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77-80) 作者:一梦清风第七十七章 月下的坦白且说墨云岫从六乐宫回来,一路沉默,半句言语也没有。绿萝提着灯笼在前引路,灯光昏黄摇曳,映得她侧脸神色沉沉。绿萝几次想开口问询,话到嘴边,瞧见她这副模样,终究不敢多言,安安静静领着路回了东院。院门口丫鬟见状连忙上前打帘,墨云岫只是抬手虚虚一挡,谁也不招呼,径直踏进里屋,利落换下身上繁复的礼服,一身轻衣素布,整个人却依旧紧绷着。转眼到了晚饭时辰,灶上照旧送来了几样精致小菜,摆得整齐干净。墨云岫没让人张罗开席,随手拣了个扎实的白面大馍,捏在手里,就着两碟清淡素菜,慢慢啃着。那馍质地紧实,没什么滋味,她嚼得极慢,一口一口干咽,全凭着一股子心气硬撑。桂兰立在一旁伺候,看着实在揪心,几番出声劝她尝尝热菜,她也只是淡淡应一声 “嗯”,筷子始终没怎么动。大半只馍啃完,她便直接搁了碗筷,只说身子乏了,让人尽数撤了膳食。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心里全都揣着疑惑。她们跟随墨云岫日久,最是清楚自家主子性子。素来开朗爽利,哪怕心中有气、遇事烦闷,也从来不会苛待口腹,饭食向来吃得利落。今日这般食不下咽、沉默寡言的模样,摆明了是受了大委屈。桂兰心思细,当即递了个眼色,让众人安分伺候,别多嘴多舌,自己转身走出屋门,打算问问内情。刚踏出院门,就撞见绿萝抱着一摞换下的衣裳,顺着长廊慢慢走来。桂兰当即抬手叫住她,压着声音低声问道:“绿萝,老实说,今日公主去六乐宫赴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回来一路闷闷不乐,连晚饭都没好好用。”绿萝左右快速扫了一圈,确认廊下无人,这才凑近半步,压低嗓音,把宴席上的变故一五一十说了通透。从萧贵妃当众拿话拿捏人,嘲讽娘娘是北曜来的、不懂礼教、未曾开化,句句暗讽她粗鄙无学、不懂分寸,一桩桩酸言冷语,尽数道出。又说当时满席贵妇静静看着,没人替王妃说话。最后还是王爷看不下去,当众起身替娘娘辩驳,一番话不疾不徐,字字铿锵,直接把萧贵妃顶得哑口无言,脸面尽失,满场之人无敢多言。桂兰听着,眉头一点点紧紧蹙起,心底了然。沉默片刻,她抬眼看向绿萝,淡淡反问:“席面上那般隐秘的口角,你又是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绿萝顿时嘿嘿一笑,怀里衣裳往上颠了颠,满脸得意,尾巴都快要翘起来。“桂兰姐姐这就小瞧人了!我是什么本事?王府里外、席前廊下的大小动静,就没有我打听不到的!这点小事,岂能瞒得过我?”桂兰被她这副活络模样逗得无奈失笑,伸手替她扶了扶怀里散乱的衣料,轻声叮嘱:“行了,知道你能耐。仔细些抱好,别把贵人的上好缎子蹭脏了。”说罢,她转身折返东院。里屋灯火通明,暖光落满一室。几名陪嫁丫鬟放心不下,轮番进屋宽慰。有人劝她劳累一日,早些歇息;有人说灶上温着百合莲子甜汤,劝她喝一盏暖身子。墨云岫端坐灯下,始终一言不发,只拿着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灯火透亮,将她眼底的泛红映照得清清楚楚,一层薄薄的水光凝在眼底,强忍着未落。沉默良久,她才偏过头,语气刻意装得漫不经心,淡淡开口。“我没有事,就是午宴吃饱了。”“也不知是谁买的辣椒,性子这般烈,方才误食一口,辣得我眼睛发涩。”满屋丫鬟静静立着,无一人接话。所有人心里都透亮,今晚晚饭小菜用的辣椒根本不烈,只是她们太懂自家公主的性子。生来倔强傲骨,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满心酸涩,也绝不肯示弱诉苦,更不会背后非议旁人。宁愿找个荒唐由头搪塞众人,也不肯吐露半分脆弱。屋中静了许久,气氛微微发闷。最后还是阿蛮率先打破沉寂。她挠了挠头,一脸懊恼地上前一步,对着墨云岫拱手躬身,老老实实认错。“公主,都怪奴婢不好。今晚的菜是奴婢亲手挑的,奴婢眼拙,错把红椒当成了甜菜椒,害得公主受辣落泪。都是奴婢的过失,您要罚便罚,奴婢绝无半句怨言。”她认错认的坦荡又憨直,一副心甘情愿受罚的模样。墨云岫闻言微微一怔,缓缓转过脸看向她。眼底酸涩未散,又被这丫头的赤诚撞得心头一软,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该笑,还是该落泪。夜渐渐深了。一轮月亮爬过梢头,皎皎地悬在半空,照得满院树影都清清爽爽的。院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了,四下只剩虫声,一声长,一声短。东院里的人都歇下了,墨云岫却没睡。她披了件单薄的外衫,趿着鞋摸到廊下,四下一看,见无人,脚尖一点墙根,身形轻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悄没声地翻上了屋顶。瓦片在她脚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随即被她稳住。她寻着屋脊上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下,两腿曲着,背倚着正脊,手边搁了一坛酒、一只粗碗。那酒是她晌午使人从后厨要来的,寻常的烧刀子。她倒了满碗,仰头灌了一口,喉咙里辣得一路烧下去,反觉痛快。北曜的风、北曜的酒、北曜的人,此刻都远在天边,只剩这一口烈酒,还勉强接得上点旧日的滋味。“这云阳的规矩,真真多到数不清。”她对着月亮,低低地嘟囔,声音散在夜风里,“坐着要怎么坐,站着要怎么站,说句话还得掂量三遍。本公主在草原上纵马,几时这样憋屈过。”她又灌了一口,酒气上来,眼眶便有些发热。“阿兄啊……”她把碗搁在膝头,仰着脸看那月亮,那月亮也是一轮,圆得没心没肺,“你在北曜,此刻是不是也在看这月亮。你倒好,把妹妹往这满是规矩的地方一送,自己落个清净。”风吹过檐角,风铃叮当作响。她鼻子一酸,忙把脸偏开,抬头去看月亮,不让那水光落下来。“还有那个贵妃娘娘,”她越想越来气,声音也扬了些,“我招你惹你了?好端端地跟我过不去。我土豆肉丝也给你做了,席也来吃了,你倒好,当着满院子的人拿我寻开心。你算个什么东西。”她骂一句,灌一口,越骂越顺嘴,把萧贵妃从头上数落到脚跟,骂了足足千百遍,直到月亮都仿佛听厌了,悄悄往云后头躲。骂完了,心里那股堵着的气总算松了些,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空了大半的酒坛抱在怀里,眯着眼看天。正此时,院墙那头有了响动。李翊刚从马厩回来。这几日他心绪不宁,夜里总睡不实,索性踱去马厩,亲手给那匹枣红马添了草料,慢条斯理地捋了几把马鬃,才觉胸口顺畅些。回来的路上,忽听见屋顶上有人絮絮地说话,声音不大,却一句一句落在耳里,再熟悉不过。他停住脚,抬头望去。月色底下,屋脊上一个单薄的身影抱膝坐着,怀里搂着一坛酒,一口一口地灌,正是他那位北曜来的王妃。夜风吹起她散下来的发丝,她浑然不觉,只顾对着月亮,一会儿嘟囔,一会儿骂人。他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没有立刻出声。而后,他足尖在墙头轻点,身形一起,一个鹞子翻身,悄没声地落在了屋脊这一头。瓦声一动,墨云岫立时察觉,侧过脸扫了他一眼,眉头当即皱起。“你来这做甚。”她语气淡淡的,怀里的酒坛抱得更紧了些,“我一个人喝酒,好端端的兴致,叫你来搅了。”李翊也不辩,径直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伸手便去够那坛酒。“哎——”墨云岫眼疾手快,一把将酒坛抢回怀里,护得严严实实,“这是我喝过的,你不能拿。”李翊的手停在半空,也没恼,只淡淡看她一眼,翻身便下了屋顶。墨云岫以为他赌气走了,撇了撇嘴,正待接着骂那月亮,没多时,墙那头又有动静。人影一晃,他又上来了,一手提着一坛酒,另一手拎着两只粗碗。他坐回原处,把两只酒碗往瓦上一摆,一人一只,启了酒封,先给自己倒满,又替她把空碗斟上。墨云岫本来还想刺他一句,见了那坛新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把怀里那只空坛搁到身边,端起他倒的这碗,抿了一口。李翊也端起碗,仰头看着那轮月亮,仿佛真就是上来赏月的。沉默半晌,才开口,声音放得极平。“今日白日里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墨云岫斜他一眼。“贵妃娘娘素来就是这个脾气。”他顿了顿,眼睛仍看着月,“她说什么,听过便罢,切莫当真,也别往心里去。”墨云岫一时没作声,低头晃了晃碗里的酒,忽地打了个响亮的嗝,酒气冲上来,声音也跟着尖了。“可她凭什么骂我?”她把碗往膝上一搁,偏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我又没惹她。她却单单冲着我一个人来,你说,这是什么道理?”李翊端碗的手停了停。夜色里,他沉默了一歇,才把那碗酒放下,转过脸来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这事,是我的缘故。”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连那点惯常的疏淡都收了去。“先前九公主瞧上了秦洋,是我在暗处做了些手脚,叫秦家把亲事回绝了。想来便是这一层,碍了贵妃娘娘的眼,她记在心里,今日才借着酒意,在你身上讨回去。”他顿住,看着她,认认真真道,“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墨云岫却没有看他。她低头看着碗里那点晃动的酒,眸子一点一点暗了下去。方才对着月亮骂人的那股利落劲儿,此刻全收了,人也静了。过了半晌,她把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才平平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知道咱俩新婚后,有过约法三章吧。”李翊端着碗的动作,顿了一顿。“人前当好夫妻,私底下各过各的。”墨云岫替他往下说,“你的事我不问,我的事你不管。这是当日说好的,白纸黑字,谁也别赖。”她把碗搁回膝上,终于偏过头来看他,眼神冷冷的,却出奇地平静。“既这么着,你的事,凭什么要连累到我头上?”李翊一时没有答话。夜风从檐角穿过来,掀了掀他肩上的衣料。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找出话来驳。她说得在理,这事本与她无关,是他自己在暗处下的棋,落子的时候没算着她,收局的时候却把她搁在了台面上。她这一问,问得他无话可应。两个人都沉默了。四下只剩虫声,一声接着一声。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可坐在这屋顶上的,不过是两个被一纸婚书拴在一处的陌路人罢了。什么夫妻同心、什么琴瑟和鸣,白日里在旁人面前演得那样像,此刻隔着半尺的距离,却连话都接不上一句。半晌,他垂下眼,把碗里最后一口酒饮尽了。“是我错了。”他说,“对不住。”墨云岫没应声。他握着那只空碗,看了会儿月亮,忽地像卸下什么似的,声音低了些,也松了些。“你我二人,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他坦然道,“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我自己选的。是有人在后头推着,一步一步,推到今天。北曜要一个十年安宁,云阳要一个边关安稳,一拍即合,各取所需。这桩联姻换来的,就是十年不战。”这话说得实在,实在到没什么可辩的。“我知道。”墨云岫竟也答得爽快,大大方方地认了,“我也不喜欢你。你我也没什么夫妻之实,你睡你的西院,我住我的东院,清清楚楚。联姻罢了,又不是什么青梅竹马、故剑情深。你那些话,不必拿来哄我,我也不稀罕听。”她说着,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李翊也抬手喝了几口,放下碗,接着往下说,语气仍是那样平,却字字清楚。“话说到这儿,我就再说明白些。”他看着月亮,不看她,“关起门来,你我各不相干。可出了这扇门,咱们必须是一条心。你我代表的都是燕王府,我护着你,不是护你这个人,是护王府的脸面。今日替你出头,也是这个道理。贵妃当着满院子的人折辱你,就是折辱燕王府。我若不还她一嘴,往后这府里的脸面,还怎么立在京里?”墨云岫“哦”了一声,端着碗,慢悠悠地点了下头。“这个我懂。”她说,“凡是对外的体面,与外头人打交道的事,我自然会配合你。该演夫妻的时候,我不含糊。这点数,我还是有的。”她说完,又灌了一口酒,辣劲儿冲上来,眯了眯眼,抬头去看那轮月亮,一时没再说话。李翊看着她,也没再说。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人捧一只碗,各看各的月亮。夜风一遍一遍地吹过屋脊,把檐下那几串风铃吹得叮叮响,檐角的影子在绿瓦上轻轻挪动。第七十八章 天香楼、合欢宗五月仲夏,天一日热过一日。晌午刚到,日头毒辣辣地泼洒下来,照得街面的青石板泛起白光。各家铺子早早支起遮阳的棚子,一溜儿沿街铺开,像一片片灰扑扑的蘑菇。卖伞的小贩挤在巷口吆喝,嗓子被暑气烘得又干又哑。这样的天气,京里的公子小姐们都懒得迈出家门,宁可窝在自家厅堂里摇着扇子、吃着冰碗,谁也不肯上街讨这份苦头。青琼阁里,却正是热闹的时候。三楼那间从不待客的雅阁,窗户半开着一道缝隙。帘子是薄纱所做,风一经过便轻轻鼓起,随后又缓缓落回去。薄纱之后,一阵一阵的呻吟从窗缝里漏泄出来,压得极低,到底压不严实。李瑜站立在窗前,两只手扣住洛春水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抵靠在窗棂上面。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纱衫早已褪到肘弯,松松垮垮地挂在臂膀上。光洁的后背弓起一道浅浅的弧度,肩胛骨随着每一下冲撞轻轻颤动。臀肉被撞击得一浪一浪地涌动,雪白的皮肉上面泛开浅浅的波纹,红了一大片。胸前那两团也跟着摇晃,摇晃得没了章法,乳尖蹭着窗纱,磨出一小片潮红的湿痕。洛春水咬住下唇,喉咙里那点声音仍旧漏了出来。李瑜一手掐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胯下那物在她体内缓缓深入,缓缓抽出。穴口被撑得圆圈一般,嫩肉随着那根东西的进出翻卷,湿淋淋地牵出一线亮光,再一寸一寸地送还原处。囊袋拍打在她的臀尖上面,啪啪,一声声沉闷地落在满室的寂静里面。“殿下慢一些……”洛春水被他抵靠在窗上,站都站立不稳,膝盖发软,声音又细又碎,“楼下……楼下听得见。”李瑜没有答话,只把腰身沉了下去,顶入得更深了几分。这一顶,正戳在她体内最柔软的一处,洛春水的腰肢猛地弓起,短促地叫唤了一声,慌忙咬住袖口,把余下那声吞咽了回去。窗外是白天,是过路的车马,是脚夫的吆喝,隔着一层薄纱。她害怕,偏又绵软,身子一面收缩,一面又往后送迎,把屁股往他的掌心里贴靠。李瑜勾住她的腰肢,就着这个姿势,缓缓抽送了百十来下。起初还算迟缓,一下是一下,清清楚楚;渐渐便急促起来,又重又密,撞击得那面窗棂轻轻作响。洛春水两只手撑在窗台上面,指节抠住木框,指甲都泛了白。她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媚得能滴出汁水,鬓边一支银簪早已松了半截,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面,嗔怪了一声:“殿下好久不来,倒叫奴家添了心病。”李瑜这才低头堵住她的嘴,吮吸着那两片温软的嘴唇,腰下反倒狠了几分,从鼻孔里哼出一句:“这不来看你了,春水。”春水被他这声呼唤得浑身绵软,索性将身子往后迎凑,一寸一寸去套那根东西。里面早已湿透,每一下都带出黏腻的水声,咕叽咕叽地响,夹杂着两个人的喘息。淫水顺着她的大腿根部往下流淌,在窗台下面的砖地上洇出一小滩湿印。李瑜抽送了几十下,忽然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洛春水仰面靠上窗棂,两腿被他一左一右架到臂弯里面,那处便毫无遮拦地朝向了他。穴口还泛着方才带出的白沫,一开一合地翕动。他扶着那根硬得发烫的东西,龟头抵住她的穴口磨了两圈,蹭得她直打哆嗦,这才一挺腰,整根贯入。“啊……”洛春水仰起头颅,嗓子眼里拉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她伸手环住李瑜的脖颈,两条腿圈在他的腰上,脚尖绷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李瑜俯下身躯,含住她一只乳头,舌尖绕着那粒硬硬的乳尖打转,牙齿轻轻咬住往外扯了一扯。洛春水啊了一声,腰肢猛地往上拱起,那根东西在她体内又深入了几分。这一回,他不再迟缓,一下一下地凿击,每一下都闯到最深处。她的臀肉贴住他的耻骨,撞上去时软软陷进去一片,抽出来又弹回来。她仰着的脸泛着潮红,眼角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露出一点,随着撞击一晃一晃。她嘴里含混不清地告着饶,腰肢却诚实地往上迎凑,穴里的软肉一层层绞上来,绞得李瑜也闷哼了一声,动作越发狠厉了。如此往复,不知多少回。两人从窗前折腾到案上,又从案上回到窗前。楼下的骰子声隐隐传上来,楼上是高过一声的喘息。日头从正午一点点偏西,整整一个时辰,屋里才渐渐安静下来。李瑜最后闷哼一声,将整根东西狠狠顶入到最里面,一股一股地灌了进去。滚烫的精水冲在她的花心,洛春水浑身一颤,脚尖猛地绷直,跟着泄了出来。穴里一阵一阵地紧缩,绞住他那根东西不放,好半晌才松弛下来。她瘫靠在窗棂上面,胸口起伏着,两条腿还在轻轻颤抖。李瑜退出时,穴口一时合不拢,白浊的精水混合着淫水,顺着她大腿内侧缓缓淌下来,在砖地上添了一小片湿痕。歇息了片刻,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楼下厅里,几个姑娘正围坐在紫檀桌旁嗑着瓜子。今日晌午没有什么散客,屋里清静得很,姑娘们乐得偷闲,掷骰子解闷。规矩是早定下的:输了的,得取一支角先生自行解衣,当着众人的面,弄到自己泄了方才作罢。两人下了楼,姑娘们眼角瞥见,忙忙收了骰子起身相迎,一个个抿着嘴笑,拿眼去瞧洛春水:“妈妈今儿春风得意,气色好得能掐出水来。”洛春水也不恼怒,笑骂一句“贫嘴”,理了理鬓发,转身往后面账房去了。李瑜歪在桌边的一张圈椅里面,随手捡起那几枚骰子,在掌心掂了掂,就着姑娘们的兴致玩起来。他今日手气实在不差,连掷几把,把把通吃。桌上的赌注本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不过图个乐子,输了的照旧解衣。几把下来,桌边几个头牌脸都红了。头一个输的是个小巧的,唤作红药的姑娘。她红了脸,啐了一口,到底架不住众人起哄,慢吞吞褪下上身的衫子,露出一对瓷白的小乳,又褪下亵裤。她怯生生的,背过身躯,取过那支角先生,先在穴口蹭了一蹭,才一点点往里面送。才进入半截,她便皱起眉头,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只把那物件往前顶弄,顶弄了十几下,腰肢就软了,双腿也夹紧了,水声渐渐大起来。众人笑她,她急得脸更红,手却停不下来,到底当着满桌人的面泄了一回,瘫在椅子上面直喘气。第二个是个丰腴的,叫软奴,素来是个不脸红的。她输了也不推辞,笑盈盈地自己解开衣裳,把两团大乳往外一挺,叉开双腿坐在椅子上面,那角先生便直挺挺立在桌案上面。她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扶着那物件,缓缓坐了下去,整个没入,腰肢便一圈圈地摇晃起来。她弄得不急不躁,像是做惯了的,嘴里还低声哼着曲儿,哼着哼着调子就乱了,只剩断断续续的娇吟。她忍得长久,摇了好一会儿,直到两条腿都颤抖了,才泄了出来,汁水顺着椅面淌了一线。第三个是个生手,新到不久,唤作小怜,输了两回,脸早已红透。她一个人弄了半天,总差着一点,急得直掉眼泪。软奴看不过去,凑了过去,从后面一手搂住她的腰肢,一手替她扶住那物件,替她缓缓抽送;红药也挪了过来,低下头去,含住她胸前那一点。小怜被两个人前后夹着,先是僵着,接着便绵软了,没支撑几下就哭叫出声,一股水喷溅出来,溅在软奴的手背上面。满堂的姑娘笑得直打跌,瓜子壳落了一地,谁也没有去扫。李瑜看得兴起,却不真动什么心思。他半阖着眼睛,手指沿着杯口缓缓地转,眼底那点笑意底下,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算计。这般慵懒放肆的做派,正是他要给人看的。青琼阁对他而言,从来不只是寻欢的去处。闹过一阵,姑娘们各自散了。小怜被软奴推了出去,红着眼眶,取过一柄琵琶,坐在李瑜对面的矮凳上面,替他奏曲。桑木琵琶被日头晒得开裂,弦声却是清亮,一曲《清平调》弹得断断续续,倒有几分初学者的细致。李瑜歪在圈椅里面,半眯着眼睛,听着那弦声一下一下地拨在耳中。窗外的蝉声一阵高过一阵,案上的茶烟慢慢散尽,日头顺着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靴尖上面,晃得人眼皮发沉。他当真听得犯困,头一点一点地往下磕,眼看就要睡熟过去。就在这时,门外脚步急急地响了起来。一个小厮一路小跑进来,到了门口,猛地收住脚,垂手立在槛外,大气也不敢出,只拿眼去瞟里头的齐王。小怜瞧见他的神色,琵琶便停了,一指按住还颤着的弦。半睡半醒的李瑜觉出不对,睁开眼来,目光越过小怜,落在门边那小厮身上,声音低而缓:“什么事?”小厮闪身进来,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几句。李瑜脸上并没有多少变化,只“嗯”了一声,先前那点慵懒懒散便一寸一寸褪尽,眉眼间又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来,早有几个伺候的丫鬟围拢过来,替他理平衣襟,系好腰带,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尘埃。他一面由着她们摆布,一面自顾自地走到桌边,从袖中取出一把钱票,啪地压在桌上。临出门,他忽然回身,对着满屋的姑娘招了招手。红药、软奴、小怜几个会意,一个个凑了过来,他一人唇上亲了一记,从最大的软奴到最小的红药,不偏不倚,一记不落。“拿去,押你们的注。”他抛下这句,也不回头,跟着那小厮一路出门去了。出了青琼阁,日头已经偏西。车马早候在门外,李瑜上了车,径往城西的天香楼去。天香楼是京里数一数二的高楼,足有七层,飞檐层层叠叠,翘角上挂着铜铃,风一动便叮当作响。李瑜一路直上第七层。梯子尽处是一间临河的雅间,窗子大开着,正对着护城河。河面上水光粼粼,一队纤夫赤着上身,弓着背,在岸边的纤道上一步一步往前挪,号子声被水声盖了大半,断断续续地传上来。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位衣着暴露的女子,一身桃红的薄纱,衣料少得可怜,遮住的还不如露出来的多。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混着另一种更甜更腻的气味,甜得发腻,一进门就往人鼻子里钻。她半倚着窗棂,侧着身子,看护城河上的纤夫看得入神,脊背倚出一段慵懒的弧形。她生得极艳,眉目妩媚,媚中有劲。奇的是她周身真气流转,隐隐有细纹般的微光在皮肤底下浮动,随着她的一呼一吸明灭不定,寻常人看不真切,李瑜却看得清清楚楚。李瑜解了外袍,在对面坐下,执壶斟了两杯酒,推了一杯过去,开口道:“不知哪股风,把花宗主吹到京都来了。”那女子这才回过头来。她便是合欢宗的宗主,花竹茹。合欢宗明面上是江湖上的方外门派,暗地却握有天下四成的青楼生意。这京里,少说也有七八处楼子,是她的地盘。李瑜手上那些见不得光的进项,与她手里的营生,恰是同行冤家。两个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花竹茹回过头,眯着眼睛,笑盈盈地道:“齐王殿下,近来生意如何?听说你在科举那一阵子,赚得盆满钵满,真叫小妇人羡慕。”李瑜摆了摆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淡然:“都是些小本买卖,不亏也不赚。”花竹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股子恰到好处的娇媚,听着却半点不软:“殿下,咱们两个就都别绕弯子了,绕来绕去,累得慌。”她收了笑,指尖在杯沿上面敲了一下,“今日请你来,是知会你一声——我的楼子,要降价了。”李瑜夹了一箸红烧鱼,慢慢地吃,淡淡道:“怎么,想赚穷人的钱去了?”花竹茹饮酒,动作优雅,杯沿都不沾唇,不紧不慢地回应:“我门下弟子,练功急需男人的阳精。若不降价,价高,人来得就少,从哪里去寻这许多阳精?人来得多,我的弟子练功才快。”她把话说得坦荡,仿佛在说自家铺子进了什么货,“所以,殿下莫怪。”李瑜放下箸,抬起眼来:“所以你今日是来通知本王的?不是与本王商议的?”话音刚落,花竹茹便觉出面前这男人身上透出来的冷意。那冷意不带半分火气,却像一层薄冰覆在骨头上,一寸一寸往人心里渗。论武功,她是五品宗师,他连宗师的门槛都没摸到,若真动手,她杀他易如反掌。可对面坐着的,是当朝四皇子。所以她心里有气,也拿他没有办法。何况动手从来都是最下等的法子,生意场上要顾念的太多——他背后那座庙,她背后那些徒子徒孙,哪一样都比一时意气重。她脸上笑意不减,忽然把身子往前一倾,将一对雪白的乳肉搁在桌沿上面,堆作一处,摆出一副柔弱模样,眉眼间却仍旧媚着,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开始哭穷:“殿下瞧小妇人一个大女子,撑得起这么大的家业吗?这一摊子人,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银子?如今世道难做,生意人苦啊。殿下是男子汉,总不好见着人难过,还要来趁火打劫吧?”李瑜垂下眼睛,盯着她堆在桌上的那一对看了半晌。他看得很仔细,从起伏的轮廓一路看到顶端,目光一寸一寸地挪过去,却没有半分色欲。那样子,倒像是在看一杆秤、一册账、一件与他己身毫不相干的器物。第七十九章 青楼改制天香楼的事,过后没人再提。花竹茹的楼子要降价,李瑜没答应,也没回绝,只撂下一句“容本王想想”,起身就走。花竹茹倚着窗棂,看他的背影一级一级下了楼,指尖在杯沿上磨了半晌,终究没拦。她心里明白,这男人欠谁的账,从不急着还。他要的哪是这一桩买卖的输赢,是往后这些年,这杆秤的秤砣攥在谁手里。暑气没退,反倒一天重过一天。西山下有一片竹林,林子里藏着一处汤泉。泉水是活的,色微碧,终日冒着白气。早年是位藩王的别业,藩王犯了事,园子便辗转到了江南一家商号名下。东家是谁,外头说不上来,京城里做青楼营生的几位妈妈却都门儿清——那是齐王的产业。这一日晌午,园门早早关了。池子砌得不小,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池边错落摆着几张矮几,几上是瓜果酒水,另有几个青瓷碟盛着蜜饯。水里泡着五六个人,年纪都不轻了,身子却养得白净,只露出肩膀以上,蒸汽把鬓发熏得湿透,贴在额角。这几个,都是京里有分量的老鸨。上首坐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夫家姓柳,行里叫她柳三娘,管着城南怡红楼。她身量大,泡在水里也压得住场子,一双眼睛在雾气里照样精亮。挨着她的是万春堂的白妈妈,年纪轻些,生得细眉细眼,嘴角总含着一点笑,最会看风色。再过去是醉仙楼的崔九娘,丰腴,皮肉白得发亮,泡在碧水里像一块刚剥出来的藕。剩下两三个也各有名号,都是这行当里叫得响的人物。池子正中水最深的地方,坐着李瑜。他上身敞着,一条胳膊搭在石沿上,斜斜靠着,水里那条亵裤的带子松垮垮地垂着,也不管。他阖着眼,像是极受用这池水的暖,嘴角挂着一点懒散的弧度,倒真像个只顾享乐的纨绔。“殿下。”柳三娘先开口,一面说话,一面往他那边挪了挪身子,水面抖开两道波纹,“奴家几个今日来,不是单为泡泉。是来求殿下做主的。”李瑜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殿下还不知道呢。”白妈妈接上话,声音软软的,透着一股子委屈,“这半个月,京里几家楼子联起手来降价。原先一桌席面的价,如今拦腰砍去一半;过夜的银子,也压得低。价压到这个份上,客人自然都往那边去了。奴家的楼子这两日冷清得能听见回声。”崔九娘也凑近了些,两手撑在池底的石阶上,胸前一对在水里沉沉浮浮,语气里带着火:“降价还罢了,他们还有更不要脸的——白送姑娘的初夜。殿下您听听,白送!这一送,把行里的规矩都送没了。往后谁家的姑娘还值钱?奴家几个熬了这些年,好容易把姑娘们的身价抬起来,就叫他这么一嗓子,全砸了。”说着,眼圈就红了,抬袖抹眼,也分不清那眼角湿的是泉水还是泪。柳三娘跟着叹一口气,把话往实处引:“殿下,这行的规矩,是几代人堆起来的。价有价的行市,身价有身价的讲究,谁先破了这一层,往后就没有回头路。那几个降价的,背后也有人撑腰,不然不敢这么胡来。奴家几个想来想去,也就殿下压得住这局面。求殿下替奴家几个做一回主。”池里其余几个也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一个个往李瑜身边凑,把他团团围住。水汽腾腾,几具白净的身子在他四周晃,凑得近了,胸前那两团便随着动作在水里一荡一荡,有的沉下去,有的浮起来,白得晃眼。李瑜那只搭在石沿上的手被挤得没了地方放,索性落下来,随手搁在最近的一对上面。那是白妈妈的。他掌心里那团软肉被托住,指尖一收,轻轻揉了两把。白妈妈“唔”了一声,也不躲,反倒把腰弯得更低,往他掌心里送。李瑜神色半点没变,揉得漫不经心,像手里握着一团和面用的白面。他另一只手也不闲,伸到另一边勾住崔九娘一只,指缝里掐着那粒尖儿,慢慢地碾。“急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压过了满池水声,“一嗓子把价喊下去,那是蠢人的本事。降下去的价,总有一天要涨回来;涨回来了,客人跑得比来时还快。会做买卖的,从不跟价钱争高低。”几位妈妈面面相觑,一时没听懂。李瑜把左右两手里的软肉各捏了一捏,像是掂了掂分量,这才把眼睁开一条缝,把这一圈白花花的胸脯都扫了一遍。眼底浮起一点笑,那笑里满不当回事的快意。“你们几个坐稳了。”他道,“今儿起,本王替你们改一改这青楼的规矩。”众人闻言,都直起了身子。洛春水便在这时靠过来。她方才一直在池边替众人斟酒,衣襟半解,月白的衫子湿了一半,贴在身上,勒出一截细腰。听见这话,她端着酒盏,踩着石阶下水,往李瑜这边挪。才挪到近前,李瑜一伸手便捉住她手腕,不由分说往怀里一带。洛春水一个踉跄,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手里的酒盏脱了手,泼出半盏,落回池中。她还没开口,李瑜已将她身子翻过去,让她背对众人趴在池边浅阶上,双腿分开,水里那条薄裤一把褪到膝弯。她身子养得再好,这儿终究是白昼,身边还坐着五位同行妈妈,一颗心登时悬了起来。“殿下……”她低声叫了一嗓子,还想回身。李瑜已扶住底下那根硬起来的东西,一手拨开她的股缝,露出中间那处。那处早浸在温水里,湿漉漉地翕动着。他抵住穴口,蹭了两下,径直挺腰贯入。洛春水闷哼一声,脊背绷紧。温水自四面涌来,那根东西一进去,把水挤得往里头灌,又胀又烫,与平日里的滋味全然不同。她咬着牙,十指抠住池边的石缝,声音里碎成一片:“殿下……何出此言?”李瑜扣住她的腰,缓缓抽送起来。水波随着每一下进退,在两人四周一圈一圈荡开。他动作不急,一下是一下,话也跟这动作一般慢。“青楼这买卖,”他道,“最急不得。急功近利,赚的是一时的钱;把根扎稳了,才留得住人。你们几个只瞧见人家降价,客人都跑了,心里发慌,是不是?”洛春水咬着嘴唇,点头。“可你们想过没有?”他顶进去一分,深了些,“客人今日图便宜,明日还有更便宜的。价钱这东西,填不满。你今日降一分,明日就得降两分,降到最后,连本钱都保不住。花钱的,总想花得值;做买卖的,总想做得久。你们几家楼子,该想想怎么变通。”他略抽出来,又送回去,把洛春水送得脚趾都蜷了。她额上沁出细汗,湿发贴在颊边,一面被他送着,一面偏头去听,听一句,眉头便松开一分。“世道变了,法子就得跟着变。”李瑜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与人论一道策题,“守着老规矩不动,那不叫稳,那叫等死。”这话入耳,池中几位妈妈都是明白人。柳三娘最先回过味,与白妈妈对了个眼色——齐王又在吊着了。她们几个伺候这行的,什么话没听过,也知道齐王说话,素来让人自己去猜。于是几人齐齐开口,声音里都带了求教的意思:“奴家几个愚钝,还请殿下赐教。”李瑜低头,就着洛春水回过来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记,又慢慢碾过去,这才直起身,把话一层一层铺开。腰下不停,一下一下暖着洛春水,口里的话却已经清楚。“头一件,”他道,“先涨,后降。”几位妈妈都是一怔。“把招牌上的价,明明白白涨上去,涨得叫客人都看见。”他缓缓道,“隔些时日,再推个优惠,把价降到比从前略低的地方。这一涨一降,客人的眼睛都盯着降下来的那一截,心里就觉着捡了便宜。同样的银子,白贴顶招牌,没人念你好;先抬后压,念你好的人能排到街口去。”白妈妈听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拍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妙啊殿下这一手——同样的银子,还倒赚个名声。”“第二件。”李瑜不理她的奉承,接着往下说,“往后,不许做逼良为娼的营生。姑娘挂牌,都得立契,白纸黑字写明白,一式三份:姑娘手里一份,楼子里存一份,余下一份,送到本王这里来。谁家姑娘身价几何,卖的是什么,赎身要多少,都写进去。多少人被强买强卖,跳了河的、上了吊的,出了人命,事闹大了,你们几家谁跑得了干系?往后有本王替你们把着这一道,真出了事,也好有个说头。”这话说得重,池子里静了一瞬。崔九娘低下头,不敢接。“第三件。”他继续道,“各家馆里,都养一个坐馆的大夫。姑娘来了葵水,身子不爽,或是头疼脑热,自去后堂问药,不必硬撑着接客。那大夫还得坐在顶显眼的地方,一进门就看得见。客人看在眼里,自己就明白——这楼子里的姑娘,都是干干净净、健健康康的。花钱的主儿最怕这个,你把这层放心给他,他掏银子也掏得痛快。”说到这儿,他停下,把腰重重往下一沉,送了七八下有力的。洛春水再也忍不住,一声长长的哼吟从齿缝里溢出来。他扶住她肩头,让她伏稳了,才又续上话。“末一件,也最要紧。”他道,“每个姑娘,都该有一份底钱,按月发,纵使人来人往,接不着大客,也不至于饿肚子。其余挣多挣少,各凭本事。到年底,再照十三个月的底钱分一份赏银下来。”“十三个月?”柳三娘喃喃了一声,把这三个字掂了又掂。“稳住姑娘们的心,比什么都强。”李瑜道,“姑娘们日子过得稳,心才定得下。心定了,才肯替你卖力。你们一个个光想客人从哪儿来,不想姑娘打哪儿留。姑娘留不住,客人再多,也是替旁人养着的。”几位妈妈听了,齐齐点头,觉得这话在理。可柳三娘到底做过几十年生意,眼珠一转,便把顶要紧的一节挑了出来:“殿下说的,奴家们都服。只是……殿下方才讲,各位妈妈抽的水要压一压,让出一份,分给那些出挑的姑娘。这一让,是让到奴家们头上来的,那奴家们又吃什么呢?”崔九娘一听,也急了,跟着道:“是啊殿下,奴家几个把姑娘们伺候好了,自己总不能喝西北风去。这楼子一砖一瓦,哪一处不是银子堆起来的?”李瑜正说到紧要处,忽觉腰间一紧,闷哼一声,将那根东西深深抵住,一耸身,全数泄了出来,滚烫地灌在洛春水身子里。洛春水浑身一颤,脚趾绷得笔直,趴在石阶上,好半晌没动弹。李瑜退出来,随手扯过池边一方帕子,在胯下擦了一擦,扔到一边,这才慢条斯理地看向那两个叫苦的妈妈,唇角一挑。“你们少的那一份,”他道,“本王替你们补上就是了。”池子里一下子又静了。几个妈妈对视一眼,先没回过神,随即都回过味来。齐王这是要往她们的楼子里投钱。他亲手补这个窟窿,往后的账,自然也就有一本要记到他名下去。这买卖能不能长久,成不成气候,说到底还得靠他这座靠山。想到这儿,众人心里那点盘算,就跟池子里的水汽一般,慢慢沉下去了。“殿下仁厚。”柳三娘先回过神,冲他福了一福,水花溅了满身,脸上却堆起实实在在的笑。其余几位也纷纷应和,一个个笑逐颜开,先前那点哭穷诉苦的委屈,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有的凑过来替李瑜捏肩捶背,有的往他手里塞果脯,池子里一时又热闹起来,水声笑声搅成一团。唯有洛春水,还趴在石阶上,双腿发软,鬓发散乱,腰肢一阵一阵打颤。她趴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回头去看李瑜。那眼底的水光里,有几分媚。李瑜却不看她,枕着石沿,半阖着眼,任那几个妈妈在耳边奉承,慢悠悠地道了一句:“规矩立下了,就看往后谁守得住。守得住的,本王自然亏待不了他;守不住的……”第八十章 哑女多娇,引得文人竞折腰(1)降价的风声,三天里就传遍了京城。花竹茹的楼子先挂出牌子,一桌席面减三成,过夜银子差不多砍了一半,隔三差五还放一回彩头。消息长了脚,从东市跑到西市,从城南钻进城北。那些从前只敢在楼底下蹭一蹭的闲散公子、落第书生、衙门里跑腿的小吏,忽然都抖起来了,三五成群地往楼上涌。楼里的姑娘也不再守着几张熟脸,见谁都添三分笑。那些穷书生头一回有人唤他一声“公子”,骨头都轻了二两,回去的路上还在咂摸,觉得这趟钱花得值。天香楼里,柳三娘来见李瑜,脸色不大好看。“殿下,”她捏着帕子,坐在下首,“春雨楼那边,价钱还往下压。原先留着一层脸面,如今是往泥里踩了。客人不分贵贱,进门就是客,行里的分量全给拉下去。奴家那楼子这两日冷清得很,账房先生都快睡着了。”李瑜正临一幅字,笔没停,眼皮也没抬:“她压她的。”柳三娘一怔:“殿下前回交代的章程,奴家都记着呢。”“记着就成。”李瑜搁下笔,把字提起来吹了吹,“别跟她比价钱。你走你的,她走她的,井水不犯河水的两桩买卖。她那头迎的是兜里揣几百文的主儿,你这头迎的是揣几百两的。压根不是一路人,你慌什么。”柳三娘话到嘴边没转过来,只觉得有理,又说不出哪儿有理,应一声,退了出去。她前脚走,李瑜后脚就叫人备车。没去天香楼,也没去青琼阁,径直往城西一条僻静巷子里去。巷子深处有座不大的院子,门脸平常,里头收拾得齐整。这是姑母李寒霜名下的楼子,唤作静云轩,平日不声张,来的都是看字画、听琴、下棋的雅客,不点花酒,也不留姑娘过夜,收的却是行里顶高的那一档银子。李寒霜不大管这些营生,一年到头只收一份份例,楼子里的事,都是李瑜替她张罗。今日李瑜来,也没多说,只把管事叫来交代了几句:院子再拾掇得清雅些,琴师棋师各添两位,姑娘往后不许强揽熟客,先学诗书、茶道、女红,学不出来的,趁早往外挪。管事一条条都应下了。出了静云轩,李瑜坐在车上,帘子垂着,心里拨了一遍算盘。花竹茹往人多处去,薄利多销,图个快;柳三娘往高处走,稳住那批不差钱的老客;静云轩留着日后撑门面。两头他都没说要跟花竹茹争高下,暗里都记着数——年底一盘,谁的路子走得长。这本账,他连洛春水都没提。回到齐王府,日头偏西了。他刚在后堂坐下,菡萏端着茶进来,搁在案角。她今日穿件杏色褙子,眉眼间有点迟疑,站着没走。“殿下。”她把话在舌尖上掂了掂,“上回您给雪舞姐姐做的那匹料子,送来了。”李瑜端茶的手一顿,看住她。“奴婢替您送过去了,搁她房里了。”李瑜嗯一声,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菡萏退到一旁挑帘子,看他背影穿过回廊往西跨院去,嘴角那点笑没敢露出来。雪舞住在西跨院顶里头那间,挨着后门,也靠着巡夜的更房。做护卫的,图个动静快。屋子不大,一床一柜一桌,墙上挂着她那把哑黑的窄刀,再没别的。旁人屋里总有几样钗环脂粉,她这里一样没有。李瑜进去时,她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盏油灯擦刀。听见脚步,她抬头,见是他,起身行礼,动作利落,没半点女儿家的扭捏。案上搁着那匹料子,月白的,料子好,是前回李瑜从南边商队手里特意留下的。菡萏叠得齐整,边上还压着缕丝线,预备裁衣用的。李瑜在桌边坐下,把料子抖开,月白软缎在灯下泛着光。他朝雪舞比划两下——那意思不必谁解释,是叫她过来试试。雪舞迟疑一瞬,还是走过来,立在他跟前。她比他矮小半个头,人瘦,一身黑衣穿着空落落的。李瑜把料子搭她肩上,量了长短,又比了比肩宽,手指顺着她肩膀滑下来,理了理领口那道松边的褶子。“瘦了。”他忽然说。雪舞摇头,意思是没瘦,是料子好的缘故。李瑜却知道不是。这五年,她跟着他,风里雨里,刀口上过日子,哪一回都没让她歇过。前些日子剿城东一伙绑票的,她替他挡了一刀,肩上那道伤,到现在还缠着布。这几日她歇着,是他头一回开口给她批的假。她这样的人闲不住,一闲下来,反倒更清减。他伸手,在她肩上虚虚按了按,隔着衣料,那处旧伤在哪,他记得清清楚楚。雪舞身子动了动,明白他的意思,摇头比划,已经好了。李瑜收回手,坐回桌边,看着那匹料子,半晌,又开口:“雪舞。”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有桩差事给你。”雪舞歪头,一眨不眨地盯住他,比方才擦刀时专注十倍。她不会说话,可这双眼睛,比谁的嘴都亮。“京城新开了家春雨楼。”李瑜说,“生意做得不错。新楼落成,请了有名的舞姬坐镇,这几日热闹。你去一趟。”他停了停,看她听明白没有。雪舞点头。“不是叫你去逛楼子。”李瑜说,“他们那位大东家,是合欢宗的海棠花使,唤作步点点。江南扬州人,三品宗师,刚升的大段。你去瞧瞧他们怎么个运作法子,背后还有什么名堂。七日为期,摸清了就回。”雪舞听罢,抬手比划几下。意思是:要她做什么。李瑜看懂了:“你想想,一个哑巴,怎么进人家楼子。”雪舞略一思索,手指一动,比了一个字:奴。李瑜笑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张薄纸,展开,上头墨迹未干,是她备下的假身份——一个江南买来的哑女,卖身契上写着几两银子,来路清白,查不出毛病。“都备好了。”他把纸递过去,“过两日春雨楼门口招人,你自去应。身份是这个,名儿也换了,唤作阿棠。”雪舞接过纸,逐字看过,点头收进袖子里。李瑜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递过去。是只口哨,乌木的,小巧,哨身上雕着云纹,坠着流苏,比寻常信哨精致些。“步点点三品宗师。”李瑜说,“比你差些,可也别大意。合欢宗的功夫路子野,专走阴柔下三路,沾上就麻烦。真遇上凶险,你就吹这个,我一听着声儿,就带豹卫(私军)过来。”雪舞把那口哨攥在手心,乌木的棱角硌着指腹。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李瑜看着她这副神情,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她头发是软的,比看着要软。雪舞被这一下摸得一愣,还没顾上躲,李瑜的手指已经滑下来,托起她下巴往上一抬。她仰起脸,灯影在脸上晃了晃。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那唇是凉的,带着方才擦刀留下的一点冷意。雪舞身子一僵,双手抬起来抵在他胸前,想挣。偏这时候,帘子一动。菡萏端着新添的一碟果子进来,一脚踏进门里,正撞见这一屋子光景。她脚下顿住,那碟果子差点脱手,白瓷在指间晃了两晃,响了一声。她脸一红,讪讪堆起个笑,抱着碟子往后退半步,缩回帘外,压着嗓子丢下一句:“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瞧见。”话没落,脚步已经急急地远了。李瑜眼角扫过帘子晃的方向,没什么表情。怀里雪舞趁着这一瞥,身子一拧挣开半边。他不放,手一收扣住她后颈,把人又拉回来,唇重新覆上去,比方才那下更沉。雪舞撑在他胸前那只手,僵了片刻,慢慢地,松了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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