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种:没有男人的村子,却要我每月找男人】(10-22) 作者:月城玄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0-13 3:15 已读59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科幻

【月种:没有男人的村子,却要我每月找男人】(10-22)

作者:月城玄

标签:#奇幻 #重口 #无绿 #灵异 #剧情 #异种族 #强奸 #悬疑 #暗黑 #触手 #适合女生

  第10章 男人不是解药

  黑镜里那只眼睛消失后,美子的手在半空停了数秒,最后缓缓收回。

  【别碰它。】她说。

  弥久仍站在祭坛旁边。

  刚才那场异变像抽走了她身体里大部分力气,双腿还有些发软。

  她顺着美子的视线看向地上的黑镜,镜面已经恢复成一片昏暗,只映出石室顶部跳动的烛火,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看到什么了?】

  美子避开问题,脱下外衣披到弥久肩上。

  直到这时,弥久才重新意识到自己身上几乎没有遮蔽。

  冷意贴着皮肤往上爬,她把衣服拉紧,视线又落回倒在地上的女祭司身上。

  女人仍然昏迷,腰腹那道淡淡的黑纹没有消失。

  【返纹到底是什么?】

  美子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短刀捡起,又看了一眼女祭司。

  【回去再说。】

  弥久没有动。

  【又是回去再说?】

  美子的动作停住。

  【这里不能待。】

  【为什么?】

  【因为她们很快会回来。】

  弥久转头看向石阶。

  刚才那些老人逃出去后,地下祭场一直安静得异常,连外面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不舒服,像整个村子都在等着什么。

  【她们还敢回来?】

  【她们从未见过刚才那种情况。】美子站起身,语速比平日更快,【如今她们无法判断你究竟是什么,这比确认你是月种宿主更麻烦。】

  弥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这次美子没有躲开。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美子隔了片刻,把短刀插回腰侧。

  【我知道我们今晚以前要离开雾取村。】

  弥久怔住。

  三天前,美子还一遍遍告诉她不能离开。现在却像恨不得立刻把她送出村子。

  【你再说一次。】

  【离开这里。】

  【三天前你说我不能走。】

  【那时候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美子看了一眼女祭司身上的返纹,又看向弥久手臂上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以往的宿主离开雾取村后都会失控。镇石、神社和山里的结界既防月兽,也压住宿主。可你现在……】

  话音停在这里。

  【我现在怎样?】

  美子嘴唇抿了一下。

  【你在反过来影响它。】

  弥久想起女祭司昏迷前说的那句话。

  ——她在吃月种。

  那几个字像卡在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先离开这里。】美子再次催促,【其他事路上说。】

  这一次,弥久没有再和她争。

  她们沿着石阶往上走。

  到了神社后方,外面的天色已经转暗。

  山雾比早上浓了很多,村里几处屋顶之间升起淡淡炊烟,却看不见一个人在路上走动。

  弥久裹紧身上的衣服。

  第一户房子的纸门在她经过时被迅速拉上。

  再往前,另一扇窗也关了。

  一路上没有人靠近她。

  却能感觉到无数视线藏在门后、窗缝和屋檐下面。

  以前那些目光是戒备。

  现在不一样。

  那是恐惧。

  弥久走到第三个路口时停了下来。

  一名小女孩原本蹲在门口玩石子,看见她后,立刻被屋里的女人一把抱走。木门关上之前,她听见那女人低声说了一句:

  【别看她。】

  弥久的脚步僵了一下。

  美子没有回头,只说:【走吧。】

  回到住处后,美子找出一套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又把弥久的行李箱从楼上拖下来。

  弥久看着她把几件随身物品胡乱塞进袋子。

  【你真的准备走?】

  【我已经决定了。】

  【你也走?】

  美子的手停住。

  【我跟你一起。】

  弥久靠在门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

  【你一个人出不去。】

  【你不是说离开雾取村以后更危险吗?】

  美子低着头继续整理行李。

  【现在留在这里更危险。】

  【对我,还是对村子?】

  这句话让美子的动作又停了一次。

  弥久已经知道答案。

  她走到桌边,把手机和充电线塞进包里。

  【先去找隼人。】

  美子骤然抬头。

  【不行。】

  【为什么?】

  【他不需要跟我们走。】

  【他昨晚帮了我。】

  【那是另外一回事。】

  弥久转过身。

  【你今天每句话都藏着秘密。】

  美子的神情有些疲惫。

  【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全部。】

  【那就先解释一件。】弥久盯着她,【那张照片里的男人,为什么一个接一个消失?】

  房间陷入沉寂,美子的眼神也变了。

  弥久心里的那点怀疑立刻沉了下去。

  【你知道。】

  【我只知道一部分。】

  【说。】

  美子把手里的衣服放下,走到桌边坐下。

  【村里一直有一个说法,男人可以压制月种。这件事没有骗你。】

  【然后呢?】

  【但每次压制都要付出代价。】

  弥久想到隼人。

  【什么代价?】

  美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月种会从男人身上夺走某种力量。】

  【拿走什么?】

  【不知道。】美子抬起头,【以前的人叫阳气,也有人说是寿命。我的家族留下来的记录里,只写过一句话——月种吃饱以后会安静。】

  弥久一时没有说话。

  男人可以压制月种;月种吃饱后会安静。两句话摆在一起,所代表的真相完全不同。

  【你昨天告诉我的不是这样。】

  【我知道。】

  【你说男人是解法。】

  【那确实能让你活过十五夜。】

  弥久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代价是那个男人死呢?】

  美子沉默以对,比任何答案都更糟。

  弥久抓起放在桌上的包。

  【去找隼人。】

  【弥久——】

  【我要知道他现在怎样。】

  她没有再给美子拒绝的机会。

  两人沿着村北的小路赶到旧诊疗所时,天已经暗了一半。

  诊疗所的门没有关。

  弥久刚踏进院子,心里便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昨日初次靠近时,月种会发热;今日却毫无动静,仿佛已不存在。

  【隼人?】

  屋里没有回应。

  弥久快步走进去。

  一楼的桌椅有些凌乱,墙上那些照片仍在,昨天看过的资料摊了一地。她正准备往楼上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隼人扶着墙走下来。

  他的脸色很差。

  【你怎么来了?】

  弥久立刻停住。

  【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他嘴上这么说,额头却有一层细汗。

  弥久走近两步。

  隼人下意识把衣服往下拉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明显。

  【你藏什么?】

  【没有。】

  【给我看。】

  隼人没有动。

  美子站在后面,脸色却已经变了。

  【隼人,把衣服掀起来。】

  他看了美子一眼。

  【你也知道?】

  【先让我看。】

  隼人过了几秒,最后把上衣往上拉。

  弥久的呼吸一下停住。

  靠近左侧腰腹的位置,有一条很淡的黑色细线。

  纹路不长,约莫半个手掌。

  和她最初出现月种时几乎一样。

  弥久下意识靠近了一步。

  距离缩短时,腹部深处泛起一丝热意。

  它与前几日的躁动不同,仅是几乎可以忽略的收缩;身体仍受到牵动,心跳加快,大腿根部隐隐发湿,呼吸也乱了半拍。

  她盯着那道淡黑色的细纹,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的触感:被填满时的饱胀、高潮时短暂的空白、以及事后月种安静下来的平静。

  那份平静曾让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办法。

  现在她知道,自己找到的所谓办法,其实是一场掠夺。

  【……别靠近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

  隼人抬起眼看她,没有动。

  弥久却先退了半步。

  手指在身侧收紧,强迫自己把那点生理性的渴望压回去。

  恐惧与自我厌恶同时涌上来——她竟然还会因为这个人身上的痕迹,而产生想再做一次的冲动。

  即使明知道,下一次可能会让他失去更多。

  【什么时候有的?】

  【今天下午。】

  隼人把衣服放下。

  【一开始只是有点热,后来照镜子才看到。】

  弥久转向美子。

  【这也是返纹?】

  【不是。】

  美子回答得很快。

  【那是什么?】

  她走近隼人,隔着一点距离看了看那道纹路。

  【返纹是月种受到反噬时留下的。这个更接近……】

  美子停住。

  【像什么?】

  【它记住他了。】

  隼人皱起眉。

  【谁记住我?】

  美子看向弥久。

  答案已经很清楚。

  弥久的手不自觉收紧。

  【因为昨晚?】

  【很可能。】

  隼人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毫无责怪,反而令弥久更加难受。

  【我不知道会这样。】

  第11章 雾取村正在关门

  【我知道。】

  【真的不知道。】

  【弥久。】隼人的语气很平静,【我没有说你知道。】

  弥久一时语塞。

  昨天晚上,她只是想让身体里那股躁动停下来。

  她还记得自己亲口告诉隼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如今那个选择却在另一个人身上留下了印记。

  【它会怎样?】

  这句话是问美子的。

  美子摇头。

  【不知道。】

  弥久有些想笑。

  又是这三个字。

  隼人倒没有发火,只走到桌边坐下。

  【你们突然过来,不会只是为了看这个吧?】

  美子看向窗外。

  【我们准备离开雾取村。】

  隼人愣了愣。

  【现在?】

  【今晚。】

  【不是一直不能走?】

  【情况变了。】

  隼人的目光转向弥久。

  【发生什么了?】

  弥久的视线落向墙上那张老照片:一名女人、四个男人,以及背面的旧历八月十五。

  她走过去,把照片取下来。

  【你说过,这四个男人后来都不见了。】

  【我记得。】

  【也许我们知道原因了。】

  隼人的神色慢慢沉下去。

  美子没有阻止。弥久将刚才听到的真相重述一遍:男人能压制月种,月种也会从男人身上夺取某种力量。

  隼人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看那几个失踪时间。

  一个月。

  三个月。

  五个月。

  时间各不相同,却都缺少正常离村的记录。

  【那我哥呢?】他转而问。

  美子脸色一僵。

  【你查过他吗?】

  【查过。】

  【他也是?】

  美子的脸色已说明一切。

  隼人站了起来。

  【我问你,我哥是不是也碰过月种宿主?】

  【我不知道。】

  【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第一次明显动怒。

  诊疗所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钟响。

  咚——

  钟声不同于地下祭场的低沉回音,这次来自村子中央。

  紧接着,另一处又响了一声。

  咚——

  美子的表情变了。

  【走。】

  【什么意思?】

  【她醒了。】

  弥久马上反应过来。

  【女祭司?】

  美子已经走到门边。

  【这是封村钟。只有发生宿主逃离,或者月兽进入村子的时候才会敲。】

  第三声钟响从更远处传来,第四声随即接上。

  不同的位置依次回应。

  整个雾取村仿佛在几分钟内苏醒。

  隼人走到窗边。

  远处已有数盏灯火亮起,正沿道路向诊疗所移动。

  【她们在往这边来。】

  弥久抓起包。

  【一起走。】

  隼人回头。

  【我?】

  【你身上已经有这道纹了。】

  她指向他的腰腹。

  【你还想继续一个人留在这里?】

  隼人没有再问。

  他随手把桌上的相机、笔记本和旧照片塞进背包,又从角落拿起外套。

  三个人没有从正门出去。

  美子带他们绕到诊疗所后方,穿过荒草,从树林边缘钻进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

  【这不是我们进村的路。】

  弥久压低声音。

  【以前运送祭品的山道。】

  隼人看了她一眼。

  【祭品?】

  【先走。】

  夜色很快压下来。

  山里的雾越来越重,手电筒只能照亮前方几米。路两边不时出现低矮的石头,有些已经倒下,有些半埋在泥里,上面绑着早已腐烂的绳子。

  弥久经过第一块时,小腹轻轻动了。

  她停住。

  【怎么了?】

  【没什么。】

  继续往前。

  经过第二块镇石,异样感再次出现;到了第三块,体内那股力量已随镇石靠近而明显收缩。

  弥久一把拉住美子。

  【这些石头到底是干什么的?】

  【镇石。】

  【我知道名字。】

  她指向树林深处。

  【为什么一路都有?】

  美子紧抿着唇。

  【第一天我来的时候,你家门口也有。村口也有。现在这条路还有。】

  隼人也停下来。

  【像一圈。】

  弥久看向他。

  隼人的话点破了她一直未能想通的地方。

  如果镇石用来阻挡山中月兽,力量应当朝向外侧。眼前这些石头却沿村界连续排列,分明是一道围墙。

  她缓缓转向美子。

  【镇石防的方向不对。】弥久转向脸色阴沉的美子,声音更轻,【它们要困住的是村里。】

  美子与隼人都沉默了。

  树林里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三个人同时回头。

  远处出现灯光。

  美子立刻关掉手电筒。

  【走。】

  三人加快脚步。

  山路越来越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弥久只能看见美子的背影,身后钟声越来越远,另一种声音却逐渐清晰。

  似有人在树林里跟着他们。

  对方既不逼近,也不落后,始终维持着同一段距离。

  走到一处转弯,弥久的手无意间碰到路旁镇石。

  冰冷的触感沿着掌心窜上来。

  视野骤然转黑。再睁眼时,夜色已被白昼取代。

  同一片树林比现在年轻许多。远处鸟居尚未腐朽,石阶两侧挂着新制的注连绳。

  一个女人站在祭坛前。

  穿着浅色和服。

  右手手臂上的黑纹比弥久见过的任何一条都深。

  四个男人站在她身后。

  弥久认得他们。

  照片里的人。

  画面一转。

  其中一个男人跪在地上。

  上衣已经被扯开。

  黑色纹路从腰腹爬到胸口。

  他分明在求什么。

  女人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旁边有人说了一句话。

  声音模糊得听不清。

  弥久想靠近。

  画面在这一刻碎开。

  【弥久!】

  弥久骤然回神。

  自己还站在山路上。

  手仍按在镇石表面。

  美子抓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了?】

  弥久喘了几口气。

  【我看到那张照片里的人。】

  隼人的神情骤然变了。

  【那四个男人?】

  【昭和五十八年的那四个男人。】

  她闭了闭眼,努力回忆刚才的画面。

  【有一个人身上也有黑纹。】

  美子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明显收紧。

  【你怎么会看到?】

  【我碰了这块石头。】

  美子立刻把她拉开。

  【以后别碰。】

  【为什么?】

  【镇石会保留接触过的记忆。】

  【记忆?】

  美子没有否认。

  树林后方亮起一道灯光。

  已经很近。

  三个人没有时间继续追问,只能继续往前。

  又走了近半个小时,山路向下。

  雾也逐渐变薄。

  隼人第一个看到前面的道路。

  【到了。】

  前方出现一条铺装道路。

  她胸口紧绷的气息终于松开些许。

  再往前,就是村外。

  只要找到公路,就可以下山。

  她们从树林里走出来。

  美子却停住。

  弥久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美子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前方。

  路边立着一块木牌。

  灯光照过去。

  上面的字很旧。

  弥久绝不会认错。

  ——雾取村。

  她整个人僵住。

  木牌上方还挂着一截发黑的注连绳。

  正是她第一天坐巴士来到这里时看到的那块牌子。

  隼人走到旁边,脸色也变了。

  【不可能。】

  他立刻拿出手机查看地图。

  萤幕上没有讯号。

  定位光点却显示他们仍在村子北面。

  【我们一直往北走。】

  美子站在原地。

  【我知道。】

  【那这里为什么是村口?】

  【不知道。】

  隼人仰脸看她。

  【你不是说这条路能出去?】

  【以前可以。】

  弥久望向前方。

  道路另一侧正是她第一晚下车的地方。那棵树、那块石头,连路旁歪斜的护栏都毫无差别。

  他们走了数小时,最后竟从村子另一侧回到入口。

  【走错路了?】

  隼人问。

  美子摇头。

  【没有。】

  她的声音很低。

  【这条路只有一条。】

  弥久看向她。

  【那我们为什么会回来?】

  美子走到村牌旁,手掌轻触那截发黑的注连绳。

  绳子上的纸垂完全没有被风吹动。

  【以前没有这样。】

  她喃喃自语。

  弥久听见了。

  【什么叫以前?】

  美子回过头。

  她的脸在手电筒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雾取村在关门。】

  【关谁?】

  美子的视线缓缓落到她身上。

  答案不用说出口。

  就在这时,弥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三个人同时愣住。

  她把手机拿出来。

  萤幕上方出现一格讯号。紧接着【叮】的一声,一则讯息跳了出来。

  没有号码。

  寄件者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弥久点开。

  内容只有一句话。

  ——不要相信美子。

  美子还站在村牌旁边。

  【怎么了?】

  弥久盯着她,没有出声。

  手机又震了一次。

  第二则讯息出现。

  ——她把你带进雾取村,不是偶然。

  弥久盯着萤幕。

  山风从道路另一侧吹来。

  那块悬挂多年的旧木牌轻轻晃动。

  这一次,她看美子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第12章 你不是第一个

  手机萤幕上的两行字停在那里。

  ——不要相信美子。

  ——她把你带进雾取村,不是偶然。

  弥久盯了几秒,把手机按熄。

  山口仍是他们几个小时前离开时的模样。

  褪色的【雾取村】木牌斜立在路边,缠在上面的注连绳早已发黑。

  再往前,是那条他们明明已经走出去、此刻却又把三个人送回原处的山路。

  隼人蹲下检查自己的背包,脸色比出发时白了一些。他腰侧那道淡黑色的纹路又深了半分,美子方才替他看过,没有多说。

  弥久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向美子。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叫我来这里的?】

  美子的手还搭在背包肩带上。

  【你想问什么?】

  【我问你,叫我来雾取村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比起先前追问【你到底知道多少】,这次问题指向了确切时间。美子的神情立刻变了。

  隼人看向说话的人。

  美子隔了片刻,才说:【几个月前。】

  【几个月前是哪一天?】

  【弥久——】

  【回答我。】

  风吹过山口,木牌上的破绳轻轻晃动。

  美子垂下眼:【大概四个月前。】

  【我们那时候已经很久没联络了。】

  【我知道。】

  【然后你突然找我聊天,问我工作累不累,问我要不要休息几天,再跟我说你老家很偏、很适合散心。】

  美子的手指收紧。

  弥久望着她。

  【这些都是你安排好的?】

  美子迟迟不肯开口。

  弥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萤幕递到她面前。

  那两行字重新亮起。

  美子的脸色一下白了。

  隼人走近一步:【谁传的?】

  【不知道。】弥久说。

  讯息页面里找不到号码,只有两则文字。她刚才试着点开寄件者,画面只回到空白页面。讯号栏原本短暂出现过一格,此刻又只剩下一个叉。

  隼人读完内容,视线移向美子。

  【看来不只她想知道。】

  美子盯着手机,嘴唇抿得很紧。

  【村里没有讯号,这支手机不该收到讯息。】

  【可它收到了。】弥久把手机收回来,【现在你可以回答了。】

  【我叫你来,确实早有安排。】

  这句话出口后,压在弥久胸口的重担反倒松了些。安心仍然遥远,但她终于听见了早已猜到的答案。

  【继续。】

  美子深吸一口气。

  【我在家里的旧资料里看到过一些记录。关于月种,也关于会被牠选中的女人。】

  【然后呢?】

  【有些条件,你符合。】

  弥久的眼神冷了下来。

  【什么条件?】

  美子摇头。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又是这句。】

  【因为我真的不确定。那些资料残得很厉害,有些页面被人烧过,有些被上一代的人带走。我只能知道,月种并不是随便选一个女人。】

  隼人问:【那她符合的是什么?】

  【出生时间、家族来源,还有一些身体上的特征。】

  弥久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已经淡下去的黑纹。

  【你四个月前就知道?】

  【我只是怀疑。】

  【怀疑到足够把我叫进这个村子。】

  美子闭了闭眼。

  【是。】

  弥久抬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在山口很脆。

  美子的脸被打偏过去,过了几秒才转回来。她没有摸脸,也没有生气。

  弥久的手却在发抖。

  【你知道这里有月兽。】

  【知道。】

  【知道以前有人出事。】

  【知道。】

  【知道我可能会被牠盯上。】

  美子的喉咙动了。

  【……知道。】

  弥久往前一步。

  【那你还叫我来?】

  【我以为最多只是被标记。】

  【有差吗?】

  【有。】美子抬起眼,【以前出现过被月兽碰到、留下痕迹的人。只要没有形成月种,家里有方法处理。我原本以为——】

  【你原本以为我可以拿来试?】

  美子脸上的血色退得更干净。

  【我没把你当试品。】

  【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美子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需要确认一些事。】

  弥久笑了一声。

  那笑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拿我的命确认?】

  【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你每次都没想过。】

  美子的表情僵住。

  隼人站在两人旁边,一直没插话。直到这时,他才开口。

  【以前也有人被你们这样带进来?】

  美子转过头。

  隼人盯着她:【外面的人。】

  她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弥久口袋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震动。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落过去。

  弥久拿出手机。

  萤幕亮着。

  第三则讯息。

  ——她还没说最重要的。

  弥久的指尖停在画面上。

  几秒后,又跳出一则。

  ——问她,上一个被带进来的女人去哪了。

  弥久把手机转向美子。

  这一次,美子看完内容,整个人如遭钉在原地。

  隼人也注意到了。

  【上一个女人?】

  美子转身往村里走。

  弥久一把抓住她手腕。

  【名字。】

  【先回去。】

  【名字。】

  美子没有挣开。

  过了很久,她才吐出两个字。

  【千夏。】

  隼人的眉头皱起。

  【什么时候?】

  美子看向他。

  【七年前。】

  隼人的表情变了。

  【再说一次。】

  【七年前。】

  山口只剩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隼人站直。

  【我哥也是七年前来的雾取村。】

  【我知道。】

  这三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重。

  隼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

  第13章 上一个被带进村的女人

  美子应下。

  【你早就知道我哥哥和那个女人有关?】

  【我知道他们见过。】

  【只是见过?】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多少事。】

  隼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最好从现在起,把知道的每一件事都说清楚。】

  美子抬眼望向村子。

  远处几户人家的门开了一道缝,很快又关上。

  自地下祭坛逃出后,村民看弥久的眼神已经变了。

  最初只是观察外来者,如今则在躲避一场即将失控的灾难。

  【这里不适合说。】

  【那去哪里?】

  【我家以前的旧宅。】

  弥久松开她。

  【你不是说早就封了?】

  【封的是给村里人看的。】

  三人重新往村内走。

  一路上,美子不再提起千夏,弥久也不追问。逼她一句句交代,永远只能得到经过挑选的部分;剩下的真相,必须亲手找出来。

  旧宅在村子更深的位置。

  那里比美子现在住的房子还要老,两层木造建筑被杉树包围,屋瓦长满深绿色苔藓。

  门前立着两块镇石,其中一块从中间裂开,缝里塞着已经褪成灰白色的纸符。

  美子从石灯笼底座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隼人问:【你一直留着?】

  【我父亲留下的。】

  门锁转了几次才打开。

  一股木头、灰尘和旧纸混合的味道从屋里涌出来。

  弥久踏进玄关时,手臂上的黑纹轻轻抽了一下。

  她停住脚步。

  【怎么了?】隼人问。

  【里头有股气息。】

  美子转过身。

  【月种?】

  弥久抬起手臂。皮肤表面原本已经淡下去的黑线,正沿着手腕浮出一小段。

  【像是有人在叫它。】

  美子的表情更难看了。

  【资料在后面。】

  一楼最里侧有一间小书房。

  墙边放着几个矮柜,柜门上贴着不同年代的符纸。美子依次打开,取出一叠一叠用布包着的册子。

  最上层册子按年月标记,往下便是一长列女人姓名。

  有些名字旁画着圆,有些留下一道斜线,还有一些被红墨整页涂掉。

  弥久翻到昭和年间的一册,在其中看到了那张照片里女人的名字。

  四个男人的姓名列在她下面。

  其中三个后面只写着一个字。

  最后一个则是——

  【镇。】

  弥久想起他们在地下石壁上看到的【镇月】。

  隼人也看到了。

  【又是这个字。】

  美子转去另一个柜子翻找了很久,才抽出一本薄得异常的册子。

  封面只写着:

  平成十九年以降 外来者记录。

  她翻到中间。

  有几页被撕掉。

  剩下的第一个完整名字,是千夏。

  弥久把册子接过来。

  年龄二十四。

  来村日期,七年前。

  最初几天的记录很简单。

  【十五夜,确认月种。】

  【第三日,反应稳定。】

  【第五日,宿主可感知返纹。】

  弥久的手指停下来。

  第五日。

  她现在也正好走到差不多的时间。

  往后一页,字迹变得凌乱。

  【第六日,出现反摄现象。】

  【月种活动异常。】

  【对镇石产生反应。】

  再下一页,只剩半张。

  上面写着一句:

  【第六日后,不得再称其为宿主。】

  弥久的背脊慢慢发冷。

  女祭司躺在木架上时说过的那句话,又从记忆里浮上来。

  ——她不是宿主。

  美子也看见了。

  她伸手想把册子拿回去,弥久往后退了一步。

  【千夏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最好换个答案。】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

  隼人走过来,翻到后面。

  更多页面被撕掉。

  只剩一张夹在册子底部的纸。

  纸上写着另一个名字——相原拓真。

  隼人的手停在纸上。

  那是他哥哥。

  下面只有两行。

  【与千夏接触。】

  【十五夜后,列入镇月候补。】

  隼人的呼吸一下变得很重。

  【候补是什么意思?】

  美子没有说话。

  【我问你,镇月候补是什么?】

  【我不知道完整的仪式。】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什么都参与过?】

  美子的脸微微绷紧。

  【七年前我还不是负责的人。】

  【但你在这里。】

  【对。】

  【我哥失踪的时候,你也在。】

  美子应下。

  隼人抓住那张纸,指节泛白。

  弥久正想再往后翻,手机又一震。

  她垂下视线。

  萤幕上只有一行字。

  ——不要上二楼。

  她望向美子。

  【你家二楼有什么?】

  美子怔住。

  【又有讯息?】

  弥久把手机递过去。

  美子读完,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二楼一直锁着。】

  【谁锁的?】

  【我父亲。】

  【里面放什么?】

  【我不知道。】

  隼人已经转身望向门外的楼梯。

  老木梯从玄关旁一路通往二楼。上面光线很暗,只能看见转角处一小截走廊。

  三个人都停在原地。

  楼板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咯吱。

  那声响来自承受重量的木板,与风吹窗框截然不同。

  接着又是一声。

  位置比刚才更近。

  似有人赤脚踩过二楼走廊。

  美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

  弥久盯着楼梯口。

  【为什么?】

  美子的声音很轻。

  【这栋房子封了十几年。】

  楼上传来第三声脚步。

  停在楼梯口上方。

  片刻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黑暗里落下来。

  很低。

  带着一点沙哑。

  【美子。】

  美子整个人僵住。

  那个女人又叫了她一次。

  然后说:

  【你还是把她带回来了。】

  第14章 上一个宿主还活着

  楼梯上方的人停在阴影里。

  美子的脸色已经变了。

  【你是谁?】

  二楼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七年了,你连我的声音都忘了?】

  美子的嘴唇动了。

  【千夏?】

  那个名字落下,楼上的女人才慢慢往前走。

  她穿着宽松的深灰色毛衣,长发垂到肩下,赤着脚。

  右边眉尾留着一道很淡的疤,皮肤白得近乎没有血色。

  若不是刚才在册子里看过她的资料,弥久很难相信眼前的人已经三十一岁。

  七年前,千夏二十四岁。

  现在看起来,与照片上的她差别并不大。

  千夏站在楼梯口,目光越过美子,落到弥久身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

  【走近一点。】

  弥久站着没动。

  千夏也不催,只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上拉了一截。

  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的黑痕。

  几条细小的线埋在皮肤底下,像干枯的树根。

  弥久手臂立刻传来一阵麻意。

  原本淡下去的黑纹沿着手腕浮起一小段。

  千夏看见后,眼神微微收紧。

  【果然。】

  美子往前一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千夏看向她。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我以为你早就离开雾取村了。】

  【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这样写吗?】

  千夏踩着木阶往下走。

  【离村。】

  【失踪。】

  【事故。】

  她走到美子身边,停住。

  【该写哪个,就写哪个。】

  美子的手指轻轻蜷起。

  隼人从书房里拿出那张记录纸。

  【你认识相原拓真?】

  千夏停住。

  她盯着隼人的脸看了几秒。

  【你是他弟弟?】

  隼人把纸举到她面前。

  【他在哪里?】

  千夏的视线落在那两行字上。

  ——与千夏接触。

  ——十五夜后,列入镇月候补。

  【这张记录居然还留着。】

  隼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问你,他在哪里。】

  千夏没有接那张纸。

  【现在告诉你,你就会去找他?】

  【如果他还活着。】

  千夏的表情淡了下来。

  【你最好先别假设这件事。】

  隼人的脸立刻沉了。

  弥久走到两人之间。

  【你知道他后来发生了什么?】

  【知道一部分。】

  【那就说。】

  千夏看向她。

  【你们连自己现在站在哪里都还没搞清楚。】

  她转身往楼上走。

  【跟我来。】

  美子马上开口:【等等。】

  千夏回头。

  【你父亲都死了,还要替他守规矩?】

  美子僵在原地。

  弥久看了她一眼。

  美子从来没提过自己的父亲,更没说过这栋旧宅为什么封了十几年。

  千夏已经上了楼。

  隼人跟上去。

  弥久也走向楼梯,美子停了片刻,还是走在最后面。

  二楼比一楼窄很多。

  走廊两侧有四个房间,门上全贴着符。最里面那扇门外还缠了一圈褪成暗褐色的红绳。

  千夏没碰那些门。

  她走到走廊尽头,掀开挂在墙上的旧布。

  后面还藏着一道门。

  推开后,是一间狭小的房间。

  里面只有一张矮桌和几个木箱,靠山壁的一侧被凿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冷风从里面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潮湿石壁的味道。

  弥久往里看了一眼。

  通道一路向下。

  【通去哪?】

  【山后。】

  千夏点亮桌上的煤油灯。

  【以前美子家的人用来避开村民,暗中把祭物送出去。】

  美子皱眉。

  【我不知道这条路。】

  【你父亲也不想让你知道。】

  千夏拉开木箱,取出一块折得很整齐的黑布。

  布里包着几张旧照片。

  弥久很快认出了其中一个男人。

  相原拓真。

  他的眉眼和隼人有几分相似,只是头发更长,笑起来也比弟弟随意。

  照片里,他站在一座破旧的小神社前。

  旁边就是千夏。

  那时的千夏留着短发,穿白色外套。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拓真手里拿着两瓶水,其中一瓶已经递向她。

  隼人拿起照片。

  【这是哪里?】

  【北边的旧社。】

  【他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千夏靠在桌边。

  【因为我那时候跟她一样。】

  她指了指弥久。

  隼人的手停住。

  【月种?】

  【就是月种。】

  弥久问:【谁带你进来的?】

  千夏看向美子。

  美子的眼神避开了一瞬。

  【不是她。】

  弥久有些意外。

  千夏接着说:【是她父亲。】

  美子看了过来。

  【我爸只是负责——】

  【负责确认我适不适合。】

  千夏的语气仍然很平。

  【他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美子没再辩解。

  千夏把目光转回弥久。

  【你是不是也听过差不多的话?】

  弥久想起山口那句——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事。

  千夏已经从她的表情里得到答案。

  【七年过去,还是一样。】

  美子握紧了拳。

  【我跟我爸不一样。】

  千夏问:【那她身上的月种从哪来的?】

  美子脸色一下绷住。

  千夏没再逼她,伸手拿过另一张照片。

  拓真躺在榻榻米上,双眼闭着,衣服掀到腰侧。那里有一道淡黑色的纹路,形状与隼人现在身上的几乎一样。

  千夏把照片推到隼人面前。

  【把衣服拉起来。】

  隼人看着她。

  【我的腰?】

  【腰。】

  隼人隔了片刻,还是把上衣往上拉了一些。

  黑线从左腰沿着腹侧延伸。

  比离开诊所时更清楚。

  千夏走近,手指停在距离皮肤不到一指的地方。

  【几次?】

  隼人皱眉。

  【什么几次?】

  千夏抬眼。

  【你和她。】

  房间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美子别开脸。

  弥久盯着千夏。

  【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引纹不会平白出现。】

  千夏指着那道黑线。

  【它叫引纹。】

  弥久重复了一遍:【引纹?】

  【月种吸取过一个人的生命力,便会将他记下来。】

  【取过什么?】

  【生命力。以前那些老人喜欢叫阳气、寿命,名字不重要。】

  千夏收回手。

  【真正需要在意的是,它已经记住他。】

  弥久的胸口往下一沉。

  【会怎样?】

  【你靠近他。】

  弥久没有动。

  【靠近谁?】

  【靠近一点。】

  【你想做什么?】

  【确认它记住他到什么程度。】

  弥久看了隼人一眼。

  隼人把衣服放下。

  【如果会让她不舒服,就算了。】

  千夏看着隼人:【会不舒服的人是你。】

  弥久的表情变了。

  千夏往后退开两步,把位置让出来。

  【你要知道它现在想要什么,就只能看。】

  弥久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到隼人面前。

  两人的距离只剩半步。

  手臂上的黑纹立刻有了反应。

  疼痛并未出现,反倒似有个活物从沉睡中抬起头。

  弥久的呼吸慢了半拍。

  隼人也感觉到了。

  【又来了?】

  弥久没有否认。

  【再近一点。】千夏说。

  弥久瞪了她一眼。

  【你很喜欢命令人?】

  千夏靠着桌沿。

  【我当年也是这样被看的。】

  那句话让弥久停了几秒。

  最后,她又往前一步。

  胸口几乎贴上隼人。

  隼人抬起手,没有直接碰她。

  【可以吗?】

  弥久望着他。

  【可以。】

  他的手才落到她腰侧。

  月种立刻动了。

  弥久身体微微一颤。

  那股反应来得比她预想得更快。

  第15章 月种把他当成食物

  前一晚,她还分不清害怕与渴望,如今界线清楚了许多。

  属于自己的欲望有温度、有犹豫,也带着对隼人的熟悉;月种的冲动则冰冷而直接,只催促她贴得更近,好从他身上夺取更多生命力。

  弥久抓住他的衣襟。

  隼人低声问:【要停吗?】

  弥久迟疑了一息。

  两人的呼吸已经靠得很近。

  弥久抬起脸,吻上去。

  隼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很快扶住她的后腰。这个吻起初很轻,几秒后才自然加深。弥久的呼吸渐乱,手臂黑纹随之向上延伸,带来细密热意。

  她环住他的背,身体贴得更紧。胸前相抵的触感唤起的不仅是情欲,月种也在体内兴奋收缩,对眼前这个男人显露出明确饥渴。

  隼人腰侧的引纹也跟着发热,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道痕迹正在变得更深。他的手从她后腰移到背脊,力道稳定,却没有进一步逾矩。

  千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再一下。】

  弥久听见了,却没有理会。

  她几乎想继续,重复昨夜的结合,让被填满后的短暂平静再次降临。

  可就在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同时,另一种感觉也跟着涌上来。

  那股等待掠食的冷意来自月种。它催她再缩短一点距离,将眼前的人彻底交出去。

  那股意识冷得没有温度,带着明确的掠夺意图。它不在乎隼人会不会因此更虚弱,只在乎能不能从他身上再拿走更多。

  麻意窜过弥久背脊。

  她用尽力气把自己推开。

  【停下。】

  声音出口时,连她自己都听出了颤抖。

  隼人也跟着停住。

  【怎么了?】

  弥久垂眼看向他的腰。

  衣服下面,那道黑纹已经比刚才更深。

  而她自己手臂上的黑线却正在退。

  她的黑纹变淡,隼人的引纹却在加深。

  弥久一下推开他。

  隼人往后退了半步。

  【弥久?】

  她喘了几口气,抬手按住自己的手臂。

  【牠在吃你。】

  房间里一片死寂。

  千夏走近,看了一眼隼人的腰,又看向弥久已经退下去的黑纹。

  【看到了吧。】

  美子低声问:【只是靠近就会这样?】

  【刚才已经超过单纯靠近。】

  千夏望着弥久。

  【牠已把这个男人当成食物。】

  弥久脸色发白。

  隼人倒显得平静。

  【如果刚才继续呢?】

  千夏看向他。

  【你会更虚弱。】

  【只有虚弱?】

  千夏的沉默比回答更糟。

  弥久转向隼人。

  【以后不要再靠我这么近。】

  隼人看了她两秒。

  【这句话等你自己真的想清楚再说。】

  【我很清楚。】

  【你刚才不是月种逼你亲我的。】

  弥久被堵住。

  隼人接着说:【后面的掠夺冲动可能来自月种,吻你的人却是我,先靠近的人是你。】

  千夏的嘴角微微动了。

  【还分得出来,算好事。】

  弥久瞪向她。

  【你很有经验?】

  【比你多。】

  千夏把袖子重新往上拉,露出那道黑纹。

  【我以前也花了很久才分清楚。】

  弥久的目光落在她手腕。

  【你现在还需要男人吗?】

  美子也转头看她。

  千夏脸上的神情淡下去。

  【不需要。】

  弥久立即问:【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你刚才明明说你比我有经验。】

  【我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却不知道为何会成功。】

  千夏把袖子拉回去。

  【最开始,我也照他们说的做。每到十五,只要找一个男人,月种就会停。】

  她看向桌上的拓真照片。

  【拓真救过我。】

  隼人的视线变了。

  【几次?】

  【两次。】

  千夏用手指轻轻压住照片一角。

  【第二次之后,他已经很虚弱了。】

  弥久想起隼人在诊所里苍白的脸。

  千夏继续说:【我不想再用他。】

  【第三个十五,我把自己锁起来。】

  美子皱眉。

  【你疯了。】

  【我当时也这么想。】

  【子时之后呢?】

  千夏抬眼。

  【月种醒了。】

  【我也醒着。】

  弥久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变成月兽了?】

  【变了。】

  【可你还记得?】

  千夏应了一声。

  【全部。】

  弥久心里一紧。

  地下祭坛里发生的一切,她也都记得。

  女祭司的尖叫、黑镜、失控的月种,还有那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千夏看着她。

  【你那天也是这样,对吧?】

  弥久没问她怎么知道。

  只问:【后来呢?】

  千夏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发现吞噬可以反向进行。】

  【什么意思?】

  【方向可以反过来。】

  美子立刻说:【千夏。】

  千夏像没听见。

  【它可以吃我。】

  她望着弥久。

  【我也可以吃它。】

  美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别再说。】

  千夏转向她。

  【怕她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那会把人变成什么。】

  【你们家知道吗?】

  美子被堵住。

  千夏重新看向弥久。

  【七年前,他们叫我宿主。】

  【后来不叫了。】

  弥久想起楼下册子里那句话。

  ——第六日后,不得再称其为宿主。

  【因为月种怕你?】

  千夏看着她,停了两秒。

  【对。】

  弥久手臂上的黑纹像听懂了一样,又轻轻动了。

  隼人把拓真的照片拿起来。

  【我哥呢?】

  千夏脸上的神情重新沉下去。

  【他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很多。】

  【那就从头说。】

  【拓真本来只是外来人。他来雾取村查几个失踪者的资料,后来碰到我。】

  【他一开始知道月种?】

  【不知道。】

  【后来?】

  千夏看着照片。

  【知道得太多了。】

  隼人握紧照片。

  【镇月候补是什么?】

  千夏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通往山后的窄道前,从墙上取下一盏小灯。

  【你真想知道,就跟我去一个地方。】

  美子立刻说:【不能去。】

  千夏回头。

  【你知道我要去哪?】

  美子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弥久问:【哪里?】

  美子沉默了一会儿。

  【北边旧社下面。】

  千夏接着说:

  【拓真最后留下线索的地方。】

  隼人把照片放进外套口袋。

  【现在去。】

  【现在走正门不行。】

  千夏指了指窗外。

  远处传来钟声。

  一声。

  两声。

  第三声落下后,村子里有人走动了。

  几个女人提着灯沿路往旧宅这边来。

  美子走到窗前。

  【她们知道我们进来了。】

  千夏拉开暗门。

  【那就走这里。】

  隼人先钻进通道。

  弥久准备跟上时,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她停住脚步。

  千夏回头。

  【怎么了?】

  弥久拿出手机。

  萤幕上又多了一则讯息。

  ——千夏也在说谎。

  弥久盯着那行字。

  过了一会儿,她打破寂静。

  【这些讯息,是你传的吗?】

  千夏皱眉。

  【什么讯息?】

  弥久把手机递给她。

  千夏看完,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她从毛衣口袋里取出一支旧按键手机,放在桌上。

  萤幕已经裂开。

  电池盖用胶带缠着。

  【它三年前就坏了。】

  外面的钟声还在响。

  弥久的手机萤幕再次亮起。

  又一则文字跳了出来。

  ——别跟她去北边。

  下一行紧接着出现。

  ——相原拓真,就是死在那里。

  第16章 相原拓真死在北边?

  ——相原拓真,就是死在那里。

  弥久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手机萤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也落在千夏手里那支早已坏掉的旧手机上。

  外面的钟声一下一下传来,已经有人走进旧宅前院。木门被推了一下,门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隼人伸手。

  【给我看。】

  弥久迟疑片刻,还是把手机交给他。

  隼人读完讯息,直接问千夏:【北边到底有什么?】

  千夏把暗门拉得更开。

  【想知道就走。】

  【讯息说我哥死在那里。】

  【我看到了。】

  【你还要带我去?】

  千夏的语气很淡:【如果有人叫你别去,你就不去了?】

  隼人盯着她。

  千夏接着说:【七年前,也有人一直告诉拓真哪些地方不能去。结果他每一个都去了。】

  【然后他死了?】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气氛沉了下去。

  千夏停了一会儿。

  【我没亲眼看到他死。】

  隼人的眉头立刻皱起。

  【你刚才的意思——】

  【我只知道,他进了旧社下面,之后再也没回到我身边。】

  外头传来脚步声。

  美子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她们进院子了。】

  千夏先钻进暗道。

  【要吵,出去再吵。】

  隼人跟了进去。

  弥久正准备往前走,美子拉住她的手腕。

  【你真的要去?】

  【你不去?】

  美子的手松开。

  【我去。】

  【那就走。】

  暗道比弥久想像中更长。

  前面很窄,四个人只能排成一列。

  石壁长满湿滑的青苔,脚下铺着大小不一的石块。

  千夏提着灯走在最前面,隼人跟在她身后,弥久第三,美子留在最后。

  走了十几分钟,身后已经听不到旧宅里的动静。

  通道往上。

  千夏熟悉每一个转角,碰到岔路也不需要停下来辨认。弥久看着她的背影,脑中反复出现手机上的讯息。

  千夏也在说谎。

  别跟她去北边。

  相原拓真,就是死在那里。

  每一则讯息都抢在他们之前,把将要碰到的真相割开一道裂口。

  可那个人究竟想帮她,还是只想让他们互相猜疑,弥久分不清。

  走到一处较宽的地方时,隼人停了下来。

  弥久差点撞到他。

  【怎么了?】

  隼人扶住石壁,呼吸有些重。

  他的脸色又白了一些。

  弥久立刻想起刚才那道变深的引纹。

  【腰又痛?】

  【还好。】

  【让我看看。】

  隼人摇头。

  【不用。】

  弥久的手停在半空。

  千夏回头看了一眼。

  【离他远一点。】

  这句话让隼人的神情微微一沉。

  弥久却往后退了半步。

  千夏说得难听,却有道理。

  刚才只是短暂接近,她身上的黑纹就退了,隼人的引纹反而加深。那种此消彼长的变化太明显,她现在连碰他都会下意识想到月种。

  隼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千夏已经转回身。

  【拓真以前也这么说。】

  隼人的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

  千夏没再补充,继续往前。

  又走约二十分钟,前方露出一小片灰白天光。

  千夏推开覆在外面的树枝,冷风迎面灌进来。

  外头是一片杉林。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树与树之间只有薄薄的月光。从这里几乎看不见村子的灯火,远处山坡却隐约露出一截残破的鸟居。

  千夏指了一下。

  【就是那里。】

  出口藏在两块巨石之间。四人站在林缘,冷风夹着杉叶的气味涌来,残破的鸟居在远处若隐若现。

  千夏看了看天色,又望向后方仍被雾气吞没的暗道口。

  【我跟美子先去前面确认一下。旧社附近以前有巡夜的人。】

  美子皱眉:【两个人分开不安全。】

  【比四个人挤在一起被发现更安全。】千夏已经往前走,【十分钟。你们待在这里别动。】

  美子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林子一片寂静。

  只剩风吹过树冠的声音。

  隼人靠在一棵杉树上,呼吸比在暗道里更重。他抬手按住左侧腰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弥久走过去。

  【很痛?】

  【还能忍。】

  她没再问,直接伸手掀起他衣服下摆。

  引纹比离开旧宅时又深了一截,颜色近乎墨黑,边缘甚至隐隐往上爬。只是这样靠近,她自己手臂上的月种就已经发热。

  【别离我太近。】隼人低声说。

  弥久却没有退。

  【我知道。】

  她的手指贴上那道黑纹。

  掌下热度瞬间渗入。月种骤然苏醒,在腹部深处狠狠收缩,熟悉的渴望沿脊椎窜上来。她的呼吸乱了,大腿内侧也不受控制地绷紧。

  隼人闷哼一声。

  【弥久……】

  【我知道。】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却已经有些发哑,【可它现在很平静。只有靠近你的时候。】

  她与隼人四目相对。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她先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旧宅二楼那次更深。

  隼人起初还有些僵硬,很快便含住她的唇舌回应。

  他扶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衣料摩擦的细响,在寂静林间格外清楚。

  月种兴奋得几乎要冲破皮肤。

  弥久背脊发麻,手臂上的黑纹迅速退去,如同潮水被暗处的缺口吸走;隼人腰侧的引纹却在她掌下发烫,颜色越来越深。

  他呼吸凌乱,身体也明显比方才虚弱。

  她明知正在发生什么,仍舍不得立刻停下。

  她的手探进衣摆,掌心贴住滚热肌肤。

  隼人颤了颤,没有推开她,反而收紧手臂,将她按得更近。

  胸前相抵的柔软与坚硬、唇间交缠的湿热,以及下身隔着衣料逐渐鲜明的反应,全都搅在一起,逼得她放弃思考。

  【再一下……】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

  隼人的手滑进她衣摆,沿腰线往上。

  指腹擦过肋骨时,她浑身轻颤。

  月种传来近乎愉悦的脉动,黑纹退得更快;隼人的气息却越来越弱,额角已经见汗。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更柔软的部位时,弥久僵住。

  她清楚感觉到——

  温热的生命力正从隼人体内被抽离。

  那感觉清晰得无法否认,沿着两人相贴的皮肤,一点点被月种吞进去。

  每多停留一秒,她的黑纹就淡一分,他的虚弱也更重一分。

  【……够了。】

  她用力推开他。

  两人的呼吸都乱得厉害。

  隼人靠着树干,脸色比刚才更白。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弥久后退两步,抬手摀住脸。手臂上的月种已退回最初的淡痕,表面看来一切如常,她却清楚代价已经留下。

  【牠在吃你。】她的声音发颤,【刚才每一秒都在吃。】

  隼人缓缓把衣服拉好。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因为刚才想靠近我的人,也有你自己。】

  弥久迎上他的视线。

  隼人的眼神很沉,却异常清醒。

  【以后不要再让我靠你这么近。】她听见自己说。

  隼人却摇头。

  【靠不靠近,不能只由你替我决定。】

  远处传来千夏的呼叫声。

  两人同时转头。

  月光下,旧社的鸟居像一具被弃置的骨架,静静立在山坡上。

  弥久最后看了一眼隼人腰侧被衣服遮住的位置,收回视线,大步往前走去。

  对即将看到的景象,恐惧牢牢攫住了她。

  两人沉默地跟上前方的身影。

  美子看见两人回来,目光在隼人苍白的脸与弥久手腕之间停了一瞬,没有追问。

  只是低声说:【旧社早就废了。】

  千夏回道:【地面上的神社废了。】

  【下面还在?】

  【你父亲每年都来。】

  美子停住。

  【你怎么知道?】

  千夏回头看她。

  【因为有几次,我跟在他后面。】

  美子的脸色沉了下去。

  四人沿着山坡往上。

  林子里看不到正常的参道,只剩一些被草埋住的石阶。越接近鸟居,弥久手臂上的黑纹越明显。

  第17章 别开门:他就是那扇门

  那感觉不疼,更接近细小的脉搏在皮肤底下跳动。

  她抬手按住。

  千夏注意到了。

  【有反应?】

  【有,在北边。】

  【哪个方向?】

  弥久闭了闭眼。

  那种感觉不像从鸟居传来。

  更低。

  在地下。

  她指向旧社后方。

  【下面。】

  千夏没有意外。

  美子却盯着弥久的手臂。

  【你真的能感觉到?】

  【很清楚。】

  美子嘴唇抿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旧社只剩半座残骸。

  屋顶塌了一角,供桌早已腐朽,两旁石狐缺耳少尾。正中央没有神像,仅立着一面漆黑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个圆。

  圆的中心被挖空。

  像一轮被吃掉一半的月亮。

  隼人走到供桌后方。

  【入口呢?】

  千夏绕到石板旁,把地上几块碎木搬开。

  下面露出一个铁环。

  她握住铁环往上拉。

  木板抬起后,一道石阶出现在众人面前。

  潮湿的气味立刻涌上来。

  美子的神情变得很复杂。

  【我小时候来过这间神社。】

  千夏点亮另一盏灯。

  【你当然来过。】

  【我从来不知道这下面还有地方。】

  【因为他们只带男人下去。】

  美子盯住她。

  千夏已经踏上石阶。

  【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地下比旧宅暗道更冷。

  石阶下去不到十公尺,便进入一间长方形石室。

  墙面两侧排列着木牌。

  每块木牌都有名字、年月,以及简短的注记。

  隼人提着灯,一块一块看过去。

  昭和四十七年。

  昭和五十三年。

  昭和五十八年。

  平成四年。

  平成十一年。

  名字几乎全是男人。

  弥久也走近。

  有些木牌后面写着【终了】。

  有些写【失】。

  还有几块被涂成黑色,只剩年份仍能辨认。

  隼人越走越快。

  直到最里面。

  他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块较新的木牌。

  相原拓真。

  下面写着:

  七年前 旧历八月十五日。

  镇月候补。

  再往下一行——

  供养未完。

  隼人的手停在木牌前。

  【未完是什么意思?】

  千夏站在几步之外。

  【我不知道。】

  隼人转过身。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被带进来。】

  【谁带的?】

  千夏抿紧了唇。

  隼人走到她面前。

  【谁?】

  千夏看向美子。

  美子的脸一下绷紧。

  【别看我,我那天根本不在这里。】

  千夏的声音很冷。

  【你父亲在。】

  美子愣住。

  【我爸?】

  【还有女祭司的上一任。】

  【你亲眼看到?】

  千夏应了一声。

  【拓真被带走的那晚,我被关在房里。】

  【等我出来,他已经不见了。】

  隼人的下腭绷得很紧。

  【你刚才说他是为了你留下。】

  【他确实是。】

  千夏抬眼看他。

  【留下,不代表愿意被他们带走。】

  石室里一时只剩灯火燃烧的细小声音。

  弥久走到另一侧。

  那里有一张石桌。

  上面堆着几个腐朽的木盒,其中一个已经裂开,里面露出半本被水泡过的笔记。

  她拿起来。

  封皮上写着一个【拓】字。

  【隼人。】

  隼人立刻走过来。

  他接过笔记。

  前面大半页都被潮气黏死,只能从中间翻开。

  字迹还能辨认。

  【八月十二日。】

  【千夏今天又发作了。她说自己还能控制,我不相信。】

  下一页。

  【八月十三日。】

  【村里的人一直盯着我。】

  【那个姓藤崎的男人告诉我,十五之后我最好离开。他说这里的男人不是搬走,是被用掉了。】

  隼人的手停住。

  美子靠近。

  【藤崎?】

  千夏摇头。

  【我没听过。】

  再往后。

  【八月十四日。】

  【千夏不肯让我留下。】

  【她觉得自己会害死我。】

  【但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下面一行墨迹被水化开。

  只剩最后一句还看得清:

  【如果明天出事,我要先把她带出去。】

  隼人翻到下一页。

  纸被撕掉一半。

  留下的内容更乱。

  【十五。】

  【她没有变成他们所说的月兽。】

  【他们在怕她。】

  【美子父亲说要重新验——】

  后面被撕掉。

  隼人的呼吸渐渐急促。

  再下一页,只写了几行。

  【十六。】

  【千夏还活着。】

  【他们骗了我。】

  【镇月不是封印月种。】

  【是——】

  句子到这里断掉。

  后半张纸被人整齐地割走。

  隼人盯着缺口。

  【操。】

  他把笔记往石桌上一拍。

  美子拿起来仔细看。

  【这不像自然撕掉的。】

  千夏走近。

  【本来还有后面。】

  【你看过?】

  【七年前看过一次。】

  三个人同时转向她。

  隼人问:【写了什么?】

  千夏沉默了几秒。

  【我忘不了,但我不想现在说。】

  隼人的眼神瞬间冷下去。

  【你到这里还打算藏?】

  【因为那页的内容,我一直无法判断真假。】

  【说出来,我自己判断。】

  千夏看了他很久。

  【拓真写,镇月的用途并非让男人压制月种。】

  弥久的手臂又一跳。

  千夏接着说:

  【是把男人留下,替村子承受月种吞噬后的残余。】

  美子皱眉。

  【什么叫吃剩下?】

  【我也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看过?】

  【那是拓真的记录,我没有亲眼见过。】

  隼人问:【那我哥后来呢?】

  千夏看向墙上的木牌。

  【那一晚之后,我只见过他一次。】

  隼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在哪?】

  【这下面。】

  千夏抬手指向石室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窄门。

  门是石头做的。

  上面缠着早已发黑的绳索,还贴了七八张褪色的符。

  弥久刚才进来时甚至没注意到它。

  【他那时候还活着?】隼人问。

  【活着。】

  【什么样子?】

  千夏的脸色变得很差。

  【我只看到几秒。】

  【说。】

  千夏闭了闭眼。

  【他被固定在里面。】

  【身上全是黑纹。】

  隼人转身就往石门走。

  美子一把抓住他。

  【别乱碰。】

  隼人甩开她。

  【我哥七年前就在里面,你要我站着看?】

  【现在里面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那就打开。】

  他抓住第一条绳。

  千夏站在后面,没有阻止。

  弥久却感到手臂一阵强烈发麻。

  【等等。】

  隼人回头。

  弥久盯着石门。

  月种的反应比刚才在神社外强得多。

  月种没有显露兴奋或饥饿,只有强烈的排斥。

  她往前走了一步。

  黑纹立刻从手腕爬到小臂。

  美子看见后,伸手拦她。

  【别再靠近。】

  弥久停下。

  【门后有个活着的存在。】

  隼人问:【我哥?】

  【我不知道。】

  她望着石门。

  【但月种很怕。】

  千夏的神情变了。

  【怕?】

  那股恐惧仍压在弥久胸口。

  【跟看到你的时候不一样。】

  千夏走到她旁边。

  【再感觉一次。】

  弥久正要往前,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她垂下视线。

  讯号依旧是空的。

  新的讯息却已经出现在萤幕上。

  ——别开门。

  隼人也看见了。

  他冷笑了一声。

  【又来。】

  下一则紧接着跳出来。

  ——相原拓真不在里面。

  千夏的脸色微微一变。

  隼人盯着手机。

  【那他在哪?】

  似有人真的听见了他的问题。

  几秒后,萤幕再次亮起。

  ——他就是那扇门。

  没人说话。

  隼人看向说话的人。

  石门表面刻着许多细小的纹路。

  弥久走近两步,这次才看清。

  那些裂痕并非天然形成。

  一条又一条黑色细线从门缝深处延伸出来,穿过符纸,沿着整面石门交错蔓延。

  形状和隼人腰上的引纹一模一样。

  美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不可能……】

  石门后方传来一声很低的震动。

  石门仿佛被一股力量从内侧推了一下。

  隼人的脸色变了。

  第二下。

  更重。

  灰尘从门框上落下。

  弥久手臂上的月种倏地往回缩。

  接着,一个沙哑得几乎不像人的声音,隔着厚重石门传了出来。

  【……隼人?】

  隼人整个人定在原地。

  第18章 门后传来哥哥的声音

  【……隼人?】

  声音隔着石门传出来,很轻,也很哑。

  隼人抓着绳索的手停在原处。

  那两个字像把他整个人钉在门前。

  【哥?】

  石室里只剩下灯火微弱的跳动。

  门后的人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再次开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隼人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才真正发出来。

  【真的是你?】

  门后传来一阵很长的喘息。

  【长大了。】

  隼人的眼眶一下红了。

  他伸手便要扯开门上的黑绳。

  【别动!】

  那声音骤然提高。

  隼人的手停住。

  石门里传来几声粗重的呼吸,过了一会儿,拓真的声音才重新稳下来。

  【别碰那些绳。】

  【我带你出去。】

  【出去?】

  拓真似乎笑了,声音里却只剩疲倦。

  【我出不去了。】

  隼人咬紧牙。

  【先把门打开再说。】

  【隼人。】

  【你在里面七年!】

  【我不在里面。】

  隼人的动作僵住。

  拓真隔着石门,一字一字地说:

  【我就是这扇门。】

  弥久盯着石门上的黑色细纹。

  刚才那句匿名讯息再次浮上脑海。

  ——他就是那扇门。

  千夏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走近。

  【拓真。】

  石门内沉寂了几秒。

  【……千夏?】

  千夏停住脚步。

  【是我。】

  门后的人喘了一口气。

  【你还活着。】

  千夏抬手捂住嘴。

  七年前留在照片里的男人,此刻与她只隔着一层石头。

  她找了他那么久,甚至已经接受他死在这座村子的某个角落,结果他一直就在自己曾经来过的旧社下面。

  【我以为你死了。】

  【差不多。】

  【别说这种话。】

  拓真又笑了一声。

  【还是跟以前一样。】

  千夏低下头。

  隼人转身盯着她。

  【你不是说只见过他一次?】

  千夏没有辩解。

  【七年前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人。】

  【现在算什么?】

  她答不上来。

  石门后的拓真却开口了。

  【别怪她。】

  隼人回过头。

  【你还替她说话?】

  【跟她无关。】

  【你变成这样,还跟她无关?】

  拓真停了一阵。

  【她才是他们真正怕的人。】

  弥久手臂上的黑纹又往内缩了一点。

  踏进石室后,月种便不断排斥这扇门。拓真一开口,黑纹收缩得更加厉害,本能般催促她远离。

  她抬起灯。

  火光靠近石门。

  这一次,几个人才真正看清那些黑纹的形状。

  它们并非随意散在石头表面。

  所有线条都从门中央向外延伸。

  弥久把灯举得更高。

  美子倒吸了一口气。

  黑纹中央,隐约勾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肩膀。

  张开的双臂。

  再往下,是躯干。

  整个人仿佛被埋进石门里,只剩一层模糊的形状留在表面。那些黑线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散开,钻进门框,又沿着墙壁延伸到石室深处。

  隼人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哥……】

  【别靠太近。】

  拓真的声音从那个轮廓中央传出。

  隼人没有退。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镇月。】

  【到底什么叫镇月?】

  门里沉默了一阵。

  【你们已经看到那些木牌了吧?】

  【看到了。】

  【那些人……很多跟我一样。】

  美子走上前。

  【不可能。家里留下的记录说,镇月是用男人的阳气压制月种。】

  拓真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嘲意。

  【你姓水城?】

  美子应下。

  【我是。】

  【那就对了。】

  【什么意思?】

  【你们家一直擅长把难看的真相写得冠冕堂皇。】

  美子脸色一僵。

  拓真接着说:【男人接触宿主后,身上会留下引纹。起初只是虚弱,时间一久,黑纹便会越来越深。】

  隼人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左腰。

  门后的人像能感觉到他的动作。

  【你身上也有了?】

  隼人下意识按住腰侧。

  拓真的语气一下变了。

  【谁?】

  隼人仍旧沉默。

  拓真却已经猜到。

  【是那个女人?】

  他的声音指向弥久。

  隼人往前一步。

  【这跟她没关系。】

  【你先回答我。】

  【有。】

  石门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

  【离她远一点。】

  弥久的心往下一沉。

  隼人问:【引纹最后会怎样?】

  拓真回答得很慢。

  【月种从男人身上攫取生命力,却不会吞得干净。】

  【剩下的会留在引纹里。】

  美子皱眉。

  【留下什么?】

  【我不知道它究竟算什么。村里的人叫它月滓。】

  弥久重复了一遍。

  【月滓?】

  【那是月种吞噬后留下的残余。宿主碰得越多,引纹积下的月滓也越多。累积到某个程度,人便会听见声音。】

  隼人的神情变得凝重。

  【什么声音?】

  【地底那个存在。】

  石室里几个人都转头望向地面。

  拓真继续说:【它会顺着引纹找到人,也会顺着人找到宿主。】

  弥久问:【那为什么还要把男人带到这里?】

  门后的呼吸声变得沉重了一些。

  【因为他们发现,月滓能拿来用。】

  【怎么用?】

  【镇石、结界、旧社。】

  拓真的声音一点点落下来。

  【雾取村外围那些镇石,全是结界的一部分。】

  弥久想起绕着村子排列的镇石。

  【男人被带到这里之后,会把身上的月滓慢慢送进整个结界。】

  美子的脸色越来越差。

  【活着送?】

  【起初,人还活着。】

  千夏闭上眼。

  拓真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后来就不重要了。】

  隼人一拳砸在石门旁的墙壁上。

  【操。】

  碎石从墙面落下。

  拓真提高声音。

  【别碰门!】

  隼人转身。

  【你要我就这样把你留在这?】

  【你拆掉这扇门,我才是真的死。】

  【你现在跟死有什么分别?】

  这一次,拓真很久才回答。

  【这扇门一开,地底那个存在也会出来。】

  弥久望向石门底部。

  那里有一道很细的缝。

  黑色的纹路不只向外延伸,也有一部分伸进门后更深的地方。

  她蹲下来,把灯移近。

  月种立刻躁动起来。

  皮肤下的黑线拼命往手臂上方缩,急着避开地面。

  弥久收回灯。

  【下面到底是什么?】

  拓真说:【我只看过一次。】

  【什么样?】

  【不像月兽。】

  美子问:【那是月神?】

  门后的人发出短促的笑。

  【月神是你们家给它取的名字吧。】

  美子的神情僵住。

  【那你叫它什么?】

  【不知道。】

  拓真停了一阵。

  【我只知道,七年前千夏第三次十五夜之后,它醒过一次。】

  千夏循声望去。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

  千夏摇头。

  【后面有一段,我一直想不起来。】

  【你没有忘。】拓真说,【有人拿走了那段记忆。】

  千夏的脸色变了。

  弥久也抬起头。

  【谁能拿走人的记忆?】

  【我不知道。】

  拓真又喘了一阵。

  【那晚你变了。村里的人以为你会跟以前那些宿主一样,结果你反过来吸收月种。】

  千夏握紧手指。

  【我知道这部分。】

  【后面的你不知道。】

  【说。】

  门后又停了一会儿。

  【你惊醒了地底那个存在。】

  千夏脸上的血色褪去。

  【不可能。】

  【它沿着你身上的月种往上爬。】

  【后来呢?】

  【我把你带走。】

  拓真的声音变得很低。

  【你父亲——】

  他停住。

  千夏皱眉。

  【我父亲?】

  【不是你。】

  拓真说。

  【美子。】

  几个人的目光一起落到美子身上。

  美子整个人一怔。

  【我爸?】

  【他带人追过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把千夏重新带回祭坛。】

  千夏冷冷地问:【验种?】

  【不是。】

  拓真说。

  【那一次,他们打算直接杀了你。】

  千夏没有动。

  弥久却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像沉了下去。

  【然后?】

  【我不肯交人。】

  【他们就抓你?】

  【差不多。】

  拓真的声音里已经带着明显疲惫。

  【我的引纹那时候最深。他们发现,我能替千夏引走一部分月滓。】

  隼人看向她。

  【什么意思?】

  【她反过来吞噬月种后,排出的月滓比以往多得多。】

  【月滓?】

  【对,月滓。】

  【全部进了你身上?】

  【大部分。】

  千夏的嘴唇发抖。

  【拓真……】

  【别这样。】

  【是我害你变成这样。】

  【没有。】

  【如果我——】

  【千夏。】

  拓真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七年了,别再说这些。】

  千夏低下头,眼泪从脸侧滑落。

  隼人站在一旁,没有再逼问她。

  弥久望着石门上的人形。

  弥久这才明白,拓真日记里【替村子承受月种吞噬后的残余】究竟指什么。

  男人被月种取走生命力,留下引纹。

  引纹积累月滓。

  最后,他们又被村子拿去维持封印。

  自始至终,男人都只是材料。

  她想起雾取村那些紧闭的房门。

  想起一路上几乎看不到成年男人。

  【村里的男人都变成镇月者了?】

  第19章 镇月者只是材料

  拓真答道:【不是全部。】

  【那其他人呢?】

  【能走的早就走了。】

  美子看了过来。

  【可村里一直说,男人是在外面工作。】

  【有人确实去了外面。】

  拓真说。

  【更多的人知道留下来会发生什么,自然不肯再回来。】

  【孩子呢?】

  【男孩长到一定年纪,家里有能力的就会送走。】

  弥久想起进村时看到的那些孩子。

  她当时只觉得成年男人少得异常。

  现在一切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雾取村从来没有天生缺少男人。

  他们只是一个接一个逃走;来不及走的人,最后可能成了墙上的名字。

  隼人站到石门前。

  【我要怎么救你?】

  拓真没有马上回答。

  【哥。】

  【救不了。】

  【你别跟我说这个。】

  【隼人。】

  【一定有办法。】

  拓真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点。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隼人低着头。

  【妈一直觉得你死了。】

  门后的人没出声。

  【她等了七年。】

  隼人的声音发抖。

  【你至少让我带句话回去。】

  拓真许久没有出声。

  【跟她说……】

  他的声音卡住。

  过了一会儿才继续。

  【算了。】

  隼人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什么叫算了?】

  【说什么都一样。】

  【不一样。】

  【隼人。】

  门里的人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先活着出去。】

  隼人咬着牙,抬手擦掉眼泪。

  拓真接着问:【下一个十五还有多久?】

  弥久一怔。

  美子回答:【二十多天。】

  【那还来得及。】

  弥久走近。

  【来得及做什么?】

  石门里的人似乎在感受她的位置。

  【你叫什么?】

  【弥久。】

  【弥久。】

  拓真念了一遍。

  【你现在能控制月种?】

  【只能一点。】

  【千夏那时候也这么说。】

  千夏抬起眼。

  拓真接着问:【你有没有看见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弥久想到祭坛里那些破碎的画面。

  【有。】

  【梦也会变多。】

  【还好。】

  【再过几天就不一样了。】

  美子问:【你怎么知道?】

  【我陪千夏走过一次。】

  拓真的声音重新严肃起来。

  【上弦之后,月种才会真正苏醒。】

  【十三以后,宿主会越来越难分清自己的想法和它的想法。】

  他停住。

  【最麻烦的是男人。】

  隼人的目光沉了下来。

  拓真像是知道弟弟在想什么。

  【你现在离她越近,引纹就会越深。】

  隼人问:【到了十五会怎样?】

  【它会认定你。】

  【认定之后?】

  【只要你还活着,它就会优先找你。】

  弥久胸口发紧。

  【如果隼人离开雾取村呢?】

  【我试过。】

  千夏回答了这个问题。

  几个人转头。

  她擦掉眼泪。

  【拓真第二次之后,我让他离开过。】

  拓真接着说:【我走到隔壁县。】

  【然后?】

  【十五那晚,我身上的引纹自己裂开了。】

  弥久的手指一下收紧。

  【千夏人在雾取村,我却能感觉到她。】

  隼人的脸沉了下来。

  【距离挡不住?】

  【至少当时挡不住。】

  拓真说。

  弥久转身背对石门。

  她不想让隼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事情比她想像得更糟。

  如果只要离开就能救隼人,她可以现在就让他走。

  可引纹已经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臂。

  黑纹仍在缓慢退缩。

  像是在躲避拓真。

  【为什么月种怕你?】

  这个问题出口后,拓真沉默了很久。

  【它忌惮的是门后那个存在,我只是这扇门。】

  弥久转过身。

  【你只是把它关在下面?】

  【我和其他镇月者一起。】

  隼人皱眉。

  【其他人也还活着?】

  低沉的撞击代替了拓真的回答,从石门下方更深处传来。整座山腹仿佛有个沉睡已久的庞然巨物翻了身。

  灯火同时晃了几下。

  弥久手臂上的黑纹再次往上缩。

  拓真的声音一下急了。

  【走。】

  千夏抬起头。

  【怎么了?】

  【它知道她来了。】

  【谁?】

  【弥久。】

  第二声撞击从地下传来。

  这一次,脚下的石板都一震。

  墙上的木牌互相碰撞,发出密集的声响。

  美子立刻抓住弥久。

  【出去。】

  隼人却还站在门前。

  【哥——】

  【走!】

  拓真的声音从石门内炸开。

  整扇门上的黑纹同时亮了一下。

  弥久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黑暗。

  巨大的石洞。

  无数粗黑根须缠结在一起。

  最中央有一团看不清形状的肉。

  它正在呼吸。

  下一秒,画面消失。

  弥久踉跄了一步。

  隼人扶住她。

  拓真再次喊道:【别碰她!】

  隼人的手停在弥久肩上。

  太迟了。

  他腰侧的引纹骤然向内一抽。

  隼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下腰。

  弥久也感到腹部一阵剧烈收缩。

  她立刻推开他。

  【走!】

  千夏拉住隼人的手臂。

  美子带着弥久往石阶方向退。

  地下第三次传来震动。

  比前两次更近。

  石门上的符纸接连裂开。

  拓真的声音从后方追来。

  【隼人!】

  隼人回过头。

  【哥!】

  【找到藤崎!】

  隼人一怔。

  拓真提高声音。

  【藤崎还活着!】

  一张符纸从门上落下。

  黑色细纹立刻从缺口里钻出来。

  拓真的声音变得痛苦。

  【他知道怎么把引纹切断!】

  千夏停住。

  【藤崎在哪?】

  【村外——】

  石门后方传来一声巨响。

  拓真的声音被彻底吞掉。

  隼人还想往回走,千夏死死拉住他。

  【走!】

  四人冲上石阶。

  身后的地下石室持续震动。

  弥久踏出旧社时,冷风吹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汗。

  隼人站在鸟居下,回头望着那座残破神社。

  他的眼睛仍然红着。

  千夏站在他旁边。

  谁都没说话。

  千夏往山路另一侧走了几步,确认后方有没有人追来。美子也跟了过去,两人的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弥久留在鸟居下。

  隼人还望着旧社。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下头,手掌按住左侧腰腹。

  弥久走到他身边。

  【给我看。】

  隼人转过头。

  【没事。】

  【你每次都这样说。】

  她伸手掀起他的衣角。

  引纹比进去之前又深了一些,黑线从腰侧往上延伸,边缘像细小的裂纹。弥久的手指才靠近,自己手臂上的月种便发热。

  隼人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别碰。】

  弥久没有把手抽回来。

  【怕我又夺走你的生命力?】

  【怕你等一下又后悔。】

  弥久抬眼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

  隼人的眼睛还泛着红,刚才隔着石门喊哥哥时的声音似乎还留在她脑子里。

  她这才明白,有些渴望与月种无关。

  她往前靠了一点。

  隼人没有动。

  【这次是我想吻你。】弥久说。

  隼人看着她。

  【你确定?】

  弥久直接吻了他。

  千夏没有站在旁边观察,也没有人等着验证引纹的变化。她只想靠近他。

  隼人起初没有回应。

  几秒后,他才抬手抱住她。

  他的手掌落在她后腰,热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弥久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呼吸渐乱,压在胸口一路的情绪也松开些许。

  她的手沿着他的腰侧往上。

  隼人低声说:【弥久。】

  【我在听。】

  【月种。】

  她也感觉到了。

  月种正在苏醒。

  起初只有一点微热,随即像嗅到熟悉气味,从她身体深处缓缓浮起。

  弥久停住。

  隼人也跟着停住。

  两人的额头几乎贴在一起。

  【现在呢?】他问。

  弥久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

  【现在混进了一点牠的欲望。】

  隼人笑了。

  很淡。

  【那就停。】

  弥久却又亲了他一下。

  【刚才那一下,仍是我。】

  隼人这次真的笑了。

  弥久也跟着笑了。

  可她的手仍然停在他的腰侧。

  引纹正在慢慢发热。

  她很快把手收回来,往后退开半步。

  隼人看着她。

  【分得出来?】

  【比以前清楚。】

  【那是好事。】

  弥久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对我可能是。】

  她抬眼。

  【对你不一定。】

  隼人没有接这句。

  远处传来千夏的声音。

  【过来。】

  弥久最后看了一眼他腰侧的位置。

  【下次如果我分不出来,你要推开我。】

  隼人应下。

  【好。】

  弥久转身走了几步,又听见他在后面说:

  【但如果你分得出来——】

  她回头。

  隼人看着她。

  【那就别把每一次心动都算在月种头上。】

  美子先开口。

  【藤崎。】

  她努力搜寻与这个名字有关的记忆。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隼人立刻转头。

  【哪里?】

  【我爸留下的另一批资料。】

  【在哪?】

  【不在旧宅。】

  美子皱着眉。

  【在我们现在住的那间房子。】

  弥久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又亮了。

  这次甚至没有震动。

  萤幕自行亮起。

  一则新的讯息停在画面中央。

  ——别回美子家。

  下面还有一行。

  ——藤崎已经来找你了。

  第20章 下一个十五

  四人离开北边旧社时,山里的雾已经压得很低。

  弥久一路都在想手机上的最后两句话。

  ——别回美子家。

  ——藤崎已经来找你了。

  她不知道发讯息的人究竟站在哪一边,却很难再把那些警告当成单纯的恶作剧。

  对方知道千夏藏在旧宅,知道拓真被封在旧社下面,也知道藤崎还活着。

  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一直知道他们走到了哪里。

  美子原本还想回住处拿资料,千夏直接拦住她。

  【如果讯息是真的,你家现在不是只有藤崎。】

  【你认识他?】

  【听过这个姓。】

  【拓真的笔记里也有。】隼人说,【是他提醒我哥,村里的男人是被『用掉』的。】

  美子想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逐渐有了变化。

  【我小时候可能见过他。】

  【可能?】

  【村里以前有个男人跟我爸吵得很厉害,后来离开了。我那时年纪小,只记得大家都不准提他的名字。】

  千夏看向她。

  【多大年纪?】

  【如果还活着,应该六十多。】

  四个人没有再往村子中心走,而是沿山侧绕到旧诊所附近。

  隼人脚步比上山时慢了很多,腰侧的引纹经过旧社那一场变化,已经从一小片黑线延伸到腹侧。

  弥久一路刻意和他隔着距离。

  她越来越清楚,只要靠近隼人,自己身上的月种就会舒服。

  这种【舒服】现在反而让她害怕。

  快到旧诊所时,前方树下站着一个人。

  男人。

  这个字本身,在雾取村已经足够突兀。

  他六十多岁,身材很瘦,穿着深色防风外套,头发大半已经灰白。右手拄着一根普通登山杖,肩上背着旧帆布包。

  美子停住。

  男人先看她,接着看千夏,最后把目光落在弥久身上。

  【比我想的还快。】

  隼人往前一步。

  【藤崎?】

  男人应了一声。

  【藤崎宗一。】

  【讯息是你传的?】

  藤崎皱了皱眉。

  【什么讯息?】

  弥久拿出手机。

  他看完那几行文字,脸色并不好看。

  【不是我。】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因为北边的镇月醒了。】

  隼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你知道我哥?】

  藤崎看了他片刻。

  【你跟拓真长得很像。】

  【你知道他还活着?】

  【我不知道那还能不能叫活着。】

  隼人的脸一下沉了。

  藤崎没有跟他争,视线移到他的腰侧。

  【把衣服拉起来。】

  弥久和隼人同时看着他。

  藤崎说:【想知道你还能撑多久,就让我看。】

  隼人拉起衣角。

  黑纹露出来的那一刻,藤崎原本还算平稳的表情变了。

  【这么深?】

  他抬眼看弥久。

  【你跟他接触几次了?】

  美子咳了一声。

  藤崎摆了摆手。

  【我不管你们谈恋爱谈到哪一步。我问的是,月种吸过他几次生命力。】

  隼人说:【几次不重要。】

  【很重要。】

  藤崎伸出手,却没碰那道黑纹。

  【再深一点,你走到东京也没用 …照样能找到你。】

  弥久问:【你会切断引纹?】

  藤崎看向她。

  【拓真跟你们说的?】

  【他说你知道。】

  【我只知道方法,未必做得成。】

  【什么意思?】

  藤崎把隼人的衣服放下。

  【引纹不只是一根绳。就算斩断,月种仍会另找出口。尤其现在宿主已经认定他。】

  弥久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就没办法?】

  【有。】

  藤崎说,【但不能现在做。】

  隼人问:【为什么?】

  【因为下一个十五快到了。】

  那句话让弥久立刻看向他。

  藤崎看着她。

  【引纹现在虽然在吃他,反过来也替你固定了一个目标。这时把引纹完全断掉,十五夜一到,你体内的月种找不到熟悉的人,就会自行猎食。】

  美子低声说:【月兽化。】

  【比普通月兽化麻烦。】

  藤崎望向千夏。

  【她应该知道。】

  千夏没有反驳。

  【我当年第三个十五,出事的源头就是断引。】

  弥久问:【那现在怎么办?】

  藤崎只说了一句。

  【先活过下一个十五。】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他们没有再回美子的住处。

  藤崎把人带到山腰一间废弃的炭烧小屋。

  位置仍在雾取村结界之内,距离民居却很远。

  屋子只有两个房间,外面还留着早年烧炭用的石窑,水要从附近溪流取。

  对现在的几个人而言,这里比村子中心安全得多。

  日子也在这里慢慢拉长。

  最初几天,弥久身上的月种像耗尽了力气。黑纹退得很淡,夜里也能正常入睡。

  她甚至有过一种错觉。

  那些祭坛、触手、石门,离自己已经很远。

  到了月底,梦境找上了她。

  梦里总有同一条走廊。

  两边站满穿白衣的女人。

  走廊尽头是一张木架。

  每次她快要看清架子上的人,梦就会断掉。

  新月过后,梦境变得更完整。

  她看见旧时的雾取村。

  看见男人抬着巨石往山里走。

  看见女人把黑色液体倒进井中。

  也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跪在鸟居前,手臂上长着和她一样的黑纹。

  藤崎听完,只问了一句:

  【那些记忆是你的吗?】

  【当然不是。】

  【那就别把它们当梦。】

  弥久明白他的意思。

  月种正把寄存在它体内的旧日记忆,一点点送进她脑中。

  初七之后,身体的变化也陆续回来。

  她能在很远的地方感觉到隼人。

  这种感知无关视线与声音。隼人只要接近一定距离,月种便会回应。

  初十那晚,隼人在屋外和藤崎整理木柴,弥久坐在屋里,隔着墙便能清楚感觉到他的位置。

  她甚至能分辨他正在移动。

  这种感知一天比一天清晰。

  隼人也在变化。

  引纹往上延伸了一小段,睡眠越来越差,有时半夜会醒来,说自己听见地下有人敲石头。

  藤崎不准他再碰弥久。

  两个人也真的刻意保持距离。

  最初还算容易。

  到了十二,事情变得难熬。

  弥久只要闻到隼人衣服上的味道,身体深处就会出现明显反应。

  十三那晚,她在门外和他擦肩而过,黑纹沿手腕爬出一截,隼人腰侧的引纹也同时发热。

  两个人当场停住。

  谁都没碰谁。

  隼人先退了一步。

  弥久低声说:【以后你别睡隔壁。】

  【我已经睡到最远了。】

  【再远一点。】

  隼人看着她。

  【要我睡山里?】

  弥久想笑,却笑不出来。

  【如果有用的话。】

  十四夜,月亮已经接近完整。

  弥久整晚都没睡好。

  她能听见隼人的心跳。

  隔着墙。

  一下。

  一下。

  速度并不快。

  可每一声都像直接落进她身体里。

  她把被子拉到头顶,还是挡不住。

  月种对那个声音有反应。

  她自己也有。

  这才是最难处理的部分。

  如果全部都能怪在月种身上,事情反而简单。

  十五那天,所有人都很少说话。

  藤崎一早便检查屋子四周。

  美子准备符纸和镇石。

  千夏坐在屋檐下,一直看着天。

  到了傍晚,她才问弥久:

  【怕吗?】

  【你当年怕吗?】

  【怕。】

  【那就一样。】

  弥久看向她。

  【如果今晚我撑不住呢?】

  千夏抬起自己的手腕。

  【那就记住一件事。】

  【记住什么?】

  【牠想要什么,不代表你就一定要给。】

  太阳落山后,月亮从山背慢慢升起。

  弥久手臂上的黑纹全部浮现,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肩侧。

  美子掀开她后背的衣服看了一眼。

  更多黑线沿着脊背向下。

  【比预计快。】

  藤崎问:【亥时还有多久?】

  美子看了钟。

  【两个多小时。】

  隼人一直站在屋外。

  弥久知道他在那里。

  根本不需要看。

  月种从月亮升起那一刻就已经锁定了他。

  千夏把门关上。

  【还能控制?】

  【现在可以。】弥久应道。

  一个小时后,她发起抖来。

  她并不冷。黑纹每隔几分钟便收缩一次,月种正在她体内寻找出口。

  藤崎让隼人继续待在外面。

  亥时过半,弥久已经能隔着门感觉到他的呼吸。

  她抓紧椅背。

  【让他进来。】

  美子看向藤崎。

  藤崎没有动。

  【你确定?】

  【让他进来。】

  门打开。

  隼人走进屋里。

  弥久仰脸看他。

  只是这么一眼,身上的黑纹便迅速往上延伸。

  隼人看见后,脚步停住。

  【还分得出来吗?】

  第21章 我叫牠停下了

  弥久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哪些是她。

  哪些是月种。

  她闭上眼片刻。

  【分得出来。】

  【那你想怎么做?】

  弥久睁开眼。

  【你现在还可以走。】

  隼人摇头。

  【走到哪里?】

  【藤崎不是说——】

  【他说距离没用。】

  【可你留下来,它会继续吃你。】

  隼人走到她面前。

  【那你就让它停。】

  弥久仰脸看他。

  【如果我做不到呢?】

  【你已经做过一次。】

  【那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答不上来。

  月种又一次收缩。

  弥久弯下腰,呼吸急促起来。

  隼人伸手想扶她,又在快碰到时停下。

  【可以碰吗?】

  弥久抓住他的手。

  【可以。】

  触碰发生的瞬间,她体内那股折磨了几个小时的躁动立刻减弱。

  同时,隼人的引纹亮了起来。

  弥久看见了。

  也感觉到了。

  月种正在从他身上攫取生命力。

  她却没有松手。

  隼人蹲在她面前。

  【看着我。】

  弥久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是你要我留下,还是牠?】

  她盯着他的眼睛。

  过了几秒。

  【我。】

  隼人应下。

  【那就行。】

  弥久吻上去的时候,隼人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手停在她手臂旁,刻意等着她作最后决定。

  弥久离开他的唇,两人的距离仍旧很近。

  【怎么了?】

  【我想再问一次。】

  隼人的声音很低。

  【现在停,还来得及。】

  弥久望着他。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她可以感觉到月种正在催促,甚至能感觉到它对眼前这个男人熟悉得近乎贪婪。

  可她同样知道,刚才主动吻上去的人是自己。

  【我不想停。】

  隼人仍然看着她。

  【因为牠?】

  弥久摇头。

  【牠想要的,比我多。】

  她抓住他的衣领,把他重新拉近。

  【我只想要你。】

  这一次,隼人才真正吻她。先前的试探与山林里的失控都被收住,他吻得很慢,手掌落在她腰间,每往前一步都停下来等她回应。

  弥久没有躲。

  她抱住他的肩膀,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折磨她整晚的躁动逐渐减弱,却未完全消失。月种仍伏在体内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牢牢盯着隼人。

  弥久甚至能分辨出它和自己的差别。

  她渴望的是隼人;月种盯上的,则是食物。

  这两种欲望缠在一起,却已经不再完全相同。

  隼人的吻落到她耳侧时,她抓紧了他的衣服。

  【等等。】

  他立刻停下。

  【痛?】

  【不是。】

  弥久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隼人腰侧的引纹正在发热。

  那道热意像隔着两个人的身体,直接连到了她腹部深处。

  月种已在进食。

  【牠动手了。】

  隼人的手停在她腰间。

  【要停吗?】

  弥久睁开眼。

  隼人的脸离她很近。

  她能看见他额角细细的汗,也能看出他的脸色已经比进门时白了一些。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

  可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

  亥时正在一点点过去。

  如果现在停下,后面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把所有选择都交给月种。

  【不要。】

  弥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继续。】

  隼人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停了一会儿。

  【你如果觉得不对,就告诉我。】

  【好。】

  两人的距离再次消失。衣物一件件滑到床边,谁也没有催促。

  隼人的吻沿着她颈侧往下,停在胸前。

  舌尖擦过挺起的乳尖时,弥久压不住一声低吟,指尖也陷进他肩背。

  那是她自己的快感;腹底紧接着涌起的饥饿,才属于月种。

  她按住他的手,闭眼分辨片刻,再把那只手带到自己腿间。

  【可以。】

  湿热早已浸透他的指尖。隼人看着她,直到她再次示意,才让身体抵上入口,缓慢进入。

  饱胀感一寸寸撑开内壁。弥久仰起头,双腿缠上他的腰,适应那份侵入。每当她呼吸一乱,隼人便停下;等她主动收紧腿弯,他才继续深入。

  很快,她已不需要开口。一个眼神,一次点头,他便明白她的意思。

  月种也随着两人的交合活跃起来。黑纹先从手腕退去,接着缩过小臂,缠在皮肤下的线条一寸寸沉回体内;隼人腰侧的引纹却越来越烫。

  温热的生命力沿着那条无形联系流进她体内。微弱,持续,像一线细流。每涌入一分,她腹底的躁动便平息一分,隼人的呼吸也沉重一分。

  弥久始终留意着那股流动。即使隼人的每一次进入都准确碾过最敏感的位置,逼得她内壁阵阵收缩,她仍能感觉月种正在索取。

  它不满足于眼前所得,还想扯开引纹,从隼人身上攫取更多。

  快感逼近顶端时,弥久抓住他的肩膀。

  【慢一点。】

  隼人立刻停住,身体仍埋在她体内。

  【牠又动了?】

  【动得比刚才更厉害。】

  弥久把额头靠在他肩上,分辨几乎纠缠成一团的心跳、欲望与饥饿,也分辨从隼人那里流来的生命力。

  数秒后,她重新开口。

  【可以。】

  隼人没有马上动。

  【确定?】

  【这次是我。】她没有迟疑。

  隼人的嘴角微微动了。

  【你今晚说了很多次。】

  【我怕自己忘了。】

  【那我替你记着。】

  这句话让弥久怔了怔。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侧,主动抬起腰迎接下一次深入。

  月光越来越亮。屋外偶尔传来美子与藤崎走动的声音,后来都被床褥摩擦与交错的喘息盖过。

  节奏逐渐加深时,弥久只反复提醒自己:不要把身体交给月种。这是她选择的男人,也是她必须亲自承担的选择。

  高潮涌上来的瞬间,她紧紧缠住隼人,内壁剧烈绞缩。月种趁着意识最松动的一刻扑向引纹,贪婪地吸了一口。

  隼人的动作骤停,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弥久立刻睁眼,将那股饥饿压回腹底。

  情潮慢慢平复后,她仍靠在隼人怀里。月种已不再躁动得近乎撕裂身体,那条从隼人流向她的联系却依然存在,甚至比方才更加清晰。

  她抬手贴住他的腰侧。引纹烫得像一块烙铁。

  【又怎么了?】隼人问。

  弥久全部的注意都落在体内。月种还没停;它得到的生命力早已足够她度过今晚,却仍在暗中抽取。

  她的手指收紧。

  【够了。】

  月光从窗缝落在地板上。

  弥久靠在隼人怀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手臂上的黑纹已经退去大半。

  隼人腰侧的引纹却比傍晚深得多。

  弥久伸手覆在上面。

  那股熟悉的流动仍在继续。

  月种还在吃。

  【停。】

  她低声说。

  体内的月种毫无反应。

  弥久闭上眼。

  她不再只是说给自己听。

  【我叫你停。】

  腹部深处传来一阵强烈收缩。

  她的身体跟着颤了颤。

  隼人立刻抱住她。

  【怎么了?】

  【别动。】

  弥久抓紧他的手臂。

  那股流动还在。

  她能感觉到月种的抗拒。

  它已经尝到隼人的生命力,根本不想放开。

  弥久咬紧牙。

  【够了。】

  黑纹再次浮出一小段。

  隼人腰侧的引纹也跟着一跳。

  下一刻,那股从隼人体内流向她的感觉停住了。

  真的停了。

  弥久睁开眼。

  隼人还看着她。

  【怎样?】

  她没有回答,伸手按住自己的腹部。

  月种仍在。

  却仿佛被硬生生压回了某个更深的位置。

  门外传来藤崎的声音。

  【亥时过了。】

  美子推门进来。

  她先看弥久,再看隼人。

  千夏跟在后面。

  【子时还有一会儿。】她说。

  没人离开。

  四个人一直等。

  时间一点点往前。

  亥时结束。

  子时到了。

  弥久坐在床边。

  月亮仍挂在窗外。

  她还是她自己。

  没有兽化。

  没有失控。

  美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隼人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只有千夏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

  她走到弥久面前,拉起她的手腕。

  黑纹还剩一道。

  很细。

  却没有完全退掉。

  千夏盯了几秒。

  【不对。】

  美子问:【哪里不对?】

  【以前只要撑过十五,月种会全部缩回去。】

  弥久看着自己的手。

  【这代表什么?】

  千夏抬起眼。

  【牠不是吃饱了。】

  藤崎站在门口,接过她的话。

  【是被你按回去了。】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弥久。

  藤崎的神情一点也不像在庆幸。

  【千夏当年做到这一步,是第三个十五。】

  他停住。

  【你才刚开始。】

  第22章 引纹还没有断

  弥久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窗纸透进一层灰白的光,昨晚那轮几乎把整个山头照亮的满月早已落到另一边。

  她躺了片刻,才坐起来。

  身体还有些疲倦,但那种被月种从里面撑开的躁动已经退了。手臂上的黑纹只剩下一道很淡的痕,从手腕内侧延伸不到两寸。

  她伸手摸了一下。

  皮肤和平常一样。

  昨晚最后那一刻重新回到脑子里。

  ——够了。

  月种真的停了。

  隼人没有离开,藤崎也未施术。真正让月种停下的人是她。

  弥久转头。

  身旁空着。

  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隼人不在房里。

  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弥久披上外套走出去。

  藤崎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个旧木盒。千夏靠着柱子,美子则蹲在一旁煮水。

  隼人坐在屋前石阶上。

  背对着她。

  弥久走近才看见,他左侧腰腹的引纹已经不只是黑线。

  靠近最深的地方,皮肤周围带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怎么变成这样?】

  隼人回头。

  【醒了?】

  弥久蹲到他旁边。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起来看我变黑一点?】

  她瞪了他一眼。

  藤崎从后面开口:【他半夜发烧。】

  弥久立刻转头。

  【为什么不叫我?】

  【叫你有什么用?】藤崎说,【月种才刚停,再把你弄醒靠近他,只会让引纹更深。】

  隼人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现在已经好多了。】

  弥久把他的手拿开。

  【别碰。】

  隼人看了她两秒。

  【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美子正在倒热水,听见这句,手上动作停住。

  千夏嘴角倒是动了动。

  弥久脸上一热,干脆不理隼人,转向藤崎。

  【他会怎么样?】

  藤崎把木盒打开。

  里面放着几根很细的银针、黑线和几片不知道什么植物晒干后留下的叶子。

  【今天先看。】

  【看什么?】

  【引纹会不会自己退。】

  【如果不退?】

  藤崎移开原本的视线。

  【就得着手准备断引。】

  隼人问:【你不是说现在不能断?】

  【昨天不能。】

  藤崎拿起一根银针,在引纹旁边轻轻压了一下。

  【十五已经过了,宿主暂时稳定。接下来这几天是最适合动手的时间。】

  弥久问:【断了以后,他就安全?】

  藤崎摇头。

  【只能让月种比较难顺着他找到路。】

  【比较难?】

  【我说过,引纹斩一次不算完。】

  藤崎把银针收回去。

  【切掉一处,它还可能从别的地方长回来。真正麻烦的,是月种已经记住他。】

  弥久看向隼人。

  隼人反而笑了。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

  【像我快死了。】

  弥久没有笑。

  藤崎把隼人的衣服拉下。

  【今天别乱跑。】

  隼人问:【那她呢?】

  藤崎看向弥久。

  【她得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村里。】

  美子立刻皱眉。

  【现在回去?】

  【不是回去住。】

  藤崎起身。

  【我要带她去见一个人。】

  简单吃过早饭,藤崎带着弥久和千夏下山。

  美子留下照顾隼人。

  走到半路,弥久才问:【到底看什么?】

  藤崎没有回头。

  【人。】

  【谁?】

  【被月种碰过的人。】

  弥久心里一沉。

  她想起女祭司。

  也想起之前被她伤到的那个女人。

  【返纹?】

  千夏走在旁边。

  【你现在能看见了吧?】

  【有时候。】

  【今天应该更清楚。】

  【为什么?】

  【因为昨晚你把月种压回去了。】

  藤崎接过话。

  【它被压住之后,你自己的感知会浮上来。】

  弥久的眉心压低了一点。

  【以前的宿主也会?】

  千夏摇头。

  【很少。】

  【你会吗?】

  【会。】

  弥久看她。

  千夏停了一会儿。

  【但我那时花了很久。】

  这句话和藤崎昨晚说的一样。

  弥久没有追问。

  三人从村子西侧进去。

  白天的雾取村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

  几个女人在院子里晒衣服,小孩从巷子另一头跑过。看见弥久之后,大人很快把孩子叫了回去。

  那些目光比以前更直接。

  害怕。

  也有厌恶。

  弥久没有理会。

  藤崎带她走到一户木屋前。

  门口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弥久认得她。

  那天祭坛出事后,她曾经在走廊见过这个人。

  女人一看见弥久,立刻站起来。

  【你来做什么?】

  藤崎抬手。

  【坐下。】

  女人脸色很难看。

  【你早就不是村里的人。】

  【我也没说我是。】

  藤崎指了指她的左臂。

  【让她看。】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

  【你自己看得到吗?】

  女人没说话。

  弥久已经看见了。

  一道很淡的黑痕从女人袖口下面露出来。

  和女祭司身上的返纹很像。

  【你也有。】

  女人立刻把袖子拉下。

  【不是。】

  藤崎问弥久:【看清楚了?】

  【像返纹,但比较淡。】弥久答道。

  千夏问:【方向呢?】

  弥久怔住。

  【什么方向?】

  【仔细看。】

  弥久重新盯着女人的手臂。

  几秒后,她发现那些黑线自有方向。

  它们有一个很淡的朝向。

  像细小的根。

  朝着自己。

  弥久下意识退了一步。

  那道返纹也跟着轻轻动了。

  女人脸色瞬间变白。

  【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动手。】

  藤崎却盯着那道纹。

  【再往后退。】

  弥久又退了一步。

  黑纹变淡。

  【往前。】

  她重新靠近。

  返纹又变深。

  女人立刻把手藏到身后。

  【够了。】

  藤崎没有勉强。

  他带着弥久离开那户人家。

  走出一段距离后,弥久才问:

  【它为什么跟着我变?】

  藤崎说:【因为返纹不是伤。】

  【那是什么?】

  【像一个记号,也像一个出口。】

  千夏补了一句:【月种在别人身上留下的出口。】

  弥久停住。

  【等一下。】

  她转向千夏。

  【女祭司身上的也是?】

  【是。】

  【那天被我伤到的人也是?】

  【如果身上真的出现返纹,就是。】

  弥久的脸色变得难看。

  【我可以把月种留在别人身上?】

  藤崎说:【目前看起来,是。】

  【那她们会变成宿主?】

  【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藤崎没有马上回答。

  他带着她们继续往村里走。

  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弥久越看越心惊。

  有些返纹非常淡。

  有些只剩一小点。

  但它们都有一样的反应。

  弥久靠近,黑纹就会变得明显。

  她退远,纹路又慢慢淡下去。

  最奇怪的是,其中两个女人从来没有直接碰过她。

  【我根本不认识她们。】

  藤崎看了千夏一眼。

  千夏的表情也变了。

  【你确定?】

  【我连话都没跟她们说过。】

  【那便与直接接触无关。】

  【什么意思?】弥久问。

  藤崎指向村子中央。

  【返纹可能会循着其他媒介传播。】

  【什么媒介?】

  【镇石。】

  弥久愣住。

  藤崎带她们走到最近的一块镇石。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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