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虚拟主播妈妈的榜一大哥】(1-6)作者:雪学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10-13 6:15 已读144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我是虚拟主播妈妈的榜一大哥】(1-6)

作者:雪学
2026/10/13发表于:pixiv

  第一章 隔壁

  冰箱里那盒排骨,从昨天搁到今天。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盖过客厅的电视声。电视开着,本地台在重播一部旧剧,音量压得很低,谁也没在看。

  这套房子是爸爸挑的,面积大,一进门就是客厅,落地窗对着江。晚上把灯全开着,边角那几块地方还是照不满,空落落的。爸爸是做工程的,常年在外头跑项目,一年回不了几趟家。房子是他挑的,装修也是他定的,可住的人只有我和妈妈两个。

  我叫陆昭,二十出头,家里就我一个孩子,念大三,专业是数字媒体。家里不缺钱,卡里隔三差五就进一笔,我从来不记数。

  我戴着耳机,左边那只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右边这只还塞在耳朵里。屏幕上一段没弄完的绑定,参数拉到一半,皮套的肩线歪着,整个人跟着绷住。皮套、建模、绑定、调音、推流,这些活儿我一上手就比同班的熟,就是几门作业老拖着不交。

  「陆昭,听见没有。」

  「嗯。」

  「嗯什么嗯。」妈妈端着盘子出来,从我身后过,脚底一下没停,「排骨再搁一天就腥了,你昨天说吃,今天还搁着。」

  「知道了。」

  「你就知道说知道。」

  盘子磕在餐桌上,一声脆响。转身又进了厨房。

  我把右边那只耳机也摘了,屏幕上那截肩线还歪着,懒得再调,往后一靠,椅子吱了一声。

  糖醋排骨,一盘小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家里请着个阿姨,白天来收拾屋子,就是做饭这活儿不让阿姨插手,说别人掌勺手重,坏了家里的口味。妈妈做菜有规矩,糖色得自己熬,说现成的酱料下料没个准头。排骨烧得透亮,红亮的一层裹在骨头边上,油光蹭着盘沿。

  妈妈三十多岁,做了半辈子饭。头发松松拢在脑后,一撮没别住,垂在腮边。不施妆,皮肤白得发亮,眼尾有一道浅纹,不笑看不出来。嫁进这个家就没再上过班,买菜、拖地、一天的饭,全揽在自己身上,别人插不进手。

  身上一件旧家居服,穿得久了,领口松垮,兜不住胸前那两团,稍稍一动,白晃晃的肉就从领口鼓出来,把那块布料撑得没一道褶。腰是细的,收进去,到胯那儿又撑开,下摆压在腿上,勾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最后才坐,弯腰把桌角那块水渍擦了。抬手的工夫,领口整个垂下来,那道沟露出来一大截,深得看不到底。指尖的甲油是裸粉的,边角磨掉一小块,没顾上补。我扒了口饭,把眼睛挪开。擦干净,才拿起筷子。

  「愣着干嘛,吃。」夹了一块,直接放进我碗里。

  我扒饭。排骨炸过一道,又回锅勾了芡,酸甜挂在牙上。妈妈不吃,看着我吃。

  「好吃吗。」

  「嗯。」

  「挺好。」我补了一句。

  妈妈没接话,低头喝汤。咽了两口,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往我这边偏了半寸,又收回去。

  「你说说,楼下那个车位,我停惯了的。他那天横着一辆车塞进去,一下午没挪。我问一句,他倒回我一句『先来后到』。」

  「嗯。」

  妈妈横我一眼,「你倒说说,那不叫先来后到,那叫什么。」

  「叫先来后到。」我说。

  妈妈盯着我看了两秒,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

  「跟你说话没劲。」妈妈起身去盛汤,「跟你爸一个样。」

  饭桌上就这点动静,筷子碰碗,电视里有人说话,隔着一间屋子,倒像是别人家。两人坐着,离得不远不近,谁也不觉得挤。

  「你爸今天打电话来了。」妈妈的眼睛还在汤碗里,「说过阵子不回来,项目赶工期。」

  「哦。」

  「他忙。」我说。

  妈妈没接这话,咽了口汤,放下勺子,起身去关电视。屏幕黑的时候,客厅的顶灯一下子显得亮,照得手背上那几条筋都清楚。进厨房洗了两个碗,又出来,站在餐桌边上,看我碗里还剩半块排骨。

  「你卡里这个月怎么又空了。」

  「花了。」

  「花哪儿了。」

  「没花哪儿。」

  「行,你厉害。」端起我那空盘子,转身,脚步比刚才快,「妈都这岁数了,还得操心你卡里那点钱。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你是我儿子,不是我债主。」

  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开得很大。

  我坐在原地,看了眼手机,又放下。厨房里还在洗手,一直在洗,洗一只碗洗了很久。

  我回屋的时候经过妈妈的房门。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条光。这个点从来不睡,睡也睡不实,后半夜老起夜,我听得见。床头柜上那杯水,我白天进去见过,凉的,多半剩着半杯。

  我进屋,把门带上。

  夜里我把台灯罩了张纸,光压到最低,屏幕调到不刺眼。

  长夜里这个点最热闹。白天的版块没人,滑两下都是死的;一过子夜,头像一个个亮起来,主页底下那行「正在直播」的小灯排成一溜。

  夜莺台。

  我点进去的时候,画面还没切出来,先是一阵电流的沙沙声,接着皮套亮了。银灰的短发,鬓边一根深色的羽毛,眼尾挑着一点暗红,深紫近黑的斗篷长裙,前襟开着一道很深的白。

  知莺还没开口,弹幕已经刷起来了。

  [来了来了]

  [莺莺今天早]

  [灯都点好了就等你]

  「喂喂。」试了两下麦,声音软软地出来,「听得到吗?听得到扣个一。」

  [1111]

  [1111111]

  [听到了姐姐]

  「行,都听见了。」知莺抬起手,把斗篷往下拽了拽,露出来的那道沟跟着晃了晃,「今天谁最亮,我先看看榜。」

  我没说话,手先动了。榜单顶上那盏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界面的光都沉了一档。掌灯人只有一个位置,钉在知莺名字边上,那个位置常年挂着我的 ID。

  「哟。」知莺笑了一声,尾音往上挑,「老熟人。昭,又是你。」

  [昭哥来了]

  [榜一大哥准时报到]

  [莺莺看过来啊]

  「天天这么准时,你不上班的?」

  我敲了一行。

  「上什么班,」发出去,「你开播我就到,你别管我上不上班。」

  弹幕笑成一片。

  [昭哥又在撩莺莺]

  [莺莺今天嘴甜]

  [姐姐先把我的名字念了]

  「甜什么甜。」知莺瞥见那排字,声音故意往下沉,「谁再刷这张嘴,我把谁的名字放最后念。」

  [姐姐念我]

  [先念我]

  「排好队。」知莺翻了一眼在线名单,一个一个念,「点过灯的先来。」

  念到一半,有个新号插进来,头像是空的,名字都没改,一串默认数字。

  [怎么还有数字号]

  [新来的吧]

  [今晚新鲜人不少]

  「新来的也是客。」知莺声音软下去,「坐一会儿就懂这儿的规矩,别急着走。」

  我敲了一行。

  「你今晚脾气好。」发出去,「有点不习惯。」

  「我什么时候脾气不好了。」知莺顿了一下,「你再说,我真不念你名字。」

  「你哪次念过,我也没少点灯。」

  [昭哥无敌了]

  [这不叫撩叫什么]

  知莺没接这句,转去找下一个名字,念得一本正经。皮套里那双眼睛转了一下,正好对上镜头,画面停了一瞬。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知莺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不跟你贫。今天嗓子开了,想听什么,点灯的说话。」

  我翻了一下歌单。唱功一般,味儿足,高音永远往上够一点,够不着就破,破了就笑。

  「随便唱。」我发,「别停就行。」

  「这话我爱听。」

  知莺起了一首老歌,调子慢,前头几句压着嗓子,气音多,实音少。屏幕里的那张脸没动。唱到副歌往上走的地方,够了一下,没够住,「啵」的一声破了个小口。

  [破音了破音了]

  [哈哈哈哈]

  [莺莺今天没吃饱吧]

  「啊哟。」知莺自己先笑了,笑得收不住,「不带这样的,你们逮着我一个破音刷一整屏。」

  弹幕更来劲了。

  就在这一下,我点了灯。

  不是整数,从来不是。知莺越是站不稳、笑场、或者嗓子漏了本音的那一秒,我越要点。灯亮上去,那一口气刚好接住,像是有人在知莺够不着的地方垫了一把。

  「……」知莺停了一拍,「你又来。」

  [昭哥这波节奏]

  [我说今天榜怎么这么亮]

  「行了行了。」知莺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回去,「谁再笑我,今晚不给念名字。」

  我往下滑了滑榜单。底下安安静静挂着一个 ID,远航。不刷屏,不说话,来得很早,走得很晚,偶尔点一盏不大的灯。我见过他很多回,没见过他发弹幕。

  「远航今天也在。」顺嘴念了一句,也没多问,就滑过去了。

  我摘了一只耳机,活动了下耳朵。屋里静,隔壁一点动静没有。

  唱完那首,又聊了一会儿。弹幕里有人说睡不着,连着加班好几天。知莺看见那个 ID,停下了。

  「睡不着就别硬扛,」知莺声音放软,「我陪你到困为止。你躺着别动,听我说话就行。」

  [姐姐好温柔]

  [我也想被念名字]

  那个 ID 又敲一行,说天不亮就得起。知莺啧了一声。

  「那就更得睡了。你现在把手机放下,我数三下,你就闭眼。」

  「一。」

  弹幕跟着起哄。

  「二。」

  那个 ID 回了个好。

  「三。」知莺声音落到最轻,「睡了没。」

  没人再应。知莺也没追,接着往下聊,像真有人在那头睡过去了。

  有人问知莺白天干嘛去,她笑着糊弄过去,说白天人间,夜里下凡,说正经工作不方便讲。弹幕一片起哄。知莺接得稳,一句一句摁回去,谁也占不着便宜。

  又有人喊知莺再唱。她挑了一首慢的,比刚才那首更低,前几句几乎贴着麦克风念出来,气声压着调子走。唱到一半,弹幕让她换首高的,她没接,硬把这首唱完了。

  「唱不动了。」知莺把尾音拖得懒懒的,「谁再逼我,我就装哭。」

  [姐姐哭一个]

  [我们等着看你哭]

  [哭的灯给你备好了]

  「你们这帮没良心的。」知莺憋着声音,尾音抖了两下,像是要哭,又没哭成,末了自己嗤地笑了,「不装了,装不像。」

  [这就是知莺]

  [一晚上能变八个脸]

  「聊不动了。」到后头知莺声音低下来,气音重了,「有点饿。」

  [姐姐吃点东西]

  [这么晚了还饿]

  [我给你点外卖]

  「馋。」知莺舌头懒懒的,「馋糖醋排骨。就那种,炸过一道再回锅勾芡的,酸甜挂牙的那种。这个点儿,谁给我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桌上的盘子是妈妈刚才收走的,空的,摞在厨房水槽边,我出来的时候看见的。

  我把这行字划过去。

  后半夜,收了聊天,把界面调暗,皮套缩到画面角落,剩一双眼睛在那儿。

  「灯关了。耳机戴上。别说话,听我。」

  我把屋里的灯关了,屏幕也压到最暗,躺下去,两只耳机都塞好。知莺把麦拉近了,电流声细下去,剩下的全是呼吸。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往耳朵里灌。吐气的时候有热气,吸气的时候带一点潮。一个字不说,就这么喘,喘得人后颈发烫。耳膜跟着一跳一跳,像有人贴到耳边,贴得极近,唇齿开合的口水音都收进去了。

  [顶不住]

  [谁睡得着啊这]

  [技术太好了姐姐收徒吗]

  「唔……」知莺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谁还没睡,在的话敲一个灯,让我知道。」

  我没敲灯。我就躺着听。

  隔壁这时候响了一下。

  墙那头是妈妈那屋。一声很轻的、压着的换气,像是没躺平,翻了个身,跟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咳,嗓子眼里出来的,闷在被子底下。

  跟我耳朵里这会儿的气音,一个样。

  弹幕还在刷。

  [姐姐这个音效绝了]

  [像真人在我旁边]

  [我死了]

  我翻过身,脸对着墙。墙那头没再出声,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我摘下耳机挂在枕边,听了会儿自己的呼吸,又塞回去。

  「行了。」知莺声音更低了,「都睡吧。」

  屏幕最底下一行字慢慢浮起来。知莺敲的。

  「晚安。」

  弹幕稀稀落落地跟着刷,一排一排的晚安往上走,走到顶上就没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抬手退出直播,锁了屏。

  嗓子有点干。我摸黑下床,拖鞋踩在地板上凉了一下,开门去厨房倒水。客厅的夜灯亮着,蒙着一层。厨房的窗子黑着,玻璃上照出我半个人影,个子高,肩宽,头发睡乱了。经过妈妈那屋,门缝底下那条光还在,里头有很轻的一下一下的动静,像有人在桌边挪东西,挪两下停一下,又挪。

  我没停,接了杯水,回屋。

  躺下去,杯子搁在床头。屋里全黑,只有充电器的一点绿灯,照着墙根那道浅浅的纹。隔壁静了有一会儿,才又响一下,很轻,然后就没了。

  我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闭上眼。隔着一堵墙,耳朵里那点潮气还贴着,没散。困意上来得快,我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章 认脸

  我起来的时候,家里没人。

  窗帘拉了一半,光斜着切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亮一条暗。地板踩上去凉。客厅的电视没开,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朝一个方向,一看就是早上理过的。这么大的房子,白天就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在角落里嗡嗡地响。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压在一盒没开封的牛奶底下。妈妈的字,横平竖直,一笔都不带连的:「菜在锅里,热了再吃。别叫外卖。」结尾画了个圈,圈得挺圆,收笔那下使了点劲,边上戳出个小小的黑点。

  妈妈写字跟打印似的,一张便签也写得端端正正,像给谁交作业。便签四个角都按平了,抹过两遍,气泡一个没有。

  牛奶盒是凉的,底下那层塑料膜上凝着细水珠,手指头碰一下,抹开一道湿印。我把盒子拎起来看了看日期,又放回去,摆回原来那个印子上。

  锅里的菜是番茄炒蛋,蛋炒得老,边上一圈都焦了。妈妈做饭火总是开得大,说小火的菜不容易熟,吃坏肚子算谁的。番茄切得大小不匀,汤汁收干了,糊在锅底上,铲一下能拉出一条丝来。锅铲斜插在锅里,柄朝着右手边,妈妈的习惯,谁进厨房都顺手。

  我盛了半碗饭,站着吃。手机支在料理台上,靠着酱油瓶,放昨晚录的直播。声音一出来,我就把音量往下调了两格。

  「……谁还没睡,在的话敲一个灯,让我知道。」

  白天听这声音,跟夜里不一样。夜里戴耳机,那点潮气像贴在脖子上,一个换气能听出嘴唇离麦远还是近;白天开外放,就是一段录下来的声音,隔了一层,跟电视里谁念广告差不多少。

  还是那一句气音,还是那个压着调子走的味儿,可出了耳朵就散开,散得一个字挨不上一个字,落在屋里白花花的墙上,什么也没留下。

  我扒完最后一口,把碗搁进水池,没洗。碗沿上还挂着一圈红汤,慢慢往下淌。

  门响了。

  妈妈拎着两个袋子进来,左肩挎的菜,右手一个快递盒。天热了,换了件薄衫出门,回来额角沁着汗,两缕头发贴在脸边上,鬓角让汗黏住,一低头就坠下来。

  出门前在玄关那面镜子前站过,头发捋了三遍,这会儿又乱了,抬手往后一别,压到耳后,露出整只耳朵,耳垂上什么都没戴,一圈浅浅的坠痕还在。

  衫子是收腰的,料子薄,白得能透出里头的轮廓,绷在胸前,把那两团兜得满满当当,往下压出一道深沟,深得望不见底。

  扣子卡在中间一颗上,两颗之间撑开一道缝,勒出小小一圈褶,肉从缝里鼓出来一小弧,跟着步子颤。腰收得细,一只手掐得过来,一边肩膀挂着袋子的分量,人跟着往那边歪了半分,胯到腿那条线却是直的。

  走动间那截腰一拧,胯骨顶出来,把吃剩的那点家居裤撑出一道圆。脚上蹬着双软底的拖鞋,脚背白,脚趾头涂着裸粉的甲油,边角磨掉一小块,进门前在门垫上蹭了两下。

  先弯腰把菜往地上一搁,这一弯腰,前襟整个垂下来,那道沟敞得更开,脖颈到锁骨那片白晃了一下。塑料袋口散开,露出一把芹菜,几根黄瓜;钥匙往玄关的瓷盘里一丢,叮一声,才顾上看我。

  「起了。」

  「嗯。」

  「番茄炒蛋你怎么全吃了。」妈妈蹲下去拆那个盒子,指甲抠着胶带,「那是中午的。」

  「锅里就这个。」

  妈妈把盒盖揭开,里头是一沓厨房的东西,吸油纸,硅胶铲,一块擦布。「我买的铲子。你上回把我那口锅底刮花了,这回买个软的,看你还刮不刮。」

  「我什么时候刮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就一道印。」

  妈妈把吸油纸往台面上一拍,拍得很响。「那口锅多少钱买的,你当是外头地摊上那种。」

  「你也没说多贵。」

  「我不说你就不晓得了。」

  妈妈把东西一样样摆到台面上,摆得整整齐齐,擦布叠成方块压在最上头,标签朝外,才收了袋子进厨房。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掉。出来,扯张纸巾擦手,正反面都揩了两遍,直接在我对面坐下,从兜里摸手机。

  手机屏幕一亮,妈妈的脸就沉了。

  「你来。」妈妈把手机往桌子中间一推,屏幕冲我,「你来看看。」

  我探头过去。业主群,一屏的绿字,最上头那个头像是棵松树的,正发消息。

  「看见没。」妈妈的手指头点在屏幕上,没落下去,「车位。又是车位。昨天刚说好,今天他倒有理了。」

  我一目十行地扫。松树那头像发言很短:「先来后到,懂不懂。」底下跟着几条,有帮腔的,有打圆场的,有人发了个笑脸,有人把物业圈了出来,还有人问「你们俩到底谁先买的房」。

  「你先来后到,」妈妈念了一遍,像是要念给我听,又像是念给自己听,「他那个车,一年挪几回,占我的位子倒是挺积极。」

  「嗯。」

  妈妈眼睛一斜,「你就会嗯。你说说,这是我计较,还是他欺负人。」

  「你俩半斤八两。」

  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接。人往桌沿上伏了半寸,胳膊撑着,那件薄衫的前襟整个垂下来,胸口压出一道深沟,两团肉坠在布料上,随着打字一颤一颤。随即低头打字。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一行,再删。删到一半停住,抬眼瞥我一下,又把眼睛落回屏幕。

  「就你嘴快。」

  删到最后发出去一句,特别客气。

  「您好,这个车位是我一直停的,物业也有记录,麻烦您挪一下,谢谢。」

  发出去,盯着看了一眼,趁没人回,赶紧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妈这不是跟他计较。」端着我吃完的碗起身,往水池走,薄衫底下那截腰一拧,胯骨一摆,「妈这是讲道理。」

  「嗯。」

  「跟你说话真没劲。」

  妈妈洗碗的动静比平时大。水流开到最粗,哗哗的,碗碰碗,一声一声往我耳朵里撞。我搁在水池边那只碗也给捎带洗了,磕在水龙头上,闷闷一响,我听着都替那碗疼。

  人背对着我,额头渗的那层汗没干,衬衫后颈那块洇出一小片深色,贴着脊背。洗完了,抽张纸把台面又擦一遍,抹布搭回龙头上,搭得端端正正,两个角都对得齐。

  人没出厨房,转身拉开冰箱门,站着。过一会儿关上。我隔着门框看见妈妈拿了把铁勺,往冰箱里探了探手,又缩回来。

  冻过的那面凝着层白霜,化了半截,水珠顺着勺背往下爬,滴在手背上。把勺子贴在脸上按了按,贴完一边换一边,眼睛对着冰箱门上自己那半张影子,按得很慢,从眼下一直按到眼角。

  「还不去睡。」隔着墙喊。

  「睡了。」

  我戴着耳机,右边那只还塞着。回了屋,把门带上,靠着床坐下,又点开直播的回放。屏幕里的知莺正和人贫嘴,一句接一句,弹幕往上翻。

  「你说想我,想我哪儿了,说清楚。」

  那句问得软,尾音往上勾着,像是逗人。我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一遍,再拖回去。白天的屋子里,这声音听着陌生。它跟厨房里洗碗那阵哗哗的水声差得太远,跟刚才那句「跟你说话真没劲」差得更远,远到不像是同一个屋子、同一个人嘴里出来的。

  我把这段来回拖了两遍,进度条上的小点来回跑。厨房的碗洗完了,水声停了,冰箱门也关严了,只剩那点声音在我耳朵里响。

  「灯关了没有。」

  「关了。」

  我摘了耳机,屋里静下来。指头捏着耳机线捻了捻。开门出去一趟,才看见妈妈房门口立着个箱子。妈妈搬进来的,搁在她那屋门口,胶带只撕开一半,翘着,露出一角黑色的泡沫。

  箱子不小,压着地板,搬的时候该是费了劲。侧面贴着一张单子,折了个角,字朝着墙,看不全。我认出那家牌子,做器材的,配的近场麦专门收气声。我没多看,只觉得这箱子来得比快递该有的日子早些。

  下午太阳斜进来,落在书桌上,晃眼。我把窗帘拉上小半,坐在电脑前剪一段切片。画面是昨晚的,知莺侧头那一下,一帧一帧切,循环着放。放了几遍,那截假脖子上的一小片暗就钉在屏幕上,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手边的鼠标停了。

  阳台那头有动静。妈妈在晾衣服,水桶磕在瓷砖上,晾衣杆吱吱地摇。妈妈换了件更薄的旧衫,短袖,洗得发白,光从侧面打进来,把那层布照得透,勾出里头的两团,又沉又满,随妈妈伸手的动作往上提、往下坠。

  晒衣绳挂在头顶,妈妈踮了下脚,腰从下摆那儿露出来一截,白得反光,一圈软肉窝着,又被裤腰勒回去。

  「陆昭。」妈妈喊,「递我把夹子。」

  我把夹子拿过去,站在阳台门口。妈妈把一件湿背心往杆上搭,抬手够的时候,领口荡开,那道深深的沟敞在前头,白得晃眼。妈妈没看我,专心把衣角拉平,两个肩头,一边一个,捋得笔直。

  「你天天不出门。」手上没停,「人家放假都往外跑,你就守着那台电脑。」

  「外面热。」

  「热。」妈妈脸一拉,「热你也不知道给家里买瓶酱油。」

  我把夹子搁在窗台上,转身要走。妈妈叫住我。

  「你那个,」顿了一下,「天天看屏幕,眼睛不要了。妈给你问过,配副防蓝光的。」

  「不用。」

  「不用不用,你就这一句。」

  我回头看了妈妈一眼。妈妈正把最后一件衣服往杆上搭,脸偏着,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绺,妈妈抬手别回去。左耳后头那片暗,露了一下,又让头发盖住。

  我心里那点东西动了一下。

  「你白天都干嘛去了。」我问。

  妈妈手一顿,背还是冲着我的,隔了两息才回。

  「买菜,收拾,跟你爸打电话。」把衣服角拉平,「还能干嘛。」

  说完没再理我。我回屋,把门带上,坐下来,屏幕还停在那一帧。那截假脖子,那片暗,跟刚才阳台上的那个画面,在眼前叠了一下。

  天黑下来。客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妈妈挨个开,走一路开一路,像这点亮光能把这间大屋子填满。

  厨房里有了声。抽油烟机响起来,锅铲碰锅,菜下锅那一下滋啦一声。妈妈那件薄衫换了,换回那件旧家居服,领口照旧松,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来的两截白,手腕细,骨头凸出来一点。

  妈妈炒菜的时候不看我,头低着,胳膊一抬一落,胸前那两团跟着晃,兜在松垮的布底下,从背后看,腰收进去,下摆垂着,臀线把布料顶起一道圆。

  「洗手吃饭。」

  「马上。」

  「马上马上,哪回不是半个小时。」

  我放下电脑出去。桌上摆了两个菜,一盘还是番茄,一盘是中午剩的排骨回了锅,热气压着。我坐下扒饭。妈妈坐对面,没怎么吃,拿筷子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肉多吃点,长个子。」顿了顿,「都这么大了,也不见你正经谈个对象,一天到晚对着电脑。」

  「你跟谁学的这套。」

  「我跟谁学?我不用学。」夹了一筷子菜搁我碗里,「妈就随口一说,你倒还顶嘴。」

  我低头扒饭。妈妈起身盛汤,转身那一下,家居服的领口整个垂下来。我抬眼扫了一下,又落到碗里。喉咙里有点干,扒了口饭压下去。

  「今天怎么不说话。」妈妈坐回来,「平时你也不说,今天更闷。」

  「没什么说的。」

  「得,问你也是白问。」

  一顿饭,妈妈说了大半天,从车位说到菜价,从菜价说到楼下新搬来的人家。我就「嗯」,偶尔应一句。妈妈说着说着,声音又软下去一点,问我晚上几点睡,说别老熬夜,熬坏了身子。

  吃完我回屋。妈妈收拾碗,水声起了。我关上门,坐在床边摸出手机,翻到相册最后那个带锁的文件夹,输进那串数字。

  里面存的都是截图,夜莺台的界面,知莺唱歌的时候,讲话的时候,还有几张别人切出来放到群里的高光,皮套贴着镜头的,前襟开得深的那几张。

  我一张一张划过去,心里和平常不一样。划到其中一张,那皮套侧着头,鬓边压下一根羽毛,露出半截假脖子,我又想起下午妈妈拢头发那一下。手指停在屏幕上,过了两息,把文件夹退了出来。

  外面水声停了。妈妈的房门在走廊那头,轻轻响了一下,关上了。

  夜里一点。隔壁早熄了灯,我屋里那盏台灯罩着纸,光压到最低。

  夜莺台这点开始热闹。白天的版块没人,滑两下都是死的;一过子夜,头像一个个亮起来,主页底下那排小灯连成一线。我进去的时候,知莺正试麦。

  「喂喂,喂喂。」

  一阵电流的沙沙声。皮套从画面角上亮起来,银灰的短发,鬓边一根深色羽毛,前襟开着道白。

  「听得到吗。听得到扣个一。」

  弹幕一下涌上来,快得看不清。

  [111]

  [到了到了]

  [莺莺今晚又这个点]

  礼物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了两下。我熟门熟路地点了灯,照旧不点整数。榜单顶那盏灯亮起来,把整个页面的光都压下一档,掌灯人那个位置钉在知莺名字边上,常年挂着我的 ID。

  「哟,老熟人。昭,又是你。」

  「天天这么准时,」那声音带着笑,尾音往上勾,「你不上班,我也管不着你。」

  [昭哥准时报到]

  [榜一就是不一样]

  [莺莺嘴硬]

  我敲了一行:「你嗓子今天不太对。」

  那头顿住,弹幕慢了一拍。

  「哪不对了。」

  [哪不对了]

  [我咋没听出来]

  「闷。」

  「……」停了半拍,「没有的事。今天屋里闷,开了点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把弹幕往上翻。有人真信了,刷「姐姐开窗睡觉小心着凉」,还有人跟着刷「敞着睡凉快」。我又敲一行:「嗓子别硬撑。」

  「知道。」两个字,回得很快,像是怕那一行字在屏幕上多停一会儿。

  弹幕里有人点歌,点了一首老情歌。还有人在起哄,要念名字。

  「一个一个来,别抢。」知莺把名单拉出来,从下往上念,念到一半,「哎,你这灯牌升了。」

  [值夜的老粉了]

  [姐姐念他]

  被念到那个连刷了两遍谢谢,知莺笑了一声,接着往下。

  「行了,今晚谁点歌谁说话。想听慢的还是有劲的。」

  [来首哀的]

  [唱那种能听哭的]

  「哀什么哀,大半夜听哭的,明天眼睛肿了别怪我。」

  又有人问知莺白天做什么,知莺照旧拿那套「白天人间、夜里下凡」糊弄过去,弹幕一片起哄,知莺挨个摁下去,摁得稳。

  「有人问我想不想谈恋爱。」念到一条,尾音一挑,「想啊。就想有人天天准点来,来了不吵我,坐那儿听我唱。」

  [这不就是说昭哥]

  [榜一听了要飘]

  我敲了一行:「别贫。」

  「我说实话你还不让。」

  [昭哥破防了]

  [第一次见榜一接不住]

  「我没破,」知莺又笑,笑腔里漏出来一点本音,「你们再刷这个,下首不唱了。」

  这一笑没兜住,尾音往下掉,掉出一截哑,哑了半秒就收。弹幕里立刻有人接住。

  [本音!]

  [这个声音好听]

  [姐姐漏了]

  「嗐,」重新把声音提上去,慢了一下,「走音了,别录,谁录我拉黑谁。」

  我盯着那排字。那截哑很短,一下就没了,可我听见了。白天妈妈数落我,说到后半句没力气的时候,嗓子就是这么往下走的。跟营业那把甜腔,不是一个东西。

  我没敲字,把音量往上调了一格。

  知莺起了一首歌,压着调子,气声多,实音少。耳膜里那点气音贴着走,一吸一吐,能听出唇齿开合的地方。唱到中段,声音往下一沉,停了,清了清嗓子。

  就是这一下。

  前半截还算收着,往后拔了一格,没拔上去,嗓子眼底下压出一声干闷的咳。一声。停一停。又一声。不像唱,像是从嗓子里硬忍出来,收不住的尾音碎在里头。

  隔壁的墙那头,昨天夜里也有这么一声。

  我盯着屏幕没动。

  那声咳在耳机里还没散尽,隔壁的静又把这个音衬得清清楚楚。一模一样的咳法,短一下,长一下,最后那声烂在嗓子里的余音都一样。同样的筋络,同样的断口。两处的声音叠在一起,中间只隔着道墙。

  [姐姐是不是感冒了]

  [没事吧]

  [多喝热水]

  「继续继续。」知莺在那头招呼,像什么都没发生。

  有人点了一首慢的。唱到一半,侧了下头。

  皮套也跟着侧。画面里那张虚拟的脸偏过去一点,鬓边那根深色的羽毛压下去,贴着耳朵,露出半截脖子。脖子是编出来的,皮套的皮肤比人白,一条线顺下来。左耳后头,有一小片暗,颜色比别处深,像是让片子走的时候特意留的花。

  我认得那一小片暗。

  上午妈妈把手机推过来,让我看那道车位,一条一条地念,脖子那儿的头发散下来,妈妈往上拢过一下,笼到耳后,左耳后头,有那么一小片。跟眼前这半截假脖子上那一小片,对得上。

  我退了直播。

  退出来,盯着桌面上那片黑坐了两秒,又点回去。重新进的时候,知莺换了首歌,前头几句几乎贴着麦念出来,气声擦着齿背走。

  「今天是周五了。」知莺说,「有人投稿,我念一个。」

  弹幕里刷问什么稿。

  「《隔着墙的暗恋》。」知莺笑,「这题目,谁写的,这么会取。」

  [暗恋谁啊]

  [别念了我要脸]

  [谁把我也写进去了]

  前面几句念得轻松,像随手挑的。念到中间,那声音顿了一下,收住,往下压。

  气音擦着麦,一个字一个字往下递。「『隔壁每天晚上都很安静。安静到我敢肯定,她还没睡。我数她翻身的次数。翻到第三下,才肯停。』」

  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底下还有一行,念得更轻:「我从来没跟她说过话。白天点个头,晚上各关各的门。就这样过了很久。」

  往下念,是一段独白。

  「『我摸清了她什么时候关灯。关灯之前,她先上厕所,水声响完,隔一会儿再响一下,那是杯子放回桌上。这些她不知道。』」

  我手心凉了一下。

  「『有一回她半夜咳得厉害,我在墙这边听了一整夜,没敢动。第二天早上照旧,她买她的菜,我干我的事,谁也没提。』」

  弹幕静了一拍,又炸开。

  [这谁写的]

  [编的吧这么真]

  [太狠了]

  念完,弹幕里有人刷「太真了」「谁偷看我」,有人刷「写这稿的出来」。没接梗,把稿子往下翻,跳到里头的树洞老段子,有人失恋,有人想家。

  可我盯着那句「翻到第三下」,一时没听进别的。那些字像是一句一句冲着墙这边说的,隔着头顶的灯,说得我心里发毛。我白天写过的那点东西,跟它比,什么都算不上。

  我翻开我的投稿记录。

  昨天夜里,我手最快,给知莺投过一篇。匿名的,标题就是《隔着墙的暗恋》。写的是我,写的是墙那头那个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写。夜里两点,人总会干点白天想不出来的事。

  可我没写「翻身」。

  我写的是「她起夜的时候,杯子轻轻放回桌上」。那是我看见过的。夜里去过一趟厨房,回屋经过那扇门,门缝透着光,后来听见杯子搁回柜面的一声。

  知莺念的也不是我那一篇。

  手心里出了点汗。我合上电脑又打开,把投稿箱从头翻到底。有好几篇同名,好几篇写隔壁,句句都像顺着手写的。夜里没睡的人太多了,一个墙,隔出多少心思,谁也数不清。

  我把这一页划过去。划过去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手却没停,又把那句「翻到第三下,才肯停」倒回去听了一遍。这一遍听得格外清楚,那点气音贴着耳膜,慢慢往下走。

  到后半夜,聊天收了。屏幕调暗,皮套缩到画面角上,剩一双眼睛。知莺把麦拉近,电流声细下去,剩下全是呼吸。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往耳朵里灌。吐气带一点热气,吸气带一点潮,唇齿开合的黏,偶尔咽一口,都收进去。左耳响过,滑到右耳,像人从一边凑到耳边,又绕到另一边。耳膜跟着一阵一阵地发麻,后颈那层皮绷着。

  [贴耳了贴耳了]

  [谁顶得住]

  [技术封神]

  我躺着没动。数到七八下,隔壁响了一下。很轻,压着的一声换气,像没躺平,翻了个身,跟着几不可闻的一声咳,闷在被子底下。

  跟耳机里这会儿的,一个样。

  两边的声音叠在一起。左边耳机一声,墙那头一声,落在同一拍上。我摘下右边那只,屋里静了一瞬,只听见自己咽了口唾沫,又塞回去。墙那头还在,很轻,一下一下。耳机漏出来的那点声从枕头上渗过来,两个几乎对得上。头皮一阵一阵地过电。

  弹幕问谁能撑到最后。没人应。那口气也慢下去,慢到几乎听不见。

  「困了就闭眼。」声音低下去,「我在呢。」

  隔着一堵墙,这句话也过去了。墙那头静得很,静得像我这边也空了。

  我又数了一遍。数到第三下,墙那边没动。第四下,还是没动。

  两点半,直播散了。

  屏幕最底下浮起两个字,知莺敲的。

  「晚安。」

  我没急着关电脑。屋里静得很,隔壁的门缝底下透着一线光,跟昨晚一样。里头有挪东西的声,轻轻的,一下,停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桌边收拾什么,挪两下,歇一下,又挪。

  我把耳机摘了,光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站了一会儿。门把是凉的。走廊那头一点动静都没有。隔壁的动静也停了。

  过一会儿,我又听见一声,比刚才闷,像什么东西盖住了。跟着,是床板很轻的一响。

  我开门,走廊黑着。妈妈房门底下那线光还在。我走过去,在门外站了几秒,地板凉,脚底贴在上面。里头没声了。

  我回了自己屋。

  翻箱倒柜这件事,是这个时候起的念头。

  妈妈的东西,我平时不碰。妈妈那屋的抽屉我从来没开过。可有些念头一起来,就不管你碰没碰过。那箱子、那声咳、左边耳后那点暗、卖声卡的那张单子,一件一件摞着,摞得我坐不住。

  我等着。等到那线光灭了,又等了很久,等到整间屋子只剩冰箱嗡嗡地响,等到楼下偶尔过去一辆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过去又没了。

  我摸过去。

  门没锁。妈妈睡觉不留门锁,那是小时候的习惯,怕我夜里发烧叫人。我进去的时候屏着气,手先伸出去试地板,一块一块地踩,怕响。

  屋里比走廊暖些,闭着,有股淡淡的味道,不算香,像洗过脸的毛巾晾在屋里那种潮。床头那杯水还在,凉的,喝过一半。床上那团被子鼓着,起起伏伏,很细。

  书桌第二个抽屉,最里头。我拉开,先摸到一叠纸,酒店的、商场的、没用的收据,边角都卷了。再往里,是个信封,里头硬硬的,没贴口。

  抽出来,是一沓照片。

  最上面那张,一个女孩,站在灯底下,妆化得浓,穿的是一身古装,肩线打得很开,布景是块深色的绒布。照片有点泛黄,边角起了毛边,被指尖摩挲过许多回。眼睛亮,眉挑着,笑得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笑得没什么顾忌,是那种不用管谁的。

  照片背面有字,蓝色圆珠笔,写了三个字,加一个年份。那三个字我认得。妈妈年轻时候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都认得。

  底下那张,是一张合影,一屋子人,拉着手,站在一块布景前面。有人拿话筒,有人举着牌子,笑得东倒西歪。布景上写着两个字,我不认全,像是圈里人自己起的。角上还有人用笔写了几个字,小,竖着,像是留给自己看的。

  再往下,翻出几张打印的样片,也是那个年纪,换了身衣服,妆一层压一层。

  最底层,压着一叠硬纸片。抽出来,是几张卡片,印着两个字:声卡。落款的公司我不认识,可那型号,圈里人都会认,配的是一支近场麦,收气声最要紧的那种。卡片底下还夹着一张保修单,日期填了新近的。

  我拿着那叠照片,蹲在那儿,忘了害怕。手心的汗把相纸的边浸软了一点。

  直到床那边,妈妈翻了个身。被子动了一下,很轻。

  我赶紧把东西照原样塞回信封,压进抽屉最里头,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什么样。手在桌沿上蹭了一下,按住,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屋,我坐在床沿上,没开灯。

  隔壁那声咳又响了,闷闷的,跟白天、跟昨晚、跟耳机里那一声,一模一样。

  我盯着黑屋子看了很久。窗外有辆车过,光扫过天花板,走了。

  那台还没拆的声卡,就搁在妈妈房门口。妈妈买它,是想把嗓子里那点东西录得更清楚。而我,从妈妈开播第一批就坐在屏幕那头,一首一首地点灯,专挑妈妈站不稳的那一秒。原来我接住的那一下,一直落在墙这边的这个人身上。隔壁那声咳,我听过的何止一晚上,从前只当是妈夜里没睡好。

  屋里黑着,墙那边也黑着。就隔着一堵墙,坐着两个人。榜单上那两个字,一个是我,一个是知莺。谁都不知道对面是谁。

  早上冰箱上那张便签,锅里的番茄炒蛋,业主群,硅胶铲,那把贴在脸上的铁勺。夜里那点潮气,那声压着的咳,左耳后那一片暗,抽屉最里头那张写着旧名字的相纸。

  这些东西原来各在一个地方,谁也不挨着谁。现在它们全挤到一起了,挤成一堆,压得我耳朵开始发烫。

  我在心里,换了个称法。

  天快亮我才睡着。迷糊里听见外头有动静,锅碰灶,抽油烟机嗡起来。妈妈起床了,跟平常一样,一样的时候,一样的步骤,不用看也知道妈妈脚落在哪儿。

  我睁眼躺着,没起。隔着门,那点声音一声一声地过来。水龙头开了又关,碗碰碗,筷子搁上桌沿,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半寸。跟妈妈夜里那把嗓子比,隔着一整个白天,这会儿又落回原处,一点不剩。我听着,像听一个不认得的人在这屋里过日子。

  妈妈过来敲门,隔着门喊,说饭要凉了,再不起来就不给你留。

  「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哪回不迟到。」

  门外的脚步走开。我坐起来,耳朵还热着。穿衣服,洗脸,镜子里那个人跟昨天没什么两样,头发乱着,眼睛红着,别的都在原位。

  出去的时候粥已经盛好摆在桌上,热气一层。妈妈让我慢点喝,说烫。坐下来,絮絮叨叨今天的安排,买菜,取快递,下午去趟银行,回来给你炖点汤。说到一半,抬手把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左耳后头,那一小片暗。

  我端着碗,低头喝粥,没接话。妈妈也没在意,接着往下说。屋里亮堂堂的,昨晚那两个声音像还留在墙里,隔着一层粥的热气,这会儿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决定不说破。先攥在手里。

  第三章 爆操

  那天夜里,直播间又亮了。

  十一点半,隔壁门底下透出一线光。再晚些,那阵电流的沙沙声顺着墙缝渗过来,细得像头发丝。我屋里没开灯,坐在床沿上听。

  我没点进夜莺台。榜一那个位置,今晚空着。

  试麦的「喂喂」响了两遍,第二遍比头一遍低。念榜的时候,停了一下。

  「昭今天没来。」过了两息,「行,先不管他。」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后半夜,闲篇收尾,界面调暗,皮套缩到画面一角。我起身,把妈妈房门口那个箱子抱起来。声卡,还没拆封,胶带翘着一角,硌手。

  走廊是黑的。妈妈房门底下那条光还亮着。我在门口站了一息,抬手推门。

  门没锁。

  屋里比走廊暖,闭着,有股毛巾晾在屋里的潮气。书桌上架着一盏补光灯,光从左边斜过来,把桌面照亮一小圈。灯前一杆黑麦立着,防风棉黑乎乎一团,越到梢头越细。屏幕里,知莺端端正正坐着,银灰短发,前襟开着道白。妈妈背对着门,戴着耳机,一件吊带睡裙挂在肩上,肩胛骨一动没动。

  我把箱子搁在书桌角上,磕了一声。

  右边那只耳机被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妈妈转过头。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是知莺的,软,压低半度,尾音还带着刚才哄人的黏。

  我没说话,在箱子上按了按。翘起的胶带角弹起来,又落回去。妈妈顺着我的手看下去,看那箱子,看快递单,喉咙动了一下。伸手去够补光灯的开关,够到一半,停住了。

  屏幕上弹幕还在走。

  [姐姐今天好安静]

  [换设备了?]

  [卡了卡了]

  「你到底干什么。」椅子转了半圈。

  「你是我妈。」我说,「也是知莺。」

  一根耳机线在手边摊着,顺手缠上指头,缠了一圈,慢慢勒紧。

  「你胡说什么。」

  「声卡是你买的。」我抬下巴指了指那箱子,「没拆。单子上写的近场麦配卡,收气声用的。你拿它干嘛,你自己清楚。」

  「我配什么了。」指头又缠了一圈,「你翻我东西了。陆昭,你不要脸,你进我屋,你翻我抽屉。」

  「我不翻,你还想瞒到哪天。」

  「谁瞒你了。」声音拔高了半分,又硬摁回去,眼睛往屏幕上瞟了一下。弹幕在往上翻,妈妈没念。「我一天到晚伺候这个家,我招你了。」

  「昨天夜里那一声咳。」我说。

  妈妈的手停住。

  「唱到一半,嗓子底下压出来的一声。一声长,一声短,最后那口气烂在嗓子眼里,收不住。」

  「……」

  「墙那头,天天晚上都是这么咳的。一个样。」

  「……」

  妈妈盯着我,没接。椅子底下,一只脚在地板上蹭了半寸,蹭到一半又停。补光灯那点白光落在脸上,把皮肤照得发亮,眼尾绷着,那道浅纹这会儿看不太出来。屏幕里知莺还坐着,眼睛对着镜头。

  「你那叫本音。」我说,「营业那把甜腔是提上去的。笑岔了、笑不动了、困了,就往下掉。你自己未必知道。」

  妈妈没回这句,抬手把麦上的一个键按下去。屏幕底下那行提示闪了闪,声音那栏暗掉了。弹幕还在滚,一串一串,说什么的都有,一眼没看。皮套端端正正坐着,不会脸红的。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冲着妈妈。

  夜莺台的榜。顶上那盏灯,钉在知莺的名字旁边。掌灯人,昭。

  「每天点灯,」我说,「从来不点整数。专挑你站不稳的那一下。」

  妈妈的眼睛落在那两个字上,落稳了,就没再挪。

  「你破音,我点一盏。你笑场,我点一盏。你嗓子漏了本音,我又点一盏。你数数,你那几回接不住的,是不是回回都有灯。」

  「……」缠在指头上的耳机线松了。妈妈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那是别人。」

  「别人不会这么点。」

  「你怎么知道。」

  「灯是我点的。」我说,「从你开播第一批,坐的就是我。掌灯人那盏灯亮了多少天,你心里有数。」

  妈妈盯着那两个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那个 ID 念过多少回,念得随随便便,这一回头一回念得像烫嘴。一整个白天里,妈妈唯一被人稳稳看着的地方,那个从不缺席、专挑够不着的当口垫一把的人,就隔着一堵墙坐着。从前只当是个闲得没事的陌生人。

  「昭。」妈妈念了一遍。尾音往下掉,「昭。」

  「是我。」

  妈妈把脸偏开,偏到补光灯照不着的那半边。屏幕上有人问姐姐今天怎么不说话了,有人刷再来一首。没人知道这边的事。

  「你抽屉里那叠照片。」我说,「最底下那几张,背面用蓝笔写的。灯芯。后头还跟着个年份,写得歪。」

  妈妈的指甲在桌沿上抠了一下,抠不动,换了个地方又抠。

  「灯芯是你。知莺也是你。沈曼卿还是你。三个名字,一个人。」

  「你别说了。」

  「你晚上睡不实,就把嗓子压到最低,在麦上装另一个人。白天你数落我,夜里你哄别人。哄完,翻回墙这边,一个人坐在这张椅子上。」

  「我说了,别说了。」妈妈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站得急,睡裙下摆晃了一下,胸前那两团跟着一沉,吊带从肩头滑下去半指宽,没顾上拉。

  妈妈抬手,掌心对着我,隔着一截距离。

  「陆昭。你站住。别过来。」

  我没站住。

  补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打在墙上,一大一小,挨着。妈妈那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还拦着。我伸手,把拦着的那只按住。

  「别。」妈妈说。

  手没抽回去。

  我捏着那截手腕,指头底下是细的,骨头一圈凸出来。往回缩了半寸,缩到桌沿,退不动了。我把那只手往身侧按下去,人就到了近前。闻得见一股淡淡的洗过的味道,不香,是刚擦过脸晾干的那种。仰着头看我,眼睛睁得大,睫毛动了两下,没眨。

  「你是我妈。」我又说了一遍。这一遍比刚才低。

  「……」

  「我天天在墙上听你。」

  「……不要脸。」妈妈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尾音却是散的。

  我另一只手落上妈妈肩头。吊带就搭在那儿,一指头一拨,滑下半边。肩窝那片白露出来,锁骨一条线,往下是那道沟,深得望不到底。胸口顶着掌心,隔着那层薄布,烫,软,一起一伏。五指收拢,把那两团拢到手里,沉甸甸地坠下来,指缝间漏出来的肉又滑又嫩,出了一层薄汗,黏在掌心上。那对奶子看着倒不算多夸张,一进手才知道分量,五指兜不住底,底下那圈肉从掌根漫出来,软得往两边塌。

  妈妈闷哼一声,腰往后仰了半寸,跟着又不动了。

  我把另一根吊带也拨下去。睡裙前襟整个松开,垂到腰上。那对奶子没了兜,兜不住地弹出来,白花花地晃。乳肉实打实地压着,往下坠,浑圆,饱满,乳晕是浅浅的一片,乳尖在中间硬起来。我低头含住一颗,舌尖一压一顶。妈妈整个人一抖,两只手抬起来抓我的头发,抓了一把,没往下按,也没往上推。

  「唔……」喉咙里挤出一声,黏在牙关里,出不来。

  「……你别。」妈妈喘着,「你别碰那儿。」

  我换去另一边,含住,牙轻轻磨了一下。妈妈抓着头发的手收紧了,指头抠进头皮,疼。腰却塌下去,往我这边送。

  「你哪来的胆子。」声音飘着,「你是我儿子。」

  「你哪样没让我看过。」我贴着那片肉说,「洗澡门不锁,晾衣服不避我,早上穿着这个在家里走。你看不见,我看得见。」

  妈妈没接,胸口起伏得厉害,乳尖蹭在我脸上,一下一下。

  那只含在嘴里的奶头,越吸越硬,越硬越挺。我把两团拢到一处,往中间挤,那道沟被挤得更深,两侧的肉往一处堆,滑得抓不住,指头稍一松就往两边滑开,再拢回来。舌尖顺着沟一路舔下去,又舔回去,舔到哪边,哪边就颤一下。

  「你轻点。」妈妈说。

  话音落,手却按在我后脑上,按了半寸。

  我顺着那道沟往下舔,舔过小腹,舔到肚脐,牙齿叼住睡裙的下摆往下扯。没拦,抬了抬胯,由着我把那点布料褪到脚踝,掉在地板上。两腿间那片黑,湿得发亮,一到光底下就看清了,缝里泛着水光。我没去碰,先抬眼看了妈妈一眼。

  妈妈偏着脸不看我,耳朵根红透了,一路红到脖子。

  「……你看什么。」嗓子低下去。

  「看你。」

  「不要脸。」

  我伸手从后面扣住一条大腿,把人往桌沿上抬了半坐,两条腿敞在补光灯底下。那片湿得更清楚,从缝里往下淌,一滴一滴往桌沿外坠,落在地板上,砸出一点水。手指在那道缝外面刮了一下,从下往上,刮过中间那颗硬起来的小核。妈妈整个人弹了一下,膝盖并起来,又让我撑开。

  「嗯……」牙关咬死,一声闷的。

  「湿成这样了。」我说。

  「……闭嘴。」

  「妈。」我把那根沾湿的指头搁进去半截,里头又热又紧,一层软肉缠上来,吸着指头往里去。

  「啊……」妈妈仰起脖子,一手撑着桌,一手去抓我的胳膊,「别……你先别……」

  「别什么。」

  「别用手。」牙一咬,「你手糙。」

  我把指头退出来,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转过身,解了腰带。裤子褪到膝盖底下,那根早就硬得发涨的鸡巴弹出来,柱身绷着,龟头涨得发紫,前头沁出一点亮。妈妈的眼睛瞟过去一下,又赶紧挪开,眼睛没处放,落回屏幕上那截假脖子上。

  「……这么……」妈妈咽了口唾沫,「这么大的。」

  「往下看。」

  「……」妈妈没动。

  「往下看。」我又说了一遍,声音低。

  妈妈眼皮抬了抬,到底落回来,落在那根上。喉结那里滚了一下,手指头把桌沿抓紧了。

  我从书桌边扯下那把椅子的座垫,抖了抖,往地板上一丢。按着肩往下压。

  「你干嘛。」妈妈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别让我一个人弄。」我说。

  「你做梦。」嘴上这么说,膝盖却先软了。半推半就,被我一按,人就跌跪下去。补光灯照着半边脸,半边肩膀。抬手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别了两下没别住,索性拢到背后,露出整张脸。盯着那根看了两息,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像不服,又像认了。

  「这么大一根。」妈妈伸手扶住柱身,指头圈不拢,「你妈这嘴……装不下。」

  「试试。」

  舌头先出来,从那截柱身底下舔上去,慢慢向上,舔到顶,绕了一圈。妈妈这会儿还端着一点,动作慢,眼睛垂着,不全放。含进去半根,腮帮子就撑起来了,往里吸,吸到一半自己噎了一下,退出来咳。咳完,抹了下嘴角,又埋回去。

  「唔……」妈妈含着大半根,声音闷在里头。

  那一口一下热烫起来,裹得我头皮发紧。学着往里吞,吞到嗓子眼,舌头抵住磨。吐出来的时候带一截口水,挂在下唇上,慢慢往下坠。屏幕里弹幕还在滚,一条说姐姐今晚话怎么这么少,一条问是不是嗓子不舒服。瞟了一眼那屏幕,把脸偏开,再含进去的时候,动作就不那么端着了一点。

  「你妈的嘴。」含着,含混地说,「是不是……比她们都好。」

  「比谁。」

  「比直播间那些人,你都摸不着。」妈妈抬眼看一下我,又落回去,腮一收一收,「就这一个在你这儿。」

  我按住后脑,往里送了一截。喉咙一顶,眼里逼出一点水光,也没退,两只手扶着我胯,由着送。嘴里的黏声一阵一阵,咕啾咕啾响。吐出来,喘一小口,又自己含回去。

  「行了。」我把妈妈拉起来。

  「急着干嘛。」妈妈嘴角还挂着水,嗓子哑着,「我还没……」

  「趴过去。」

  我把人转过去,按在桌沿上,脸朝着屏幕。补光灯从侧面照着,屏幕里知莺端端正正坐着,前襟开着那道白,弹幕还在往上滚,谁也不知道这边。两只手撑在桌面上,那只黑麦就在手边,防风棉上蒙着一层薄光。腰塌下去,臀翘起来,睡裙早没了,雪白的臀肉顶着光,中间那道沟湿得反光,往下淌。

  「你想要什么。」我问。

  「……」

  「说话。」

  「你进来。」妈妈把脸埋下去,声音闷闷的,从桌面上闷出来,「你别问了。」

  我扶着柱身,对准那道湿口,往里顶。紧。龟头顶开第一圈软肉,往里挤,一层一层绞上来,吸着,裹着,往里拖。妈妈整个人绷住,撑在桌面的手指抠进桌面缝里。整根送进去,那道缝被撑得圆圆地鼓着,边上一圈薄肉绷得发白。

  「嗯……嗯……」一声一声往上挤,尾音碎掉。

  我一寸一寸往里退,退到一半停住,再抵回去。柱身被那些软肉吸得发麻。

  「啊……你……」头抬起来,又埋回去,「你别磨了……陆昭……你别磨了。」

  「叫错了。」我说,「这张嘴里,今晚没有陆昭。」

  「……」

  我把人往里送到底,抵住最深处。

  「啊——」一声叫出来,腰塌得更低,屁股不自觉往后迎了一下。

  「叫对了给你动。」

  妈妈把脸从桌面上偏出来半寸,脸皮烧得通红,那点端着的东西在眼睛里头散了一半。

  「……知莺。」妈妈小声说,「你叫的是知莺。」

  「你妈那张脸,可说不出你刚才那些话。」

  「……」妈妈把脸埋回桌面,隔了两息,又抬起来,嗓子变了,压低半度,软下来,黏下来,跟刚才直播里那把嗓子接上了,「那你倒是动啊。」

  尾音往上挑。

  我心里那根弦一崩。

  「哎哟,」妈妈嘴角挂上去一点,话却是往下淌的,「你天天点灯,等的就是这一下,是不是。」

  「是。」

  我掐住妈妈腰,往里撞。

  啪。

  「啊……」

  啪。

  「嗯……」

  撞一下就带出一声,一声比一声碎。桌腿在地板上蹭,一蹭一蹭,桌角那杆麦被震得晃,防风棉一颤一颤。我按着妈妈后腰,一下一下往里撞,撞到底就磨一圈,退出来带出一片水光,再撞回去。

  噗嗤。噗嗤。

  书桌上那盏补光灯照着妈妈趴下去的背,肩胛骨一动一动,后颈那一小片暗露在光里。屏幕还在播,皮套端端正正坐着,弹幕往上滚。

  [姐姐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音效怎么这么怪啊]

  [有点像……算了不说了]

  我伸手绕到前面,托住那两团坠着的奶子,一手一只,随着撞击往上带。乳肉从指缝里挤出来,撞一下,晃一道浪。妈妈被托得直起半个身,脖子上那口气一下憋不住。

  「啊……嗯啊……」这回没再压着,嗓子里的声全放出来了,黏成一条,「你慢点……你慢一点……嗯……」

  「刚才谁让我快点。」

  「……我错了。」妈妈软着嗓子,把腰往我这边送,「行了吧,我错了。」

  撞了不知多少下,妈妈一只手往后抓,抓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去。里头一阵一阵地缩,缩得越来越紧。

  「陆昭……」妈妈喘着,「我……我有点……」

  「有点什么。」

  「你别问了。」腰塌下去,屁股却一下一下往后坐,坐得又深又急。

  我掐着胯加速,撞得比刚才狠。桌子跟着摇,麦晃得更厉害,屏幕里的知莺端端正正,跟这边的动静隔着一层。妈妈忽然绷紧了,整个人打摆子,腿根一夹,里头绞死,一股热流涌出来,顺着腿根往下淌,滴在桌边地板上。

  「……啊……」喉咙里拖出一声长音,人往前一趴,撑不住了。

  我退出来,把人抱起来,几步到床边,放下。妈妈仰面躺下去,头发散了满枕,两团奶子随着喘气一起一伏,乳尖上还留着刚才的口水,亮着。两条腿敞着,腿根那道湿痕从缝里一直淌到床单上。眼睛半阖着,还没缓过来,嘴里细细地出气。

  我跪上去,抬高妈妈一条腿,架在肩头,又抵进去。这回进得顺,里头滑得不像话,一下就送到最底。

  「嗯啊……」妈妈两手抓着床单,指头蜷起来。

  床架吱吱地响起来。我一压到底,一抽到口,又快又实。妈妈被撞得往床头滑,一只手撑着床头板。

  「啊……啊……陆昭……你太狠了……」

  「你受得住。」

  「受得住……嗯啊……」妈妈嘴上认了,腰往上迎,「你重一点……对……就那儿……」

  我照那儿顶。撞一下,妈妈叫一声,脖子仰起来,喉口那条线绷得直直的。乳肉在胸前晃,晃出一道一道的浪,乳头硬得立起来。我腾出一只手去揉,揉得那团变了形,从指缝里漫出来,一松手又弹回去。

  「你揉它。」妈妈喘着,「你使劲揉。」

  「你哪来的这么多话。」

  「我平时……哪敢说。」妈妈半阖着眼,嘴角挂着水光,声音又软又黏,「就这会儿……你叫我知莺……哎哟,我这脸不要了。」

  妈妈说着不要脸,手却从床单上松开,抓住我撑在身侧的手,往自己胸口按。

  「你听没听见。」我说,「弹幕还在问。」

  「……」妈妈眼皮动了动,往屏幕那边瞟了一眼,又落回我脸上,「不管它。你弄你的。」

  「对着直播间,你也敢。」

  「有什么不敢的。」妈妈把两条腿缠上我的腰,脚跟在我后腰一勾,「底下隔着这道墙就是没人。让它们听去。」

  我加快了些。那话被撞得说不成句,全碎在喉咙里,一声叠一声。里头又缩起来,绞得腰间一阵发紧。

  「慢不住了。」

  「别停。」妈妈把腿勾得更紧,「我还没到。」

  「你说什么。」

  「我说别停。」妈妈仰头看着我,眼睛湿着,嗓子哑着,「我还要。」

  我掐着腰,撞得床板直叫。妈妈一只手绕上来搂我的脖子,半个身子贴上来,两团奶子压在我胸口上,随着动作上下蹭。凑到耳边,那口气又热又黏。

  「我就喜欢你这么弄我。」妈妈说,「平时装得多正经一样,一进这屋,就……」话说一半自己笑了一下,笑得散,「就变成这样了。」

  「变成哪样。」

  「就你知道的那样。」妈妈把脸埋进我颈窝里,声音闷着,「你妈白天骂你,晚上求你操。这话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说着,腰往我身上送得更凶。

  「那你别求。」

  「不。」妈妈咬着我肩膀那点皮肉,含混地挤出来,「我求。你让我求。」

  里头绞到最紧,绞得我头皮一阵一阵发麻。又绷起来一回,腿根直抖,脚背绷成一张弓,喉咙里的声拖得又长又断,一股水往下涌,把交合处外面都淋湿了。我在里头抵着不动,等这股劲过去。

  妈妈缓了半息,眼皮撑开来看了我一眼,嗓子眼里发出一个懒懒的、拖长的音。

  「你……还没完啊。」

  「你还没服。」

  「服?」妈妈笑了一半,喘着,「我干嘛要服你。」

  我把人翻过去。趴跪着,腰塌到底,把雪白的臀高高翘起来,脸埋在枕头里,一道浅浅的喘出来的热气从枕边缝里冒。这么一摆,那道缝敞得更开,湿得亮,从后面看,比前面还不像话。我一掌拍在臀肉上,那团肉抖出一道浪。

  啪。

  「啊。」妈妈往前一窜,脸从枕头上偏出来,「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

  啪。

  「……啊嗯……」妈妈没躲,屁股反倒往后撅得更高,「你打。」

  一手箍住那截细腰,一手往前扣住一只奶子,从后头撞进去。这个法子进得最深,一下就顶到那处最软的地方。妈妈整个人抖了一下,抓枕头的两只手一下攥紧。

  啪。啪。啪。

  大屁股被撞得连连抖,白肉一波一波地晃,撞到对得上节拍的地方,就夹着一声闷的叫。我撞一下,捏一下奶子,前头就叫一声,腰往下沉一分。撞到那处的当口,嗓子眼里的音突然拔高,又硬咬回去。

  「陆昭……」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你轻点……那儿……那儿受不了……」

  「哪受不了。」我掐着胯,撞得更深,「受不了你还往这边送。」

  「……」妈妈不答,腰却诚实地往后顶。

  「说,妈,你这屄是谁的。」

  妈妈整个人顿了顿。

  「……你说什么。」

  啪。

  「啊——」

  「说。」

  「……是你的。」从枕头里挤出来,闷的,「你别逼我……行了吧……」

  「是知莺的,还是妈的。」

  「……」妈妈把脸偏出来半寸,耳朵烧得通红,眼睛不敢看我,「都是。都是你的。」

  「没有别人?」

  「没有。」妈妈摇头,头发在枕头上蹭来蹭去,「陆昭的……就给他一个弄。」

  这话一进耳朵,我扣着那只奶子的手都紧了。那句「就给他一个弄」说完,自己像是被烫了一下,嘴里又嗯嗯地哼,腰却一下一下地往后坐,坐得又深又急。

  「平时不是挺能端的。」我压着妈妈后颈撞,「邻居夸你,懂规矩,讲道理。这屋里怎么就这么个样子。」

  「……你还说。」妈妈真急了,又不敢停,声音里带出一点哭腔,「你把我……把我的脸都……哎哟,你闭嘴。」

  「我偏说。」

  啪。啪。啪。

  「唔……嗯啊——」

  被这几下撞得弓起来,抓着枕头的手一松,整个人往前趴。我也不放,跟上去一把捞住,就着相连的地方把人整个提起来,转个身,让妈妈坐在我身上。

  「啊……」胯上一沉,两条腿跪在两侧,撑着我的肩膀,一时没稳住,腰抽了两下。这姿势进得最深,妈妈刚坐到底,脸就皱起来,仰着脖子不敢动。

  「自己动。」我说。

  「……」妈妈撑着我胸口,喘了两口,试了一下,腰往下压又提起来,只动了半下,就红了脸。

  「又不会了。」

  「谁说我不会。」妈妈咬着牙,扶着我肩膀自己起落起来。刚开始慢,起落之间还带着点犹豫,那对奶子随着上下晃,一道道浪甩开,蹭在我眼前。动了几下,找着那处软的地方,自己的腰就快了,往下坐的时候专挑那个角度,一下一下地磨。汗从鬓角、后颈往下爬,一路湿到胸前那道沟里。

  「啊……」妈妈仰起脖子,自己往下坐,坐到自己满意的地方,喉咙里就漏一声,「哎哟,这个……这个真……」

  「真什么。」

  「真深。」妈妈抓住我的手腕,往自己那截腰上按,让我扶稳,「你别动,我自己来。」

  把我按住,自己在上头扭,前前后后地磨,腰软的,扭得急。我托住那两团,随着起落晃。妈妈低着头看结合的地方,看了一会儿,脸更红了,却越看越起劲,坐得更实。

  「你妈真是。」我看着妈妈。

  「你再说。」妈妈一边扭,一边喘着威胁,一点力都没有,「看我不……」

  话没说完,自己先哼出一声长的,腰一沉,腿根里那股水又下来了。

  我把妈妈按住翻回身下,抬高两条腿,架在肩上,从正面直直地撞进去。这回两腿并着,那道缝被挤得更紧,撞进去的时候两片肉被带着翻里翻外。两只手抓着床单,指头一会儿攥紧一会儿松开,喉咙里的话全撞碎了,剩下断断续续的单字往外挤。

  啪。啪。啪。啪。

  「陆昭……陆昭……」妈妈一声一声叫我的名,叫得不像求,也不像骂,两个字黏在一起,含在喉咙里滚,「我不行了……我这次真不行了……」

  「还没到。」

  「到了……啊——」

  妈妈第三回绞上来的时候,我在里头没退,脚跟肩膀一块使劲,把人整个往床上钉住。绷得笔直,腿根一抖一抖,眼睛失焦,唇角那一挂水光终于压不住,顺着脸往下淌。张着嘴喘,喘声又长又碎,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抽搐里出来。

  「服了没有。」我问。

  妈妈不答。脸上那点平时端着的东西全散光了,眼下只有红、汗、和一点没处躲的慌。偏过脸,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

  「嗯?」我又顶了一下。

  「……服了。」妈妈终于吐出来,很轻,糊在枕头边上,「我服了……你饶我一下。」

  我一听这三个字,身上那点忍耐到头了。把腰箍住,往里钉到最底,射出来。一股,又一股,柱身一跳一跳,全灌在最里头。妈妈跟着又颤了一回,喉咙里嗯嗯地应着,一声比一声轻。

  屋里静了片刻,只剩两个人喘气。

  我退出来,靠着床头坐。人躺着没动,两条腿摊开,腿根那道湿痕混着白浊往下淌了一小截,把床单洇开一小块。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匀下来。过了会儿,妈妈把手伸到腿间,抹了一把,看了一眼,又把手放下。

  屏幕那边,弹幕还在慢慢往上翻。

  [姐姐是不是下播了]

  [皮套不动好久了]

  [怎么都不说话]

  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递过去。撑起来一点,就着喝了两口,放回去,又躺下。头发散了满枕,眼角那道浅纹这会儿在光底下看得清楚。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看了一眼还站着的补光灯,没说话。

  我下床,把补光灯挪了个方向,别冲着那张脸。回身坐了一会儿,妈妈一直没动,也没让我做什么。

  我伸手,把屏幕关掉。

  黑下去,屋里那点白光一下退干净,皮套没了,弹幕也没了。灯只剩床头柜那一点。

  我把被子扯过来,盖到腰上。

  妈妈又动了一下,慢吞吞地侧过身,伸手把被子往上拉,拉到肩头,把脸埋进去。整张床只剩一个背对着我的轮廓。床头柜上那杯水还搁着,喝过一半,凉的。

  我坐在床沿上,看了会儿。妈妈没回头,也没出声。

  过了很久,从被子里头,传出来一句,很轻。

  「……灯关了没有。」

  我没接。妈妈又不再出声了。

  第四章 就这一次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我就醒了。

  不是睡醒的,是眼睛自己睁开的,干得发涩。后背贴着凉席,凉席上有一块被压出来的印,硬邦邦地硌着腰。头发睡乱了,一起身,枕头上掉下两根。屋里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咽口唾沫的声。

  昨晚那间屋子里的味道,好像跟过来了。枕头上有,被角上有,手背抬到鼻子底下,也有一点。我坐了一会儿,把被子掀开,下床。

  隔壁那扇门一直没开过。我洗漱完,站到门口听了会儿,里头没声。门缝底下那线光早灭了。我绕过客厅,从冰箱里拎了瓶水,坐在餐桌边,等到日头爬上桌面。瓶子外头凝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滚,在桌上淌出一小圈印子,我看着那圈印子一点点洇开。

  妈妈是快晌午才出来的。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洗过,一件米白的长针织衫,底下黑裤子,穿得齐整,脚上拖着那双软底拖鞋。开火,热锅,敲两个蛋进去。油在锅里响,人背对着我,肩线绷得很直。那件针织衫的领口收在锁骨上头,偏胸前那块料子绷得紧,一对奶子沉甸甸地坠着,撑出圆圆的弧,随手的动作晃一晃,前襟顶出去老远,到腰里又猛地收进去,一细一宽,上头的分量全坠在那一处。扣子从领口一路扣到下摆,一颗不落,扣得比平常严实。

  「起了。」妈妈说。

  「嗯。」

  「昨晚几点睡的。」

  我没答。锅铲在锅底刮了两下,蛋盛出来,端上桌,推到我这边。手背上一层薄白的光,指甲修得圆。

  「趁热吃。」

  我伸手接盘子。妈妈也伸着手,盘底从两人的指尖上滑过去,她的指尖蹭到我手背。一碰上,往回一缩。盘子歪了半寸,我两手扶住。妈妈愣了一下,抓起抹布,擦灶台,擦得比平时用力。

  「我一天到晚也不是只伺候你一个。」抹布往水槽里一甩,声音却软下去,「你那屋那堆东西,堆得跟仓库似的。来个客我都没地儿下脚。」

  「嗯。」

  「嗯什么嗯。」

  妈妈数落了一上午。冰箱里那盒牛奶过期了没人扔,玄关那双臭球鞋碍着走路,楼下那户又把车位占了。一桩接一桩,全是要紧的正经事。我在桌边吃那半盘蛋,听妈妈一句赶一句。像昨晚那扇门没被推开过,像那张椅子还端端正正立在书桌前。

  妈妈的抹布擦到哪,话就跟到哪。擦到餐桌,说桌上的水印子印了半天没人擦;擦到玄关,说鞋架上那层灰攒了些日子。都是搬不上台面的事,一句赶着一句,像是要把这屋里的清静填满。

  妈妈一边说,一边收拾。擦完灶台擦台面,抹布拧了两回,水开得哗哗的。手里的活不停,眼睛也不看我。抹布搭回龙头上,搭得端端正正,两个角对齐了,又挪了挪。

  「你昨儿那屋是不是又开风扇睡觉了。」妈妈说,「我夜里起来,听见你那屋有动静。」

  「没开。」

  「没开怎么响。」妈妈说。

  「翻身。」我说。

  「行,你翻身。」妈妈把抹布往台角一拍。

  我把最后一口蛋扒了,碗搁下。妈妈顺手接了,端去水池,碗磕瓷面,磕出闷闷的一响。洗的时候背冲着我,肩胛骨一动一动,那件针织衫贴着背,腰收进去的那一截绷得紧,往下是胯,布料撑开一道圆,再往下,腿并得直直的,站着没挪窝。

  妈妈转身去开顶柜的柜门。柜门高,得垫一下脚,一只手往上够,另一只手扶着柜沿。这一够,针织衫从腰里抻起来,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白白软软,收得细细的,腰窝那儿陷下去两个浅浅的坑。胳膊抬起来,胸前一对奶子跟着往上一耸,薄料被绷得发亮,底下那道沟从领口里挤出来,深得望不见底。手够着了,把一只砂锅抽出来,放下,回头看我没在看。

  「看什么。」妈妈说。

  「没看。」

  「眼睛长你身上,我怎么管得住。」手上把砂锅搁回灶台,盖子掀了掀,又盖上。

  砂锅底磕在灶眼上,一声脆响。妈妈站直了,抬手把滑下来的一缕头发往耳后别,别到一半,手停住,改成一把拢到脑后,攥了攥,又松开。那缕头发没拢住,又垂下来,挂在腮边。

  妈妈在切菜。一刀一刀,剁在案板上,匀。剁到一半,那声音顿了一下,又接上,接得比刚才快。萝卜切得厚薄不一,摆了一排。拿手背抹了下额头,没抹到什么,手又放下。

  「中午你吃什么。」

  「随便。」

  「随便,随便。家里现成的菜,你倒会随便。」妈妈把菜拨进盘,一手撑着台面,停了一下,「冰箱里那块肉,你昨儿没买吧。我看了,冻得梆硬。」

  「没买。」

  「没买就没买,说这么大声干嘛。」妈妈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刀刃朝着墙,搁得端端正正。

  那盘肉到晚上也没下锅。

  晌午过后,妈妈没回屋,在客厅忙。把沙发靠垫翻过来,拍了两下,拍完摆回去,四个角对着一个方向。又拖地,拖把拧得半干,从里屋拖到客厅,一溜水印在地上慢慢收。拖到餐桌底下,弯腰去够桌腿,人伏下去,那件针织衫的前襟整个垂开,领口里什么都兜不住了,沉甸甸的奶子往下一坠,坠得那道沟更深,白得晃眼。撑起来,扶着腰喘了口,直起身,抬手把领口往上拢了拢,拢住了。

  拖完地,妈妈从阳台把晾干的衬衫收进来,架起熨衣板熨。板子支在窗边,人站着,一手压住衣领,一手推着熨斗,一来一回。熨斗过处,布面腾起一层白汽,慢慢散开。站久了,脚底换了个站法,身子跟着偏,针织衫的下摆从腰里滑出来一点,露出一小截肚皮,白,软。熨到一半,停下,把熨斗立在架子上,手背在脖颈上抹了一下,抹的是汗。屋里没开冷气,那点蒸汽烘着,闷。

  我出去倒水,正赶上妈妈熨完一件,抬头。妈妈往旁边一让,熨斗举在手里,站住,眼睛落回板上。

  「脚抬一下。」

  我抬了脚。熨衣板的支架从我脚边挪过去,磕了一下地砖。

  「一天到晚屋里蹲着,也不知道动动。」妈妈说,「屋里都让你坐出个坑来了。」

  我把水喝完,杯子还攥在手里,没搁下。妈妈从我身边过,熨斗搁回厨房,胳膊擦着我这边过去。隔着那件针织衫,胳膊上那点软的,擦了一下就过。妈妈脚下没停,走出去两步,抬手把熨衣板折起来,靠到墙上,靠得端端正正。

  「你那杯子搁厨房去。」妈妈没回头,「别搁外面。」

  下午妈妈没再出来。厨房响过一阵,是收碗的声,碗摞碗磕了一下,磕完就静。过些时候,走廊那头传来开柜门关柜门的响,开一下,关一下,来来回回。像在归置什么,归置了半天,也没见搬出什么来。中间夹着一声很轻的叹,从墙缝里漏出来,一下就没了,像没发生过。

  太阳移到阳台那边,屋里亮了一阵,又暗下去。我回屋坐了会儿,切了半段昨晚的片子,切到一半,手停下。屏幕上那截假脖子侧着,鬓边的羽毛压下去。我把窗口关了,屏幕压到最暗,坐着没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亮条,慢慢往那边移。

  我翻开电脑,点进投稿那个页面。草稿箱里那几行还在,标题底下空着一大块。鼠标停在保存上头,点了两下,两下都点成了取消。窗口别到后头,压到别的窗口底下。我坐着,听走廊那头断断续续的响,一直没再去动它。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应,妈妈在外头说。

  「你阳台上那件衣裳,收不收。」

  「收。」

  「收了搁哪儿。」

  「衣柜。」

  「衣柜满了。」妈妈在外头顿了一下,「搁椅子上得了。」

  脚步走开。走了两步,又回来,在门口站了站,没推门。

  「晚上吃什么,想好了没有。」

  「都行。」

  「又是都行。」妈妈在外头哼了一声,脚步这才远了。走廊那头,那扇门轻轻合上。

  傍晚妈妈去洗澡。水声响了很久,比平常久。浴室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热气从缝里往外冒,把走廊那面墙都熏得发温。我经过的时候,里头的水声停了,接着是拧毛巾的声,一拧一拧,拧得很用劲,水挤出来,砸在瓷砖上。门从里头抵上,咔一声。

  晚饭妈妈只炒了两个菜,米饭盛好摆上桌,自己端着碗站到灶台边,背对着餐厅。说锅还热着,就在那儿对付两口。菜都搁我跟前,那道清炒的青菜,妈妈一筷子没动。过了会儿,端着碗挪过来,坐我对面,扒两口,筷子就搁下了。

  「你的饭呢。」我说。

  「吃过了。」妈妈说,「不饿。」

  坐下来那件针织衫,扣子松开了一颗。灯光从上头压下来,领口敞着,那道沟露出来半截,白得发亮。一对巨乳从领边往上漫,浑圆饱满,被布兜住的边沿勒出一道浅红的印,随呼吸鼓一下,瘪一下。妈妈俯身去够那盘菜,前襟整个坠下来,肉晃了一晃,沟里那点影子深得望不见底。直起身,抬手把领口往上拢,拢住了。

  「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妈妈说,「看盘子。」

  我把目光挪到盘子上。

  妈妈没怎么吃。拿筷子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推到一半,手收了回去。

  「今天怎么闷。」妈妈说。

  「没什么说的。」

  「白天问你也这么说。」妈妈夹了一筷子菜,搁回自己碗里,又没动,「你哪儿不痛快就说,甭憋着。妈又不是外人。」

  「没有。」我说,低头扒了口饭,扒了一半,又停下。桌上安静,只剩电视里有人念广告,隔着一堵墙似的。

  「你那屋夜里亮到几点。」妈妈说。

  「剪东西。」

  「剪什么东西。」

  「作业。」我说。妈妈没接,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搁得轻。

  吃完,妈妈把碗收了,又从沙发上拿过个袋子,掏出件衬衫,抖开。

  「路过那家店看见的。」妈妈说,「你试试。」

  「不用试。」

  「试试。」妈妈说,「不合身明天拿去换,趁我还记着。」

  我接过来,站着往身上比了比。

  「袖子短了。」妈妈说。

  我脱下来递回去。妈妈叠起来,叠得方方正正,角对齐了,装回袋子,搁在我椅子背上。我剥了个橘子,吃着,妈妈坐对面看,看了一会儿,起身进厨房,又削了只苹果,切成块,码在盘里,端出来搁我手边。盘沿擦过我的手指,缩得比早上还快。收了手,进厨房开水。水冲着那只削皮的小刀,冲了半天。

  我把苹果吃了两块,回屋,把门带上。屋里黑着。我坐在床沿上,床头那杯水还剩半杯,凉的。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隔壁没声。耳机插上,页面刷新,等天黑。

  十一点半。隔壁先亮的灯,跟着才有声。屏幕挑到最暗,我点进夜莺台。皮套还没出来,画面空着,一个圈在转。那个圈转了半天,才切出画面。

  「喂喂。」试了两遍。

  头一遍清,第二遍低,尾音发虚。

  知莺出来了。银灰短发,鬓边那根羽毛压着,前襟开着道白。往后靠了靠,把斗篷往下拽了半寸。

  「今天在的,扣个一。」

  弹幕滚起来。念了两条,都不咸不淡,谁刚下班,谁刚到家。唱了首慢的,老歌,调子压得低。

  唱到一半,最后一个字黏在牙上,没吐出来。顿了一下,才往下走。走错一个词,又绕回去补。

  [今天是不是没开嗓]

  [莺莺声音有点闷]

  知莺笑了半声。「昨晚没睡好。」

  又唱。第二段的高音没提上去,往下掉了半度。自己也听出来了,把尾音压回去。

  一盏灯牌亮起来,钉在最上边。

  「茶叔。」念 ID 之前,停了一息。

  [茶叔今天不说话]

  [茶叔来了]

  那条字慢慢滚出来。

  [茶叔] 你没开嗓。气也乱,换气的位置不对,全堆在嗓子眼里。坐下,说两首,别上高音。

  知莺把那条念了一遍。念到「换气的位置」,声音卡了一下。

  「茶叔耳朵是真毒。」

  [茶叔] 比平时低半度。昨晚干什么去了。

  [茶叔] 这个点哑成这样,不是小事。

  「失眠。」知莺说,「年纪到了。」

  弹幕笑成一片,满屏「哈哈哈」。

  [茶叔] 好好歇。嗓子是吃饭的家伙,别硬撑。

  「听您的。」知莺说。声音软下去,尾音往下沉,沉到一半又提起来,「嗐,我看你们就是想听我认个错。」

  [茶叔] 你今天的懒,不是困出来的。

  那条字停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才被下面的弹幕顶上去。知莺没接这句,把名单拉出来,从头往下念。念得比平时慢,一个字一个字,念到一半,念错了一个 ID,自己没察觉,接着往下。

  [姐姐今天念错我名字了]

  [是不是不在状态啊]

  「哪个错了。」知莺把名单翻回去看,翻了半天,「哦。对不住。」

  弹幕里有人起哄,说姐姐今晚是不是有心事。知莺笑了一声,说哪有什么心事,又说再点歌我就犯困。

  有人点了首欢快的,知莺接了,前头唱得比刚才稳,唱到中段又飘了一下,绕回来接住。弹幕里有人问她今晚心飘哪儿去了。知莺没理那条,唱完,把水端起来,这回记得先按了键,按下去,才低头喝。喝完,手指头在键上敲了两下,冲镜头扬了扬。

  「这回关了吧。」

  [关了关了]

  [学乖了]

  [茶叔记你一功]

  我盯着屏幕,看那排弹幕一条条往上翻。知莺坐得端正,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蹭完,就没再有动静,隔了几息,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提了一格。

  那杯水就在手边。唱完这首,知莺把手伸到画面外去够,指头碰到杯壁,杯底在桌上一磕。

  磕的那一下,我耳朵里紧了一下。

  桌面,靠墙,磕上去的声儿沉,回音短。这屋里就那张书桌这么响。夜里坐着喝水,杯底碰桌,就是这一声。

  她把水咽下去,喉头滚了一下。那一下吞咽的动静,直播间那头也听得见。

  「设备有点啸叫。」知莺说,「别听。」

  [没啸叫啊]

  [姐姐关了麦再喝]

  [这口水声好可爱]

  [茶叔] 麦没关。

  知莺往镜头凑了凑,皮套放大,前襟那道白也跟着晃。对着镜头,眼角挑上去。

  「茶叔,你今天专挑我毛病。」

  [茶叔] 是嗓子,不是毛病。

  「行,听你的。」

  今天收得比往常早一点,就收了。念一句晚安,界面调暗,皮套缩到一角。像是随手,又像没力气再多唱一句。

  画面黑下去。

  摘下耳机。隔了会儿,门开了。

  出去倒水,走廊那盏小灯还亮,昏黄。妈妈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空杯子。像是接水,又像是出来透口气。

  那件睡裙是旧的了,藕色,料子薄得透光,灯从后头打过来,人整个轮廓都在,里头像是空的。肩上两根细带吊着,胸口那块兜不住,白腻腻的奶子从领边漫出来,堆在上头,被勒出两道弧。灯一照,白得晃眼。腰上收着,细,下头胯骨又豁开,裙摆刚到腿根,两截腿又白又直,薄布透过去的那点暗影,影影绰绰。一边肩带滑下去,挂在胳膊上,没拉。头发松着,散在肩头,脸刚洗过,素着,眼角那道浅纹露出来。

  看见我,脚底下顿了一下,杯子攥紧。

  「大半夜不睡,出来晃。」

  「喝水。」

  「水你们屋没有。」

  「没了。」

  我绕去厨房,从妈妈身边过。离得近。那股洗过脸的味儿又飘过来,不算香,就是毛巾晾干的那种。妈妈肩膀绷着。我侧着身挤过去,胳膊蹭上那团奶子,隔着层薄布,烫。妈妈身子一僵,往墙上贴,杯子举到胸口挡着,挡也挡不住什么。她嗓子那儿动了一下。我也口干。

  我接好水,站在那儿一口气喝完。妈妈还站在原处,没回屋。灯照过去,她那对奶子的影子落在墙上,跟着喘气一动一动。

  「站那儿干嘛。」

  「……白天的事,就当没有。」眼睛不看我,声音压到最低,「就这一回。」

  我没接。杯子搁回台面。

  妈妈的手还举着那个空杯子,举了好一会儿,才放到台面上,放到我杯子旁边,离开一指宽。指尖在台面上蹭了一下,又收回来。

  「就这一回。」妈妈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走廊那盏灯照着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墙上,一大一小,中间隔着一截地砖的距离,谁也没往谁那边挪。妈妈把滑下去的那根肩带往上拽了拽,拽回肩上,手停在肩头没放下。

  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我关了走廊的灯。黑里听见那扇门合上,合得比平时轻。

  回屋躺了会儿,睡不着,摸出手机。

  夜莺台黑着,主播状态那行是灰的。底下投稿那个角还在,账号挂着。点进去。

  我投过的那篇搁在列表里,一直没动,状态那栏空着。标题底下,敲过的字一行一行趴着。写的是隔壁,是半夜的换气,一句一句,隔着墙。

  后半夜。想退出去,列表忽然刷了一下。

  那篇底下,状态那栏变了。已读。

  时间戳,就在刚才。

  我把那行盯了很久。妈妈夜里没睡,一篇一篇往下翻,翻到我这一篇,读完了。屋里黑,屏幕那点光打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

  我又往下划了划。底下那几篇还没读,状态那栏空着,一排排趴着,等着。再往上,读过的那几篇,已读两个字钉在那里,钉得整整齐齐。列表的长短,比昨天短了一截。妈妈是一篇一篇往下翻的,翻得不快,我投的那篇挂在最上头,是最后读的。

  列表顶上写着投稿的日期,一行一行排下去,排到我这篇就停住,再往上没有了。我在心里跟着那些日期走了一遍,从后往前,走到最早那一行。那行底下是一整片空白。

  手指停在那一行上,没再往下。

  隔壁没声。

  我退出去,锁屏。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墙那边,仍旧没声。

  第五章 面具

  「就这一回」说完,又过了小半个月。

  这半个月家里多了副耳机。黑色的,头戴式,耳罩一圈厚海绵,搁在妈妈屋那张书桌上,旁边立着那杆黑麦。头两天还收在抽屉里,后来就直接摆到桌上了,摆得端端正正,也不收起来。麦上那个键亮着一点绿,一天到晚亮着。

  妈妈白天还是那个妈妈。一样数落,一样把袜子从沙发上拾起来,一样在业主群里跟人掰扯到半夜。只是夜里那扇门的动静变了。从前是门一关就断,如今关上门,隔着墙还能听见一阵细响,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对着什么屏幕慢慢试音,低一声,高一声,试到一处顺了,就停一停。

  我戴着耳机做片子,右耳里是工程文件,左耳摘下来,搁在肩上。那点细响就是从那半只耳朵里渗进来的。

  有一晚我出去倒水,走廊里正撞上妈妈。妈妈刚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那个杯子,头发松松挽着,脸没洗过,眼角那道浅纹在灯下显出来。看见我,脚底下顿了顿,没像上回那样问东问西,只把杯子往厨房那边递了递,意思是我接。我接了,去接水。回来时妈妈还站在走廊里,没回屋。

  「你那屋,」妈妈说,眼睛看着别处,「晚上别老开风扇。」

  「没开。」

  「没开就好。」

  说完站着没动。那盏走廊灯昏黄,照得妈妈半边脸亮半边脸暗。手垂在身侧,指尖捻着睡裙的边,捻了两下。

  我也没动。两个人隔着一截地砖站着,都没往屋里去。过了会儿,妈妈把脸偏开,回屋了,门合上,合得比上回还轻。

  那副耳机,是给知莺用的。妈妈开始把知莺这个身份当正经活儿干起来了。买设备,试麦,调气口,一样一样往那上头添东西。白天里那个沈太太越端得稳,夜里那点试音的动静就越密。

  我坐在自己屋里,听着,没点进去。

  那天夜里,门响了。

  不是敲,是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光斜进来一小道,落在床脚的地板上。

  妈妈站在门里。

  手里拎着那副耳机,还有手机。手机屏幕朝下,捂在手里。人没往里走,就站在门槛上,一半在里一半在外,身上穿的是白天那件针织衫,没换。

  「你那台电脑,」妈妈说,「白天那个皮套,你还会弄吧。」

  我没应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床沿一块。

  妈妈看了那块空,又看了看我。抬脚进来了,门在身后带上,没关严,留了一条细缝。走到床边,没坐,站着,把手里的手机翻过来,屏幕点亮,那一小块光映在妈妈脸上。是夜莺台。皮套还没出来,一个圈在转。

  「你那副耳机呢。」妈妈问。

  我从枕头边摸出耳机,递过去。妈妈接了,把自己那副新耳机戴上,又把手机搁在我床头柜上,靠着那杯水立起来。屏幕里那个圈转完了,皮套亮出来。银灰短发,鬓边一根羽毛,前襟开着道很深的白。

  屏幕里的知莺端端正正坐着,屏幕外的妈妈站着看她,看了几息。

  妈妈在床沿上坐下,坐得直,膝盖并着,像白天坐在沙发上那样。伸手去够手机,顿了顿,把屏幕转向自己。屏幕底下一排弹幕在往上滚,问今天怎么开这么晚,问姐姐声音开没开。妈妈瞄了一眼,清了清嗓子。那声清嗓是从嗓子底下出来的,粗,闷,跟妈妈平时说话一个路数。

  「喂喂。」试了一下。

  头一遍是本音。第二遍往上提了半度,那口气从胸口挪到鼻子里,软下来,黏下来。

  「喂喂,听得到吗。」

  是知莺了。

  妈妈腰也跟着松了,背挺着的那股劲散掉,整个人往后靠了靠,靠到床头板上。并着的膝盖分开一条缝,又并回去。手里还捏着耳机,捏着捏着,抬手把一只耳罩扣到自己耳朵上,另一只手把手机往床边挪了半寸。

  「今天在的,扣个一。」对着屏幕说,尾音往上挑了一点。

  弹幕滚起来。念了两条,一条问她是不是感冒了,一条说今夜灯摆好了就等她。念到第二句,喉咙里嗯了一声,道了个不是,说嗓子养了小半个月,今晚想认真唱一首。

  我在旁边坐着,看妈妈对着那一小块光说话。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眼尾那道浅纹还在,可神情换了一层,白日里绷在嘴角的那点计较没了,眉也松开,眼睛半垂着,落在屏幕上,软。

  唱了半首。起得不稳,后半段顺了,尾音收得干净。唱完往床上一歪,喘着笑,说不行了,一唱就露怯。

  弹幕里有人起哄。妈妈抬手按了一下手机侧边的键,声音那一栏暗下去。抬手就在屏幕上一按,直播间一下没了声,只剩皮套在画面里浮着。

  摘下一只耳机,挂在脖子上。转过头来,看我,这才用回了妈妈那把嗓子。

  唱完那口气还没匀。脖子上一只耳罩,耳朵上一只,两条黑线垂到胸口,压在白的上头。妈妈抬手把鬓角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只耳朵露出来,红的。屏幕里那个银灰头发的人还在笑,屋外头一点声都没有,只有墙里电流那点嗡嗡的声,压下去,又浮上来。

  妈妈低头看屏幕里那个自己,看了两息,伸手把画面划到一边。手指在屏上停住,没点下去。眼角的红没退,喉咙那儿动了一下,像刚唱完那口气还卡在里头。屋里黑,就床头一盏灯,照着妈妈半张脸,另半张埋在暗里。那副皮套还亮着,一张不合她岁数的脸,安安静静贴在屏上。

  「你听见了吧。」妈妈说,「我晚上就在干这个。」

  「听见了。」

  「好听不好听,你别糊弄我。」

  「好听。」

  「你就说好听。」妈妈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下来,往床上一搁,「白天你耳朵里塞的那个,也是这个吧。」

  我没答。手伸过去,把床头柜上立着的手机拨到一边,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扣下去的那一下,那一小块光暗掉了。屋里就剩床头那盏灯。

  妈妈看着手机被我扣住,没拦。手在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抬起眼来看我。隔着一道没关严的门缝,走廊也没光透进来。就这么两个人坐在床沿上,一里一外。

  「你带上。」妈妈把床上那副耳机拎起来,递到我手里,「戴上,听。」

  「听什么。」

  「听你自己点的那个。」妈妈说。嗓子压低了半度,是知莺的调子,尾音却往下沉,「天天点灯,点的是什么,你戴上一回就知道了。」

  我把耳罩扣上。两只耳朵都封住,外头的声音一下退远,只剩自己心跳,闷闷的,从耳朵里往外顶。妈妈凑近过来,凑得很近,我能在耳罩的厚海绵外头,感觉到妈妈一声一声的呼气,落在我脸侧。隔着耳机听不清,可那点热气是实的。

  妈妈抬手,把两只耳罩从我头上慢慢取下来,取下的时候手指擦过我耳廓。那副耳机落到床上。

  「你听自己心跳呢。」妈妈说,「知莺还没唱。」

  说完身子就软过来,一只手按在我肩头,另一只搭上我另一边肩。这么近,白天那件针织衫的领口垂在我眼前,胸口那道沟深得望下去没有底,料子随着呼吸鼓一下瘪一下。白天里,妈妈把领口一路扣到下摆;这会儿,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两颗。

  「你把我扣了。」妈妈低着头看我,声音放软,黏,「灯还亮着呢。」

  那两颗扣子松着,领口往两边敞。锁骨底下那道沟深,一直往下收进衣料里。床头的灯斜切过来,半个胸口亮着,半个沉在暗处,暗的那边随呼吸一鼓一鼓。妈妈没拢,就这么让我看。

  从上往下看,领口那道缝越收越窄,收进料子里就没了。布料绷在两团外头,扣子那儿被撑得往两边咧,一颗扣眼拉着丝。妈妈屏着的那口气一松,两团跟着往下一沉,再随吸气鼓回来。

  我没动。抬手,把妈妈肩上那点没扣住的针织衫领子勾了一下。料子滑,顺着肩头往下走。妈妈没躲,站在那儿任我勾,肩膀一动,右手的袖子也滑下去,整条胳膊露出来,白,细,肩窝里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

  「你倒是不客气了。」妈妈说。

  「你送过来的。」

  「我送过来的。」妈妈把这四个字含了一遍,自己笑了一声,不是笑给我听的,是笑给自己听的。笑完,俯身下来,额头抵上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那口热气全落在嘴上。

  「就这一回那话,」妈妈声音很低,「是我说的。你别当真。」

  说完,把那副耳机从床上拿起来,两条耳罩分开,绕着自己脖子挂上,垂在锁骨两侧,黑的,压着那两团白。

  「这样,」妈妈说,「我就是知莺了。」

  说完自己先静了一息,像在等什么落地。喉咙里那点声线还没落回去,尾音吊着,勾在妈妈自己也没察觉的地方。白天绷惯了的那个调门,这会儿连影都没了,剩一把软下来的嗓子,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变了调。

  眼皮一垂一抬,白天那点计较半点不剩,全换成软的。抬手把针织衫从肩头褪下去,褪到腰,卡住,扭了扭,从里头挣出来,胳膊一抬,整件落在地上。里头那件托着底,把两团往上顶,挤出一道更深的沟。我手绕到背后去摸扣。

  「别解。」妈妈按住我手,「知莺不脱这个。」说着把罩杯往下一拽,两团从那两道勒痕里挤出来,乳晕先出来,乳尖跟着弹起,在灯底下发亮。就这么挂在腰上,勒着底,上头全敞着。

  我手伸过去。两团先被掌心托住,沉的,坠得手腕一沉。指头收拢,从底下往上兜,白腻的乳肉顺着指缝溢出来,堆在虎口上,软,烫。指腹碾过乳尖,那点硬的,一碾就挺起来,往掌心里顶。

  妈妈没躲,胸口往前送了送,把更多塞进我手里。

  「重一点。」声音压得低,是知莺的调子,「知莺这儿……不怕你捏。」

  掐一把。乳肉从指缝间鼓出来,白花花的一圈,从底下漏回去。妈妈膝盖一抖,气从牙缝里挤出来,手撑住我肩膀,才没塌下去。我抽出手,把妈妈另一团也托起来,指头按下去,白肉上陷出几道印。

  手往下沉了沉,掂那分量,沉,坠手。一松,两团弹回去,晃两下才停住。乳尖上留着几道指印,红的,横一道竖一道。指头再捻住那点硬的,轻轻往上提,提得妈妈脚跟也离了地,整个人往我这边倾。手心里全是汗,热的。妈妈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看那两只手在上面揉出来揉出去,看了一会儿,脸更红。

  手一松,那两团还颤着,颤了两下才老实。妈妈喘着,胸口一起一落,乳尖还硬着,红得发亮,被那盏灯照着,没肯缩回去。妈妈抬手想挡,挡到一半又放下,任我接着揉。

  俯身凑到妈妈耳边。没碰妈妈,只把气吐在耳廓上,慢,一下一下。

  「你自己送过来的。」我说,「自己认。」

  半边脖子先红了,一直红到那只空着的耳洞。偏头想躲,没躲开,喉咙里那点声音出不来。

  「认。」末了应了,气音扫过来,「知莺……认了。」

  妈妈俯下来解我的扣子。一颗一颗,指头还有点抖,解到皮带的时候停了停,抬眼看一下我,又落回去,把裤子往下扯。那根早涨硬了,弹出来,打在肚皮上。喉咙滚了一下。

  「这么大一根。」妈妈说。声音是知莺的,软,黏。捏着那截柱身,指头动了动,「……你可得轻点。」

  「你受得住就行。」

  「受不住也得受。」妈妈把那根往嘴边送了送,鼻息扫过顶上,「知莺今晚……不打算饶你。」

  妈妈伸手扶住柱身,指头圈不拢,上下撸了两把,手心那点热透过皮肤压上来。撸着撸着自己先哼了一声。低头看那根,看了几息,把腰抬起来。

  撸到后头快了,两只手替着来,掌心贴着柱身转圈,指尖刮过那道棱。低头凑近,鼻息扫在顶上,没含,拿嘴唇蹭了蹭,蹭得那根又跳一下。抬眼瞟我,全是知莺那副软腔。

  「想要啊。」妈妈说,「等着。今晚知莺……都给你。」

  话没说完,人已经俯下去。鼻尖蹭着那截柱身,一路蹭到底,鼻息扫得那根直跳。舌尖挑了一下顶端那点,没多停,收回来,抬眼看我,眼皮半垂,嘴角压着一点笑。手指还圈着根子,慢慢上下捋,捋一下,看一眼我的脸色,像在看准没准。

  舌尖又回去,这次多停一会儿,绕着那圈打转。上头渗出来一点,也不擦,抬眼看我,眼神里那点挑衅压下去又浮上来。手里那两下没停,越捋越紧,越捋越慢,把火一点点往上撩,撩得人跟着妈妈的手指头走。

  「你躺好。」妈妈说,「这回我可不问你了。」

  我从妈妈身下抽出来,翻了个身,从后头贴上去,两个人侧躺着。一手绕到前头揉那两团,一手扶着柱身,从后头抵住那道湿口。里头早湿透了,一顶就滑进去半截。妈妈整个人缩了一下,肩胛骨绷起来,又松下去。

  胸背贴紧,下巴搁进妈妈肩窝。手里那团揉起来没停,两根指头夹着乳尖碾,一下一下。另一只手绕到下面,两片肉唇分开,指腹压着那颗阴蒂打圈,圈越转越快。妈妈两腿并了一下,又没敢真并,并到一半自己松开。

  「嗯……」咬着气音,压着。

  我把妈妈一条腿抬起来搭在我腿上,敞得更开,一寸一寸往里推,推到最底。里头软,热,一层一层包上来。我停住没动,等妈妈开口。

  退半寸,又顶进去。那一圈嫩肉裹着柱身,顶一下吮一下,龟头碾过里头那处糙的。抽出来半截,带出一股水,黏在柱身上,亮。妈妈喉咙里那口气吊着,上不去也下不来,脚趾在床单上蜷起来。里头一缩一缩,越缩越紧,整根含住,吐不出来。

  往里再送半寸,顶着一处软里带硬的口。一顶,妈妈整条脊背绷直,脊柱一节一节地颤,从头颤到尾。让开半寸,再顶上去。

  妈妈没催。偏过脸,耳朵红着,一只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反手抓住我的手腕。抓得紧。

  「你倒是……」嗓子哑了,尾音往上挑,「别磨蹭。知莺今晚……着急。」

  我一听那两个字,动了。侧着身不好使劲,撞得浅,一下一下磨着那处。妈妈没够着,腰往后迎,迎一下,哼一声,哼声压不住,一声比一声散。

  磨到那一处,妈妈腿根一缩,把我那一截卡住,不松。我抽出来,妈妈又空了,腰追着往后顶。顶不着,一只手绕回来捞我,捞个空,落回床单上,抓了两把。

  「这样不行。」妈妈自己撑起来,转了个身,仰面躺下,两条腿敞着,把腰往床沿挪,「你下床。」

  我下了床。妈妈躺在床边,屁股挪到沿上,两条腿垂下来,勾我的腰。站在床边往里进,比刚才深。龟头顶到底,妈妈仰起脖子,喉口那条线拉直。

  站着往下看,看得清楚。两条腿敞着,腿间那处被撑满,边上一圈白沫,顺着柱子往下淌。小腹上薄薄一层软肉,随呼吸起落。胸前的两团摊着,往两边坠,乳尖冲上,红。妈妈把下巴收了收,看一眼两人连着的底下,又赶紧把脸偏开,偏开了,眼睛还往那儿瞟。

  两只手撑着身后,手腕撑得发白。腿挂在床沿外头,脚趾头一勾一勾,够不到地。底下那处被撑开,薄薄一圈肉绷着,随每一次进出翻一下。妈妈小腹跟着紧,一紧一松,像在数拍子。

  「啊……」这一声没压住。

  我扶着那两条腿,站在床沿一下一下往里撞。床垫跟着晃。妈妈两只手抓床单,抓松了又攥紧,胸前的乳肉随着撞一下一下晃,乳晕抖成一圈。

  妈妈一只手伸下来,抓着我腰胯,跟着撞的势头往里按。

  「深点……再深点。」妈妈仰着脸,「知莺受得住。」

  我把妈妈两条腿架起来,垫在自己手臂上,那一处便对着灯,亮晃晃的,进出都看得清。妈妈偏头避开,避不开,索性闭上眼,手在床单上抓出一把褶,抓一会儿又抹平。眼角那道浅纹挤出来,嘴唇抿着,抿着抿着张开一条缝,气从那儿漏出来。

  底下交合那处,进出之间扯出一线亮,顺柱身淌到根,拉丝,断。每撞一下,里头往外吐一点,吐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湿。两只脚在床沿外头晃着,够不着地,脚背绷着,随撞的节奏一颤一颤。撑住膝盖,把腰塌出一个弯,那对奶子往下坠,坠成水滴形,撞一下荡一下,乳尖甩出两点红。

  撞得深了,底下那张嘴跟着啃,啃一下绞一下,柱身进出都裹着一层湿滑。抽出来半截,噗嗤一声又捅回去。妈妈被顶得往床头挪,挪一寸,我捞着腿跟一寸,不让脱开。一只手松开床单,摸到自己腿间,按住那处,跟着撞的节拍揉,揉两下,嗓子就变了调。

  两手掐住那截腰,往我这边拖。拖一下,撞一下,撞得妈妈说不成整句。床腿在地板上蹭,吱呀一声,晃一下。汗从鬓角淌到下巴,滴进乳沟里,亮着一道。妈妈抬手抓住床头的板子,往后撑,撑一下,撞回来,撑不住了,手滑下去。

  「对……」妈妈喘着,尾音发飘,「就那儿……别偏。」

  「自己倒先摸上了。」

  「摸了。」妈妈喘着,不躲,「知莺骚……你又不是不知道。」

  啪。

  「嗯啊……」妈妈把脸仰起来,声音放开了,全是知莺的调子,「你弄……你使劲弄……知莺这儿……就是给你弄的。」

  「你平时不是说不要脸。」

  「说了。」妈妈喘着,「说了还弄。不要脸就不要脸。」

  「白天呢。」我把妈妈一条腿抬到我肩上,撞得更狠,「白天那副样儿呢。」

  「锁门外头了。」妈妈仰着脸,眼睛半阖,一句话被撞成三段,「门一关……我就不是她了。」

  那话说出口,妈妈自己的脸先红了一层。这屋里的门一关,外头那个讲道理、爱面子的沈太太就进不来。剩下这个,是自己挑的,自己不要的。想到这里,腰底下那点热烧得更旺,也不管了,两只手抓住床沿,把屁股往我这边送,送得又急又实。

  「你是谁。」我停住,抵着不动。

  妈妈眉头一皱,腰先急了,自己往上凑。

  「知莺。」答得飞快,「我是知莺。」

  「知莺想不想要。」

  「想。」这一声答得比上一声还脆。答完把脸偏开半分,偏开又转回来,眼睛湿着,直直看过来。

  「你快点。」妈妈催,嗓子都是断的,「我不行了……你别停。」

  撞到底,里头一阵一阵地缩,缩得越来越紧。我掐着那截细腰,最后几下撞得又深又急。妈妈叫了一声长的,腿绷直,脚背绷成弓,床沿底下那面墙被脚跟磕得响。

  里头绞得死紧,吸着不放。一股热从最深处涌上来,浇在顶上,顺着柱身往下淌。妈妈腰身绷成一张弓,十指抠进床沿,指甲发白。嘴里那声拉长,断了,又接上。

  「啊——」

  我抵到最底,射进去。一下,又一下。妈妈蜷了一下,跟着抖,嘴里嗯嗯地应,一声比一声轻。

  尽数灌进去,一股接一股。妈妈里头收着,把那点夹得死紧,舍不得放。等最后一滴也抖完了,两个人还黏在一处,谁也没急着分开。妈妈小腹一鼓一鼓,像还在数那阵余劲,手指头慢慢松开床沿,落回肚子上。

  退半寸,还含着,不肯整根出来。两个人就那样叠在床边,谁先动谁就散。妈妈侧过头,脸埋进枕头,头发散了半边,贴在汗湿的脖子上。抬手把那一缕别开,没别稳,又落回去。

  屋里静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喘气。

  我退出来,站了会儿。妈妈躺着没动,两条腿还垂在床边,腿根那道白浊慢慢往下淌,淌到床单上,洇开一小块。胸口一起一伏,匀下来。

  屋里那股味散不开,腥里带一点甜。妈妈拿手背在嘴角蹭了一下,没蹭干净,手又垂下去。

  过了会儿,妈妈抬起手,把脖子上那副耳机取下来,往床头柜上一搁,摆得端端正正。手又落回小腹上,按了按,没说话。

  我把被子扯过来,搭在妈妈身上。

  妈妈侧过身,眼看要睡,手指头却在床头柜上摸,摸到那副耳机,又拎起来,搁回自己脖子上,搭着,没戴。

  「明天你把那个皮套,」妈妈闭着眼,声音闷在枕头里,是知莺的调子,「摆我屏幕上,别关。」

  「开着那个睡?」

  「亮着。」妈妈说,「亮着我睡得着。」

  我没接。抬手把床头那盏灯关了。屋里黑透,脖子上那两团耳机的轮廓,在黑影里凸出来一圈。妈妈没再出声。我躺下,把被子拉上来,枕头边上手机扣着,还热着一点。

  第六章 直播

  那副双耳麦是妈妈自己挑的。

  包裹是隔天晌午到的。一个长条纸箱,比上回那台声卡还沉。妈妈蹲在玄关拆,剪刀使得不利索,胶带拉出一条白丝,垂到地上。里头一对黑家伙,一左一右,各顶着一个毛茸茸的罩,连在一副横架上,旁边蜷着一卷线,压着一小沓外文说明。

  说明看不懂,妈妈捏着翻了两页,朝我这屋偏过头,喊了一声。

  「陆昭,你出来。」

  我出去。妈妈已经把东西在地板上摆开了,摆得齐齐的,两个黑罩分列左右,间距跟肩膀差不多宽,说明书压中间,边角对得笔直。人还蹲着,一件洗旧的短袖,领口松得挂不住肩,一蹲下去,前襟整个垂开,胸口那两团从那道敞开的领里坠出来,白晃晃地压在布边上,攒着往下沉,随呼吸一鼓一瘪。抬手把说明书往我这边一推,胳膊弯里那两个浅浅的坑露了一下。

  「你懂这个。」

  「双耳的。」我蹲下去看那卷线,「收声像用的。」

  「声像是什么。」

  「左一个右一个。」我把说明翻过来,「这么录,人家戴耳机听,声音从左边滑到右边,像旁边站着个人,转过来又转过去。」

  妈妈没接。伸手把左边那个黑罩拎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放回原来那个印子上,印子对得严丝合缝。

  「那我试。」手扶着架子,「你戴上听。」

  我把那卷线接上机器,扣上监听。妈妈凑近架子中间,随手抽了张白天记东西的便签,瞄了一眼,压着嗓子念了一句。

  「从前有个人,住墙这边。」

  声音低,虚的多,实的少,尾音往下沉,勾在牙缝里。就是这个调子。

  「行。」我把耳罩摘下来。

  「怎么就行。」妈妈把便签搁回桌上,「你说清楚。」

  「第一遍别录。」

  「第一遍怎么了,也是我说的。」

  「不一样。」我说,「你自己听不出来。」

  妈妈盯着我看了两息,没再问。两条线收起来,一圈一圈绕好,搁回机器边上。起身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扶着桌沿站直,那件旧衫从腰里抻上来一截,露出一小段肚皮,白,软,收一下鼓一下。妈妈拽了拽后摆,盖回去。

  「晚上别睡。」手在桌沿上拍了两下,「过来看着。」

  说完进了厨房,水龙头开了。

  那天夜里,我十一点出头就听见客厅响了。

  妈妈先进那屋,把门关上了。关门之前,在客厅鼓捣了一阵。冷气开到最低,风口的叶片拨平,嗡嗡地往下压,把客厅填得一片凉;电视也开着,音量拧到只剩底下那层广告,隔着门听,像隔着一堵墙在念经。两道声叠在一起,铺成一层底,屋里动静再大,出了门也散在这层底里,传不出去。

  做完这些,才进那屋,抬手把门带严。

  我等到十一点半,过去推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屋里比客厅闷,冷气的凉只到门口。书桌上那盏补光灯亮着,光从左边斜过来,照亮桌面一小圈。架子上两个黑罩已经摆好,分列左右,间距还是肩膀那么宽,防风棉上蒙着一层薄光。旁边一台小音箱也立着,线接着电脑,里头放着一层白噪,沙沙的,压得很低。

  妈妈站在椅子前半步,没坐,正调那杆黑麦,把麦头往下压了压,又往上抬了抬。那件睡裙是新的,藕色,料子薄,肩带细。站着不动还兜得住那两团,一弯腰,前襟就整个坠下去,沟里那点影子深得望不见底。听见门响,回过头。

  「来了。」

  「嗯。」

  「把门推严。」下巴朝门一点,「客厅那点声,够了。」

  我回手把门带上,推严。

  转回屏幕,戴上那副本音耳机,一只耳罩扣右耳,另一只垂在胸前,压在领口上。伸手往架子两边各推了推,推到位了才开口。

  「喂喂。」

  试了一麦,屏幕里那个圈转完,皮套亮出来。银灰短发,鬓边一根羽毛,前襟开着道白。

  「听得到吗。听得到扣个一。」

  弹幕往上滚。

  [1111]

  [莺莺今晚怎么这么早]

  [这对麦是新买的吧]

  「新置的。」念了一条,尾音往上挑,「今晚不说别的,陪你们做点别的。」

  [做什么]

  [姐姐要干嘛]

  [灯都摆好了]

  「做个耳活。」说,「你们先把耳机戴上,戴单边的不算。」

  [ASMR来了]

  [久等了]

  [今晚有福]

  「今儿想做个沉浸式的。」手在桌上把那张便签挪开,声音放软,「家里空调有点响,我垫了层底噪。你们要是听见别的动静,就是这屋子老,别大惊小怪。」

  [懂懂懂]

  [沉浸式的我喜欢]

  [这段底噪好有氛围]

  妈妈说完这句,才慢慢从椅子上往下滑。一手扶着桌沿,睡裙裙摆垂到地上,铺开一摊。膝盖落到地砖上,抬眼看我,抬得慢,眼皮半垂着。

  「站着干嘛。」

  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人靠着桌腿,把那点话音往架子上两个黑罩里喂。

  我解开腰带。裤子褪到膝盖。那根鸡巴早涨硬了,弹出来,打在肚皮上。妈妈瞟了一眼,白天那点计较没了,伸手扶住肉棒,四根指头圈不拢那一圈,上下捋了一把,掌心那点热透过皮压上来。低头凑近,鼻息先扫过龟头,扫得那根鸡巴跳了一下,才张嘴叼住。

  屏幕里弹幕还滚着。

  [姐姐今天话好少]

  [嘘,别刷屏]

  [关了别的先听这个]

  一口含进半根肉棒,腮帮子撑圆了,往里吸。那一下黏声轻,可架子上两个黑罩分列左右,收的就是这个。妈妈自己也听见了,眼皮抬了抬。屏幕那头弹幕慢了一拍。

  [这什么音]

  [好真]

  [像贴在耳朵上一样]

  妈妈把肉棒吐出来半截,嘴角挂着一条亮。指头还圈着肉棒慢慢捋,脸凑到架子跟前,说话声低低的,擦过那层棉罩。

  「这叫口腔音。」顿了一下,「别误会。」

  [懂懂懂]

  [口腔音学习一下]

  [姐姐今天走技术流]

  鸡巴又跳了一下。听见弹幕,眼皮动了一动,把脸埋回去。

  这一回含得深。舌头贴上肉棒,从底下往上碾,碾过龟头那一圈,收回来,又贴上去。吸一下,黏一下,口水在嘴里打转,溢出一点,全收进那两个黑罩里。画面里那个知莺坐得纹丝不动,眼睛对着镜头。屏幕外这个,腮一收一放,喉咙里咽一口,那声吞咽也进了麦。

  [这水声绝了]

  [这设备也太好了]

  [今天的音色怎么这么软]

  嘴里那股味顶上来,脸埋得更低,鼻尖蹭进小腹。舌头在被撑开的腮帮子里绕着肉棒转,一圈压一圈,越含越往里,龟头一下一下戳在喉咙口那块软肉上。口水含不住,从嘴角溢出来,抻成一条,坠到下巴上,亮着一小截,才断。抬眼看我一下,眼神里那点意思,外人听不出来。屏幕里那排字滚得飞快。

  [我死了]

  [姐姐收徒吗]

  [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的]

  念到「收徒」那条,喉咙里滚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含半根停了停,偏过脸,对着麦。

  「收徒啊。」尾音往上挑着,声音轻得像是凑在人耳朵边上,「先学会这一口再说。」

  [哈哈哈姐姐今天嘴上不饶人]

  [就爱这个]

  [这嘴我顶不住]

  「别起哄。」又埋回去。

  这一回吞得深。舌头贴着肉棒外侧那圈,从根往上舔,舔到龟头含住,腮肉裹紧了吸,一下,一下,喉咙里咕地响一声,也进了麦。我伸手搭上后脑,没使劲,虚虚按着。喉咙一顶,眼里逼出一层水光,没退,自己把腰塌下去,把龟头往嗓子眼里送。送到最深,鼻息埋进去,喉咙口那圈软肉一收一缩,把龟头夹在里头抿。

  [这什么频率]

  [姐姐今天封神]

  [我耳机快化了]

  我把那点还没散的劲提着。妈妈抬眼,眼里的水光底下压着笑,腮一收一放,收了不知多少下,才慢慢把肉棒吐出来。吐到一半又含回去,只留个龟头在唇边,舌尖挑着马眼,一点一点舔,舔一下,看一眼屏幕,再舔一下。

  那一口热烫起来,裹得我头皮发紧。

  「你倒会。」我说。

  「知莺的活儿。」话含在嘴里,又软又润,「你别问。」

  膝盖跪得久了,地砖在骨头上硌出红印,也不起来。含着肉棒又慢慢舔了一阵,腮帮子里那圈软肉一收一放,舔到鸡巴又跳了两下,才吐出来,也不擦,把脸贴上去,用脸颊蹭了蹭肉棒,嘴唇擦过龟头那道棱。喉咙里哼出一声,那点声音也撒进左边那个黑罩。抬起眼看我,眼里亮着,嘴角那挂水光还没干。

  我把人拉起来,转个身。伸手到背后,把睡裙那两根细带挑了,前襟一松,两团没了兜,沉甸甸地坠出来,晃了晃。妈妈自己托了一下,又放下,没遮。

  我一手兜住一边,从底下往上托。沉的,坠得手腕一沉。指头收拢,白腻的乳肉从指缝里溢出来,堆在虎口上,软,烫。指腹碾过乳尖,那点硬的,一碾就挺起来,往掌心里顶。

  妈妈胸口往前送了送,把更多塞进我手里。

  「重一点。」压着嗓子,是知莺的调子,「这儿……不怕你捏。」

  掐一把。乳肉从指缝间鼓出来,白花花一圈,从底下漏回去。膝盖一抖,气从牙缝里挤出来,手撑住桌沿。我把另一团也托起来,指头按下去,白肉上陷出几道印。手心里一层薄汗,热的。低头看那两只手在上头揉出来揉出去,看了一会儿,脸更红了,却越看越起劲。

  架子上那对黑罩就在手边,一张口,声音就送进去了。

  「你们听这个。」脸冲着麦,声音慢半拍送出去,「这叫握力。」顿了顿,「手上带点劲,气才压得住。」

  [受教了]

  [沉浸式的还有讲解]

  [姐姐这教学谁能顶得住]

  撮起两团往中间挤,那道沟被挤得更深,两侧的肉往一处堆,滑得抓不住,指头稍一松就往两边滑开,再拢回来。一手揉着,一手往下,从腰窝摸到胯,掌心顺着那道弧滑过去,指尖在腰侧停住按了按。妈妈腰塌了半寸,脚跟抬了抬,又落回去。

  手一松,两团弹回去,晃两下才停。乳尖上留着几道红印,硬着没缩。妈妈抬手想把那层红盖住,盖到一半又放下,任我看。

  「自己撞上去的。」我说。

  「……少说。」耳朵动了一下,「看着麦。」

  「趴过去。」

  我把人按在桌沿上。屏幕里那个知莺端端正正坐着,眼睛对着镜头。屏幕外这个,趴下去,侧着脸搁在那台机器边上,睡裙撩到腰上。底下什么都没穿,那层薄布早湿透,贴在缝上,勒出一道深色。一掀开,那道缝湿得反光,往大腿根上渗。架子上两个黑罩就在手边,间距还是肩膀那么宽,正对着。

  我扶着鸡巴顶上去,龟头抵住那道肉缝,往里送。骚屄里湿透了,龟头一顶就滑进半截。撑桌的手一紧,肩胛骨绷起来。

  「唔……」

  那一声进没进麦,妈妈比我先察觉。眼角瞟了眼架子,咬着下唇把后半截咽回去。我掐着腰往里撞。

  桌腿在地砖上蹭了一下,桌上那台机器跟着颤,架子上两个黑罩晃了晃。

  屏幕里弹幕猛地往上翻。

  [???]

  [这什么音效]

  [是桌子响吗]

  [沉浸式了这是]

  妈妈撑在桌上,脸埋进胳膊,过了一息才抬起来,脸冲着架子,把声音压平。

  「桌上有东西。」说,「碰了一下,别听。」

  [哈哈哈姐姐好可爱]

  [没事没事继续]

  [我们就是听个响]

  [守更] 姐姐手边的东西收收干净。

  那条字滚过去。瞟了一眼,喉咙里滚了一下,没接。

  撞得深了,桌子跟着晃。那杆架子上的两个黑罩晃得更凶,防风棉上那层薄光一颤一颤。一只手撑着桌,另一只绕到后面来抓我,抓了个空,落回桌面,指甲在桌沿刮了一下。那声也进了麦。

  [有杂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动]

  [算了不说了,专心听]

  妈妈撑着桌,匀了匀那口气,偏过脸,冲着架子,指甲又在桌沿上刮了一下,一下,两下,这回是故意的。刮完,尾音挑起来。

  「这叫刮擦音。」说,「指尖刮擦,最磨耳朵。」

  [学到了]

  [原来是设计好的]

  [这整套都是编排的吧]

  「嗯。」应了一声,带着喘,「今晚……全套。」

  一句话说给麦听,也说给我听。我掐着那截腰,换了角度往里撞,撞得比刚才实在。整个人被顶得往前趴,撑桌的指头一根根蜷紧,指节发白。那声咽不下去的闷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点,掺进那层白噪里。

  [这换气的位置好妙]

  [姐姐这段呼吸设计得真好]

  [跟真的一样]

  撞到那处软的地方,那点声由不得嘴。整条背弓起来,脖子仰着,嘴张着,一口气吸进去,半天没吐出来。撑桌的手撑不住了,一只手离了桌,绕回来捞我,捞个空,落回桌面,抓了两把。骚屄里头绞起来,一层一层箍着肉棒。

  撑到顶了,喉咙里那口气到底压不住。一声很长,破了个口,一半咽回嗓子,一半顺着牙缝漏出去,正对着架子上那两个黑罩。

  「唔……啊……」

  那一声拖着尾巴,进了麦。

  屏幕里弹幕慢了一拍,跟着涌上来。

  [姐姐这声]

  [是麦的气压吧]

  [对不对,气压变化]

  [我也觉得,设备的事]

  趴在桌上,胸口一起一伏,看着那排字往上滚。撑着桌沿,把那口气压平,才慢慢开口。

  「麦的事。」一个字一个字往罩里送,声音压得又低又轻,「今天这杆麦……进气太冲。」

  [对,进气太冲,换个罩]

  [技术流太细了]

  [好家伙我差点以为那是人声]

  那话说完,自己脸上那点红没退。我掐着腰,又往里送了半截。骚屄里头那阵绞得更紧,撑桌的手抖了一下,回头瞪我一眼,眼里却是软的。

  「慢点。」声音又低又轻,也是说给麦听的,「……别把麦碰歪了。」

  「那你别动。」

  「我一个手指头……都没动。」妈妈的声音被撞得一段一段的,末了那段,还是落进了架子。

  [姐姐这段尾音怎么这么酥]

  [今晚值了]

  [谁点的灯,我谢他一辈子]

  打赏一串一串往上翻,灯牌在榜底下挤成一片。

  被撞得往前顶,胸口压上桌面,两团在桌边压扁了,从两侧挤出来,白花花一片。乳尖蹭着冰凉的桌沿,硬得立起来。一只手探到下头,按住那处揉,揉两下,嗓子就松了一档。

  「嗯……」

  [好听的]

  [姐姐这个换气爱了]

  [又是新音效]

  自己听出那声不对,咬牙往回咽。可骚屄里那处被一下一下剜着最里头,那点声挤出来由不得嘴。我掐着腰加速,专挑那处软的地方钉。里头越缩越紧,一层一层箍上来。

  「下来。」我说。

  把人扳过来。腿软,扶着我胳膊才稳住。

  「干嘛。」嗓子已经哑了,「架上还开着。」

  「坐着。」

  我拖过那把椅子,坐下,扶着那截腰引过来。两条腿分开跨上来,膝盖跪在椅子两边,扶着我肩膀。腰往下沉,龟头抵住那道肉缝,蹭了两下,一顶,就滑进去。坐到底,整根鸡巴捅进骚屄最深处,仰起脖子,喉口那条线拉直,两只手扣住我肩头,指甲抠进去。

  [怎么不说话了]

  [求姐姐再开一次麦]

  [我还在回味刚才那声]

  「在呢。」缓了一下,答那条求麦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压得软软的,「歇一下喉。」

  「自己动。」我说。

  撑着我的肩试了半下,红了脸。这回没像白天那样端着,眼一垂,咬了下唇,就自己起落起来。刚开始慢,起落之间还带着点犹豫,那两团随着上下晃,一道道浪甩开。找着那处软的地方,腰就快了,往下坐的时候专挑那个角度。汗从鬓角爬下来,一路湿到胸前那道沟。

  坐得深了,骚屄里那圈软肉一口一口吮着肉棒,吮一下,吐一下,底下渗出来的淫水顺着肉棒往下淌,淌到根上,把鸡巴根和囊袋也洇湿一圈。越动越顺,腰眼一沉一沉,两条腿跪得发酸,也不肯慢下来,专拣那处最要命的顶,顶一下,喉咙就闷一声。撑着我肩的手往下挪,摸到我胸口按着,前身子探过来,两团沉甸甸地压在我脸上,晃一下,擦一下,乳尖在我鼻尖上来回蹭。

  「你们听。」边动边说,往架子那边偏过脸,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个节奏。」坐一下,停一停,「别急,一急就糙。」

  [姐姐今天连呼吸节奏都教]

  [这才是ASMR]

  [做笔记]

  一句一句往麦里送,底下那处一下一下把我往里含。我托着那两团,随着起落晃,指头夹着乳尖碾。说到第三句,声线自己飘了一下,绕回来接着教,教到一半,喉咙里那点黏声到底压不住,先漏进麦里。

  愣了一息,就势低了头,凑近架子上左边那个黑罩。凑得很近,近到我看见耳廓贴上去,贴出一小圈热。张了张嘴,往罩里呵了一口,又抿了抿唇,那点口水音就整个喂了进去。

  「口腔音。」脸贴着罩,说得又轻又慢,「凑近了听……就这点意思。」

  [凑近了听我死了]

  [这段录音我要循环]

  [姐姐别走,我耳机黏了]

  又往右边那个罩凑过去,把刚才那口,原样喂了第二遍。左边滑到右边,那层声像真像有个人凑过来,又转过去。弹幕在这两下里彻底信了。

  [双耳声像绝了]

  [真有人在我耳边]

  [这技术我愿意充一年]

  直起身,坐回我胯上,把腰又扭起来,这回动得比刚才熟练,前前后后地磨。凑到我耳边,那口气又热又黏,说的是只有我听见的那点话。

  「你看那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信的。」

  「你不也信了。」

  「信。」扭着腰,说完自己先软了一下,「信这套,才敢弄。」

  一句出口,腰底下那点热烧得更旺。骚屄绞得死紧,吸着不放。动到最后,自己也撑不住那口气,腰一沉,又深又急,嘴里的话全碎在喉咙里,一声叠一声,漏到架子上那两个黑罩里也收不回来。

  屏幕里弹幕在那一秒炸开。

  [什么声音]

  [是姐姐哼的吧]

  [这个气音我能听一整夜]

  [技术封神,没人反对吧]

  [再来一声]

  本音也漏进去半截。牙关咬住,想把那声咽回去,咽到一半让人又按着往下坐,到底散了出去,混在那层白噪里。手在桌上够了一下,把音量那栏虚虚地按了按,没按死。撑起半个身子,脸凑到两个黑罩中间,凑得很近。

  「……都听清了。」声音贴着棉罩送出去,一半说给麦听,一半说给我听,「……就这样。」

  [听了]

  [都听了]

  [姐姐别停]

  [今晚的灯全给你]

  那排灯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钉在最上头。

  我掐着那截腰,又往最里头钉了几下。妈妈绷紧了,腿根一夹,骚屄里绞死,一股热涌出来,顺着相连的地方淌到我腿上。喉咙里那声拉长,断了,又接上,整条背弓成一张弓。我抵到底,射进去,精液一股接一股灌在骚屄最深处。一下,又一下。跟着抖,喉咙里嗯嗯地应着,一声比一声轻。

  屋里静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喘。架子上白噪还沙沙地响,铺在那层喘声上,把两个人的喘压得平平的。屏幕上那排字还在慢慢往上翻,翻得比刚才慢,像还沉在那声里没醒。

  妈妈趴在我肩上缓了一下,撑着桌子慢慢直起身,退出来。腿根那道白浊往下淌了一小截,在桌沿上洇开一点。顺手把睡裙下摆拽下来,盖住,回头看了一眼屏幕,看了两息。

  撑着半个身子,手扶着架子,把脸又凑到两个黑罩中间。

  「……晚安。」声音贴着棉罩送出去,尾音往上挑,「今天……就到这。」

  [晚安]

  [别下播啊]

  [姐姐明天还做这个吗]

  [做不做都等你]

  [这音效我能吹一年]

  念完那几条,伸手够到屏幕底下的键,界面对暗,皮套缩到一角。没关麦,反手在架子边上拍了拍,又对着那两个黑罩轻轻出了一口气,才把推流关了。

  屏幕黑下去。屋里只剩桌上那盏补光灯和音箱里那层白噪。还半坐在我腿上,没起来,一手撑着桌,一手垂着,指尖还是湿的。藕色的睡裙堆在腰上,两团摊着,白花花一片,随喘气一起一伏,乳尖上那几道红印还亮着,被灯照得清清楚楚。腿根那道亮痕往下淌,淌到腿弯上,凝了一小点,也没去抹。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汽,胸口那股气匀了半天没匀平。

  抬手,把架子上左边那个黑罩转了转,罩口对着我,又转回去,摆正。摆得端端正正。

  「明天。」声音哑了,尾音往下沉,落到一半又提起来,「还这个点。」

  「客厅那几台机器,今晚别关。」

  我没接。抬手把音箱的声音拧小一格,那层白噪低下去,只剩墙里电流那点嗡嗡的声,压在两个人的喘里。

  撑桌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人转过来,两条胳膊绕上我的脖子,抱住了。抱得紧,前身压过来,两团挤在我胸口,软的,烫的,随着喘一起一伏。脸埋进我肩窝,头发散着,蹭在我脖子上。

  「今天这一场。」脸还埋在我肩窝里,声音闷着,也哑了,「是我播到现在,最不要脸的一回。」

  「台底下都在夸。」

  「我不管他们。」脸从肩窝里偏出来半分,蹭着我耳朵,「几万个人守着一对黑罩听,谁也没真听见。听见的,就你一个。」

  喘匀了半口气,往下坐了坐,把腿心里那处又往我半硬的鸡巴上蹭。蹭一下,喉咙里哼一声。

  「你给我记着。」凑在我耳朵边上,声音压得极低,「皮套里是知莺,皮套外是你妈。可底下这一个洞,从头到尾,只认得儿子的鸡巴。」

  「说清楚点。」

  「大鸡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挤完了自己先软一下,「儿子这根大鸡巴。今晚这一整夜,把妈妈操死了。」

  「妈妈爱死这根巨屌了。」

  说完脸又红了一层,眼睛却不躲,仰起来直直看我。两条胳膊没松,抱得更紧,把那两团往我脸上按。抬手把睡裙的吊带拉回肩上,又滑下来,索性不管了。

  「明天白天。」我说,「你再当着人骂我一句试试。」

  「骂不动了。」重新趴回肩上,话又低又闷,「骂一句,想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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