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征服调教家人开始的末世生活】（60-63） 作者：强碱蒋结石

【从征服调教家人开始的末世生活】（60-63）
作者：强碱蒋结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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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尸潮
　　午饭吃得比昨天快，碗筷一收，楚长民就带着沈心儿和几个基地骨干去了三楼会议室。
　　我端起剩下的半碗汤喝干净，正要起身，苏紫寒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饭堂门口站定。
　　她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卫衣，是从超市服装区翻出来的旧款，洗得发白的袖口收在腕骨上方。
　　卫衣料子厚实，领口是圆的，但在她胸前那两团36D的弧度上撑出了一个饱满的轮廓，从领口到胸骨下方那片衣料绷得笔直，把两侧肩线下压出一个明显的坡度。
　　腰身从乳峰下缘向内收窄，卫衣的下摆盖到胯骨，再往下是那条灰色运动裤，裤腰束着细得惊人的腰线。
　　她站在门口不进来，两只手背在身后，视线落在餐桌方向，扫过一圈散坐的基地成员后停在我身上。
　　“航明。”
　　“姐。”
　　我端着空碗走到门口。姐姐比我高出半头，走近了以后需要稍稍抬头才能和她对视。
　　“之前你说有帮我觉醒的方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紧张与期待，“具体是什么？”
　　饭堂里还有人进出，靠墙那一桌几个年轻人正低头扒饭，目光在我们这边瞟了两眼又收回去。
　　我把碗放到回收架上，往走廊深处走了两步，苏紫寒跟在后面。
　　“苏酥是被一只怪物附身，我杀掉那只怪物之后，残余能量留在她体内，被她自己吸收，觉醒成了光系。”我靠着走廊的墙壁站定，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
　　“妈妈吃的是一株魔药，那东西需要特定的变异植物成熟之后才能采摘。”
　　“你的意思是？”
　　“目前最可靠的方法就是再找到一株魔药。”我看着她，“苏酥那种方式太危险，而且可遇不可求，不推荐。”
　　苏紫寒沉默了几秒，肩背贴着走廊另一侧的墙面，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顺其自然吧。”她开口的时候把头往我这边偏了一下，语气没变，“你别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事。郊区那边还要考察，我的事情不急。”
　　我心里在琢磨另一件事，前世姐姐苏紫寒是在北方成了军方高层，异能品质极高，后期单挑六阶邪异也能丝毫不虚。
　　但她是怎么觉醒异能的？如果这一世她觉醒的方式和前世不一样，会不会导致异能发生变化？
　　苏酥变成异能者用的是幽魂因子残留加亲缘情绪牵引，妈妈用的是血魂花魔药，两种方式都不算常规。
　　如果姐姐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她的异能会不会就长出不一样的形态，甚至是和她前世完全不搭界的东西？
　　这个问题以前没想过，现在突然冒出来，让我心里压了一片沉沉的阴影。
　　“航明。”
　　“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就是提醒你一句，觉醒这件事不能急，但它也不该完全随缘……”
　　“呜——！！！”
　　基地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前兆。
　　那声音从超市顶层某个位置炸开，一声拉长的金属鸣响，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下下叠在一起，把整条走廊的灯光都震得晃了晃。
　　我瞳孔一缩，苏紫寒的身体在墙面上僵了一下，随即站直，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脸上的冷意凝成一条线。
　　“姐，你先回四楼，把门锁上，别开。”
　　“发生什么了——”
　　“姐姐快去！”
　　我转身往走廊尽头跑，脚步踏在水泥地面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身上的粗重呼吸在耳边炸开。
　　经过消防通道的时候苏紫寒还站在原地，但她没有跟上来，这是对的。
　　一道楼梯旋到五楼。
　　最后一圈台阶踩上去的时候，头顶的光线突然亮了，从淡白的日光灯变成头顶开阔的黄昏天光。
　　天台的门被推开，风从外面灌进来。
　　这里是超市的露天天台，原来的屋顶防水层，围着边缘砌了一圈半人高的水泥女儿墙，上面又加了一层加固钢板，用来当了望台。
　　值哨的士兵靠在墙边，手里端着望远镜，听到门响转过身来，朝我点了点头，让开了一个观察位。
　　我走到墙边，扶住女儿墙边缘的钢板往下看，吸了一口凉气。
　　超市外围的空地上、停车场里、来路方向的街道上，乌泱泱全是人影。
　　歪着的、拖着的、并着走的，一层叠一层，从主楼正前方一直铺到东侧路口以外的街景尽头。
　　穿校服的、穿工装的、穿睡衣的、穿环卫背心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条被搅乱了的颜料盘扣在地面上。
　　人潮缓慢地向前挪，每一步都踩得不整齐，但方向很一致，全部朝着超市的主楼围过来。
　　保守估计，有上万只丧尸。
　　末日初期怎么形成如此大规模的尸潮？
　　即使是暴君，当今的能力也远不足以支撑此次尸潮十分之一的规模。
　　更棘手的是我在这片人潮里感觉到了魔力波动。仔细扫过去，那些带着微光流动的个体分布在尸潮的不同位置。
　　最靠前的一只是穿着蓝色快递服的瘦高丧尸，肩胛骨从衣服下面撑出两道尖角，它的移动速度比周围快了将近三成。
　　再往后一百多米是一只缺了一条胳膊的保安制服丧尸，它的右肩端头裹着一层深色的体表组织，正在缓慢再生。
　　再往后更多，两位数以上，初步感应的结果远比我在周围路上遇到的零散个体更稠密。
　　进化丧尸，我心跳往下沉了一节。
　　天台另一侧传来脚步声，楚长民从楼梯口上来，身后跟着沈荣和十几个扛着枪的士兵。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紧，走到墙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抿了一下嘴。
　　“苏同志。”
　　“楚排长。”
　　他把视线从外面收回来，落在我脸上，“我这边命令下来，异能者都在围墙内使用热武器，你这边的选择呢？”
　　“给我拿一把狙击枪。”
　　楚长民点头，朝身边士兵挥了一下手。
　　一个士兵转身跑下天台，几分钟后抱着一杆绿色的长条盒子跑回来，打开。
　　是一把85式狙击步枪，配套的瞄准镜和弹匣都压在箱底。
　　“会用？”
　　“会用。”
　　我把枪从盒子里取出来，拉了拉枪机，手感顺畅，检查弹匣和保险，装弹入膛。枪身的金属部分微微发凉。
　　楚长民转身朝楼下喊了一声，楼下的士兵开始逐个分发武器。
　　五十多条枪沿着超市的外墙在围墙上架起来，枪口压在女儿墙的缺口里，瞄准镜的反光在暮色里连成一片细碎的光点。
　　我把狙击枪架到女儿墙的顶点，趴在垛口上往下看。
　　妈妈和苏酥从楼梯口过来。
　　妈妈今天出门换了一件黑色的紧身长袖，配那条灰色长裤，腰头是系紧的，把胸部的弧度撑出两道从肩到腰的饱满曲线。
　　她走路的节奏很稳，但两团沉甸甸的分量在步频里前后晃荡出沉甸甸的幅度，从侧面看像两个被拴在胸前的软水囊。
　　她侧身挤过墙边几个士兵的位置时，那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又立刻把头转回去。
　　苏酥跟在妈妈后面，鹅黄色棉裙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底下露出来的一截手臂白得晃眼，胸前那对挺翘的弧度把布料顶着往前凸，走起来的时候布料随着呼吸一开一合。
　　这对母女花站上围墙后排，从各处传来的目光比外面逼近的丧尸潮更密集。
　　几个离得近的平民男性原本在紧张地检查手里的步枪，看到妈妈和苏酥走过来，手指的动作都慢了一拍，有人还咽了一口唾沫，被旁边的老兵怼了一下才把视线收回去。
　　尸潮一步步逼近。
　　最前排的几十个已经压到了围墙外的停车场边缘，最前面那只穿蓝色快递服的进化丧尸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踩在柏油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回声。
　　周围的空气里除了丧尸的腥臭，还浮着某种干燥的、快要擦出火星子的紧张。
　　我趴到狙击枪后面，心里满是不解。
　　先是不应在此时出现的血肉怪物，又是前世所没发生的巨大尸潮。我的重生究竟导致了什么样的蝴蝶效应，才会引发这么大的改变？
　　第61章 血战
　　尸潮推进到停车场边缘的时候，楚长民站在围墙后方抬起右臂，五指张开，然后猛地劈下去。
　　五十多条枪在同一瞬间开火！
　　枪声把黄昏撕成碎片。
　　半自动步枪的连发和手枪的点射混在一起，从超市四面围墙同时向尸潮倾泻。
　　前排几十只丧尸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扫过，头颅和躯干在同一时间爆开，黑血溅到停车场的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又一道暗色的痕。
　　尸体倒下去，后面的丧尸踩过去继续往前走，被绊倒的在地上爬了两下又站起来。
　　“打头！打脖子！”楚长民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被此起彼伏的枪声盖过一半。
　　我趴在女儿墙顶端的狙击位上，眼睛贴在瞄准镜后面。视野里被放大了十几倍，一只穿快递服的丧尸占据了整个中心十字。
　　就是那只进化丧尸，走在尸潮最前面，速度和步态和身边那些普通个体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调整呼吸，准星对准它的眉心，食指扣下去。
　　枪身一震，弹壳从抛壳窗跳出去。
　　瞄准镜里那只蓝色快递服的头颅像被一拳砸碎，碎片向后爆出一团黑色的雾，整个身体向前扑出去栽倒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第一只。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喊叫，分不清是谁。我没有停顿，把枪机重新推上，镜筒移动，对准尸潮侧面那些带着微光流动的个体。
　　第二只进化丧尸在一百米外，穿着黑色保安外套，一只手臂没了，断面处的组织在缓慢蠕动再生。
　　它在人群里半弯着腰往前走，速度比周围的普通丧尸快了一截，但走得很有节奏。
　　准星压在它后脑的位置，扣扳机。
　　枪声响，头颅从后向前穿出去一个洞，整个身体僵了一秒往前扑倒。第二只。
　　尸群中那两个带着微光的位置消失了，但尸潮没有因为少了两只进化个体而停下，它们从左右两侧的楼栋缝隙里继续涌出来。
　　第一批翻越停车场的丧尸已经到了围栏下，围墙外侧的加固钢板上传来爪子扒抓的刺啦声。
　　靠近南侧那段围墙有几个缺口，之前为了接纳幸存者特意留出来的。
　　此刻那几个缺口成了最危险的薄弱点，尸潮正朝那边收缩队形。
　　“南墙！南墙进人了！”围墙那边有人喊。
　　枪口转向南侧，弹雨扫过去，把挤在缺口处的几只打翻。
　　可后面的丧尸踩着前面的尸体往上爬，三只、五只、十几只堆在缺口外面形成了一个缓慢升高的坡。
　　妈妈的声音从围墙中段传过来，她握着那把分配给她防卫的手枪站在了望台旁边的掩体后面。
　　枪口朝下，对着围墙边涌近的丧尸点射。
　　她手腕很稳，第一枪打翻了最前面那只会爬的，第二枪打中后面的脖子，那两只倒下之后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后背靠住女儿墙。
　　“妈妈小心右面！”苏酥的声音从稍远处传过来。
　　小妮子手里的金色光刃已经凝成了长剑的形态，站在围墙内侧的通道口，剑尖朝外。
　　南墙缺口处有两只越过防线的丧尸落到通道里，她横劈一剑扫过去，光刃从两只丧尸的腰际同时切过，上半截身体从断口滑下来摔在地上。
　　“漂亮！”
　　“哥你专心打上面的！”
　　我把枪口转回正面。
　　停车场方向又压上来一批，比前面几波更密。
　　刚刚射杀的那两只进化丧尸有影响，尸潮的整体推进速度没有乱，但前排的队形松了一些，几只丧尸在原地停顿了半秒才继续向前。
　　可晶核拿不到了。
　　那两具进化丧尸的尸体早被后面的同类踩过去，翻在尸潮中间，离围墙两三百米，此刻根本不可能出去捡。
　　前世的经验里进化丧尸的晶核是硬通货，但眼下这局面活下去比晶核重要。
　　枪声继续。
　　每一轮齐射都能打翻一批，可后面的丧尸补上来的速度没有明显减慢，反而因为围墙外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后续涌上来的个体爬到尸体堆上，离围墙顶端更近了。
　　“北面进来了！”
　　“西面也有！”
　　两声喊几乎同时从右侧传来，围墙两头的防线同时告急。
　　楚长民在天台那头指挥，命令一部分持枪平民从内圈撤到外圈支援。
　　几个拿着步枪的中年人跑过通道，脸上全是汗，手抖得厉害。
　　远方街巷的深处开始有更多的黑影汇集。
　　那些原本躲在楼栋里不出来、或者在别的方向游荡的丧尸，被密集的枪声吸引过来。
　　从高楼的缝隙处看出去，整片街景的深处都在缓慢蠕动，一层接一层的黑影把视野铺满，这个方向的尸潮已经不再是刚才那波了，更密、更广，从左右两个街口同时往里收。
　　“哥！”苏酥从通道下面跑上来，满脸通红，剑收在手里，“妈妈那边打不动了，弹匣空了，过来换枪！”
　　我把狙击枪往旁边士兵手里一塞，转身跑下围墙。
　　妈妈站在南墙中段掩体后面。
　　她手里的手枪空仓挂机，左手攥着最后一个备用弹匣，右手食指指节按在枪身上还在微微发颤。
　　脚下地面上已经躺了三具丧尸尸体，都是最近距离被击中的，黑血溅在她的长裤上。
　　“弹匣给我。”
　　妈妈把手里的备用弹匣递过来，我把枪接过去换弹上膛，又把枪塞回她手里。她重新握枪的时候手背绷得很紧，指尖冰凉。
　　“明明。”
　　“嗯？”
　　“打不完。”
　　她的声音很平静，语气里有一种很清楚的判断。
　　她比我更早看清了局面，尸潮的密度超过了昨晚在天台上估计的规模，南墙这段的缺口只靠几支枪守不住。
　　“只要撑住这段时间就行。”我把她从掩体后面拉起来，“苏酥跟着妈妈，别让尸群冲到超市内部。我去找楚长民。”
　　妈妈点头，重新站到掩体后面，枪口朝外。
　　苏酥在她侧后方举着光剑，两个极品女人一前一后守在南墙的缺口附近，附近几个持枪的平民看到她们两个镇定下来，手里的枪稳了不少。
　　回到天台的时候，楚长民正在焦头烂额地指挥。
　　围墙四面的防线全部告急，尤其是南边和西边。
　　他手里唯一能做机动的几支枪已经打空了两轮，弹匣在脚边堆成一小堆。
　　“弹药还有多少？”我走过去问。
　　“步枪子弹剩下不到三百发。”楚长民把手里的对讲机往腰上一挂，“如果尸潮这个密度维持下去，一个小时内打光。”
　　东面的围墙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从女儿墙的缺口往那个方向看，那里一扇钢制侧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顶开了。
　　顶开的瞬间有一片微光从门外溢出来，不是普通的个体。
　　“东面！进化丧尸带队撞门！”
　　一只穿着深色工装的高大丧尸从侧门破口处挤进来，它的体型比刚才死在狙击枪下的两只都大了一圈，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在皮肤下面鼓成一块块的块状，脚步落地的时候脚下水泥地面被砸出浅浅的凹陷。
　　我转身从士兵手里抓过狙击枪，跑到东侧围墙的边缘。
　　丧尸刚刚从侧门里出来，离内圈不到十步。
　　瞄准镜里能看到它的肩膀和脖子交接处有一团密集的暗红色光点在流动，那是进化程度更高的标记。
　　枪身一震，弹头命中脖子侧面的位置。它往侧边踉跄两步，没有倒。
　　第二枪。弹头从它前额的位置钻进去，整颗头颅从后面爆开一个小口，身体往前扑倒，滑行了大概一米五才停住。
　　卡在侧门破口的尸体成了后面同类的绊脚石，那个缺口一时半会儿堵住了。
　　但东面只是暂时的。枪声又响了一段时间之后，尸潮的密度反而在上升。
　　它们从各处被吸引过来，像被磁铁拉动的铁屑，一层一层盖在围墙外面。
　　尸体已经堆成了好几座小山，后面的丧尸爬上去，蹲在尸体顶上朝墙内探爪子。
　　有些个体甚至开始从尸堆上跳下来，直接落进围墙内侧的通道。
　　一个穿环卫服的丧尸从尸堆顶端落进内圈通道，摔在地上又爬起来，朝最近的一个持枪平民扑过去。
　　那人开了一枪没打中，被扑倒在地上惨叫。
　　苏酥从南墙方向跑过去，光剑从侧面切进那只丧尸的脖颈，同时妈妈赶过来把那个平民从地上拉起来。
　　“往里面退，别在围墙根站着！”妈妈冲那个平民喊。
　　“苏同志！”楚长民从对面跑过来，“弹药不够了，这样打下去半个小时内防线就要崩，你看有什么办法？”
　　我站在围墙边往下看。
　　尸潮的密度已经比刚才高了一倍，外面的停车场被完全铺满，从各个方向往超市收拢。
　　枪声还在响，但子弹的密度在明显减弱，好几个方向的枪声已经稀了下来。
　　“有没有剩余的子弹？”
　　“有是有，在仓库里，但都在封存的木箱里，拆封需要时间。”
　　“给我留一百发狙击弹，其他人把剩余的弹药集中给几个会打枪的，让其他人全部后撤到超市内部。放弃外围防线，在内圈通道设第二道防线。”
　　楚长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朝两边的士兵喊了一句：“外围组撤到内圈！”
　　命令下去之后，围墙上的枪声很快散去。
　　持枪的人三三两两从了望台和掩体后面撤下来，往超市主楼的内圈通道转移。
　　妈妈和苏酥也随之撤下来，两个人的脸都脏了，头发被汗黏在额角。
　　苏酥的肩膀上有一道浅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血已经从衣服里渗出来一小片。
　　“苏酥，你伤到了？”
　　“刚才有几只从墙上跳下来的，撞了一下，没事。”
　　“进去让妈妈给你处理。”
　　转场的过程里，尸潮的前锋从围墙外涌进通道。
　　内圈的枪声再次响起来，比外围稀疏一些，每一枪都打得很仔细。
　　尸群暂时又被压回通道另一侧，但双方之间的距离比外面那次更近。
　　我趴在围墙顶端最后的掩体后面，狙击枪架着，弹匣里的子弹已经打了只剩最后几发。
　　每一发我都压得很仔细，瞄准尸群中最靠前的那些个体，尽量为内圈的人争取一点换枪的时间。
　　枪声越来越密，外面的尸群越聚越多。整个超市像一块不断被啃咬的礁石，四周全是黑色的潮水，一层一层往上拍。
　　苦战的局面才刚刚开始。
　　第62章 暴君
　　枪声还在响，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围墙同时压过去，把黄昏的空气烧得发烫。
　　我趴在最后一段掩体后面，狙击枪的枪管从女儿墙的缺口探出去，准星压在尸潮前方那片空地中央。
　　一个光头。
　　光溜溜的脑壳在密集的丧尸群中间格外扎眼，上面覆着一层干涸的暗褐色皮膜，从额头正中往下拉出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劈到右下颌，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组织。
　　它比周围的丧尸高出将近一个头，肩膀宽厚，步伐带着一种和普通丧尸完全不同的节奏，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暴君。
　　这两个字从记忆宫殿深处弹出来的时候，手指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准星扣住那颗光头的眉心，食指猛地扣下扳机。
　　枪身一震，弹壳跳出去。瞄准镜里那颗脑袋从眉心往后炸开一朵暗红色的血花，碎骨和碎肉向两侧飞溅，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
　　它没有倒。
　　暴君站在原地，脖子以上被轰掉了一块，肩胛骨顶上那两截残余的组织却还稳稳支撑着身体的重心，两条腿纹丝不动。
　　周围几个持枪的士兵都看到了这一幕，拉枪栓的动作停了一下。
　　“继续打！”楚长民的声音从天台那头传过来。
　　我推上第二发，枪管再次对准那颗已经被掀掉一半的颅骨。刚要把食指压下去，视野里那截摇摇欲坠的身体正上方，空气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不大，大概只有手掌宽，出现在暴君头顶正上方约两米的位置。裂缝的边缘往外翻卷，像一张被撕开的纸口子，裂口内部是纯粹的黑色。
　　黑色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
　　一开始只是一缕，然后是一股，最后像一道被拧开的水龙头，浓稠的黑色液体顺着裂缝往下灌，正正砸在暴君那具残破的身体上。
　　液体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暴君的身体绷紧了。
　　不是被冲击的那种滞涩，是绷紧，所有的肌肉在同一瞬间收紧，从肩膀到腰腹，从大腿到手指，每一块能看到的肌肉都鼓起来，像有一只手从内部把它向外撑开。
　　然后，变形。
　　先动的是肩膀。
　　肩胛骨从内侧往外翻，撑破皮肤和衣物，新的组织在伤口处迅速生长，形状不对，像一团被用力揉出来的面团，从原有的骨骼上向两侧和上方扩张。
　　脖子在几秒内完全消失，头颅变成一个圆形的鼓包，刀疤从面部漂到鼓包的侧面。
　　手臂和躯干之间的分界线模糊了，整条胳膊向内缩进身体，又在另一侧长出新的突起。
　　大腿和小腿收紧后又向外鼓起，膝盖的轮廓被改造成一个更宽更平的支撑点。
　　衣服在变形过程中被撑破、溶解，最后只剩几块碎布贴在体表，和那些新长出来的组织黏在一起。
　　几秒之内，暴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球状的血肉。
　　表面不断蠕动，各处起伏不定，十几条裂口从顶部往底部延伸，从裂口里往外渗黑色液体，液体滴在地面上冒起一小缕白烟。
　　像是从地面上站起来的一团烂肉，它有支撑的底盘，但没有固定的四肢，就像一个不规则形状的肌肉组织被凭空捏成了一个整体。
　　军人们全都愣住了。
　　围墙上的枪声停了整整两秒，然后有人喊出声来。
　　“和那天一样！”
　　“是那个东西！就是它杀了车队的！”
　　“快打！”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打进那团血肉的表面，打出一个个小洞，黑色液体从洞里渗出来，那些洞口在几秒内缓慢合拢。
　　一发子弹打中它的侧缘，削掉一块拳头大的组织，那块组织落地后还在原地挣扎了两下，才慢慢失去活性。
　　我趴在掩体后面，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开火。
　　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裂缝里的气息太深了。它和之前杀掉的那只一阶海蚀鬼完全是两个量级，和四阶的判断也不搭界。
　　从那条裂缝里渗出来的东西有一种浩瀚深邃的压迫感，即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我的魔力都不受控制地发出警觉。
　　像是站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上方，下面传来的风都有实质。
　　六阶，甚至以上。
　　这个判断落在脑子里的时候，胸口被压了一道。
　　眼下顶级邪异把力量强行投射到地球，代价会比一阶的那只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地球当前是被幽魂因子半改造的规则体，对邪异本身的排斥机制一直在运转，每多一层力量穿透那道规则，就要承受一次反噬。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等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完，那团血肉怪物动了。
　　它向四周发出一波暗红色的涟漪。
　　那层波动从它的体表往外扩散，速度不快，经过的地面被染上一层浅淡的红色光斑。
　　距离它最近的一排丧尸被波动扫过去的瞬间，体表开始变化。
　　前排十几只普通丧尸的体型在几秒之内膨大了将近一倍，肩膀向外摊开，脊背拱起，手臂拉长到膝盖的位置，指甲从指尖往外延展，在空气中划出细小的尖啸。
　　它们的皮肤从原本的灰白转成暗红，从内往外透出一层浅淡的血色光泽。
　　嘶吼声从它们的喉咙里滚出来，低沉、粗粝，和普通丧尸那种嘶哑的鸣叫完全不同。
　　第二波波动紧跟着出去，后面的丧尸也开始变。第三波、第四波继续往纵深扫过去。
　　整个尸潮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指令同步改造，从外围到内部，层层递进。
　　我扫过去数了一遍，被催化出来的进化丧尸不下三十只。
　　它们分布在尸潮的前中后三段，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前锋、中锋、后援梯队。
　　体型比刚才那两只冲进侧门的个体还要大一圈，速度和动作完全是另一个层级的存在。
　　“进化丧尸！”楚长民的声音从天台那头传过来，已经带着嘶哑，“所有人撤回超市内部！封死所有通道口！”
　　命令下来的瞬间，围墙上的士兵开始撤离。
　　两个人拖着受伤的同伴往主楼方向跑，其他人边撤边回头看那团血肉怪物。
　　它还在原地，暗红色的波动持续向四周扩散，像一台架在尸潮中心的改造装置，把周围每一只丧尸逐批转化成更强的形态。
　　我推上最后一发子弹，准星压在那团血肉最中心的位置。
　　枪响，弹头钻进它的核心区域，在表面打出一个拳头深的凹陷，黑色液体从弹坑里往外喷了一小股。
　　然后那个凹陷在五秒内重新鼓起来，恢复了原状。
　　常规武器对它无效。我的狙击枪打穿普通进化丧尸的脑袋只需要一发，面对这种东西连挠痒都算不上。
　　我拎着枪从天台上退下来，跑进超市主楼一楼的通道口。苏酥和妈妈刚把最后一批平民送进内圈。
　　“哥！外面那是什么？”苏酥迎上来，脸上的汗还没擦，浅划痕从衣领往下延伸了一小段。
　　“邪异。比我们之前杀过的东西都强。”我把狙击枪递给旁边一个士兵，“内圈防线布好没有？”
　　“楚长民在里面指挥，通道口都架了枪。”
　　“苏酥。”
　　“嗯？”
　　“你听我说。”我把她拉到墙根，压低声音，“外面那些进化丧尸已经超过三十只。单靠内圈的枪挡不住，一旦通道口被撕开，超市内部就是血肉磨坊。一会儿如果真的要撤，你带着妈妈和我姐往楼上跑，四楼有消防通道，可以往后面翻墙出去。不要管其他人。”
　　苏酥眼睛睁大了半圈：“那你呢？”
　　“我在这里把口子堵一段时间。”
　　“不行——”
　　“听我说完。”我打断她，“我有一阶中期的底子，比她们能撑。不会硬拼，只是拖时间。你们到了四楼，等我上来。”
　　苏酥的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把牙关咬住，点了点头。
　　外面的嘶吼声比刚才更密了一层，进化丧尸跑动的时候脚步声砸在水泥地面上，像一片密集的鼓点，从四面通道口同时压进来。
　　第63章 失守
　　内圈通道的枪声从东面先乱起来。
　　三只体型膨大了一倍的进化丧尸从侧门破口挤进来，肩膀把两侧的金属门框撞得变了形，门轴处发出金属断裂的脆响。
　　当先那只工装丧尸跳起来，扑到最近的一个持枪平民身上，一只手把那人从地上抓起来甩出去，撞在身后的货架上。
　　货架整排倒塌，挡在通道口的几个人暴露在丧尸群的视野里。
　　“撤到内门！”楚长民的声音从对讲机后面传出来，伴随着一阵弹壳落地的金属声。
　　内门是超市生鲜区和仓储区之间的一道加固卷闸门，厚度接近五厘米。门被顶上之后只能靠人力在两侧的千斤顶撑住，最多撑上十几分钟。
　　“苏酥！带妈妈和姐姐上楼！”我朝着南侧通道喊道。
　　小妮子从掩体后面冲出来，一把拉起还在换弹的妈妈，朝着通向四楼的消防通道跑。
　　苏紫寒从北侧的物资区冲出来，三步两步追上她们，三个人在消防通道的入口处汇合，门在她们身后合上。
　　宁紫苑从走廊尽头跑过来，一只手扯着我，另一只手从空间里拽出一把95式。
　　“快走！东面已经塌了！”
　　“你空间里还有多少弹药？”
　　“步枪子弹还剩下一百多点，手雷三枚！”
　　“全给我。”
　　银光一闪，一箱子弹和三个椭圆形的金属柄弹从空中落下来，我接住手雷揣进腰里，把子弹箱塞进内门旁边的掩体后面。
　　内门在这一刻顶不住了。
　　两侧的千斤顶在压力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弯曲声，门轴的螺丝一颗颗往外崩，最后一道锁扣断开的时候，整扇门向内倒下去，砸在通道口的地面上。
　　尸潮从缺口处涌进来的景象比任何画面都让人头皮发紧。
　　前面的进化丧尸用肩膀扛着倒塌的门板往前冲，后面普通丧尸从缝隙里挤进，两层叠着往通道内部爬。
　　我把第一枚手雷拉开引信，数了两秒，扔出去。
　　爆炸发生在通道口偏内一点的位置，火光和冲击波把最前面一排的丧尸掀翻，血肉和碎骨向两侧喷出去，在墙上留下一片暗红的印记。
　　爆炸的余波把后面的普通丧尸推退了两米，但很快又涌了上来。
　　“走！”
　　我转身往消防通道跑，宁紫苑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朝通道口补射。
　　95式的连发把最前面几只跳进来的进化丧尸压回去，弹壳在她脚边跳成一片。
　　消防通道的楼梯上，妈妈和苏酥在二楼平台的拐角处等着，苏紫寒在上一个拐角处守着，手里攥着一根从物资区拆出来的钢管。
　　“快上！”
　　三层楼梯几乎是一口气冲上去的。
　　身后通道里的枪声和丧尸的嘶吼一层层逼近，到了四楼平台的时候，通道底部已经能看到涌进来的丧尸群。
　　它们踩过之前在我们脚下留下的尸体，朝楼梯口的方向聚拢。
　　“往哪走？”苏酥喘着气问。
　　“天台。”我拉开四楼走廊尽头那扇通向外侧的门。
　　天台是超市顶层露天的屋面，西侧和南侧的两段围墙已经被尸潮撞倒，剩下的东段和北段还撑着。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超市周围的情况。
　　超市四面的围墙全部被攻破，至少有数千只丧尸从各个缺口涌入。
　　围墙内圈的空地上，没来得及撤离的持枪平民和后勤人员被尸潮吞没，超市主楼的一层完全失守，二层和三层正在被逐层侵入。
　　南侧停车场方向有二十多个人正在往一辆军用卡车上挤。
　　“下去。”我用手指了指停车场的那辆卡车。
　　“楚长民还在里面！”苏紫寒指向三层方向。三层的一个窗口处，楚长民带着几个士兵仍在射击，枪口的火光在窗玻璃面前一闪一闪。
　　“他让我们先走。”
　　“不行——”
　　“姐姐，听话。”
　　苏紫寒咬住下唇，被苏酥拉着往东段的屋面边缘走。宁紫苑跟在后面，把弹匣往枪里压了一格。
　　天台东南角的檐口离地面大概有六七米，下面是一片没有铺水泥的绿化带，泥土松软，但带着几块碎石。
　　妈妈看着那个高度，脸色发白，膝盖弯了一下。
　　“妈妈我先下去，你和苏酥顺着这根排水管滑。”我把消防斧从背上取下来插进腰后，顺着天台边缘的那根下水管往下滑。
　　落到地面的时候脚下一软，在松土里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屋檐上方探出苏酥的小脸，我朝她比了个下来的手势。
　　妈妈第一个下来。
　　她抓着排水管往下滑的时候，黑色的长袖被风灌起来，胸口的布料绷成一个饱满的弧度，长裤的裤腰在下降的过程中被拉高了半寸，露出一截腰侧的白嫩皮肤。
　　落地的时候她重心不稳向前扑了一下，我伸手接住她的腰，那一瞬间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掌心里沉甸甸的分量。
　　苏酥第二个，宁紫苑最后。
　　四个人全部落地之后，我抬起头看天台上苏紫寒的方向，她站在檐口朝三层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顺着排水管往下滑，动作比妈妈干净利落许多，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卸力。
　　“走。”
　　超市主楼的东侧有一条后勤通道，宽度大概能容两人并行。
　　四个人贴着墙根快速通过，绕过几段倒塌的货物架，从东侧一个半开的侧门挤出去。
　　外面就是停车场，军用卡车已经挤了二十多个人，车斗里堆着几个弹药箱和两箱饮用水。
　　“苏同志！”车斗后面探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刘义。他脸上有几道血痕，衣服被撕破了一角，从车斗里伸出一只手，“快上来！”
　　我把妈妈第一个推进车斗，然后是苏酥，苏紫寒撑着车斗的边沿翻身跳上去，我最后，宁紫苑紧跟着我上去。
　　“还有没有人？”卡车驾驶室的窗口探出一个司机的头。
　　“等一下，还有人。”我看向超市方向。
　　三层那个窗口的火光还在闪，枪声比刚才稀疏了一些，每一发之间的间隔在拉长。几秒之后，那个窗口的火光突然亮了两下，然后停住。
　　又过了十几秒，三层通往停车场的那扇后勤门被从里面推开。
　　楚长民带着两个士兵从里面冲出来，三个人身上全是黑血，衣服被撕烂了大半，楚长民的左臂垂在身侧，从肩膀到肘部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楚排长！这边！”
　　楚长民朝我们这边跑过来，身后的两个士兵一个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同伴拽住才没有摔倒。
　　跑到半路的时候，东侧那排倒塌的围墙缺口突然冒出一批新的丧尸，十几只，从缺口处涌进来，正好撞在楚长民和卡车之间的通道上。
　　他停下来。
　　“快走！”他朝着这边挥了一下手，把身边那两个士兵往卡车的方向推了一把，自己转身迎着那批丧尸走回去。
　　他手里还有一支步枪，从腰间抽出最后一个弹匣压上膛，举起来射击。
　　第一枪打倒最前面的一只，第二枪打中后面一只的胸口，第三枪卡壳了。
　　他把卡壳的步枪往地上一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管，双手握住，横在身前。
　　“楚排长！”车斗里的人喊起来。
　　那个身影在缺口的逆光里被拉得很长，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一条手臂垂着，另一条握着钢管的手在暮色里画出大半段弧线。
　　丧尸群从三面围上去，钢管挥出的第一下把最前面的丧尸砸开，第二下磕在第二只的肩上，第三下的时候被后面的丧尸从侧后方扑倒。
　　人群淹没了他。
　　车斗里一片沉默，几秒钟后有人开始哭。司机踩下油门，卡车朝东侧那道还没被完全封死的缺口冲过去，颠簸着从尸群中间碾出一条路。
　　我靠着车斗边缘坐下，回头看超市的方向。
　　主楼的一至三层已经看不见枪火，只有四楼那个天台的檐口上还剩下最后一点火光，也在一分钟内熄灭了。
　　整座建筑像一个被潮水吞掉一半的岛屿，只余下顶层还露在外面，边缘不断被黑色的浪吞去。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有的在擦血，有的抱着膝盖发抖，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妈坐在我旁边，一只手紧紧攥着苏酥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苏紫寒的膝盖上。
　　她的脸是白的，嘴唇也没有血色，但眼睛是干的。
　　一只手攥得指节发白，一根一根往掌心收。
　　苏酥缩在妈妈身后，脸埋在我肩膀上，肩膀一下一下抽，没有出声。
　　她身上那件鹅黄色棉裙的肩膀处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小段被砂石磨红的皮肤。
　　苏紫寒坐在妈妈另一边，两条膝盖并拢，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车斗外移动的街景上面。
　　她的脸依旧冷，但握着钢管的那只手的指节泛着白，指腹上还沾着几片没有擦干净的碎屑。
　　宁紫苑靠在车斗最边缘的位置，把她那只还剩小半匣子弹的95式竖在身侧，一只手搭在枪管上。
　　银白色的光屑从她指尖缓缓溢出来，散在风里。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目光里有很多东西，但什么都没说。
　　卡车沿着城东的主干道往前开，一路穿过几条较窄的街巷。
　　尸潮被超市方向的密集聚集吸引没有跟上来，沿途的街道比来的时候空旷许多。
　　司机把车开进一条比较窄的巷道，在巷底的一片废弃厂区前面停下来。
　　“先在这里停一会儿，检修一下车，喂伤员喝水。”司机熄火下车。
　　我从车斗里翻下去，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着车斗的边沿站稳。妈妈跟着下来，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明明，你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看一下其他人。”
　　我绕到车斗后面，一辆厢式面包车停在旁边，里面也下来了七八个人，都是从超市冲出来的幸存者。
　　两辆车加在一起，连异能者带普通平民，大概不到三十个人。
　　我数了一遍。
　　异能者：我、妈妈、苏酥、宁紫苑、沈荣，还有一个从超市跑出来的中年男人方干，一个年轻的圆脸女性周岚，一个看着像大学生的瘦高少年贺鸣。
　　一共八个。
　　普通平民和士兵，剩下二十多个。
　　妈妈靠在我身旁，晚风从巷道里灌进来，吹得她长袖绷在胸口，黑色的布料下面那两团轮廓在暮色里起伏。
　　她的目光落在超市方向那片天空上，那里没有火光，也没有哭声，只有一片沉下来的灰蓝色和几缕被烟熏过的暗痕。
　　“楚长民……”她开口，声音很轻。
　　“他走得像个军人。”苏紫寒在旁边把钢管放在地上，两只手撑住膝盖弯下腰，呼吸在夜色里凝成一团浅浅的白雾。
　　宁紫苑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拎着那支95式，肩膀上的银白色光屑已经散了。她停在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人。
　　“苏航明。”
　　“嗯。”
　　“接下来去哪儿？”
　　我站在巷口，朝四周扫了一圈。
　　这条巷子连接着一条更宽的马路，从那个方向往东走大约一公里是城郊的接合部，再往外就是郊区的农田和村落。
　　往北是城北方向，姐姐学校的方向，家的方向。
　　没有哪边是确定安全的。
　　“先往东走。”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多张脸，有茫然的，有绝望的，有还没从刚才那场混乱里回过神来的，“东边有一片农田，人少丧尸也少，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司机重新上车发动引擎，卡车沿着巷道缓缓驶出，后面的面包车跟上。
　　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在夜色里亮着，把路面照出一格一格的暗黄光斑。
　　我从车斗边缘坐回去，妈妈挨着我，苏酥靠着妈妈，苏紫寒坐在另一侧。宁紫苑把枪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车尾灯拖出的红线上。
　　夜风从车斗两侧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和远处还没有散尽的腐败气息。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一颗星。
　　超市的方向只剩下一片沉默。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