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如何变成属于我的东西的】(13)作者:百战百胜101[冰恋]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夜里起了霜。 我睁着眼躺了几秒,先去看旁边的人。她没醒,侧着身,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呼吸又轻又长。昨夜里我给她擦完身子,换的这条素色睡裙,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锁骨。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地板凉,脚心一激灵。卫生间里热水冲在脸上,人清醒过来。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泛着青,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我用手压了压,没压下去。 再回到房间,她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头,头发乱糟糟地披着,眼神还有点散。 "几点了?"她嗓子哑。 "七点。"我说,"妈,今天周四,我得去学校。"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像不认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文哲,我这几天……是不是病得挺重?" "发烧,睡了两天。"我在床边坐下,"现在不是好了吗。" "可我觉得脑子像空了一块。"她抬起脸看我,眼睛里有种我很少见到的慌,"昏昏沉沉的,好些事都想不起来。明明昨天、前天的事,跟隔着层毛玻璃似的。" 她没说完,咬着嘴唇,半晌才挤出后半句:"妈这脑子,是不是要坏掉了。" 我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只有我知道她那两页日历是被什么撕掉的。那些空白是我造出来的,她现在坐在这些空白中间,害怕。 "不会。"我伸手,把她额前那缕乱发别到耳后,"就是发烧烧的,人虚了,记性就短。你歇几天,慢慢就都好了。" "要是好不了呢?" "那也有我。"我看着她,"我照顾你,往后也一样。你把我养到十五岁,我也能照顾你十五年、五十年。" 她愣愣地看了我几秒,眼睛慢慢红了一圈。她别过头去,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再转过来的时候,笑了: "我们家文哲,是真长大了。" 我喉咙里堵了一下。 "长大了。"我说,"所以你别怕。" 她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刚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我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她的手很凉。 "躺久了,腿都是软的。"她自嘲地笑。 "扶着我。"我说。 我把她扶到卫生间门口。她进去了,门关上,里面响起水声。我靠着墙等,听她刷牙、洗脸,水龙头开开关关。 等她出来,头发用皮筋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挂着水珠,人精神多了。她往厨房走,我说我来做,她不肯:"你还要上学,坐着。" 她在厨房里忙,抽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这声音我有两天没听见了。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微微弯着腰的背影。晨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把她的轮廓描得毛茸茸的。 煎蛋端上来,两个,一个边缘焦脆的放在我碗里。牛奶是热的,她用胳膊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才推到我面前。 她喝牛奶的样子,小口小口的,杯沿抵着下唇。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 "这两天功课落没落?"她问。 "没有。"我咬了一口蛋,"我在家自学的,没耽搁。" "年级第一也不能松劲。"她说,"等妈好了,给你检查作业。" "那您可得快点好。" 她笑了,用筷子点了点我:"贫。" 吃早饭的时候,电视没开,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进来的车喇叭。 "你今天还去学校吗?"我问。 "不去了,再歇一天。"她说,"明天再去。" 我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她伸手过来,用指腹抹掉我嘴角沾的一点奶渍,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多大的人了,还喝到嘴上。"她说。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我够不着餐桌,她抱着我喂饭,也是这样,替我擦嘴,说我吃得跟花猫似的。 "我梦见好些人。"她忽然说,"有学生,还有……记不清了,就觉得累。" "梦都是反的。"我说,"你就是太累了。等你好利索了,想做什么做什么。" "等好了,我先回学校看看。"她搅着牛奶,"请了这么些天假,两个班的课都压给娟儿了,她嗓子非冒烟不可。" "那您先养好,才能回去替她分忧。"我说。 "就你会说。" 出门前,我蹲下系鞋带。她站在我身后,忽然说: "文哲。" "嗯?" "等妈老了,走不动了,你也会这么照顾我吗?" 我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她很少说这种话。离异那年她三十出头,一个人把我带到十五岁,从没在我面前示过弱。今天这一病,她像把藏了很多年的软,都摊出来了。 "会。"我站起来,转身看她,"一直照顾。" 她笑了笑,眼睛弯起来,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 我走到玄关换鞋,她跟过来,把校服领子给我翻正,又顺手掸了掸我肩上的灰。 "路上慢点。"她说。 "知道了。"我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妈,你今天就在家躺着,哪儿也别去。冰箱里有饺子,中午热了吃。" "知道了,小管家。"她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笑着说。 我下楼,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三楼阳台上,她站在那儿朝我挥手。太阳刚升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的影子被晨光投在门框上,瘦长的一条。 我朝她挥挥手,转身往车站走。风很硬,吹得人脸生疼。可我心里是热的。 我在单元门口站了两秒,才迈步。身后,三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出来,又吸进去,像在跟我摆手。 我走到楼门口,听见身后传来她关窗的声音。三楼,那扇窗,是我家的。 家。 这个词在我心里转了一圈。昨晚之前,它是我的家。昨晚之后,它还是我的家。只是住在里面的人,多了一重只有我知道的身份。 风里有股炸油条的味道,从巷口飘过来。我加快脚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看街边的店一家一家开门。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蒸笼一掀,白气腾到半空。一个穿棉袄的老头在遛狗,狗跑得比人快,绳子绷成一条直线。 车窗上全是雾气。我伸手抹开一块,外面灰蓝的天露出来。二月底了,还这么冷。 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裹着棉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我喊:"同学,热包子,肉的素的?" "不用了,吃过了。"我摆摆手。 巷口卖煎饼的三轮车边围了三个人。我侧身过去,书包带刮了一下人家的车把。骑手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点头致歉。 我掏出手机,翻开App。她的状态栏安安静静,没运行任何人格。"默认档"三个字是灰的。昨晚的合成日志还挂在那儿,最后一行小字:建议保持自然唤醒。 自然唤醒。她今早那场"是不是要坏掉了"的害怕,就算自然吗。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闭上眼。车晃了一下,又晃一下。 到学校门口,七点四十。门口的小卖部已经开了,几个学生挤在那儿买笔和本子。值日生站在大门两边,冻得缩着脖子。我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混进人流里,往教学楼走。 经过传达室,看门的大爷冲我点头。我回了个招呼。 二楼,走廊尽头,初三三班。我推门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早读铃响,教室里读书声嗡嗡的。英语课代表领读,大家跟着念,声音起起伏伏。阿阳进来得晚,书包往桌上一甩,坐我旁边,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包子,还冒着热气。 "吃不吃?"他掰了一半给我。 "我吃过了。" "那我自己吃。"他咬了一大口,含混地说,"反正早读老师不在。" 数学课上,老师讲卷子。昨晚熬夜的痕迹还在我眼皮上挂着,但我听课没走神。阿阳在我旁边,头一点一点,最后干脆趴在桌上。老师讲到一半,点他名:"赵阳,这道题选什么?" 他"腾"地站起来,睡眼惺忪,桌下踢我一脚。我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写着答案。他瞟了一眼:"选C。" 老师盯着他看了两秒:"坐下。再有下次,站着听。" 他坐下,冲我比了个谢了的手势。 英语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我记笔记,阿阳趴在桌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手机在下面刷。 忽然,他捅了捅我的胳膊肘,把手机从课本下面推过来。 我低头看。屏幕上是张海报,黑底金字,一个男人侧脸的剪影,麦克风抵在唇边。日期是周五晚,地点在市体育中心。 "周五晚,告别巡演最后一场。"阿阳压低声音,眼睛放光,"我昨晚在票务群里手快,先押了两张内场,去不去?" 我看着那海报,心里飞快地转。周五晚。情人课。演唱会——那么大的场子,灯光一暗,身边坐着自己的情人,气氛现成的。 "去。"我说,"你帮我再弄一张。" 阿阳"嘶"了一声,坐直了:"再弄一张?你俩人去?跟谁啊?" "你别管。" "行行行,我不管。"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在我脸上刮来刮去,像要把答案刮出来,"不过说真的,现票这会儿早没了,票务APP上全是灰的,要拿只能找场外那些大哥。" "找得到吗?" "花钱呗。"他一脸无所谓,"我这个月零花钱还压着这个数,正愁没处花。" 他比了个手势。我没看清是几万。 课间,他真打了电话。他蹲在走廊拐角,一条腿抖着,语气熟得像在点外卖:"喂,哥,周五体育中心那场,内场还有吗……对,两张,最好连座……连座不保证?行,你尽量,凑不上就前后排……什么价位?票面一千二,你这开口就翻四倍?……四千八一张,两张九千六……行,再给你凑个整,一万,别给我掉链子……对,我放学去拿,老地方。" 挂了电话,他冲我晃了晃手机:"齐活。两张归你,连座不敢打包票,看运气。我那张在你们后头几排。" "谢了。"我说,"钱回头给你。" "见外了啊。"他摆摆手,"就当兄弟给你……给你谁啊?"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男的女的?我认不认识?" "说了别问。" "得嘞。"他举手投降,笑嘻嘻的,"反正周五就揭晓了,我坐后头自己看。" 他搂着我肩膀往教室走,又说:"对了,晚上看完演唱会,你回不回家?不回的话我让我家司机把车开出来,送你们一趟。" "再说。" "成。"他吹了声口哨。 回教室的路上,阿阳又提了一嘴:"我妈最近老问我,我天天晚上干嘛去了。"他说这话时挤了挤眼,笑得意味深长。 我没接茬。 课间十分钟,走廊上挤满人。有人踢毽子,有人围着暖气片取暖。隔壁班两个女生从门口路过,往我们教室里张望,不知道看谁。阿阳吹了声口哨,她们红着脸跑了。他得意地冲我挑眉毛。 我懒得理他,低头把下节课的书翻开。 中午在食堂,人挤人。阿阳打了两份红烧肉,推给我一份:"吃,我请。" "怎么突然请客?" "心情好。"他咬了口鸡腿,"马上周五了,你懂。" 我不置可否。他压低声音:"说真的,你那位什么来头?搞得这么神秘。咱们班上的?还是……" "再说绝交。" "得得得。"他笑,"我不问了。周五我坐后头,自己拿眼睛看。" "你最好离远点。" "行——"他拉长声音,"我坐后几排,绝不打扰你俩。散场我再出现,给你当司机。" 食堂的电视挂在打饭窗口上头,播着午间新闻。我抬头扫了一眼,体育场周末有演出,安保提示。没细看。 阿阳吃完一抹嘴:"晚上放学我骑车先走,得去趟大剧院后门,票在那儿交接。" "黄牛还约在那?" "老地方了。"他说,"那儿摄像头少。" 连堂的数学课上,卷子发下来,我半小时做完,剩下时间帮阿阳对答案。他抄得飞快,一边抄一边说:"你脑子怎么长的。" "你钱怎么多的。" "那不一个道理吗。"他理直气壮。 全班都在笑。数学老师敲了敲讲台,笑声才低下去。 课间,我去走廊尽头接水。水房挤着几个男生,聊游戏。我接了杯热水,捂着手。窗外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跑步的,一圈一圈,呵出的白气连成线。 物理课去了实验室。两人一组,阿阳和我。他全程在玩器材,把弹簧秤拉得咔咔响,被老师瞪了好几眼。 自习课上,我把作业清得差不多,翻开单词本。阿阳凑过来借我作业抄,我没给,扔给他一本参考书:"自己看。" "没意思。"他趴在桌上,掏出手机打游戏,声音关了,屏幕一闪一闪。 放学前的班会上,班主任进来讲了几句,说最近流感,让大家注意保暖。又说周五晚有大型演出,体育馆周边交通管制,没事别往那边跑。 我在下面听得心里一动。管制就管制,我们提前过去。 放学铃响,天已经擦黑。校门口的灯亮起来,照着满地没化的雪。阿阳骑着他那辆两千多的山地车,经过我身边按了声铃:"明晚,别忘了啊!" "记着呢。" 他蹿进车流里,没影了。 "对了。"他忽然又折回来,一脚撑地,"票我今儿晚上去拿,明儿给你。两张,A区,位置对着舞台,连不连座看命。" "行。" "那说好了,明晚我坐后头,你带人进场。"他挤眉弄眼,"我倒要看看,什么人物让我兄弟花一万买票。" "不用你花钱。" "花都花了。"他大手一挥,"别娘们唧唧的。" 下课铃响,值日生擦黑板,粉笔灰在夕阳里飞。我把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我坐公交回家。车上都是下班的人,挤得人贴人。我抓着吊环,看窗外霓虹一块一块地亮起来。城市从车窗里退出去,红的绿的,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市中心的大屏上,也在播那场巡演的海报,那个侧脸剪影一闪而过。 我算了算。明晚七点半开场。放学五点四十,回家接她,路上四十分钟,赶得上。 到家,妈妈在厨房。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她听见门响,探出头:"洗手,吃饭。" 晚饭是三菜一汤。她气色比早上好了,就是话不多,吃两口就看着我吃。 "妈,你自己也吃。"我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 "这两天是不是把你累坏了?"她问,"又要照顾我,又要自己弄饭。" "不累。"我说,"你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她低头喝汤,过了一会儿,说:"我想好了,明天回学校。" 我筷子一顿:"周五?" "嗯。总让娟儿顶着不像话。"她抬头看我,"怎么,你有事?" "没有。"我说,"我明天放学后跟同学出去玩,可能回来晚。" "跟阿阳?" "嗯。" "那孩子心眼活,就是玩性大。"她说,"你们出去注意安全,别太晚。" "知道了。" 吃完饭,我洗碗。她在客厅看电视,音量开得小,是那档她常看的生活节目,偶尔笑一声。水声哗哗的,把她的笑声冲得很远。八点多,她打了个哈欠,说先睡了。术后的人,沾枕头就困。 客厅的灯暗了。我听见她进卧室,门轻轻带上。 我回屋写作业。写到快十点,手机震了一下。 阿阳的消息:来不来? 我放下笔。隔壁房间的门缝下面黑着,她睡熟了。 我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上楼。阿阳家的门虚掩着,他探出个头,冲我勾勾手指。客厅里黑着,只有他房间漏出一点光。 柳阿姨的房门关着。阿阳推门进去,我跟着。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侧躺在床上,呼吸又沉又慢。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喝掉了半杯。药是阿阳下的,他早就熟门熟路。柜子上还倒扣着一本翻开的书,育儿杂志。 我们两个人,一左一右。阿阳掀开她的被子。她睡得很死,从头到尾没睁过眼,只有身体在梦里应和着,湿成一片。阿阳一边动一边压低声音笑,说阿姨的身子越来越软了。我听着,没说话,只是动作快了些,想赶紧完事。她的身子在黑暗里又软又热,和阿阳一左一右的呼吸声叠在一起。我想起她平时在楼道里跟我打招呼的样子,说"文哲放学啦"。那时她是柳阿姨,现在她只是一具不会醒的身体。 事后,阿阳拿湿纸巾擦她,又替她把被子盖回去,连睡姿都摆成原来的样子。他做事一向细致,这点上他比谁都像老手。 我下楼回家,洗手,漱口,换了身衣服。手机又亮起来。 阿阳发的照片,光线暗,拍的是一只女人的脚,脚趾甲涂着红,脚踝一圈,有道浅浅的旧疤,像个月牙。配文三个字:玩一下。 又一条:明晚放学,校门口见。 我回:好。 锁了屏,我起身去洗漱。经过她房间,门缝里黑着。我站了一秒,听见她翻身,床吱呀一声。 我站在她门外,听见她的呼吸。这个屋子里,最熟悉的声音,除了电视,就是她的呼吸。 躺在床上,我翻了个身,又打开手机。App里,妈妈的状态还是"默认档"。我点进"人格库",手指在"情人"那一栏上停了停。描述写着:热恋状态,如胶似漆,眼中只有彼此。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机按灭,塞到枕头边。 洗漱的时候,热水淋在手上,我忽然有点恍神。到明晚这个时候,身边那个人会搂着我的胳膊,用情人那种黏糊糊的调子,叫我一声别的什么。 她穿什么好呢——情人会穿什么。我想起衣柜里她那几件大衣。有一件酒红色的,收腰,她很少穿。那件就合适。 想到她换上那身衣裳,站在灯光里的样子,我的血就有点热。 我把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放学,回家,载入,换衣服,出门。八点前进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墙上,又灭了。屋子里重新黑下来。 我闭上眼。周五放学比平时早二十分钟。铃一响,整栋楼都活了,走廊里挤满往校门口涌的人。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值日生擦黑板,粉笔灰在夕照里飘。我把作业塞进书包,最上面那本英语练习册的边角卷了,我顺手压平。 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路灯还没亮,路上的车都开着大灯,光柱里飘着细小的雪粒。广播里在放通知,说今晚体育馆周边有演出,交通管制,提醒市民绕行。 我背着书包出来,阿阳已经等在校门外的老槐树下,一条腿支着地,山地车斜在身侧。见我过来,他从外套内兜里摸出两张票,冲我一扬。 "命好,给你凑上连座了。"他眉飞色舞,"A区十排,正对舞台。我那张在十二排,隔了两排,不影响你们。" 我接过票。纸质票,票面烫金,捏在手里还有点分量。日期、场次、座位号,印得清清楚楚。 "谢了。"我说。 "客气什么。"他凑近,压低声音,"那哥们儿挺仗义,听说我加价,真给留了连座。今晚我可就坐你后头,什么人物,让我开开眼。" "开不着。"我把票塞进书包里层,"我们坐别处。" 他"嘿"了一声,也不追问,只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成,你牛。散场联系。" "你呢,跟我一起进场还是各走各的?"我问。 "各走各的吧。"他咧嘴,"你带着人,我在旁边多碍眼。我先进去,坐十二排,有事发消息。" "行。" "对了,散场别急着走。"他压低声音,"今晚人多,出去的时候护着点你那位。" 他蹬上车走了,书包带在风里飘。我往公交站走,天阴着,风比昨天还硬。 公交车上,我把票掏出来又看了一眼。七点半开场。到家五点五十,吃饭、出门,来得及。窗外的天一寸一寸暗下去,路灯还没亮,城市灰蒙蒙的。 到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香味。她今天回学校了,进门时正系着围裙在灶前忙活,听见门响,回头看了我一眼:"洗手,马上吃饭。" 三菜一汤。她今天气色比昨天好,话也多,饭桌上说学校的事:娟儿嗓子哑了,两个班的学生追着问李老师去哪了,她说感冒,学生们起哄说李老师要多喝水。 她夹菜的时候,手腕上那根黑发圈勒出一圈浅印。她今天在学校,两个班,九十多个学生。她不记得昨天的事,只记得自己病了几天。 汤是萝卜排骨汤,滚烫的。她给我盛了一碗,自己那碗只盛了半碗,说这两天胃口一般。 "你呢,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她问。 "老样子。"我扒饭,"明天周六。" "周六有什么安排?" "没有。"我说,"晚上跟阿阳出去。" 她点点头,往我碗里夹菜:"出去注意安全,别喝酒,早点回来。" "知道了。" 吃完饭,我洗碗。她收拾桌子,说上了一天班,浑身乏,先去洗个澡。她进了卫生间,里面水声响起来。我擦干手,回了自己屋,把门掩上。 手机掏出来,解锁,点开那个没有图标的App。她的状态还是"默认档"。我点进人格库,一路滑到"情人"那一栏。 简介还是那几行字:热恋状态,如胶似漆,眼中只有彼此。下面一排参数:发情开关,关。敏感度,基准。痛觉重映射,关。静音禁词,空。姿势锁定,关。 我把发情开关拨到"开",敏感度往上拖了两格,想了想,又拖回去一格。今晚她还要陪我看演唱会,不能太早失控。 设置完,我退出界面,心跳已经快起来了。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裤兜。客厅的挂钟走了半圈,水声停了。卫生间门开,热气涌出来,她的拖鞋声由远及近。 我听见她趿着拖鞋进了卧室,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 我攥着手机,靠在自己房间的门上,等她。 吹风机停了。我推门出去。她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刚洗完澡,头发吹得半干,披在肩上,身上是那件素色的居家睡衣。她正拧开一瓶润肤露,往手心里挤。 "妈。"我叫她。 "嗯?"她没回头,对着镜子抹手。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手机屏幕亮着,载入键就在我拇指下面。镜子里,她低头抹润肤露,后颈白生生地露出来,几缕湿头发贴在皮肤上。 我按下去了。 她的身子几乎是立刻僵住。手里的瓶子"啪"地掉在梳妆台上,滚了两圈。她整个人定在镜子里,眼睛慢慢睁大,瞳孔散得没边。潮红从她的脖子涨上来,一直涨到耳根,涨到额头。汗珠一颗一颗渗出来,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滚。她的眼球在眼眶里乱转,喉咙里滚出断断续续的呜咽,眼泪混着汗,流了满脸。 她的睡裤下,两条腿绷得笔直,脚尖勾着,脚背上的筋都浮起来。我按住她的腿,凉的。 镜子里,她的身子一点点塌下去,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又有什么东西灌进来。她的嘴唇翕动着,念着什么,我听不清。 我扶住她的肩膀。她的身子又烫又抖,像发了场急病。梳妆台上她的手机、发圈、润肤露,全在她手边,她却什么都抓不住。 我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她的头歪在枕头上,湿头发散开,脸上的红一点点褪下去。她的手还攥着我的校服袖子,指节发白。 她昏过去那几十秒,我在心里数着。数到三十的时候,她的腿抽了一下。数到六十,她攥着我袖子的手松开了。数到九十,她的呼吸变得又长又慢。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平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一瞬间,我知道人换了。 她的眼睛看着我,不是妈妈看儿子的那种看。她看我的眼神又软又黏,像隔了很久没见,又像一眼都舍不得挪开。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颤: "宝贝……" 她伸出胳膊,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整个人往下带。她的脸埋进我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要把我的味道都吸进去。 "想死我了。"她说,"你怎么才来。" 我抱着她。她的身子软得没骨头,浴后的热气还没散尽,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全渡到我身上。她的头发扫着我的下巴,一股洗发水的香。 "久等了。"我说。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我,从额头看到下巴,忽然"噗嗤"笑了: "你怎么还穿着校服?像个小学生。"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上一秒,这个女人还坐在饭桌前,往我碗里夹菜,说"别喝酒,早点回来"。现在她搂着我,笑我像个学生。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我是谁。 "就喜欢我这样,是不是?"我说。 她红着脸"嗯"了一声,把脸贴在我的胸口,手指一下一下地划着我的校服扣子:"今晚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站你旁边,让他们都看。" "看什么?" "看……"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看我男人。" "你吃东西了吗?"她忽然问,手指绕着我的领口,"可别饿着来看我。" "吃过了。"我说,"你呢。" "我吃不下。"她笑,"想你想得吃不下。" 我低头亲她。她的嘴唇软得不像话,带着润肤露的香。她回应得又急又深,像旱了太久的人。 这个吻很长。长到我几乎忘了,她是我妈。 她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又看了看我,说:"我这样是不是很丑?"没等我答,她自己先笑了:"不对,你肯定说好看。" 我心里那根弦绷得嗡嗡响。她搂着我的时候,喊的是"宝贝"。她不知道,十五年前,她是抱着这个"宝贝"从产房里出来的。 最后是她先分开的。她喘着气,眼睛湿漉漉的,说: "等我。我去换身衣服。" 她从床上起来,光着脚跳下地,往衣柜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笑里全是勾人的意思。 衣柜里挂着她今天上班穿的那身,深灰色的大衣,规规矩矩。她的手越过它,摸到那件酒红色的,在身上比了比,眼睛亮起来:"就它了。配那双黑色的高跟。" 她换衣服前,先把窗帘拉上了。哗啦一声,屋里暗下来,只开着一盏床头灯。 镜子照着她,也照着我。镜子里,一个穿校服的男孩,一个裹着睡衣的女人,叠在橙黄的灯光里。 "文哲"两个字,今天不会有人叫我了。今晚,我是她的宝贝。 我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她的状态栏跳成了绿色的"运行中"。 情人。已载入。窗帘拉上,屋里只剩床头一盏灯。她背对着我,把睡衣从肩上褪下来。 她站在床前,背对着我。床头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条金边。她伸手解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解得很慢。 她的背露出来,白,薄,肩胛骨像两片收拢的翅。睡衣滑到腰,滑到脚踝,堆在地板上。她没回头,弯腰从抽屉里拿内衣。她弯腰的时候,胸口的弧线一晃。她不是故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她把内衣带子提上肩,在镜子里看了我一眼:"转过去。" "我不。"我说。 "小流氓。"她骂了一句,自己转过去了,背对着我穿,耳朵尖红红的。 扣子在后背。她反手扣了两下,没扣上,回头看我:"过来。" 我走过去,捏住那两排挂钩。她的背绷着,呼吸一起一伏。我扣得很慢,一个钩,一个钩,指尖擦过她的脊沟。她缩了一下,说:"痒。" "忍着。" "你坏死了。"她小声说。 扣完,她坐下,拆开一条新的黑丝。丝袜是新的,包装拆开还有股新丝线的味道。她把丝袜卷成一个小圈,脚尖绷直,从脚趾套进去,一点一点往上卷。丝袜贴着她的腿,从脚踝到小腿,到膝盖,到大腿。袜子绷着她的脚背,脚趾在丝袜里动了动,涂着红的趾甲透出来,像五粒小樱桃。 她站起来,把袜口提到腰上,拍了拍。那两条腿又长又直,黑丝把她的腿裹得发亮。她的脚伸进那双黑色高跟鞋,鞋跟足有七公分。她穿上鞋,走了两步给我看。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拨开一条缝,又放下,回身冲我扬了扬下巴:"像不像要去约会的女人?" "像。"我说,"就是去约会。" 她笑,把大衣披上。我替她扣了下面两颗扣子,最上面那颗她不让,说"扣死了不好看"。领口敞着,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露出来,白得晃眼。 她穿大衣前,又照了照镜子,把头发拢到一边。几缕碎发搭在锁骨上,她没管,反而觉得好看。 她坐到梳妆台前化妆。粉扑、眉笔、口红。她画眉的时候眯着眼,眼皮半垂,睫毛一颤一颤。我忽然想,这张脸白天在讲台上,粉笔灰落了一袖口。现在它对着镜子描眉画眼,等一个十五岁的男孩。 "今晚带你去个地方。"我说。 "哪儿?" "演唱会。" 她手里的粉扑停在半空,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真的。"我把票从兜里掏出来,晃了晃,"票都买好了。" 她扑过来抱住我,粉扑掉在地上也没管:"你也不早说,我该化好看点。" "已经很好看了。" "那……"她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坐最好的位置,给你一个人唱。" 她描眉的时候,忽然从镜子里看我:"你看我化妆,看了多久了?" "从你坐下开始。" "不腻吗?" "不腻。" 她笑了,眼角挤出一小道细纹:"等会儿散场,你要牵着我,人多,别走丢了。" "丢不了。"我说,"丢了我也能找到你。" "吹牛。"她说,"这么多人,你怎么找。" 我没说话。我认识她身体里的每一个开关,比她自己还熟。这话我咽了回去。 她涂口红涂得很慢,嘴唇张着,小指抵着下巴。涂完,她把口红盖子旋上,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忽然回头冲我笑:"口红什么味道?" "我尝尝。" 我低头亲她。她的嘴唇是刚涂好的红,蹭在我嘴上。我尝到一点蜡味,一点甜。 "花了。"我松开她,指了指她的嘴角。 她"呀"了一声,转回去补妆。我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她对着镜子抹口红,我在镜子里看着她,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 "你总这么看人。"她说。 "好看。" "就你嘴甜。" 她喷了香水,手腕、耳后、颈侧,各点了一下。香味散开,甜得发腻,像熟透的果子。 她从镜子里看我,眼睛亮亮的:"今晚,我是你的。"说完自己先笑了,"肉麻死了。" 出门前,她自己拿了口罩和帽子。冬天的风大,她说,怕吹。她戴口罩的样子很熟练,两根挂绳往耳朵上一勾,鼻梁上的铁丝按了按,严丝合缝。帽檐压下来,半张脸都不见了,只剩两只眼睛,又亮又活。 我心里一动:正好。别让人看见。 下楼,路边拦车。风把她的大衣下摆吹起来,她按住,笑着说风都跟她作对。车来了,我给她开车门,她坐进去,丝袜的腿交叠着,露出一小截脚踝。 出租车上,她靠在我肩上。司机是个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们一眼。她的手顺着我的大腿摸上来,隔着校裤,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划。我抓住她的手,她挣了一下,反而把手伸了进去,隔着内裤握住我。 我整个人绷紧了。司机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她把脸转向车窗,手却没停,压着嗓子说:"这么硬了。" "你弄的。" 她笑,声音闷在口罩里。车拐过一个路口,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像在量我。 车里的暖气开得足,玻璃上起了雾。她伸出手指,在雾上画了个心,又画了个箭头,指向我。 司机放的是电台,一个女声在唱很老的情歌。她跟着哼了两句,跑调了,自己笑起来,说这首歌她年轻的时候听过。 司机找零的时候,她忽然把手从我裤子里抽出来,快得像条蛇。等司机回身递过零钱,她的手又回来了,比刚才更过分。 等车的时候,她说渴。我去旁边小卖部买了瓶水,拧开递给她。她摘下口罩喝了半瓶,唇印留在瓶口,红红的一圈。她把瓶子递回来,我不接,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体育馆到了。车还没停稳,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卖荧光棒的、卖雨衣的、黄牛举着票在路边晃。体育馆外的大屏在播宣传片,那歌手的脸在夜空里亮着。卖荧光棒的妇人挤过来:"十块钱两根,给女朋友买一个吧。"她真的停下来,挑了一根粉色的。 她把帽子压低,口罩拉正,挽住我的胳膊。检票口排着长队。检票的队伍挪得很慢,前面一对小情侣在吵架,女孩把荧光棒扔了,男孩又捡回来。她看见了,把手里那根粉色的荧光棒折亮,塞进我手里:"拿着,等会给我摇。" 荧光棒折亮的一瞬间,粉红色的光映在她眼睛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把整个场子都装进去了。 我一眼看见阿阳,他站在入口旁边的灯箱下,伸着脖子张望,手机拿在手里。他认得李薇。 我牵着她的手,从阿阳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走过去,混在人群里。她的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经过阿阳身边的时候,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他还在往入口的方向张望,完全没注意身后。三米。两米。我们走过去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阿阳:到了没? 我回:进了,别找,各坐各的。 阿阳:行。哪个区? 我回:进去再说。 安检,验票。票检过,闸机"滴"地一响。她的手还挽着我,两个人并肩走过通道。通道里暗下来,场馆像一口倒扣的锅,穹顶上灯光还在调试,一束一束地扫。人声嗡嗡的,像涨潮。 她挽着我的手,凑到我耳边说:"好多人。" "怕吗?" "怕什么。"她笑,"有你呢。" 找座位的路上,她的高跟鞋在台阶上崴了一下,整个人往我身上倒。我扶住她,她的胸贴在我手臂上,软软的一团。 "饿不饿?"她问,"散场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请?" "我请。"她笑,"把你喂饱,你才有劲。" 我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大衣,能摸到她腰窝的弧度。她没躲,反而往我这边靠了靠。 阿阳的消息又来了:看见了没,舞台前面那排戴发箍的,是不是你同学? 我回:没有。别东张西望。 他回了个坏笑的表情。 我抓紧她的手,往侧后方最暗的那几排走。这一区的灯比别处暗,坐的人稀稀拉拉。我们走到靠里的两个位子,坐下去。她的裙子和大衣铺开,丝袜的膝盖并在一起。 坐下后,她把帽子摘了,头发散下来,口罩还戴着。她小声说:"等灯全灭了再摘,不然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是你什么人。" "你是我什么人?"我问。 她凑到我耳边,热气喷进来:"你猜。" 场馆里很暖,她的香水味和别人的汗味、荧光棒的塑料味混在一起。她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贴着我的肩膀。 最后一盏灯灭掉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十二排的方向,黑压压的人头里,阿阳那顶棒球帽一闪,找不见了。 场馆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先是看台两侧的,再是穹顶的。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只剩舞台中央还亮着一束光。 她的手指插进我的指缝里,扣紧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场馆里的鼓点叠在一起。坐下没多久,有人来了。 一对小情侣拿着票,站在我们面前,男的把票根递过来:"哥们,这俩位子是我们的。" 我抬头。两个人都是学生模样,女的挽着男的,一脸扫兴,以为要起争执。 "换不换?"我掏出我们的票,"A区十排,连座,正对舞台。拿你们的换。" 男的接过票,对着手机的光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真的假的?" "真的。"我说,"我们想坐边上,清净。" 男的跟女的嘀咕了两句,女的连连点头。票根换了,他们欢天喜地往前面走,走了几步还回头朝我们挥手。 那对小情侣走远了。我回头看,他们坐在十排,女的还朝这边挥手。她挽住我的胳膊,笑着说:"人家还以为我们做好事呢。" "不是好事吗?" "是。"她的手指在我手心里画圈,"天大的好事。" 她凑过来,小声问:"十排多好啊,干嘛换?" "边上好。"我说,"暗。"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伸手在我腰上掐了一把。 坐定之后,四周更暗了。舞台的光一点都照不到这儿,只有头顶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她的脸在黑暗里,只剩一个轮廓。 手机在兜里震。阿阳:你人呢,十排那俩位子空着。 我回:换地儿了,别管我。 阿阳:成,悠着点。 她探头想看我的手机,我锁了屏。她撇撇嘴:"谁啊,神神秘秘的。" "同学。" "男的女的?" "男的。" "那行。"她挽紧我,"男的可以。" 她掏出手机要拍照。自拍,把我也拉进镜头。她举着手机找角度,按下快门。照片里,她的帽子歪了,我一脸不情愿。 "再来一张,笑一个。"她说。 我笑了。她又拍一张,然后锁了屏,不给我看。 全场的灯"啪"地全灭了。 黑暗里,几万人同时静了一秒,像齐齐屏住呼吸。舞台深处亮起一点光,鼓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心跳。那点光放大,歌手从升降台上升起来,披着一身光。 山呼海啸。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快把穹顶掀了。她也跟着叫,身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抓着我的胳膊又蹦又跳。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白天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此刻像个小姑娘,叫得嗓子都要劈了。 歌手上台说的第一段话,全场没几个人听清,光顾着喊。她踮着脚看,手搭在我肩上。我比她高一点,低头能看见她的发旋,和她翘起来的睫毛。 荧光棒的海浪里,她的侧脸被映成粉色。她转过头,冲我喊了一句什么,被声浪吞了。我把耳朵凑过去,她喊: "我——好——开心——" 音乐响起来,前奏一起,全场大合唱。她跟着唱,一句不落,唱得很大声,跑调跑到天边,可她不管。唱到副歌,她整个人往我身上靠,脑袋枕在我肩上,热气喷在我脖子上。 她唱歌的时候,脖子上的筋细细地浮起来。唱到那句"人海里我只看见你",她转过来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 唱到一半,她忽然侧过头,亲了我一下。 很快,很轻,像偷。亲完她自己先笑了,把脸埋进我颈窝。 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她腿上。隔着大衣,什么都摸不实。我把手从大衣下摆伸进去。她的身子僵了一瞬,没躲。 她的裙子里面,黑丝滑得像水。我的手从膝盖往上,一寸一寸。她的腿并紧了,把我的手腕夹住。我停着不动。过了几秒,她的腿慢慢松开。 我的手接着往上。大腿根。再往上,丝袜的尽头,皮肤滚烫。她的呼吸乱了,胸口一起一伏,眼睛还盯着舞台,嘴唇轻轻张着。 我的手指在她的大腿内侧画圈,她整个人都绷起来了。她想夹腿,又怕动作太大被人看见,只能把裙摆往下扯了扯,盖住我的手。 台上唱到高潮,台下我的手在她裙子里。她的两条腿并紧、松开、并紧,像在跟我的手指较劲。她的内裤湿了。湿透了。隔着丝袜都能摸出来。 我把两根手指隔着丝袜按进她的腿缝。她的内裤湿得透透的,丝袜也湿了,我的指尖陷进那道缝里。她"嗯"了一声,声音很小,混在歌里。 她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再动,可她的手也没把我的手拿开。就那样按着,按在她的腿间。 "这么多人……"她的声音又细又抖,混在歌声里,"你疯了……" "你湿成这样,我疯了怪谁?" 她咬着嘴唇,把脸埋在我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笑还是喘。 她的腿间越来越湿,我的手指都泡皱了。她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动,我……我就要……" "就要什么?" "你坏。"她把脸埋进我肩窝,狠狠咬了我一口。 中场的时候,歌手说了一段感谢的话,灯光暗下来,乐队奏起慢歌。全场安静下去,只剩一片晃动的荧光。她靠在我肩上,我们谁都没说话。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我小时候,半夜醒来听见她在隔壁翻身。 她的手找到我的手,十指交扣,放在她的腿上。她的腿很烫,隔着丝袜都能感觉到。我用拇指摩挲她的指节,她的头靠得更近了。 歌手在台上唱到动情处,单膝跪地。全场尖叫。她抓紧我的手,说:"要是有一天,也有人这样对我……" "怎样?" "没怎样。"她笑,"我有你了。" 主持人说"镜头扫到谁,谁就亲一个"的时候,全场都疯了,无数对情侣举起手。她笑得前仰后合,说"这些人真放得开"。 我却有点不安。这么大个场子,这种环节,万一……我甩甩头,把这个念头赶走。哪有那么巧。 就在这时候,大屏幕上的镜头扫过来了。 我们头顶的一束追光忽然亮起来,把这一小片看台照得雪亮。 我浑身一凉。 大屏幕上,是我们这一区。镜头在人群里游,像一条找猎物的蛇。冷汗顺着我的后脖颈流下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呀。"她低低地叫了一声,抬手挡住脸,整个人往我怀里缩。她的帽子早就摘了,口罩还挂在耳朵上,这一挡,只挡住半张脸。 我揽住她,把她按在怀里,自己也低下头。镜头越推越近,我甚至能看见大屏幕上,我们两个缩在一起的轮廓。 追光扫过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抽手。可她的手按着我,按得死死的。我们两个像被钉在椅子上,动也不能动。旁边的人全都举着荧光棒,没人看我们。 那十几秒,长得像一年。我的手心里全是汗,把她的裙子都攥湿了。我甚至听见自己的血在耳朵里嗡嗡地流。 全场都在起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镜头停住了。 停在我们旁边。那对情侣——男孩正搂着女孩,女孩仰着脸,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大屏幕给了特写,几万人一起尖叫。 大屏幕上的情侣吻了十几秒,分开的时候,女的捂着脸笑。全场吹口哨。她也笑了,笑完凑到我耳边说:"要真是我们,我就亲你,管他几万人看。" 我慢慢抬起头。追光笼着旁边那对,我们两个坐在光圈的边缘,半明半暗。我的手还停在她衣服里,没人知道。 等镜头移开,追光灭了。她的身子软下来,靠在我身上,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发颤,"我以为是我们……" 她说着,忽然抓住我的手,往她腿间又按了按。那里比刚才更湿,湿得像要滴下来。 "你更湿了。"我贴着她耳朵说。 "还说。"她羞得声音都变了,"都是你害的。" 劫后余生,像喝了一大口烈酒,从喉咙烧到小腹。她的眼睛里全是水光,看着我,又嗔又浪。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全场大合唱最后一首,几万根荧光棒一起亮着,像一片粉红色的海。她跟着唱,唱到嗓子哑,靠在我身上。 灯亮起来,人潮往外涌。我牵紧她的手,十指扣死。她的口红早就花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情动后的红。 人挤人,她的身子贴着我,我的身子贴着她。后面的人一浪一浪地推,我把她护在身前,手环着她的腰。她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又热又湿。 人潮里,她的高跟鞋踩了我好几次。每次踩到,她就小声说对不起,脚又踩一下。我说你故意的,她笑着把头靠在我肩上:"路这么挤,不怪我。" 出了场馆,冷风兜头浇下来。她打了个激灵,往我怀里缩了缩。 她的丝袜上,被我摸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湿痕。她走路的时候,两条腿不自觉地并了并,像怕什么流下来。 体育馆外的广场上全是人,卖糖炒栗子的、卖热饮的、出租车排到路口。她站在路灯下,仰起脸,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外头的空气真凉。" 她的脸在灯下,红扑扑的。 广场上的LED屏还在播演唱会的回放,那个歌手在屏幕上鞠躬。她看了一眼,说:"值了。" "什么值了?" "今晚。"她笑,"都值了。" 手机震。阿阳的消息,就四个字:兄弟,牛啊。 我回都没回,锁了屏。她仰起脸看我,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吃点东西。"我说。 她笑了,挽紧我的胳膊:"好。我饿了。" 走到广场边,她忽然停下,转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今晚,我不想回家了。" 我心里一跳。这句话,我等的就是它。 "那就不回。"我说。 她踮起脚,在路灯下亲了我一下。这一次,没有人山人海,只有我们。 出租车的队伍排得老长。我们绕过广场,往大学城的方向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又拉长。 "我们等会儿住哪儿?"她问,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还没想好。"我说,"走哪儿算哪儿。" "跟你在一起,住桥洞都行。"她说完,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 她的手一直插在我的大衣兜里,和我的手握在一起,暖烘烘的。 往大学城走的路,越走越静。演唱会的人声远了,只剩我们两个的脚步声,和她的高跟鞋,笃,笃,笃。 夜风里,她的香水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我忽然想,这个晚上,才刚开始。大学城的方向,越走灯火越稠。过了两个路口,一条巷子口支着成片的摊位,塑料棚连成一片,白汽从棚顶冒出来,烤串的烟混着葱花香,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就这儿吧。"她说。 巷子里的摊主们各忙各的。一个胖师傅在翻烤架,铁签子上油光锃亮,火苗蹿起来,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在摊前,手机举着,等烤冷面。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说"太油了,还是吃串吧"。 摊位不多,人不少。刚散场的人流涌到这儿,每张桌子都坐满了。我们等了几分钟,才有张小桌空出来。桌子油腻腻的,她用纸巾擦了又擦,才把胳膊放上去。 等座的时候,她在旁边的小摊买了两根糖葫芦。红的山楂裹着糖壳,在灯下亮晶晶的。她咬了一口,把另一根塞给我:"小时候的味道。" "好吃吗?" "酸。"她皱着眉笑,"你尝尝。" "想吃什么?"我把菜单递给她。 她没看菜单,直接冲老板喊:"十串羊肉,十串鸡翅,两个烤茄子,一份馄饨,两瓶啤酒。" 老板应了一声,嗓门大得像打雷。隔壁桌一个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大衣太扎眼,在这样的巷子里,像颗掉进煤堆里的红宝石。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口罩倒是早就摘了,露出半张脸。 "你挺熟练。"我说。 "大学那会儿,天天这么吃。"她笑,"年轻的时候。" "你现在也不老。" "就会哄我。"她托着下巴看我,眼睛被灯光映得发亮,"我比你大多少,你心里没数?"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知道大多少。她不知道我十五,她三十五。 "大多少我都喜欢。"我说。 她笑了,踢了我一脚。 烤串先上来了。她拿了一串,先递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口,她缩回去,就着我咬过的地方接着咬。羊油滴下来,她伸舌头接了一下,没接住,滴在手背上。她"哎呀"一声,自己先笑了。 "你笑什么?"我问。 "笑我。"她说,"跟你在一起,像年轻了十岁。" 她忽然停下来,说:"你觉不觉得,今晚像偷来的?" "偷什么?" "时间。"她说,"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都是偷来的。" 鸡翅烤得焦香,油一滴一滴落在炭上,滋啦作响。她啃鸡翅的样子一点也不优雅,啃得满手是油,还笑。我拿纸巾给她擦手,她乖乖伸过来,像个小学生。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汤是骨头汤,上面飘着虾皮和紫菜。她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又吹,送到我嘴边:"张嘴。" "你自己吃。" "你先吃。"她说,"第一口给你。" 我张嘴吃了。馄饨很烫,馅很鲜。她撑着下巴看我吃完,又舀起第二个,吹凉了,自己吃。我们两个就着一碗馄饨,你一口我一口。她吃得鼻尖冒汗,抬头冲我笑,眼睛里像盛着整条巷子的灯。 馄饨的最后一个,她舀起来,没往自己嘴里送,也没给我,只是悬在半空,说:"这个,等会儿再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要你喂我。"她凑近,"用嘴。" 我用嘴衔着馄饨,喂到她嘴边。她笑着咬住一半,剩下的一半,我们一起分着吃完。馄饨早凉了,可谁也没觉得。 啤酒上来了,瓶身凝着一层水珠。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半杯,长长地舒了口气。 "爽。"她说,脸已经泛了红。 第二杯她喝得慢,小口小口地抿。她的嘴唇被啤酒润得发亮,说话的时候,我总盯着那两片嘴唇看。 旁边桌坐着一对小情侣,二十出头的样子,女的坐在男的腿上,两个人分吃一根烤肠。她看见了,抿着嘴笑,凑过来小声说:"你看人家。" "人家怎么了?" "人家多黏。"她说。 "你不黏?" 她不说话,只是把腿从桌子底下伸过来。她的鞋尖先碰到我的脚踝,然后是小腿,慢慢地往上蹭。隔着校裤,她的脚背一下一下地刮着我的腿。再往上,她脱了一只鞋,脚趾踩在我的大腿上,又滑到腿根,最后踩住了我。 "这样黏吗?"她问,眼睛亮亮的。 我整个人都僵了。这是大排档,周围全是人。她若无其事地喝着啤酒,脚趾在我的裤裆上轻轻碾着,还跟着邻桌传来的笑声轻轻晃。 她的脚趾忽然停住,我松了口气。下一秒,她的另一只脚也脱了鞋,两只脚一起踩上来,像踩着一架小小的鼓。 她的脚在桌子底下作乱的时候,脸上却一本正经,还跟我讨论烤茄子火候。老板从旁边经过,她甚至冲老板笑了笑。只有我知道,桌子底下,她的脚趾正隔着校裤,一下一下地点我。 "你疯了。"我压着嗓子。 "学你的。"她笑,"演唱会都敢了,这儿怕什么。" 她的脚很热,隔着两层布都能感觉到。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压不住。 隔壁桌的男生喝多了,抱着路灯唱歌,被女朋友拽走了。满场的人都在笑。她也笑,笑着笑着靠在我肩上,说:"他们真年轻。" "我们也不老。" "对。"她仰起脸,"我们也不老。" "今晚,我要你。"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我耳朵里,"要很多次。" 我看着她。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有酒气,也有别的。 "多少次?"我问。 "数不过来。"她说,"你数。" 她又倒了一杯,跟我碰了碰杯,玻璃"叮"地一声。旁边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烟从隔壁桌飘过来。她的脚还在我腿间,一下一下。 那碗馄饨见了底。她把汤也喝了,说暖和。 结账前,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口红补过了,头发也拢好了。她在我对面坐下,冲我眨了眨眼:"怎么样,还能看吗?" "能。"我说,"全巷子最好看。" "就你贫。" 结账的时候,她去掏钱包,被我按住。一共八十七,老板抹了零,收了八十。她笑着说老板人好,老板说你们常来。我心想,哪还有下次。 老板找零的工夫,她凑到我耳边,热气喷进我耳朵里: "快走吧。我快忍不住了。" 我们起身。她的鞋重新穿好,鞋跟在地上磕了两下。她挽着我的胳膊,手指在我臂弯里收紧,像怕我跑了。 巷子口的灯"嗡"地闪了一下,又亮起来。她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和我的叠在一起。 "陪我去买个东西。"她说。 "买什么?" 她笑而不答,拉着我往巷子另一头走。巷子另一头静得多,药店的卷帘门半拉着,透出一截白光。她停住脚,回头看我,眼睛在蓝白光里亮得吓人。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扬起来。她把大衣裹紧,忽然说:"我今晚,是最开心的女人。" "因为演唱会?" "因为是你。"她说。 "先说好,等会儿我买什么,你都不许笑。"她说。 "不笑。" "也不许问。" "行。" 她满意了,拉着我的手,把药店的门推开。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药店里很亮,白炽灯照着两排货架,感冒药、创可贴、保健品,排得整整齐齐。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副眼镜,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风铃响,他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过来。 卷帘门半拉,门楣上的风铃是铜的,响起来叮叮当当。店里的暖气开得足,和外头的冷风一撞,她的大衣上泛起一层白雾。 一个穿校服的男孩,一个裹着酒红大衣的女人。这组合,他大概不常见。 "要什么?"他问。 她推开玻璃门,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全是得逞的狡黠。我忽然有点明白,从巷子口开始,她就已经盘算好了。 她先没提买什么,在货架间转了一圈,拿了盒润喉糖,又放回去。我站在门口等她。她转回来,停在柜台前,忽然问: "药带了吗?" 我一愣:"什么药?" 她侧过脸,冲我笑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又轻又浪:"那种药。伟哥。你不是说,今晚要陪我尽兴吗?" 我盯着她。她的脸在药店的冷白光里,还是红的,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 "我没说。" "那我说。"她凑到我耳边,热气像条小蛇钻进来,"憋了这么久了,今晚你别想早退。不把我弄到求饶,我不让你睡。" "演唱会那两个小时,我忍得够久了。"她的手指勾着我的手指,在柜台下面晃,"底下湿了一路。你说,你是不是得赔我。" 柜台后的男人咳嗽了一声。 她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去看货架上的润喉糖。 我走到柜台前,喉咙有点发干:"师傅,有没有……那种,加强的药?" 男人把手机按灭,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隔着镜片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给谁买?" "自己。" "你?"他笑出了声,"毛长齐没有,就吃这个?" "你别管。"我说,"有就拿。" 他摇摇头,弯腰打开柜台,摸出三个盒子,在台面上一字排开,像摆牌一样。 "三种,看你要什么。" 他拿起第一个,蓝白色盒子,用指甲弹了弹:"西地那非。伟哥,听说过吧?老牌货。吃一粒,四十分钟起效,硬起来跟铁一样,保你六到八个小时金枪不倒。就是有一点,只管一次,过了今晚就没了。"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六个小时够猛,可我要的不止今晚。 他见我盯着第二盒,接着说:"他达拉非。新出的,跟伟哥反着来。起效慢,不着急,但药性挂在身上两天。这两天里,你想要就随时能上。硬度比伟哥软一两分,图的是个绵长。" 两天。 我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接下来两天,我都得把她喂饱,也把自己喂饱。这个正合适。 "这个多少钱?" 他报了价。我正要掏钱,他按住了第三个盒子: "别急。你要是怕到时候太快丢人,还有这个,盐酸达伯西汀。专治早泄。一片下去,你想交代都交代不了。" "我不早泄。"我实话实说,"一次半小时起步。" "半小时?"他眉毛扬起来,"年轻人吹牛不上税。" "爱信不信。" "行。"他笑了,"我就这么一说。这药不是只有早泄的人吃。正常人30毫克一片,两个钟头出不来。我们这儿还有60毫克的,双效版,伟哥加延时两掺,又硬又久。你要不要拿一盒试试?" 60毫克,双效。 我喉结动了动。又硬又久。今晚加明天。 "拿。"我说,"他达拉非,加双效的。" 他把头探过来,看柜台上的药盒,忽然插嘴:"哪个最久?" 男人看了她一眼:"你问的是药效,还是别的?" "都问。"她一点不怵,"我要最久的。" 男人摇摇头,笑了:"那你男朋友挑对了。" 他弯腰拿药,又从货架底下抽出一罐凡士林,拍在台上:"这个也带上。用在后头的。你今晚用不上,明早也用上了。" 我看了他一眼。这人眼镜片后的笑,什么都懂。他冲我挤了挤眼,眼睛往她那边斜了斜。 "多少?"我问。 他算账。一共三百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来了,站在我旁边,从包里掏钱包。我按住她的手。 "我来。" "我买的,该我出。"她说。 "我出的力,算我的。" 她"噗嗤"笑出来,就没再争。男人收了钱,慢条斯理地扯黑色塑料袋,把药一样一样装进去,又撕了张票据。找零的时候,他多看了她一眼。 她迎着那目光,笑了笑,说:"我男人,厉害着呢。" 男人的手在找零上停了一下,摇摇头,笑了。 出了店门,冷风一激。她把塑料袋拎在手里,晃了晃,药盒在袋子里哗啦响。 药店的玻璃门在我们身后合上,风铃又响了一声。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重新拿起手机,头也没抬。全世界没人知道,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刚给自己的亲妈买了壮阳药。 "你都不问我,买这么多药干嘛。"她晃着袋子。 "干嘛?" "把你榨干。"她笑,"两天。" "就怕你受不了。" "受得了。"她踮起脚,亲了亲我的下巴,"死在你身上也愿意。" "其实我骗你的。"她忽然说。 "什么?" "求不求饶,我都没打算睡。"她笑,"今晚是我的,我要用个够。" "今晚看你的了。"她说,眼睛亮得不像话。 "你就等着求饶吧。" "谁求饶还不一定呢。"她挽住我的胳膊,整个人挂上来,"走,找地方。" 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背对着路灯站着,仰起脸看我。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我心里发毛。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看看你。" 马路对面,一家奶茶店还亮着灯,门口两个女孩在等奶茶。她看了一眼,说:"现在的小年轻,真能熬。" "我们也不差。" "我们……"她笑,"我们这不叫熬,叫燃烧。" 出租车从街口开过来,车灯扫过我们。她抬手拦车。车停下,她拉开门,先进去,往里面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子。 "师傅,大学城,随便找家旅馆。"她说。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男孩,一个女人,半夜三更。他什么也没说,打了表。 车里没放音乐,只有发动机的低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又移开。她没管,把头枕在我肩上,闭着眼,嘴角翘着。 车一开,她就靠过来,把药袋放在我们中间。她的手又摸上来,这次没往我裤子里伸,只是隔着衣服,按在我腿根,一动不动,像在确认什么。 司机把收音机拧开,深夜电台,一个男主播在讲鬼故事,声音压得低低的。她听着听着,把我胳膊抱得更紧。 "怕了?" "嗯。"她往我怀里钻,"讲鬼呢。" "有我在,鬼不敢来。" "那你也别走。"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她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我听见她小声说:"到了吗……怎么这么远。" "快到了。"司机说。 她"嗯"了一声,手在我腿根上轻轻捏了一下。 我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扫进来,一格一格地爬过她的脸。这个人是我的妈妈。这个人是我的情人。 车拐进大学城,路窄下来,两边的小旅馆招牌一块接一块,红的绿的,像半梦半醒的眼睛。 她睁开眼,看见满街的招牌,小声说:"这么多……挑一家顺眼的。" "顺眼?" "嗯。"她笑,"我们今晚的家,不能太丑。" 车在一家叫"好又来"的旅馆门口停下。招牌上的灯箱缺了两个笔画,一闪一闪的。 旅馆门脸很小,两扇玻璃门,贴着一行字:钟点房六十,全天一百二。她凑近看了看,说:"这么便宜,不会不干净吧。" "上去看看。"我说,"不行再换。" 我付了车钱。她先下车,站在招牌下等我,大衣裹得紧紧的,药袋拎在手里。她站在灯箱下面,光线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蓝蓝红红的。我走过去,她自然地把手伸给我。推门进去,前台不大,摆着两盆塑料绿植,墙上挂着一排价目表,字是打印的,有些褪了色。前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裹着件紫红色的棉睡衣,正低头刷手机,手机里外放着一部年代剧,一个女的在哭。 旅馆门口蹲着只黄猫,见我们走近,懒洋洋地挪了挪,又趴下。她蹲下去想摸,猫跑了。她直起身,说:"连猫都嫌我。" "猫是嫌我。"我说。 "那更不行。"她笑。 听见门响,那女人抬头,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我身后那个女人身上,最后落回我。 "住店?"她问。 "开一间。"我说。 "大床还是标间?" "大床。" 她把手伸出来:"身份证,两个人的都要。" 我掏出身份证。妈妈从小包里把自己的也摸出来,递过去。她的身份证包在透明的卡套里,抽出来的时候,卡套边角磨得发白。 那女人先看我的,又看她的,两张并排摆在登记本上。她的手指点着我的出生日期,停了一下。 "2009年?"她念出声。 又点着妈妈的:"1988年。" 她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妈妈,忽然笑了:"差二十岁。" "怎么?"妈妈先开口,声音不卑不亢,"法律规定差二十岁不能开房?" "法律没规定。"那女人慢悠悠地说,"我就是多句嘴。你们这……谁跟谁啊?" "情侣。"妈妈挽住我的胳膊,下巴微微抬着,"怎么了?" "没什么。"女人笑,"大姐,你别误会,我这儿见多了。就是没见过差整整二十岁的。他这年纪,搁我们家,还在念初中。" "他念不念初中,不耽误我们好。"妈妈说,"他是我男人。" 那女人"噗嗤"笑出来,摇摇头,低头抄写证件号。笔尖沙沙响。抄到一半,她又抬头,这回是冲我说: "小伙子,胆子不小。" "我教得好。"妈妈接话,眼睛都没眨一下。 女人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没忍住,又笑:"行。给你俩开个靠里的,308,尽头的。晚上……动静小点。这墙薄,隔壁要是打前台电话,我不好办。" "投诉就投诉。"妈妈把钱拍在台面上,"又不是头一回。" 女人收了钱,数了数,撕了张押金条,从墙上摘下一把铜钥匙,串在塑料牌上,印着"308"。押金条是粉红色的,薄薄一张,印着旅馆的名字和章。 "三楼,左拐走到头。"她说,"热水十二点前。缺东西打前台电话。" 我接过钥匙。妈妈忽然上前一步,从那女人手里把押金条抽过去,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的小包里。她折它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折一张了不得的凭证:"我收着。" 女人递钥匙的时候,对我说:"年轻人,细水长流。别明天起不来。" "起不来就不用退房了。"妈妈说,"续到后天。" 那女人彻底没话说了,摆摆手,像赶苍蝇:"去吧去吧。电梯没有,楼梯自己爬。" 那女人重新低头刷手机。年代剧里的哭声又响起来。 我们往楼上走。楼梯很窄,台阶磨得发亮,扶手的漆掉了大半。楼道的灯是声控的,我们的脚步声一响,灯就亮;一停,灯就灭。墙皮鼓着包,有几处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灰。拐角处有台饮水机,桶装水快见底了,上面落着一层灰。墙上有几道划痕,像谁用钥匙划的,歪歪扭扭写着个"爱"字,又被谁划掉了。空气里有股烟味,混着消毒水的味,还有更早的、不知道多少任房客留下的味道。 走到二楼拐角,她忽然拉住我的手,站住了。 "怎么了?" "我有点紧张。"她小声说,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像……像第一次那样。" "怕了?" "不是怕。"她往我这边靠了靠,"是……你摸摸。" 她抓着我的手,按在她胸口。隔着大衣和毛衣,她的心跳得又快又急,像只被攥住的鸟。 "跳成这样。"我说。 "都是你。"她说。 "像不像私奔?"她忽然说。 "像。" "那就当私奔。"她笑,"你带着我,逃得越远越好。" 三楼。走廊又窄又长,两侧的门一扇挨着一扇,门板薄得能听见隔壁的电视声。308在尽头,门牌号歪着,像随时会掉下来。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没急着开门,先把她按在了门上。 她的背贴着门板,门发出"咯吱"一声。我低头亲她,亲得很急。她"唔"了一声,两条胳膊缠上我的脖子,回应得更急。她的嘴唇还是啤酒和口红的味道。亲到喘不过气,她才推开我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楼道的灯灭了,又亮,又灭。她的脸在明暗交替里,一次比一次近。我的手掌贴着她的腰,隔着大衣,能摸到她发烫的身子。 "今晚,"我说,"不会只有一次。" 她的耳根红到脖子,在楼道昏黄的灯下,红得发烫。 "我知道。"她说,"我要的,也不是一次。" 我转动钥匙。锁芯"咔哒"一声,门开了。黑暗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一股许久没人住过的闷味。 她先走了进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我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 灯亮了。 灯是老式的日光灯,白光,惨白惨白的,照得这间屋子无所遁形。那间房比我想象的还要小。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一圈,回头冲我笑:"像不像二十年前的那种招待所?" "挺好的。"我说。 "好什么?" "越旧,越像偷情。" 她"噗嗤"笑出来,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我把门关上,反锁,又挂上防盗链。链条垂下来,叮叮响。她听见了,说:"锁这么死。" "今晚,谁也别想进来。" "谁也别想出去。"她补了一句。 她的高跟鞋还穿着,站在旧地板上,和我一般高。她平视着我,忽然说:"现在,我是你的了。"房间很小,床占去大半。床单是白底碎花的,洗得发灰,上面有一圈圈洗不掉的旧渍。枕套边角磨得起毛。墙上贴着一层墙纸,起泡的地方鼓鼓的,床头的位置有几个烟头烫的焦圈。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塑料托盘,里面躺着两张小卡片,印着"保健按摩"和一行电话,边角都卷了。电视机是老式的,显像管那种,黑着屏。窗边立着一面穿衣镜,正好对着床。 床头柜的抽屉拉开过,里面躺着一本卷边的《故事会》和半包受潮的火柴。我合上抽屉,没让她看见。 窗帘是暗红色的,薄得能透进路灯光。墙角有个小蜘蛛网,网的主人不知去向。天花板上有一圈水渍,形状像一张摊开的地图。 地上摆着两双一次性拖鞋,薄得透底。 她环顾了一圈,忽然"噗嗤"笑出来:"这地方,倒是什么都不缺。" 话音刚落,隔壁就传来声音。 先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叫声穿过薄薄的墙板,清清楚楚地钻进这间屋子。 "啊……老公……老公……" 声音又尖又浪,还带着床板一下一下撞墙的节奏。咚。咚。咚。 我侧耳听了几秒。那女人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叫一声歇一下,床板却越来越急。隔壁的男的偶尔吼一嗓子,很低,像野兽。 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她先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她小声说:"他们……好大声。" 她忽然问:"你说,隔壁的人,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见不得光。"她小声说。 她揪着我的袖子,耳朵红得要滴血,眼睛却往墙那边瞟,像又羞又忍不住想听。我捏了捏她的脸:"想不想赢他们?" "想。"她脱口而出,又急忙改口,"不想!" 我贴到她耳边,用气声说:"今晚,我们要比他们更响。"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又羞又亮。 我先把药吃了。就着床头那瓶矿泉水——旅馆送的,牌子没见过,瓶身上印着一圈小字。我把药盒拆开,他达拉非是淡黄色的小片,双效版是粉色的,比一般药片大一点。两片一起咽下去,水有点凉,药片卡了一下喉咙。 药片在胃里慢慢化开。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短针压在十二点。药效起来,还要一阵子。这一阵子,足够我把她先喂一遍。 她忽然凑过来,就着我的手,把药盒里的说明书抽出来,装模作样地看:"我看看,一次吃几粒,吃多了会不会……" "会什么?" "会把你那东西烧坏。"她笑,"烧坏了,我后半辈子怎么办。"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吃药,高跟鞋脱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上晃。她用脚尖蹭我的小腿,一下一下的。 "一会儿看你表现。"她说。 "一会儿你别求饶。" 她笑,用脚尖在我腿肚子上勾了勾:"求饶也是你害的。" 卫生间小得只能转身。没有干湿分离,马桶就挨着花洒,盖子上蒙着一层水汽。花洒的水时冷时热,一会儿烫得人跳脚,一会儿又凉飕飕的。她把高跟鞋脱在门口,光着脚踩进来,地砖凉,她"嘶"了一声,整个人往我身上贴。 她先脱了裙子,丝袜却没脱。她说:"我要穿着。你不是喜欢吗。" 我把她按在墙上,花洒的水浇下来,她的黑丝全湿了,贴在腿上,像第二层皮肤。她的头发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水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流,流进内衣里,流进丝袜里。 水突然变烫,她"啊"地叫出来,从墙上弹开,撞进我怀里。花洒的水溅得满墙都是。我伸手去调阀门,调了半天,水又凉了。两个人挤在花洒下,她笑得直不起腰。 "这什么破旅馆。"她笑,"水都欺负人。" "水冷才好。"我说,"热得更快。" "快什么?" "快发情。" 她捶我,手一滑,整个人跌进我怀里。 我扯下她的内裤。她"呀"了一声,两条腿夹了夹,又松开。我扶着她的腰,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架在墙边的水管上。她靠着墙,水从头顶淋下来,我们两个浑身湿透。 我进去的时候,她的头往后仰,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嗯——"。水声哗哗的,把她的声音盖住了一半。她怕被隔壁听见,咬着嘴唇,可越咬,声音越从鼻子里漏出来。 隔壁安静了几秒。 像在听。 我忽然加快动作。她的闷叫越来越急,最后实在憋不住,放开嗓子叫了一声。就一声。然后她赶紧捂住嘴,眼睛湿漉漉地瞪我。 隔壁像是被这一声点着了,那边的女人又叫起来,比刚才更响,像在示威。 比赛开始了。 我抱着她转了个身,让她背靠着我的胸膛。我托着她的两条腿,像给小孩把尿那样,分开。花洒的水打在我们身上。瓷砖上映出我们两个的影子,模糊的,湿淋淋的。 "别憋着。"我说,"尿出来。" 她整个人都羞炸了,挣扎着:"不要……你疯了……" "尿。"我说,"尿在我手上。" 她挣了两下,身子忽然一僵。一股热流从她腿间涌出来,浇在我手上,又落到地上,混着水声,哗哗的。她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你太坏了……"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不活了……" 我没告诉她,这个姿势,我用她的身体做过一次。那一次,她是个小女孩,管我叫爸爸,也这样尿了,也是这样羞得捂住脸。同一个身体,同样的姿势,隔了几十个钟头,换了一个人。 我把她擦干,抱出来,扔在床上。 她还没缓过来,裹着浴巾,脸还是红的。我躺下,她忽然爬起来,跨坐到我脸上,浴巾滑下来。 "刚才……你让我尿。"她说,"现在轮到我罚你。" 她的腿分开,骑在我脸上。我伸出舌头,从她的穴口往上舔。她"啊"了一声,整个人软下来,两只手撑着床头,奶子垂着,随着她的呼吸晃。 我舔得慢。她的水顺着我的下巴流。她仰着头,腰一下一下地往前送,自己往我舌头上蹭。她的味道又腥又甜,混着没冲干净的水汽。 "你……你轻点……"她的声音发颤。 我含住那颗小豆子,用力一吸。她"啊——"地叫出来,身子猛地一抖,手在床头上抠得发白。 轮到她。她从我身上翻下去,反着伏到我腿间。她的头发散下来,扫着我的大腿。她张开嘴,含住我,生涩地往下吞。她的牙齿磕了我一下,我"嘶"了一声。 "对不起……"她含混地说,放慢了速度。 她的舌头很笨,先是在顶端转圈,转得没章法,又改成从上往下舔,像舔一根冰棍。她的口水顺着我的根部流下来,凉丝丝的。她学得很快。一只手握着根部,嘴巴套弄着,舌尖在顶端打圈。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睛湿漉漉的,像在问"对不对"。我摸着她的头发,往下按了按。她"唔"了一声,眼泪都出来了,还是吞得更深。 她累得趴在我腿上喘,头发散了一背。我把她捞起来,亲她。她嘴里还有我的味道,眉头皱着,说"腥"。我说"你自己的味道"。她"呸呸"两声,又凑上来亲我。 她重新躺下,两条腿并着,眼睛看着我,说:"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比平时……狠。"她说,"不过我喜欢。" 我实在忍不住了,把她拉起来,按在床上。 穿衣镜正对着床。我让她侧过头,看镜子里。 "看你自己。"我说。 镜子里,她岔着腿,丝袜的裆部已经被扯开一个洞,湿淋淋的穴口露着。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跪在她腿间,校服领子都汗湿了。镜子前面,她的高跟鞋还躺在那儿,一只立着,一只倒着,把镜子里的人框住一角。 我扶着鸡巴,从那个洞里顶进去。 她看着镜子,看着那根东西一寸一寸没进自己的身体,眼睛越睁越大。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哭腔:"好大……镜子里……好清楚……" "看清楚了吗?"我说,"谁在干你。" "是……是你……"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我的男人……" "你穿着校服。"她忽然说,"镜子里,你像个学生。" "我本来就是。" "那……"她笑,"我岂不是在欺负学生?" "是学生在欺负你。"我腰上一用力。 她叫出来,指甲在我背上划出两道红印。 我动起来。丝袜的洞边勒着她的大腿根,越干越紧,勒出两道红印。我伸手把它撕得更开,"嘶啦"一声,从裆部一直裂到大腿。她"呀"地叫起来,两条腿乱蹬:"我的袜子!" "再买。"我说,"以后只穿给我看。" 她的奶子从内衣里跳出来,垂着,随着我的撞击甩。镜子里,她的脸又红又乱,口红花了,汗顺着下巴滴。 我每顶一下,镜子里的她也跟着颤一下。她看得痴了,喃喃地说:"这是我吗……镜子里这个……是我吗……" "是你。"我说,"你比镜子里还骚。" 她的穴里猛地一绞,把我的鸡巴绞得发疼。 她的两条腿缠上我的腰,丝袜的脚背绷得笔直,红色的趾甲在昏暗的灯下,像十点小小的火星。 镜子里的床单皱成一团,湿了一大片,洇出深色的印子。她的影子和我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我忽然想,这张脸,白天站在讲台上,被九十多个学生叫老师。现在它在镜子里,被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干得话都说不利索。 她不知道。我知道。 "隔壁……在听……"她喘着说,"我听见……他们停了……" "那就让他们听。"我顶得更深,"听你是怎么被干到哭的。" 她的眼泪真的出来了,不是疼,是爽的。泪水混着汗,流进她的嘴角。她舔了舔,说咸。 她越叫越响,到最后完全放开了,跟着隔壁的节奏,一浪高过一浪。床板撞墙,咚,咚,咚。整个三楼都在响。 床是老床,四条腿在瓷砖地上打滑,每撞一下,就往前蹿一截。我捞住她的腰,把她往回拖。她叫得嗓子都劈了,手抓着床单,床单皱成一团。 我低头咬她的耳垂,她整个人一抖,穴里又涌出一股水,热乎乎的,浇在我小腹上。 隔壁的床板又响起来,那边也像是豁出去了。整面墙都在震。她的叫声、我的喘息、隔壁的呻吟,全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叫,谁在听。 这一刻,我忽然希望这面墙是玻璃做的。让隔壁那对男女,让整个三楼,都看见:这个在镜子里哭的女人,白天穿着套装站在讲台上;这个在干她的男孩,是她亲生的。隔壁的叫声停了,像在换气。 她把我推倒在床上,自己跨了上来。她跨上来之前,先把头发撩到一边,像骑马前勒缰绳。她的手按在我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忽然说:"这一次,我来。" "你会?" "不会就学。"她笑,"你教我的,还没忘。" 她扶着我,对准了,慢慢地往下坐。她仰着头,头发散下来,湿乎乎地搭在肩上。坐到底的时候,她长长地"嗯——"了一声,那一声拖得又长又软,像故意拉给墙听的。 "老公……"她对着墙的方向喊,嗓子又亮又媚,"老公……好深……" 她对着墙喊的时候,声音不是冲我,是冲那面墙。她的眼睛也看着墙,像墙那边站着什么人,值得她拿出全部的骚劲去争。 我整个人都烧起来了。隔壁安静了一秒,那边的女人像被挑衅了似的,紧接着叫回来,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她听见了,笑了一下,扶住床头,开始动。她的屁股起起落落,每一下都坐到底,肉撞肉的声音,啪,啪,啪。她一边骑,一边对着墙叫,隔壁叫一声,她就回一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浪。 她的膝盖陷在旧床垫里,每动一下,床就"吱呀"一声。吱呀声和她的叫声叠在一起,一个在下面,一个在上面,像两条绞在一起的蛇。 她骑到兴起,把我的手抓过去,按在她自己的奶子上:"你摸……你摸摸……它是不是……跳得厉害……" 两边像隔着一堵墙对骂,骂的全是些听不得的字眼。 "老公……用力……"她叫,"老公……我要死了……" 隔壁回:"啊……慢点……啊……" 她"噗嗤"笑出来,凑到我耳边说:"那个女的,嗓子都哑了。" "你嗓子也快了。" "管它。"她直起身,更卖力地骑,一边骑一边叫,"老公……我比她叫得好听……你说……是不是……" "是。"我掐着她的腰,"再大点声。" "老公……老公……"她放开了嗓子,喊得整间屋子都是回音,"老公干死我……" 我抓住她的手,压在床头,往上顶。她的叫声被打成一段一段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她的奶子甩起来,奶头在空气里画圈。汗水从她的下巴滴下来,落在我胸口,烫的。 "谁教你这么叫的?"我喘着气问。 "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都是你……教坏的……" "那再教你几句。"我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 她的脸"唰"地红透了:"不……不说……" "说给墙听。"我说,"隔壁都等着呢。" 她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才憋出半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隔壁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像在催她。 "大声点。"我顶了她一下。 她"啊"地叫出来,豁出去了,对着墙喊:"我是……我是骚货……是老公一个人的骚货……" 我教她的话,一句比一句下流。她学一句,脸就红一分,可下一句学得更顺。到最后,她把这些话连起来喊,喊得又响又脆,像往墙上泼滚水。 喊完,她整个人都软了,趴在我身上,穴里一阵一阵地缩。她捂着脸,不敢看我。 "学得挺快。"我说。 "还不是你。"她的声音闷闷的,"跟着你,人都学坏了。" 我摸着她的头发,摸到她的腿。她的腿根上全是汗,滑溜溜的。我从床头摸到一支圆珠笔——旅馆里的,笔杆上印着旅馆的电话,笔帽都咬扁了。 "别动。"我说,"给你记个数。" "什么数?" "你飞了几次。"我在她大腿内侧画了一画,"一次一画。今晚飞多少次,明天自己看。" 她愣了愣,随即扭着身子:"别……痒……" 我按住她的腿,又画了一画。笔尖划过她的皮肤,她抖得厉害,穴里又涌出一股水。她的皮肤绷起来,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我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在她身上记账。 "两次了。"我说。 她的腿根上,正字已经花了。汗把墨水冲开,一笔一画都毛了边。她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像纹身。" "喜欢?" "喜欢。"她说,"你的字,我都喜欢。" 她骑在我身上,忽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 "你……到底是谁啊?" "嗯?" "我说,你到底是谁。"她的手指在我胸口画圈,"这么坏,坏得人离不开。你是人是鬼?"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下,亮得像两粒琥珀。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我是你儿子。"我说。 她愣住了。 过了两秒,她"噗"地笑出来,捶我的胸口:"滚!我还没生过呢。占我便宜!" "我说真的。"我看着她,"我是你儿子。" "那我还是你妈呢。"她白我一眼,笑得前仰后合,"你个小学生,梦还没醒。" 她笑得直抖,身子跟着颤,骑在我身上,把我吞得更深。她没当真。 我也笑。这世上最真的话,被她当成最假的玩笑。她不知道真相,就骑在我身上,笑得像朵开坏的花。 我拿过手机,支在床头柜上,点开录音。屏幕上的小红点亮起来,一闪一闪。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发青。她盯着那个红点,像盯着一条会咬人的蛇。 "干嘛?"她问。 "把你叫的,录下来。" 她"呀"地一声,伸手去捂我的嘴,又去挡镜头,最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的叫声全憋在喉咙里,变成"呜呜"的声音。 我把她的手掰开,按在两边。 "叫。"我说。 "不要……"她哭丧着脸,"录下来,多丢人……" "不叫,我就把刚才那段发出去。" "发给谁?" "发给你的手机。"我笑,"让你自己听听。" 她当真了,眼圈一红,真叫了出来。这回叫得又羞又急,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又回到我们耳朵里,比现场还色。 我回放给她听。录音里,她的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中间夹着我的喘气,和床板的咯吱声。她的叫声在录音里被放大,连她自己都听愣了:"这……这真是我?" 她听着听着,捂住了耳朵,身子却在我身上扭,腿间的水把我的小腹都泡湿了。 "听见没?"我说,"这就是你。" "不是我……"她闭着眼,声音发颤,"那不是我……" "那就是你。"我说,"再来一次,不然我留着。" 她哭着点头,重新动起来,一边骑一边叫,叫得比录音里还响。我扶着她的腰,往上顶。她的叫声乱了,散成一团。 录音放完,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手机里的电流声。她把脸埋进枕头,闷声说:"删了……求你了……" "不删。" "那……"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你还想听吗?" "想。" "我……再叫给你听。"她小声说,"比录音里叫得还好。" 高潮来的时候,她喊的是"老公"。 我贴着她的耳朵,说:"叫我文哲。" "文……文哲……"她跟着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叫完,她忽然停住了,皱了皱眉。 "这名字……好熟。"她喃喃地说。 她的眉头皱起来的时候,我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歪着头,嘴里念着"文哲"两个字,念得又慢又轻,像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书。 我心里"咯噔"一下,血都凉了半截。我赶紧堵住她的嘴,把她的舌头卷进来,亲得她喘不过气。 "叫老公。"我松开她。 "老公……"她迷迷糊糊地跟着叫,眼里的困惑散了,重新燃起来。 那堵墙晃了一下,没塌。 隔壁忽然安静了。彻底的静。像一台唱了半宿的收音机,被人一下关掉。 我听见墙那边,一个男人压得极低的闷哼,很短,像被咬着牙吞回去。 那声闷哼之后,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擦什么。再往后,灯灭了。那边彻底安静下去,像战败的军队熄了火。 她趴在我胸口,屏着气听了半天,忽然小声说: "对面那个男的……好像……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那声。"她得意地翘起嘴角,"男的到顶了,才那么哼。" 我笑了。她也笑,笑得肩膀直抖,凑到我耳边说:"我们……把他们叫射了。" "尾巴翘起来了?" "就翘。"她仰起脸,鼻尖上还挂着汗,"我厉害吧。" "厉害。"我说,"全三楼最厉害。" 隔壁的女的后来不叫了,只剩下床板响。她听见了,趴在我耳边说:"她没力气了。" "那你也歇歇。" "不。"她直起身,"我要她记住今晚。" 隔壁彻底没动静了。没了那面墙的伴奏,我们的声音反而更清楚了。她骑累了,躺下来,我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进。 她又叫起来。这一次,没有对手,她的叫声在静下来的夜里,一声一声,撞在四面墙上,又弹回来。隔壁的沉默像一面更大的墙,把她的声音全部收下。 我干得越来越快。她的叫声越来越散,最后只剩单音节的"啊",跟着我的节奏,一下,一下。 第二轮结束的时候,我在她大腿上又画了两画。她的腿并着,笔迹洇在汗里,像写在白纸上的账。 "四次了。"我说。 她累得说不出话,只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五",又摆摆手,意思是"还没完"。 第三轮开始前,她喝了半瓶水,喘着气说"嗓子要废了"。我说那就不叫。她摇头:"不行。赢了才算。"她把剩下的水浇在喉咙上,仰头咽下去,说:"再来。" 半夜里,有人敲门。 笃,笃,笃。很轻,像怕惊动谁。 我停了动作。她吓得一缩,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我披上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是隔壁那个男的。三十来岁,穿着背心,头发乱糟糟的,叼着半根烟。他从猫眼里看进来的时候,瞳孔是黑的,像两口深井。烟味先他一步钻进来。我注意到他背心的领口湿了一圈,全是汗。 我开了条门缝。 "哥们,借个火。"他压低声音,眼睛却往屋里瞟。 我把打火机从裤兜里摸出来,递过去。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那张床上——她裹着被子装睡,一条光腿没藏好,从被子边上露出来,脚趾上涂着红。 他"啪"地点了烟,把打火机还我,笑了一下:"你们……挺行。" "还行。"我说。 他深吸一口烟,转身走了。门缝外的走廊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在记我们的门牌号。烟味从门缝里钻进来,久久不散。 我关上门,反锁。她掀开被子,脸涨得通红:"他看见我了?" "没看见脸。"我说。 "腿呢?" "腿看见了。" 她"啊"地叫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两条腿乱蹬:"都怪你……丢死人了……" "怕什么。"我按住她的腿,"他又不知道你是谁。" 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真的?" "真的。"我说,"在他眼里,你只是个叫得比他女人还响的漂亮女人。"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凑上来亲我:"这话我爱听。" 我们又开始。第三轮。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叫出来的声音像破了的笛子,可她还在叫。床单湿得透透的,我们像泡在自己的水里。她的腿根上,正字一笔一笔地多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隔壁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瘫在床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她翻了个身,贴到我耳边,用气声说: "我们……把他们叫赢了。" 我说:"赢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就睡着了。她的大腿上,正字歪歪扭扭地躺着,一笔一画,全是她这一夜飞过的次数。 我数了数:七次。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我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腿。她的手在睡梦里还攥着我的手指。她的呼吸很轻,像怕吵醒这间屋子的寂静。 她睡着的样子,和在家里的床上没什么两样。只是这里的天花板有裂缝,这里的墙会传声。我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她没醒。 天蒙蒙亮的时候,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是早退房的房客,拖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咕噜咕噜。 我睡不着。隔壁的墙静得像一面镜子。药在血管里走,一下一下,顶着我的太阳穴。天一亮,我们就要离开这间屋子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短针快压到五。再过几个钟头,这间屋子就要退掉,床单会换新的,她的正字会被水冲掉。可今晚发生过的事,会在她脑子里留一块疤——不,连疤都没有。明天早晨,她会什么都不记得。 隔壁很静。整个三楼都很静。只有我们两个的呼吸,一高一低,像退潮后的海。隔壁彻底没了声音。整个三楼像沉进水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耳鸣。 隔壁的墙静得像砌了新砖。我甚至能想象那对男女并排躺着的样子,男的抽事后烟,女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她忽然翻了个身,睁着眼看我,说闷。 她躺了一会儿,说想透透气。她从被子里钻出来,把大衣随便一裹,光着腿就往外走。我跟出去。她的丝袜还穿着,裆部撕开的口子没遮没拦,衣摆一晃,两条腿白花花的。 她开门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偷。门轴发出极细的一声"吱",她整个人一僵,回头看我,做了个"嘘"的手势。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没亮,她先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才猫着腰钻出去。她钻出去的时候,大衣带子拖在地上,像条尾巴。我忽然想,这栋楼里每一个睡着的房客,都不知道自己门外正走过一个光着腿的女人。 走廊里只有一盏声控灯,亮得昏黄。我们一出去,灯"啪"地亮了,像被谁按的。她的影子投在墙纸上,和墙上那些划痕叠在一起。走廊的地板是水磨石的,凉得沁人。她光着脚,走一步,脚趾就蜷一下。我看着她的大衣下摆晃来晃去,两条腿在昏黄的灯里白得发光。 "去哪儿?"我压着嗓子。 "不知道。"她笑,"走哪儿算哪儿。" 她往走廊尽头走,高跟鞋没穿,光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跟着。走到楼梯拐角,那里有个凹进去的位置,头顶没有灯,监控的线头垂着,早就断了。 那是个消防栓旁边凹进去的死角,堆着两个破纸箱,落满灰。监控探头还在,可线头断着,垂下来,像只瞎掉的眼。她靠在墙上,胸脯一起一伏。 她站住了,回头看我,眼睛在暗处亮得像猫。 我把她按在墙上。墙皮冰凉,她"嘶"了一声,整个人贴紧我。我掀起她的大衣下摆,她里面什么都没穿,只有那条撕了裆的黑丝。她的腿间还湿着,凉风一激,她抖了一下。 "在这儿?"她小声问。 "怕了?" "怕。"她说,"怕有人来。" 我把她的大衣下摆卷起来,塞进她嘴里,让她自己咬着。她的牙齿咬住衣料,只露出一双眼睛,又湿又亮。我从后面进去了。她"呜"地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咬着嘴唇,把声音全吞回嗓子里,只剩下喘。她的指甲抠着墙皮,一下一下,墙灰簌簌地掉。 声控灯灭了。我们没动。黑暗里,只有我们的呼吸,和墙里不知道哪根管子的水声。过了几秒,我动了一下,脚步声没响,灯没亮。这地方,比我想的还黑。 "灯……怎么不亮……"她气声说。 "我们轻。"我贴着她耳朵,"像做贼。" "本来就是贼。"她说,"偷……偷人。" 我顶了她一下。她"嗯"地一声,又捂住嘴。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从下面往上。有人上楼。 我们两个都僵住了。她的穴里绞得死紧,紧得我头皮发麻。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手机外放的声音,一个男人在听语音消息,内容听不清,只有含含糊糊的说话声。 那脚步声停了一下,像在听什么。我们两个连呼吸都停了。墙皮上的灰掉下来,落在她睫毛上,她都没敢眨。过了漫长的几秒,脚步声才重新响起来,拐向走廊深处。 我把她的嘴捂住,动得更快。她的眼睛瞪圆了,泪水都出来了,身子却软得往下坠。那个人经过我们这层的时候,离我们不到五米。我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带着酒气的那种粗。他要是往左看,就能看见拐角里叠着的两个人影。他拐了个弯,往走廊另一头去了。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 她整个人瘫下来,靠在我怀里,喘得像跑完一场马拉松。 "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发颤,"他……他看见了吗?" "没有。"我说,"这一层最黑,谁也看不见。" "那你还动……"她捶我,"你故意的……" "你湿得更厉害了。"我说。 她愣了愣,自己也感觉到了,脸埋在暗处,红不红看不见,只知道她穴里又涌出一股水,顺着大腿往下流。 "再来。"我贴着她的耳朵说。 "还……还来?"她的声音都劈了,"万一再有人……" "那才刺激。"我说,"你怕,可你下面比刚才还湿。你自己说,是不是。" 她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墙上贴了贴,把屁股往我这边送了送。 我重新进去。这一次,她没捂嘴,只把头埋进我的肩窝,牙齿咬住我的外套。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一声一声,像被风吹散的烟。楼道里黑着,只有安全出口的牌子泛着绿光,把我们的影子染得鬼气森森。 她的头发在绿光里泛着冷色,像海里的藻。我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边,亲她的后颈。她缩了缩脖子,说痒,可身子贴我更紧。 楼道里的应急灯忽然闪了一下,像要灭,又亮起来。她吓得一哆嗦,穴里猛地一夹,我差点交代。 "你听。"她忽然说。 我侧耳。整栋楼静得发空,只有很远的地方,有辆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沙沙的。 "没人了。"我说,"整个楼,都是我们的。" "你听。"她把耳朵贴在墙上,"这楼里,不知道多少人在做我们刚才做的事。" "你猜几对?" "少说三对。"她笑,"大学生,周末。" 我越动越快。她的背贴着墙,墙灰蹭了她一背。她的两条腿开始打颤,光脚在地板上蹭,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脚趾踩在我的脚背上,垫着,不让自己滑下去。我每顶一下,她的脚趾就蜷一下,像在给我打拍子。 "我……我要站不住了……"她喘。 我捞住她的腰,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架在我手臂上。她金鸡独立,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大衣滑下来一半,露出一只光着的肩膀。 "扶好。"我说。 她扶住我的脖子。我们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在黑暗的楼梯拐角,一下一下地晃。 第二轮的时候,她的体力已经跟不上,全靠我托着。她的背在墙上蹭出一片灰,像长了层壳。我忽然想起家里那面墙——她房间的墙纸是米色的,干净得很。两堵墙,两种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射了。全灌进去。她软下来,靠在我怀里,两个人都喘。她的汗把大衣领子都浸湿了,头发黏在脸上,像刚淋过雨。 "回房吧。"她说,"我要洗洗。" "热水早没了。" "那也要洗。"她笑,"凉水洗洗,降降火。" 我们互相扶着往回走。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经过前台下方的那段楼梯,声控灯不知怎么坏了,一路黑着。她抓着我的手腕,指甲嵌进我肉里。我数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像数着她的心跳。 经过隔壁那扇门的时候,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根本没住过人。可墙上那些撞出来的痕迹还在,门框上有一块漆被磕掉了。 回到房间,她直接进了卫生间。凉水哗哗地响,她"啊"地叫了半声,又憋回去。我靠在门边看她。她站在花洒下,水冷得她直跳脚,还是把腿间冲洗干净了。凉水浇下来的时候,她的腿还在打颤。她叉着腿,让水冲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冲出来。水流到她脚边,打着旋,流进地漏。她冲了很久,久到嘴唇都白了。水顺着她的腿流下来,混着我刚射进去的东西,流进地漏。 她裹着浴巾出来,钻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牙齿打颤。 "冷死了。"她说。 我躺下去,把她捞进怀里。她的身子冰凉,贴着我,像块刚出水的玉。我用自己的体温焐她。被子里有股樟脑球的味道,混着汗味。我们像两条冻僵的蛇,绞在一起取暖。她的脚趾冰凉,贴在我的小腿上,过了半天才暖过来。 她摸黑找到了那半瓶水,仰头灌了几口,又递给我。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和身体里的火撞在一起。 她忽然说:"我们……像不像这栋楼里的鬼?半夜出没,天亮了就消失。" "那我是勾人的鬼。" "我是被勾的。"她笑,"心甘情愿。" "你说,隔壁那男的,会不会猜到是我们?"她忽然问。 "猜到又怎样。" "他看见我的腿了。"她小声说,"要是明天退房碰上,多……多难为情。" "那你就挺直腰。"我说,"你比他们强。" 她"噗"地笑出来:"你这人,歪理一套一套的。" 她把大衣脱下来,抖了抖,掉下一层墙灰。那件酒红的大衣,肩上也沾了白。她心疼地拍了拍,说:"明天得送干洗。" "我陪你去。" "你?"她笑,"你个小学生,懂什么干洗。" "懂你。" 她愣住,眼睛弯起来,凑过来亲我。 她的膝盖上,有两块刚才跪在墙根蹭出来的红印。我伸手摸了摸,她"嘶"了一声,说疼。我说这是今晚的勋章。她打我,说勋章怎么长在膝盖上。 她的背上有几道红痕,是墙皮蹭的,还有几道是我抓的。我借着路灯光看了看,说像幅画。她回头想看,看不见,索性不看了,说反正都是你干的。 我闻到她头发上混着的味道:我的、她的、旅馆的、楼道里的。这味道今晚只有一次,以后再不会有。 "今晚……"她的声音闷闷的,"太疯了。" "喜欢吗?" "喜欢。"她说,"喜欢得不行。" 我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还是湿的,一股旅馆洗发水的味道,便宜,刺鼻,可她闻起来还是香的。 "睡吧。"我说。 "不睡。"她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我舍不得睡。天一亮,今晚就没了。" "天亮了也还有。" "还有吗?"她问。 "有。"我说,"我吃了两天的药。" 她愣了愣,"噗嗤"笑出来,笑声压得低低的,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那……"她往我怀里钻了钻,"明天也不放过你。" "睡吧。"我说,"我数你的呼吸。" 她闭上眼。过了几秒,又睁开:"你数到多少,我睡着?" "试试。" 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很轻。我数着,数到三十七,她的呼吸沉了。 她睡熟之前,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明天……也是我的。"说完,呼吸就沉了。 我平躺着,看天花板那道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药性像退潮的海水,在我身体里涨涨落落。她的呼吸沉下去之后,我数了数今晚。墙上的钟、她腿上的字、楼道里的脚印,还有明天。明天是周六。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猛地醒了。 不是噩梦,是下面。它硬得像根铁棍,把被子都顶起来一块。药效起来了。他达拉非混着双效版,像两把火,在我身体里烧。 我睡着前,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现在摸出来一看,屏幕亮的,凌晨三点四十七。窗外的路灯光暗了,大概是路灯都睡了。 我掀开被子。她睡得正沉,一条腿搭在我腿上,呼吸又轻又匀。她睡得头发都糊在脸上,一条腿压着我。我摇她的肩,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要睡。我捏她的鼻子,她"唔"地挣开,眼睛睁开一条缝。 "嗯……"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我跪在床上,挺着那根东西,先是一愣。 过了两秒,她笑了,声音哑哑的:"药……起效了?" "起效了。"我说。 她翻了个身,跨上来,扶着我,慢慢地往下坐。她坐到底的时候,整个人"嘶"了一声,说"胀"。她的身子还没醒透,里面却已经湿了——这具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她的眼睛还是半睁的,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身子却熟门熟路。她一边往下坐,一边含含糊糊地叫,像还在梦里。 "你睡你的。"我说,"我来。" "不要。"她半闭着眼,自己动起来,"我……陪你……" 半梦半醒的做爱,最要命。她的身子软得像滩水,全凭本能在动。她叫得含糊,十个字里听清两个,剩下的全咽在喉咙里。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随时要睡过去,可屁股没停。她闭着眼,嘴半张着,叫出来的声音像梦话,又比梦话浪。我托着她的腰,帮她动。她越动越快,自己先到了,身子抖了一阵,趴在我身上喘。 "你不困吗?"她问,眼睛都没睁。 "困。它不困。" "它……"她笑了,"它比你贪。" "几次了?"她问。 "你腿上的字,明天自己数。" "数不清了……"她哼唧,"我下面……好胀……" 我没射。双效版的延时起了作用,我硬得像块石头,可就是出不来。我翻身,把她压到下面,重新进去。 她又叫起来。这一次,她的眼睛全睁开了,因为时间太长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墙上的钟走得很慢。我数着钟摆,数着数着就乱了。她的叫声在耳边,钟摆在墙上,我的腰在动。时间被拉成一根很长的线,怎么也到不了头。 她的高潮来了一次,又来一次,她的腿根开始打颤,声音从叫变成哭。 "你……你怎么还……"她哭,"求你了……" "求我什么?" "求你快……快出来……"她的眼泪糊了一脸,"我不行了……" "再等等。" "等不了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这是要我的命……" 她哭得抽抽搭搭,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求我:"你射吧……射给谁……我……我喊你什么都行……" 我不停。她哭,她求,她掐我,她咬我。她的穴里一阵一阵地绞,绞得我头皮发麻,可就是不射。她自己又高潮了,整个人弹起来,又摔回去,像条被甩上岸的鱼。 "文哲……"她忽然带着哭腔喊,"文哲……你……" 喊完,她自己愣住了。 "我……我怎么……"她喘着,"我怎么知道……你叫文哲……" 我盯着她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眉头皱着,像在绞尽脑汁地回忆一个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人。那个人是我。她怀里的、身上的、喊着的,都是同一个人。 我的腰眼一麻。 一股热流从尾椎蹿上来。我顶到最深,射了。这一回射得又浓又多,一股一股,全灌进她最深处。她跟着抖,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因为她喊对了名字。 射完,我趴在她身上,两个人都喘。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 "文哲……" "嗯。" "你叫文哲。"她重复着,像在嚼这两个字,"我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跟我说过?" "说过。"我骗她,"你忘了。" "哦。"她松了口气,"那我记性真差。" 她趴在我怀里,手指在我胸口画圈,忽然说:"你才多大,就坏成这样。" "那你当我妈,管管我。"我说。 她"呸"了一声:"谁要给你当妈。" "试试。"我说,"说不定像。" 她被我磨得没法,半推半就地演起来。她捏着我的耳朵,板起脸,声音学着长辈的腔调:"这么大了还不学好,尽欺负人。" "欺负谁?" "欺负……"她卡了一下,"欺负你妈。" 说完,她自己也笑了,笑得直抖。可笑着笑着,她真有点入戏了。她把我往她怀里带了带,按着我的头,贴在她胸口,说: "吃吧。妈喂你。" 我含住她的乳尖。她的奶子软软的,热热的。她"嗯"了一声,手插进我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 "乖。"她小声说,"妈的宝贝。" 我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滚水。她不知道。这不是玩笑。她就是。就是他妈。这个正在喂奶的女人,十五年前也是这样抱着他,也是这样喂他。奶水不在了,可那具身体,还是同一个。 我吮着她的乳头,越吮越狠。她"啊"地叫起来,拍我的头:"轻点……哪有这么吃奶的……" "我就这么吃。" "小畜生。"她骂,声音却软得不像骂。 她演妈妈演上了瘾,把我按在她腿上,像抱小孩那样抱着我,嘴里念念有词:"宝宝乖,宝宝睡觉觉。"念着念着,她自己先笑场了,说"完了,我把你当儿子了"。 "那你就当。" "不行不行。"她笑,"太怪了。" "怪什么?" "说不清。"她把脸埋进我头发里,"就是……怪。" 我被她撩得又硬了。我把她按跪在床边,捏着她的下巴。她跪在床边,膝盖陷进床垫里。她仰起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知道我要干什么。她的喉管拉出一条线。我扶着她的脸,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说:"你轻点,我怕吐。" "张嘴。"我说。 她张开嘴。我顶进去。她的喉咙又热又紧,我顶一下,她干呕一声,眼泪都出来了。我按着她的后脑,越顶越深。她的手抓着我的大腿,指甲嵌进肉里。 "唔……"她的声音闷闷的,含着我,像含着什么烫嘴的东西。 我射了。射进她喉咙里。她吞不及,白浊从她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退出来。她捂着嘴,咳了两声,眼泪汪汪的。过了几秒,她仰起脸,张开嘴,伸出舌头:"没了。" "咽了?" "咽了。"她说,"腥。" 她咽完之后,打了两个小小的嗝,像吃撑了。她捂着嘴,眼睛湿漉漉的:"下次……不许射这么多。" "下次还多。" "那你提前说。"她说,"我……我接着。" 我捧着她的脸亲她。她嘴里全是我精液混着口水的味道,又腥又咸。她皱着眉,却没躲,舌头搅进来,分给我一半。 "自己的味道,尝尝。"她说。 "你的?" "你的。"她笑,"我咽的,也是你的。" 我们抱在一起,滚回床上。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我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她睡着的样子很乖,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影子。我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指腹擦过她的嘴角——那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白。 她重新躺下,忽然把手机拿过去,按了几下。我问她干嘛,她说调闹钟。"十一点退房,我定十点半。"她小声说,"睡过头就亏了。" "亏什么?" "亏一个早晨。"她往我怀里钻,"明天醒来,我还要。" 我看着她定了闹钟,锁屏。手机屏幕暗下去,屋里重归黑暗。她的手又摸过来,攥着我的手指,慢慢睡了。 我睡不着。下面还硬着,像一截烧红的铁。我把它从被子里放出来,晾在空气里。凉丝丝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一点用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药店那个男人说的话:加倍的,两头都占。他说的没错。这药在我身体里安了家,怎么赶都不走。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她的背在黑暗里白得发光,脊椎一节一节,像串珠子。我把手放上去,从颈椎摸到尾椎。她没醒,只轻轻哼了一声。 "文哲……"她在梦里又叫了一声,很轻,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我僵了一下。她没醒。这名字从她的梦里漏出来,像墙缝里的水。 "文哲"这个名字,今晚从她嘴里漏出来两次。一次是醒着,一次是梦里。那堵墙上的裂缝,又多了一条。 我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呼吸喷在我胸口,又热又潮。窗外的天,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妈的宝贝。"她忽然含混地说,还是梦话。我低头看她,她的嘴角翘着,像在梦里笑。 我想起App里的记忆合成日志。明早卸载之后,这些裂缝会被填平,她的梦会重新编过,她会以为自己在朋友家住了一夜。只有我知道,这一夜她喊过谁的名字。 我闭上眼。下面那根东西一跳一跳的,跟着我的心跳。今晚的药,明早的闹钟,和怀里这个做春梦的女人。 我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一条,两条。数到第九条,她的闹钟还没响。天边泛起一点灰,像谁用铅笔在天上划了一下。天还没全亮,她先醒了。 她裹着浴巾,光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大学城在下面铺开,路灯还亮着,操场上有两个晨跑的人,一圈一圈,像表盘上的针。远处早点铺的卷帘门拉起一半,白汽从门里冒出来。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没回头,只把身子往我怀里靠了靠。 "这地方,白天还挺好看。"她说。 "夜里更好看。" "夜里……"她笑,"夜里光顾着叫了,没顾上看。" 我掀起她的浴巾。她里面什么都没穿。我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摸到她腿间,还是湿的。她的浴巾掉在地上,堆成一团。晨光把她的身子照成金色,奶子垂着,影子投在墙上,比本人还大。 "又想要了?"她小声说。 我没说话,直接进去了。她扶着窗台,咬着嘴唇。楼下有人经过,是个背书包的学生,低着头走路。她捂住嘴,把声音全憋回去,只剩下身子一下一下地抖。昨晚她对着墙放声叫,现在她对着整条街,一声都不敢出。一放,一收,都让人发疯。 她趴窗台的样子,像在教室里看风景。我忽然想,她讲台上的学生们要是知道,他们李老师此刻光着身子贴在旅馆窗户上,被一个初中生从后面顶着,下巴都得惊掉。 我动得又慢又深。她的指甲抠着窗台,脚尖踮起来。楼下的早点铺开门了,老板娘出来支桌子,铁皮"哐当"一声。她吓得一缩,穴里绞得死紧。 "她……她会不会抬头……"她气声说。 "抬头也看不见。"我说,"我们在三楼,窗帘挡着。" "万一……" "没有万一。"我顶了她一下,"抬头也只会看见一个光着背的女人,贴在别人家的窗户上。" 她"呜"了一声,把脸埋进胳膊里。 楼下那个晨跑的学生又经过一次,这次他抬头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僵住,穴里猛地一绞,我差点交代。那学生什么也没看见,又低头跑走了。 "吓死我了……"她喘,"第三次了。" "这才几点,就吓三次。" "跟着你,命都短。"她说,"可我愿意。" 窗台干完,天已经大亮。她靠坐在床头,两条腿伸着,说还想,可累得不想动。 "那你自己来。"我说,"给我看。" 她愣了两秒,脸"腾"地红了:"你……你坐那儿看?" "对。"我说,"自慰给我看。"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把腿分开了。她对着那面穿衣镜,手指慢慢地往下滑。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手,越看越羞,越羞越湿。她一开始放不开,手指只在外面打转。我搬了把椅子,坐在正对面。她看见我坐下了,羞得闭上眼,手上的动作反而快起来。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奶子跟着晃,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黏。 我掏出手机。快门"咔"地一声。 她"呀"地叫出来,伸手挡镜头:"别拍!" "拍下面。"我说,"不拍脸。" 她挡着脸的手慢慢放下来,可两条腿还并着。我走过去,把她的腿分开。镜头对着她的腿间,拍了一张。她的水顺着手指流到手腕,亮晶晶的。我把镜头拉近,拍下那道水光。快门声像鞭子,每响一下,她的腿就夹一下。 "别拍脸……"她的声音发颤。 "不拍脸。"我说,"只拍你的水,拍你岔着腿的样子,拍你摸自己。" 我拍了十几张。腿间的特写、她仰起头的下巴、她自己揉自己奶子的手。她看着镜头,眼里的羞和浪混在一起,像被驯服的鹿。 我把照片一张张划给她看。她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最后一张,是她把手指塞进去的样子。 "存哪儿?"她问。 "隐藏相册。"我锁了屏,"以后想你了,翻出来看。" 她"呸"了一声,眼睛却湿得能滴出水。 我把领带从外套上解下来。那条深色的领带,昨晚系了一路,今早是她亲手给我系上的。现在它套在她的脖子上,像条绳子。我忽然想,白天她站在讲台上,也常系丝巾。丝巾和领带,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我把她翻过来,让她跪在床垫上,把领带系成个圈,套进她的脖子。 "爬。"我说。 她瞪大了眼睛:"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我的。"我扯了扯领带,"爬一圈。" 她跪在那儿,脸涨得通红,两条腿并着,不动。我轻轻一扯领带,她的头仰起来,喉咙里漏出一声"啊"。 她开始爬了。膝盖陷进床垫里,一下一下地挪。她的屁股翘着,腿间亮晶晶的,奶子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晃。她爬得很慢,像只不情愿又没办法的猫。 "你……你变态……"她一边爬一边骂。 "你湿了。"我说。 她没话说了。我扯一下领带,她就仰起头叫一声。叫完,她自己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坏透了……" 她爬到我脚边,停住了,仰起头看我。她的下巴几乎贴上我的膝盖,眼睛湿漉漉的。我摸她的头发,像摸一只刚被套上绳子的动物。 我把她抱进浴室。她以为要洗,结果我把她背对着我端起来,两条腿分开,像给小孩把尿。 "你干嘛……"她羞得乱扭,"我自己来……" "就尿在我身上。"我说。 "你疯……" "尿。"我贴着她的耳朵,"你昨晚尿过了。再来一次。" 她憋红了脸,全身都在使劲。过了几秒,一股热流涌出来,浇在我的鸡巴上、手上,落到地砖上,哗哗响。她整个人软下去,靠在我怀里,小声说: "坏透了……真的坏透了……" "你尿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她捶了我一下,没力气,软绵绵的。我把她转过来,亲她的嘴。她说脏。我说不脏。她"呸"了一声,还是让我亲了。 回到床上,她骑上来。我扶着她,说:"数到一百,才许我射。" "一百?"她哀叫,"数不到……" "数。" 她动起来,一下一下地数:"一、二、三……"数到三十,她的声音乱了,喘得数不下去,又重新数:"三十一、三十二……"数到六十,她的腰软了,趴在我身上,只会叫。她的声音数到后面,完全不成调了。"七十一……七、十、二……"她喘着,数错又从头数,数到一半自己笑出来,笑着笑着又哭。 "数啊。"我说。 "数……数不了……"她哭,"你……你动……" 我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倒,做最后的冲刺。她的嗓子早就哑了,叫出来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她的腿根上,那些"正"字还依稀可辨,全被汗浸花了。 天全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我们身上。我射了。她跟着抖,抖了很久。 床单已经不能看了。我们身下湿了一大片,有她的,有我的,有昨晚的,有今早的。我射完,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白浊混着她的水,涌到床单上。 我们并排躺着,听外面早点铺开张的声音。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有人在外面吆喝:"包子——刚出笼的包子——" 她哑着嗓子说:"我饿了。" "退房,带你去吃。" "吃两个。"她笑,"肉馅的。" 她的手机闹钟在包里响过一次,她没管,任它响完。十点半,本来是该起床的时间。我们早就起了,又何必睡回去。 退房前,我们把房间看了最后一遍。镜子上有她的手印,床单上有我们的形状,垃圾桶里躺着药盒的铝箔。这些痕迹,保洁阿姨下午就会抹掉。 "走吧。"她最后看了一眼,把门带上。锁舌"咔哒"一声,像合上一本书。 退房的时候,快十一点。她重新化了个淡妆,戴上帽子和口罩,挽着我的胳膊下楼。她化妆的时候,手有点抖,眼线画歪了,擦了又画。我站在她身后看。她说:"都怪你,我腿软得坐不住。" 她的两条腿走路有点外八字,大腿上的"正"字藏在丝袜里。经过前台,那个中年女人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看了一眼。 "押金条。"她说。 妈妈从小包里掏出那张粉色的条子。女人的目光在妈妈腿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我的脸上,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退了钱。 我们出了门。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她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那家旅馆。招牌上的灯箱白天不亮,两个缺了笔画的字,像两张打哈欠的嘴。 "还会再来吗?"她问。 "你想来就来。" "我……"她挽紧我的胳膊,"想。" 出租车来了。她先上去,我跟着。车开出去,那家旅馆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她靠在窗边,忽然说:"我们像私奔成功了一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她戴着口罩,冲我笑,眼睛弯弯的。我抓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回家。"我对司机说。 她靠过来,头枕在我肩上。窗外的街景往后跑,太阳越升越高。 车上了大路。她问我:"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会。"我说,"天天见。" 她笑了,又往我怀里钻了钻。她不知道"天天见"是什么意思。只有我知道:回家之后,这个女人会变成我妈,端着一杯牛奶,站在我房间门口,叫我起床。车上了高架。阳光斜进来,晒得人发困。她靠在我肩上,眼睛半闭着。 高架上的车不多,司机把收音机打开,午间新闻。女播音员的声音平平的,念着哪条路的拥堵情况。她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热乎乎的。 忽然,她动了动,两条腿不自觉地并紧,又松开,又并紧。 "怎么了?"我问。 "没……"她小声说,脸微微泛红,"有点……流出来了。" 我低头。她的丝袜裆部撕开的地方,兜了一夜的东西正慢慢渗出来,在她的大腿内侧洇开一小片深色。她坐立不安,把手伸进裙子里挡,又抽出两张纸巾,垫在下面。 司机在前面哼歌,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们一眼,没往后看。 "都怪你。"她用气声说,"不让我洗。" "现在知道急了?" "还不是你……"她红着脸,把纸巾按紧,"回去我要泡个澡。" 车到楼下,她先下去。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并得紧紧的,像在夹着什么东西。我付了车钱,跟上去。 "我们到家了,是不是就该……"她没说下去。 "就该什么?" "各回各家?"她的声音轻下去,"像灰姑娘,过了十二点,就散了。" "你不是灰姑娘。"我说,"你的鞋还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笑了:"对,鞋在。" 楼道里很静。周末的中午,这栋楼里的人不是在午睡,就是出了门。她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笃,笃,一声一声,和昨晚旅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又不一样。 走到家门口,她忽然转过身,把我按在门上,亲了上来。 她的唇膏早就蹭没了,嘴唇还是软的。这个吻很深,很急,像要把最后一口气都给我。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的脸在灯下,卸了妆的底子透出来,眼睛下面泛着青,可她还是好看的。我捧着她的脸,亲得更深。亲完,她喘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到家了。"她说,"我们的家。" 我心里一抽。她不知道这是她的家。她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是她儿子的房间、她自己的床、她每天早上喝牛奶的杯子。 "进去吧。"我说。 我掏出钥匙开门。她走进去,鞋都没换,就要往沙发上倒。我拉住她。 "先洗澡。"我说,"你自己说的,回来要泡个澡。" 她"嗯"了一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是被我推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来,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我站在门口,听见她坐进浴缸,长长地舒了口气。 泡了没多久,水声停了。她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着,一步三晃。我扶住她,把她带进卧室。她的头一沾枕头,人就睡过去了,呼吸又沉又匀。 我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掏出手机。 App里,她的状态还是"运行中"。我点进"情人"那一栏,一路滑到最底下。 "卸载人格:情人。" 我的手指悬在上面。我想起昨晚的一切:她在演唱会里躲镜头的脸,她在大排档桌子底下的脚,她在楼道里咬住大衣的样子,她喊"文哲"时皱起的眉。 这些,全都要没了。 我按了下去。 她的身体在隔壁弹了一下。我听见床响,听见她喉咙里的呜咽。我没有过去。我知道流程:几十秒的挣扎,然后平静,然后记忆合成。我等在门口,数着她的呼吸。 手机震了一下。 "卸载完成。开始记忆合成。" 日志一行一行地跳: "正在扫描残留记忆……共461条。" "已标记删除:452条。" "合成替代记忆……" "2月23日晚至2月24日上午,人物李薇:与同事聚餐后,宿于同事家中。" "关键痕迹处理:腿部字迹——'过敏红疹,已消退'。" "身体异常(腿间不适)——'术后恢复期,久坐劳累'。" "梦境碎片已清除。" "合成完成。冲突检测:通过。" 我一行一行地读。她的大脑又开始自己动手,把这一夜缝补成另一段人生。演唱会变成了聚餐,旅馆变成了同事家,叫床变成了梦,大腿上的正字变成了过敏。 我想起买药时她说的话,想起她咽下去时打的嗝,想起她在我怀里数的数。这些,一会儿就要被一块橡皮擦掉。可擦掉的是她,不是我。我记得每一件。 善后,一样一样来。 我先把她腿上的"正"字擦干净。她泡过澡,墨迹已经糊了,我用温水蘸着毛巾,一点点擦。墨迹在皮肤上晕开,像退潮后的沙滩。擦完,大腿内侧又白又净。 丝袜撕烂了,我卷起来,和药盒的铝箔一起装进黑色塑料袋。她的内裤上全是干掉的痕迹,我拿到卫生间,用冷水搓了。她的耳后蹭到的墙灰,我用湿巾擦了。她的大衣,我抖了抖,挂回衣柜。 垃圾桶里还有她的卸妆棉,两张,叠在一起,沾着粉底和口红。我看了两秒,一起拎走了。 我打开她的衣柜,找了条干净的素色睡裙,回到床边。她睡得沉,随我摆弄。我把浴巾抽出来,把睡裙给她套上。她的胳膊软得像面条,我一只一只地塞进袖子里。套完,我替她把被角掖好。 手机又亮了一下:"全部完成。建议保持自然唤醒。" 我把善后的垃圾扎好,下楼扔了。再上来的时候,两条腿像灌了铅。 客厅的沙发旧了,陷下去一个坑,正好装得下我。我躺上去,胳膊搭在额头上。昨晚到现在的每一件事,都挤在脑子里,沉甸甸的。 我本来只想眯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格一格地挪。她的房间安静得很。我数着她的呼吸,数着数着,眼皮就合上了。 我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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