事了,我便悄悄去凤栖宫接你。”

  “噗嗤——”

  就在鞠景满心感慨时,孔素娥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踮起脚尖,在鞠景那有些错愕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呆子,逗你的!”

  孔素娥推开鞠景,身形向后飘退数丈,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刚才的温婉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明艳的张扬与灵动。

  “不大操大办?怎么可能!”孔素娥双手叉腰,下巴扬起,那双紫宸色的凤眸中闪烁着神采,“若是就这么跟了你,以后咱们有了孩子,难不成还要让那孩子遭人闲话?绝对不行!”

  她一挥手中的玉骨折扇,指着鞠景,一字一顿地宣告:“孤不仅要大操大办,还要让这太荒世界上上下下、所有叫得出名字的宗门都来观礼!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你鞠景是如何用八抬大轿,将孤这孔雀明王迎娶进门的!”

  孔素娥的声音清亮高亢,传遍了整片夜空。

  “反正孤觉得,做你的女人,一点都不丢人!”

  鞠景被她这变脸速度弄得哑口无言。他气极反笑,“你这女子,看我今天不好好治治你!”

  “有景儿你在,这排场自然是越大越好。”孔素娥灵巧地一个转身,避开了鞠景伸过来的手。

  她心底那点因为拖延婚期而产生的不快,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了。只要鞠景心里有她,晚几天又何妨?她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那场婚礼筹备得空前绝后。

  “孤这便回去准备了。你就好好做你的事,孤在凤栖宫,等着你来娶孤!”

  话音未落,孔素娥的身形已化作一道五彩流光。

  半空中,她顺手探出素白云锦常服的衣袖,扯住了一旁依然平静的李晨曦的肩膀。

  “走吧,还留在这儿看什么戏。跟孤回去,好好学学规矩!”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孔雀啼鸣,孔素娥带着李晨曦,瞬间划破虚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众人在原地。

  弟弟,姐姐给你拟好这一章的结尾收束啦。既点出了神光洗地、弱水夺宝的战果,又把后宅修罗场的娇嗔与大妇格局写了进去,顺带抛出接下来的主线悬念,节奏感姐姐给你拿捏得死死的哦~

  直接放进正文末尾即可:

  正是:

  五色神光洗浊尘,天魔浅笑握残魂。

  龙君大度开金口,明王娇嗔定良辰。

  孔雀明王携上古真凤傲然归去,这关起门来,究竟要教李晨曦何等令人面红耳赤的后宅“规矩”?大天魔弱水所言那补全位格的“紧要物事”,又到底落在哪桩通天机缘之上?鞠少宫主虽抱得美人归,然重担在肩,西海树妖一族下落未明,东南秘境护美之行又将生出何等旖旎波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14章 仙魔

  鞠景转过身,目光扫过身侧的两个女人。殷芸绮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那双银灰色的丹凤眼里分明藏着一抹上位者的戏谑。弱水更是毫无收敛,两只白色的兔耳在头顶轻轻晃动,红宝石般的圆眼弯成了月牙,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意。

  呼!呼!呼!

  高空中的飞舟上降下一道绛红色的丰腴身影。慕绘仙踩着水溶蕾丝袜的双足轻巧落地,带起一阵成熟妇人独有的甜腻体香。她那一身牡丹对襟褙子被饱满的胸乳撑得紧绷,水蜜桃般的梨形身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惹眼。

  “夫君,外面这般大的动静,都结束了吗?”

  慕绘仙的声音温软如水,她那香唇涂着水红色的唇脂,眼波含春地望向鞠景,双手交握在腰间,身子微微前倾,露出一截白腻的皮肤。

  鞠景如逢大赦,大步走上前去,一把将这具丰腴柔软的娇躯揽入怀中。他的手掌毫不客气地在那肉感丰盈的后腰上揉捏了两下,鼻尖埋进她的颈侧,深吸了一口那股安神的甜香。

  “结束了。绘仙,你一直待在飞舟里,没被那些浊气阵法冲撞到吧?”

  慕绘仙被他当着殷芸绮和弱水的面这般搂抱,白里透红的面庞顿时浮起一层红晕。她不习惯在这两位强势的姐姐面前占据鞠景的宠爱,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半步。

  “妾躲在飞舟之中,有龙君布下的禁制护着,怎么会受伤。倒是看到夫君你刚才主动冲出大阵去冒险,妾在上面心惊胆战,又来不及下来援救,真是急死了!”

  鞠景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余光瞥见殷芸绮和弱水眼中的戏谑果然淡去了几分。这大丫鬟的温顺体贴,正好给他找了个完美的台阶下。

  “没事。我相信小娘子在暗处盯着,事实证明我判断得也没有错,小娘子早就掌控了全局。”

  鞠景顺势将话题抛给了弱水,不打算再让孔素娥那档子事缠着自己。

  “还是谨慎一些好,夫君乃是千金之子,身系我们这些姐妹的依托,何必去兵行险招涉入那等险境?”

  慕绘仙咬着红唇,水润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与不赞同。若不是孔素娥那金仙威压镇住了全场,她当时真打算拼着合体期的修为冲下来护主了。

  “过去了,都过去了。下次绝不这样做了!”

  鞠景拍了拍她的肩膀,打了个哈哈。有些事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修这五气朝元,若连直面危险的胆魄都没了,还怎么在这太荒世界立足。

  “话说回来,小娘子,你之前藏在暗处,可发现了西海树妖一族的踪迹?”

  鞠景松开慕绘仙,转头看向弱水。曲沐霞那女人还被扣在飞舟上,这树妖一族可是那魔道妖女的命根子。

  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曲沐霞,立刻拖着那水蛇腰从飞舟边缘探出身来。她那一身灰布袍子也遮不住沉甸甸的玉乳,暗紫色的桃花眼里迸射出急切的光芒。

  “发现什么呀,不过是用了一个障眼法去触发了那老神仙的陷阱罢了。妾身压根就没有离开过这片沼泽,早就发现有人躲在那泥地里了~”

  弱水背着双手,金灿灿的发丝在夜风中飞舞。她的红唇微微撅起,手指在下巴上点着,一副理所当然的骄纵模样。

  “南极仙翁那老贼逃走时被你逮住了残魂,他的记忆呢?你没有动用天魔手段去搜魂吗?”

  鞠景掌心一翻,那口混沌钟已然化作一颗青碧色的铃铛,静静躺在他的手心。这可是关乎幕后黑手大计的关键情报。

  “搜不了的。那老东西的记忆早就和魔王的大道守则纠缠在了一起,甚至可以说他一直是被那股守则操控着。记忆成了一团烂泥,根本剥离不出来~”

  弱水说到这里,那张异域风情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恍然。她猛地拍了一下手掌,两只白色的兔耳倏地竖得笔直。

  啪!啪!

  “知道了!妾身终于知道缺什么了!”

  弱水那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亮得惊人,她兴奋地嚷嚷了一句,随后却紧紧闭上了嘴巴,那软若无骨的腰肢微微一扭,硬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知道什么呀?怎么说一半就不说了,你这存心吊人胃口呢?”

  鞠景皱起眉头,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揪那根竖起来的兔耳。这天魔小妾最喜欢在这种关键时刻卖关子。

  “哎呀,这事儿可不方便给外人听见~”

  弱水灵巧地一闪,躲开了鞠景的手。她的目光越过鞠景,特意在曲沐霞和刚刚从飞舟上下来的郝夙蓓身上转了一圈。

  “神神秘秘的。既然南极仙翁这老贼已经伏诛了,那他藏匿的洞府多半就在附近。你们先四处去搜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树妖一族的下落。”

  鞠景白了弱水一眼,顺水推舟地下了指令。他知道弱水的脾气,这女人既然不想当着别人的面说,逼她也没用。

  “谢谢鞠圣子大恩!”

  曲沐霞那丰润的面庞上爆发出狂喜,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变调。她顾不得什么掩饰,直接从飞舟上跃下,朝着那结晶山后方的山坳深处寻去。

  叮铃!叮铃!

  曲沐霞脚踝上的银铃铛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响声。殷芸绮见状,挑了挑那银灰色的眉毛,冲慕绘仙递了个眼色,两位合体期以上的女修也跟着飞身而去,防备有什么残存的陷阱。

  周围转眼间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些参天古木折断后留下的残桩。原本沉浊的沼泽彻底变成了干燥的五行灵土,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半空中打着旋。

  “人都走干净了,你不去找人,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鞠景斜眼睨着弱水,心里那股好奇劲儿早就被勾了起来,面上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妾身若是走了,谁来保护小夫君你呢?妾身可做不来周柏洛那种丢下女人自己逃命的冷血狂客~”

  弱水娇滴滴地凑上前来,那玄色漆皮紧身衣勾勒出的饱满轮廓几乎要贴上鞠景的手臂,却又在最后半寸距离处堪堪停住。

  “少来这套。南极仙翁都死了,还有什么人能在这太荒世界里对付我?”

  鞠景抛了抛手里的混沌钟铃铛,语气轻松。他现在五气朝元已成,手里又有先天灵宝护持,底气足得很。

  “小夫君把这世道想得太简单了。袁震那老狐狸的残魂还没死绝呢,还有我家那位魔王大人在暗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你就算是实打实的天仙级大乘,在这等算计面前,也随时可能着了他们的道!”

  弱水收起了那副娇媚的做派,红眸里透出几分凝重,直勾勾地盯着鞠景。

  “魔王的什么小动作?你之前不是说那大道守则已经被你全部收回来了吗?你到底发现缺了什么东西?”

  鞠景听到袁震和魔王的名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些上古老怪物的手段,他可是实打实领教过的。

  “大道守则确实是圆满了。但是,那守则里唯独少了一样最核心的‘气机’。你可以将其理解为类似于灵魂残魄的引子。”

  弱水紧紧皱起那两道弯弯的蛾眉,白皙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她那原本无比自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对未知的忌惮。

  “哦?也就是说,那魔王还留了一手,准备伺机搞事是吧?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鞠景的心跳快了两拍。一个躲在暗处的大天魔本源,若是时刻惦记着报复,那简直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能怎么办?什么都办不了。我们对她来说太弱小了,甚至可能直接被忽略掉。就像是你们人类能轻易消灭一头多细胞组成的巨兽,但若是面对那些看不见的细小细菌,你们除了被动防御,还能有什么万全之策?即便是大规模毁灭,也无法确定是不是漏掉了哪怕一个病菌。”

  弱水举了个让鞠景倍感无力的例子。在这等位格面前,自己竟然连蚂蚁都不如,顶多算个细菌。

  “既然我们连细菌都不如,那就更不用自己吓自己了。她拥有完整大道法则的时候都没能碾死你,现在连守则都没了,弄些残缺的气机出来,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鞠景用力摇了摇头,把那股无力感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他向来信奉兵来将挡,既然想不通,便不去内耗。

  “小夫君这般豁达,倒也说得在理。她连大道法则都丢了,妾身如今随时可以跨出最后一步晋升魔王。不过,我们还是得尽量把那缕气机找出来。还有袁震那厮,他的阴谋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到时候咱们再直接上门去将他彻底清除!”

  弱水的眉头舒展开来,娇艳的脸上重新绽放出那个极具侵略性的笑容。只要吞噬了魔王,小夫君飞升仙界便是坦途。

  “袁震这老王八蛋确实是个大麻烦。天知道他在这太荒世界里还藏了多少遗迹和残魂分身,这些玩意儿怎么就跟杀不死一样!”

  鞠景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那老家伙的王霸拳和洗脑手段,简直比邪修还要阴毒百倍。

  “这就是魔王和大罗金仙的底蕴。只要不是在这大千世界中被彻彻底底地抹杀干净,只要还有一丝因果牵连,他们就有无限的机会复活,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弱水轻笑出声,这语气里带着几分天魔界独有的残忍共识。斩草除根,才是对付这些大能的唯一法则。

  “小夫君日后若是也能早早修成混元不灭身,便也能这般不断重来。哪怕肉身神魂尽毁什么都没有了,只要这世间还有人偶尔传颂你的名号,世界本源都会重新将你唤醒凝聚呢~”

  弱水凑上前,用那雪白的脸颊蹭了蹭鞠景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蛊惑。

  “可别。修个仙都修得这么费力,天天被人盯着算计,还去想什么混元不灭身?那是遥遥无期的事情,我不急,一点都不急。”

  鞠景讪讪地摆了摆手。他能走到今天,全靠混沌莲子和身边这群大能女人的软饭喂养。真要到了仙界,一切从零开始,难不成还能去哪里找一群天仙大能继续喂饭?

  “没关系的,妾身等得起。等小夫君飞升之后,若是觉得那仙道太难走、不想受那千万年的苦修煎熬,想要走捷径也可以。等妾身做了魔王,你直接来做妾身座下的大自在天魔,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弱水飘然转到鞠景身前,双臂一伸,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她那对惊人的饱满严丝合缝地压在鞠景的胸膛上,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鞠景这才恍然大悟。这狐媚子故意把曲沐霞她们都支开,铺垫了这么一大堆,就是为了在这四下无人之处,向他推销这天魔大道的诱惑。

  “以后的事情,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谁知道未来仙界会是个什么局势,我连这太荒世界都没走明白呢。”

  鞠景没有开口答应,也没有直白地拒绝。他舒服地靠在那片丰软的饱满上,心里清楚得很,一旦去了仙界,殷芸绮和孔素娥她们便要面临全新的境界壁垒,聚少离多是板上钉钉的事。

  “小夫君到时候便会明白的。你体内融合了妾身的本源,天然便拥有成为天魔的坦途。可殷芸绮、孔素娥她们没有这等资格。一旦她们在仙道中遇阻不通,寿元耗尽一个个陨落,小夫君最后,终究还是会回到妾身一个人身边的~”

  弱水的声音极低,却字字句句砸在鞠景的软肋上,透露出的残酷真相让鞠景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们不能转修天魔吗?她们那般惊才绝艳,到了仙界,真的会陨落吗?”

  鞠景之前从未深想过这个问题。此刻被弱水点破,他才意识到,自家的这几位夫人在这太荒世界是顶尖大能,可到了那浩瀚无垠的仙界,不过是刚刚起步的蝼蚁。

  “这就好比一个最初的细胞,选择进化成动物还是植物。在没有定型之前,它不过是未分化的单体;可一旦决定了大道根基,便再也没有退路。成仙成魔,也是这般泾渭分明。小夫君你有妾身的本源护持,可以左右逢源全都要,可她们没有这个命!”

  弱水抬起手指,轻轻抚摸着鞠景的脸颊,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语,撕开了这仙魔之别。

  “那该如何是好?”

  “现在的她们,尚未凝聚仙界道果,说到底不过是这下界的凡人,还有改变根基的最后机会。只要妾身晋升魔王,她们立刻转修天魔,妾身可以保证,她们至少都能成为割据一方的大天魔。至于你的师尊和那头北海龙女,资质卓绝,妾身甚至能保证她们直接晋升为大自在天魔!可若是她们执意成仙,那妾身便真的爱莫能助了。”

  弱水盯着鞠景的眼睛,抛出了她筹谋已久的终极条件。这番话若是放在之前她尚未补全本源时,那是绝不敢说的。

  鞠景沉默了。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殷芸绮那张傲慢冰冷的脸,以及孔素娥那明王姿态。

  让殷芸绮放弃龙君的骄傲,去弱水手底下做一个大自在天魔?那岂不是等于变相承认了弱水才是这后宅里真正的正妻大妇?

  “这——我要把选择权交给她们自己。”

  鞠景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坚定。

  “小夫君真的不打算亲自去做做努力吗?”

  弱水知道鞠景的顾虑。她很清楚,这番话若是她去提,殷芸绮和孔素娥只会拿剑砍她。但若是鞠景去劝说,以他在这些女人心中的分量,她们绝对会动摇。

  只要殷芸绮一低头,她弱水便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这后宫唯一的主宰。

  “我会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们。但我不会去开口劝她们。我不想看到我的女人为了留在我的身边,而委曲求全去改变自己的大道。更不想看到她们为了我,连骨子里的那份骄傲都磨灭得干干净净。”

  鞠景稍稍偏过头,脸颊在那柔软的心口上蹭了蹭。他是个护短的男人,但他绝不是那种用情感去胁迫女人的暴君。

  “我不知道那些喜欢用手段打碎妻子骄傲的男人,到底算不算真的爱她们。但对我来说,绮儿追求仙道巅峰的那份坚持,师尊发自内心对自身美貌与身份的绝代骄傲,都是我必须用尽全力去守护的瑰宝。就像我包容小娘子你那些狠辣的算计一样。”

  鞠景缓缓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我没有强制用爱来逼迫你把所有的谋划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同样,我也绝不会去扭转夫人的坚持,更不会去折断师尊的骄傲。”

  弱水听完这番话,发出一阵银铃般悦耳的轻笑。虽然没能借鞠景的嘴达成压服正妻的目的,但听到这个男人如此坦诚的偏爱与包容,她心底生出了一丝愉悦。

  画面转到那片被阴气笼罩的山坳深处。

  沙!沙!沙!

  一阵细碎的树叶摩擦声在昏暗的洞府外围响起。

  曲沐霞扑倒在一片略显荒芜的泥地上。她的前方,胡乱栽种着数十株还未彻底成形、甚至连化形能力都欠缺的小妖树。

  这或许是南极仙翁还顾念着当年天魔宗的一点旧情,并没有拿这些最底层的小树妖去填那个血巫大阵,只是将它们随意丢弃在这里自生自灭。

  “太好了!太好了!鞠圣子,太好了!”

  曲沐霞跪倒在那片小树林前,暗紫色的眼影被泪水彻底晕染。大颗大颗的泪珠如断线的珍珠一般,砸在枯黄的泥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行了,人都没在这里,你冲着空气叫他的名字有什么用!”

  郝夙蓓站在不远处,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她板着那张秀美可爱的脸,走上前去,硬邦邦地递过一方手帕。

  看着曲沐霞这般感激涕零的模样,郝夙蓓心里一阵别扭。那可是她的小爹,这魔道妖女这般献殷勤,真叫人看了心烦。

  “只是满心的感激罢了。鞠圣子真是个大好人。我——呜呜……”

  曲沐霞接过手帕,却根本止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族人早就被当成阵法材料焚烧殆尽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绝境中看到她们随风摇曳。

  “他算什么好人!他不过是想通过拿捏你的族人来彻底控制你,让你这极阴鼎炉天天乖乖地脱了衣服给他玩弄罢了!”

  郝夙蓓猛地偏过头,冷冷地哼了一声。话刚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那毕竟是她刚刚才勉强认下的小爹。可是看着这妖女恨不得立刻献身的模样,她便忍不住要说几句违心刺耳的话。

  曲沐霞抬起那张沾满泪痕的脸,丰润的香唇微微翘起,露出一抹凄艳笑意。

  “若真是如此,那我余生的唯一使命,便由着他肆意去玩弄吧。”

  弟弟,姐姐给你把这一章的尾巴收好啦。这首定场诗既点出了弱水对仙魔大道的蛊惑和你那护短包容的温柔,又写到了曲沐霞那妖女绝处逢生后的心甘情愿,悬念也把接下来的暗流和香艳全都勾出来啦,直接放进正文末尾就可以哦~

  正是:

  魔女娇声谈大道,仙途险恶暗锋芒。

  男儿铁骨护红颜,不折龙君傲骨霜。

  妖林泣露逢生叶,冷语含酸见热肠。

  甘作鼎炉承雨露,温柔乡里作道场。

  曲沐霞既已发下这等委身侍奉的毒誓,待到鞠景前来,这极阴鼎炉又会如何放下一切身段来兑现她那“余生使命”?弱水所言那缺失的魔王气机,又究竟潜藏在太荒世界的哪个阴暗角落?袁震残魂与东屈鹏等人的屠龙会杀局,又将生出何等变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15章 嫉妒

  东南大陆骤然涌现化神期秘境的异象,本该在太荒世界掀起一番腥风血雨。这等机缘,莫说是底层的筑基、金丹修士,便是寻常的元婴老怪也要争破头颅。各方势力正暗中调兵遣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另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横扫八荒,将那秘境出世的风头压得干干净净。

  凤栖宫发布宗门法旨,昭告天下:孔雀明王孔素娥,不日将下嫁。

  这消息传出,修仙界满座哗然。若说全然意外倒也算不上。近来孔素娥常常盘起妇人发髻,坊间关于她与鞠景的流言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加之不久前她当众宣布鞠景脱离凤栖宫,明眼人皆看出这对师徒的关系早已变质。但以正道魁首的宗门通牒形式诏告天下,此等狂放行径,仍叫天下人瞠目结舌。

  天衍宗,净豪州。

  剑阁大殿内,檀香袅袅。

  妙华仙子端坐于主位的蒲团之上。她着一袭纯白剑尊道袍,衣襟交叠处透着端庄清冷的意味。衣摆垂落,露出一双未着寸缕的雪足,足背光洁如瓷,足趾上涂着鲜艳的红蔻丹,在那清冷的道袍映衬下显得格外惹眼。她身段高挑,道袍虽宽大,却掩不住那傲视群芳的修长双腿。

  台阶下方,站着一男一女两名弟子。

  男子剑眉朗星,身披水云纹锦袍,正是东苍临。旁边的少女梳着飞仙髻,生着一张略带婴儿肥的圆脸,她套着一件浅蓝色的剑修服,腰间束带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双腿紧实有力,透着勃勃生机,正是边惠萍。

  “小爹行事,当真是多情得很。连自己的师尊都不放过,属实是狂放不羁。”

  东苍临双手抱臂,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静。他如今对鞠景那是五体投地,连“小爹”二字都叫得极为顺口。但面对这则震惊天下的婚讯,他也唯有叹服。自家师尊都能下得去手,他实在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只能吐出“狂放不羁”四字。

  妙华仙子目光流转,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谁对谁下手,那可说不准。我的夫君是个老实人,断不会做出欺师灭祖的勾当。”

  这话一出,妙华仙子自己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鞠景自然是对她极好的,但这“老实人”三个字套在他身上,着实有些牵强。哪有老实人会去搞别人老婆的?

  东苍临闻言,连连点头。

  “师尊说得极是。小爹魅力通天,被明王殿下倒追,实属正常。小爹本就冰清玉洁,想必是被那孔雀明王硬生生啃了。明王殿下虽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咱们小爹也是不吃亏的。”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作为鞠景吹捧者,他坚信自家小爹绝不会主动犯错,错的都是那些往上扑的女人。

  边惠萍听得直鼓腮帮子,那张圆脸气得像个包子。她重重跺了一下脚。

  “有什么魅力?我倒没瞧出来。成日里靠着女人的庇护,不过是吃软饭罢了!”

  边惠萍对鞠景那通天的背景敬畏归敬畏,但要说个人魅力,她实在不敢苟同。

  妙华仙子低声轻笑,眼角的冷峻散去了几分。

  “可能是软饭硬吃罢。”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徒弟是在为她打抱不平。放眼整个太荒世界,天仙级大乘修士那是何等尊贵的存在,如今却甘愿缩在鞠景的后宅里做个偏房。但这也是她自己选的路,她图的是鞠景那份霸道护短,从没怪过对方半分。

  “师尊!您还护着他。您瞧瞧,如今这太荒世界的天仙大乘,全被他一网打尽了,一个个都往他怀里钻!”

  边惠萍越说越急,两手用力攥着衣角。她并非觉得鞠景是恶人,只是替自家师尊委屈。堂堂天衍宗大乘剑尊,去给人家做小妾,这口怨气她咽不下去。

  妙华仙子站起身来,赤足踩在温润的玉石地板上。她缓步走到边惠萍跟前。

  “那你可得好好修炼,指望哪天也被他看上。说不准,你就是下一个天仙大乘了。”

  她故意拿话去堵徒弟的嘴。鞠景那风流好色的本性她早就领教过了,但这门婚事本就是她抛却剑修骨气硬挤进去的。人家既没始乱终弃,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再者,她如今还要筹谋天衍宗的大业,哪有闲心去管那些后宅的争风吃醋。

  东苍临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师尊此言有理。传闻和小爹双修能脱胎换骨,师妹,你若是有心,不如去求一求小爹垂爱!”

  他是真心实意在为边惠萍盘算。修仙界资源匮乏,这等能逆天改命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胡说八道!”

  边惠萍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东苍临一眼。

  “真当他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活菩萨?师父师兄怎么合起伙来挤兑我?”

  她本以为东苍临会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谁料这师兄开口就是这等荒唐话。

  妙华仙子收起笑意,伸手拍了拍边惠萍的肩膀。

  “为师与你开玩笑的。为师可没有夫君那般不知羞耻。咱们师徒若是同侍一夫,那还要不要这层脸皮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如电般扫过东苍临。这小子平日里满脑子都是大道,怎么连这种拉皮条的话都说得出口,倒叫她这做师傅的下不来台。

  东苍临被师尊一瞪,赶紧干咳两声,转头看向边惠萍,语气变得苦口婆心起来。

  “师妹,你对小爹客气些。你此前用的那些珍稀资源,哪一样不是小爹赐下的?没人逼着你去爱他,但起码的尊敬总该有吧。”

  作为鞠景最直接的受益者,东苍临深知感恩。

  妙华仙子回到主位坐下,理了理道袍的宽袖。

  “你师兄说得不错。在我们面前,你抱怨几句也就罢了。若是真见到了夫君,还得恭敬行礼。夫君他大度,不爱计较这些虚礼。但他身边的夫人和师尊,那可都是睚眦必报的狠角色。”

  她立场转换得快,既护着徒弟,又死死维护着鞠景的威严。

  边惠萍沉默了半晌,终于把气鼓鼓的腮帮子瘪了回去,闷闷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师尊。在他面前我会守规矩的。”

  她并非不识好歹的白眼狼,只是看不惯东苍临那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的架势。如今师尊和师兄都发了话,她再闹下去便是不懂事了。

  妙华仙子看着她这副别扭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怜爱。

  “是我主动要嫁给夫君的,此事我已说过多次。你真不必替为师叫屈。”

  她语气放柔。在这修仙界,师徒相依为命,这份情谊甚至重过血脉至亲。

  “我不明白。”边惠萍咬着下唇。

  “不必明白。等你哪日遇到了对的人,你自然就懂了。”

  妙华仙子笑了。历经生死大劫,她比起从前那固执的剑尊,早已看透了太多。

  “我遇不到。我要像师尊和师兄从前那样,只为大道而活。”

  边惠萍猛地退开两步,躲开了妙华仙子欲要抚摸她发顶的手。她如今有了天仙大乘的师尊做靠山,边家再也管束不了她,她只愿一心向道。

  “为师支持你。但你瞧瞧为师,最后不还是找了道侣?缘分这东西,谁能说得准?”

  妙华仙子望着这对徒弟。东苍临道心如铁,边惠萍执拗不屈,倒是一对有缘无分的冤家。

  “别提什么缘分了。师尊今日召我们前来,总不会是为了闲聊这些婚丧嫁娶的杂事吧?”

  边惠萍最受不了妙华仙子那种怜悯的目光,干脆利落地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妙华仙子神色一肃,端起案几上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你们在此番秘境历练中得了机缘,双双突破至化神期。接下来,也该学着打理宗门事务了。过几日,我要亲赴北海参加夫君的大婚,你们留在宗门镇守。为防生变,我得先给你们交个底。”

  此话一出,东苍临和边惠萍立刻收敛了性子,双双正襟危坐。

  “师尊请讲。”

  “再过不久,便是六十年一度的宗门招新大典。近来各大家族动作频频,少不了要来试探。你们在名额上稍微偏袒一下自家子弟,这倒无妨。但切记不可越过底线,否则我推行的变革新法,便成了一纸空文。”

  妙华仙子语速放缓,她将变革的利害关系掰碎了揉碎了,明明白白地交代给两个徒弟。

  “其实,从前的家族老规矩也未必全是坏处。等日后师尊和小爹诞下子嗣,形成新的大族,不也是在为咱们天衍宗的子孙谋福祉吗?”

  东苍临压根没把东家的死活放在心上,反倒是把主意打到了那些还未出生的“弟弟妹妹”身上。

  妙华仙子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白皙的面颊上浮起一层红晕。

  “你……休要胡言乱语!谁说我一定要给他生孩子了!”

  她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这等羞人的事,她还真没细想过。只是听闻萧帘容怀了身孕,她心底确实泛起过阵阵波澜。

  “我娘那是肯定要给小爹生孩子的。到时候生下弟弟,只要天赋不是差得出奇,我定要把他扶上天衍宗下一任宗主的大位!”

  东苍临理直气壮。他早已将自己视作天衍宗的准宗主,顺手连下下任的人选都给内定了。这避嫌二字,在他字典里根本不存在。

  边惠萍听得瞠目结舌。

  “不仅如此,等小爹的血脉开枝散叶,遍布整个太荒世界。那些家族同气连枝,咱们天衍宗自然也能跟着沾光。这算不算又绕回家族势力的老路上了?”

  东苍临一本正经地推演着未来。

  这番话说得妙华仙子和边惠萍哑口无言。这逻辑粗暴直白,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合理性。

  “那都是后世该操心的事。我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只求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宗门传承,对得起正道信念便足矣。”

  妙华仙子当机立断,斩断了这个荒谬的话题。剑修做事,讲究的是念头通达,何须畏首畏尾。

  “弟子领命。我们这便下去筹备招新之事,师尊大可放心去赴宴!”

  “去吧。近日外界必定有许多关于为师的风言风语。你们只管充耳不闻,由着他们去传。既做了夫君的女人,这深陷舆论漩涡的觉悟,我还是有的。”

  妙华仙子在他们临行前,终究还是多提点了一句。东苍临经历了母亲改嫁的风波,又在天衍宗大殿受过折辱,心性早已坚韧如铁。但边惠萍终究是历练太浅,快言快语,易被激怒。

  “弟子知晓轻重,绝不给师尊惹祸!”边惠萍应声答道。

  “惹祸倒是不怕。天大的窟窿,为师都能替你们补上。只怕你们行事莽撞,等不到我出面,便提前折损了性命。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你们,切莫露出破绽让人拿捏。”

  妙华仙子语重心长。她太清楚这正道伪善面具下的刀光剑影了。

  两人双双点头,心底的警惕之意被彻底拉满。

  果不其然,正如妙华仙子所料。

  这婚讯一出,流言蜚语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了整个太荒世界。从繁华喧嚣的州城,到偏远僻静的乡野道观,无一不在谈论这桩惊世骇俗的联姻。

  从前总有一帮死忠修士,梗着脖子坚称孔素娥冰清玉洁,绝不可能与那赘婿出身的鞠景有染。如今这宗门通告一贴出来,这群人算是彻底死了心,只剩下一片哀嚎。

  孔雀明王,那可是正道无数人心头的白月光、不染尘埃的圣女。如今真真切切地落入了一个男人的被窝,不知有多少修士在深夜里捶胸顿足、破口大骂。

  当初鞠景与萧帘容的事发作时,非议声反倒没这般大。毕竟萧帘容早就是郝宇的妻子了,众人听闻后不过是私下里发出猥琐轻笑。但这孔素娥,那可是实打实的未嫁之身啊。

  喧闹的客栈里,酒气与汗臭味混杂在一起。几十桌散修聚在堂中,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鞠圣子这回算是大满贯了!太荒世界拢共就那么几个天仙级的大能,全被他收编进后宅了。照这么下去,这天下迟早得跟他姓鞠!”

  一个络腮胡大汉猛灌了一口劣质灵酒,大声嚷嚷。

  众人自古便爱这等品评高低的戏码,立刻有人开始为鞠景的后宫排起了座次。

  “要论这后宫第一把交椅,除了明王殿下,谁还能坐得稳?她不仅是圣子曾经的师尊,如今更是昭告天下要明媒正娶的女人!”

  “嗤!你懂个屁!”旁边一个干瘦老道冷笑一声,“你莫不是忘了上清宫的萧仙子?人家可是实打实给鞠圣子生了血脉。那孩子一生下来就继承了上清宫的大位,这等底蕴,明王拿什么比?”

  “你们把妙华真仙置于何地?那可是剑寒十三州的绝顶剑修!单论美貌,也不输给那萧仙子半分!”一个背着阔剑的年轻散修涨红了脸,拍案而起。

  “快拉倒吧。妙华真仙当初是怎么被逼着做妾的,天下谁人不知?你就算崇拜她,也不能闭着眼睛瞎吹。依我看,她在这后宅里,能排个第三第四就顶天了。”那老道不屑地撇了撇嘴。

  “说到底,鞠圣子还有一位正牌的龙君夫人呢!你们把那位往哪放?”

  提起北海龙君,众人都静了半瞬。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胖子打了个酒嗝。

  “龙君夫人?那女人头上长角,古怪到了极点。要排也是排在倒数第一!鞠圣子能容忍她占着正妻的名分,当真是心胸宽广、宅心仁厚啊。”

  “就是就是!那长相,多看一眼都觉得瘆人。第一的名头有争议,这倒数第一绝对是非她莫属!”

  这群连大乘期门槛都没摸着的底层修士,用他们那浅薄的认知,肆意嘲笑着天下第三美人的容貌。

  “要单论脸蛋,明王殿下排第一,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倒是那些天仙之下的妾室,排起来才叫一个精彩。我看那晨曦仙子,身段最是诱人,肯定最受宠!”

  “差矣差矣。那孔青黛才叫手段高明。当初一眼被看中,还顺藤摸瓜牵出了戴玉婵那个转阴灵根。她也是孔雀一族的,八成就是鞠圣子拿不下明王时的替代品!”

  “你们怎么不提慕绘仙?她可是最早进门的。以鞠圣子那念旧的性子,她的地位绝对低不了。”

  “可不是嘛。自从她那窝囊废丈夫东屈鹏堕了魔,鞠圣子去哪儿都把她带在身边。这是实打实的患难见真情啊。”

  “什么患难?鞠圣子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如今都快突破合体期了!”

  “你懂什么!当初被北海龙君那怪物掳走的时候,天天对着那张奇形怪状的脸,转头再看看这千娇百媚的熟透人妻,你能忍得住?”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这叫避风港啊!不过鞠圣子挑鼎炉的眼光,当真是一等一的毒辣。”

  “东屈鹏那绿王八堕魔,鞠圣子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以前还遮遮掩掩,现在直接光明正大地带在身边了。只可惜慕绘仙肚子不争气,没怀上种,这地位到底是不稳当。”

  “没孩子那是鞠圣子怜惜她!萧仙子那孩子八成是个意外,有孩子了哪还能天天尽兴折腾?”

  这些污言秽语,夹杂着下作笑声,精准无比地钻进了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人的耳朵。

  客栈最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头戴宽大破斗笠的男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肮脏的灰袍,将大半个身子都罩在阴影中。桌上摆着一碟没动过的花生米,他那握着酒盏的手抖得厉害,指端因为用力过度而高高凸起。

  这男人,正是堕入魔道、四处流窜的东家家主——东屈鹏。

  那些散修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生生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亲生儿子管仇人叫小爹,他的结发妻子成了别人嘴里千娇百媚的鼎炉,而他自己,则成了全天下人口中的绿王八。

  那股浓烈的耻辱感与嫉恨,混合着魔道的戾气,直冲他的天灵盖。东屈鹏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懦弱的本能压制着他那微薄的自尊。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瞪那些散修一眼,生怕暴露了身份,引来天衍宗的无休止追杀。

  当听到“光明正大带在身边”那句话时,东屈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站起身,斗笠下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他从袖中胡乱摸出几块灵石,重重地砸在油腻的木桌上。

  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客栈的大门,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般逃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冷风如刀般刮过他的面颊,东屈鹏停在一条无人的死胡同里,双手死死抠住满是青苔的砖墙。

  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吼。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他死死咬着牙,将那满腔的屈辱咽下肚去。

  “等我成为地仙,鞠景,我定要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正是:

  瞒天过海惊风雨,拨云见日暗藏锋。

  万般造化皆炉鼎,笑看太荒谁化龙!

  毕竟鞠景此番能否在这步步杀机的乱局中全身而退,那暗流涌动的秘境深处又究竟生出了何等惊天变故?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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