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冷师姐当药引子后,我成了仙】(21-25) 作者:还我河山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0-14 10:23 已读78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纯爱

【被高冷师姐当药引子后,我成了仙】(21-25)

作者:还我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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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与君再相逢

  被子里那一声很轻的“嗯”落下去之后,东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叶尘侧躺在她背后,掌心贴着她的腰侧。

  她的身体是暖暖的,方才那场过后出的汗还没干透,皮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不急着起身,她也没有催他。

  池里的水声从窗外传来,一层一层,把整个洞府衬得格外安静。

  “炼过的那层根基,渡过去就不带我的气息了。”她忽然又开口,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比方才清楚了些,“没炼过的会带着我的气息。你现在经脉里走的是我带过的路。往后无论你走到哪,只要离得够近,我就能认出来。”

  他说:“你怕我走丢?”

  “怕。”她答得很轻,像是不经意漏出来的一个字。

  他掌心在她腰侧按了按,正想说点什么,天井方向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啪哒”。

  像有人往池里丢了一颗石子。

  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反应过来。

  楚清漪比他更快,她整个人已经从他怀里坐起来了,薄被滑到腰腹下,赤裸的肩背在暗光里竖成一条直线。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叶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天井里的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东西,横在那里,像一面竖起来的黑镜子,边缘泛着一层说不清是紫还是灰的光。

  它在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越荡越急,越荡越大。

  “别动。”她说。

  她已经下了榻,赤脚踩在石地上,右手掐诀。

  一道太阴灵气化成光幕,横在两人与窗棂之间。

  但窗外那道裂缝比她的动作涨得还快。

  嗡声从细碎变成沉闷,从沉闷变成一道低沉的裂响,天井里那池水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凹下一层,水花往四面溅开。

  裂了。

  楚清漪的第一反应是往后抓他。

  她的左手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后拽。

  第二反应才是掐诀抵抗。

  但那股吸力比她的修为高出太多。

  光幕撑了不到两息就被扯碎成几片光点,她整个人被拖着往前滑了一步。

  她立刻换了姿势。

  右手松开掐诀,反手也扣住他的手腕,两只手一起抓,十指插进他指缝里想要扣死住。

  她的后脚抵住榻沿借力,腰往后折,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把他往自己这边拽。

  叶尘的脚已经被拔离了地面。他半个身子悬空,全靠她的十指紧握着。他看见她的肩膀在抖,额角有青筋浮起来,是灵气催到极致的模样。

  “你松手。”他喊,“你先松手,别两个人都——”

  “闭嘴。”

  那根榻沿在这时被吸力扯断了。

  塌下去的一截木板带着碎屑卷进裂缝,楚清漪失了借力,整个人跟着他一起往前飘。

  她仍没松手。

  两个人在半空里被那股吸力翻了个方向,肩撞着肩,额头贴着额头。

  叶尘在半空里抓住了她肩头的衣料,她也抓住了他的手腕,十指扣得更死。

  裂缝把两个人一起吞了进去。

  水。

  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水。

  冷,还带股咸,混着一股从未闻过的、浓稠的灵气腥味。

  叶尘眼前一黑,耳朵里灌满了水压的轰鸣。

  他试着挣扎,四肢在水里划动,但水流比他的手快得多,一圈一圈把他往下拽。

  他感觉到楚清漪的手还扣在指间,他想攥紧,想把她拉过来。

  就在他要用力的那一刻,一股横流的暗涌从侧面撞过来,把他整个人翻了个向。

  他指间的手猛地一松。

  他睁大眼。

  水里能见度极低,但他看见了那道素白的身影。

  楚清漪被另一股暗流卷向反方向,她整个人在水里扭过头来,脸对着他。

  她在挣扎,但她的挣扎不是想浮上去,她是在逆着水流朝他这边冲。

  她冲过来一步,被水流冲开;又冲回来,又被冲开。

  最后一次她看清他的位置,张开嘴喊了一个音节。

  水灌进去,声音没传出来,但那个口型他认得。

  她叫他的名字。

  然后那道暗流猛地一卷,把她往更深处拽。素白衣袍在水里散成一片淡影,一点点缩小,最后被一层黑吞掉。

  他想喊她,一张嘴,水灌满了喉咙。

  肺里那点气被压出去,眼前发黑发亮。

  他被水流甩起来,撞在什么东西上,胸口一阵闷痛。

  然后所有声音都退远了,只剩一层低低的、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嗡鸣。

  再醒来的时候,四周是漆黑一片。

  他躺在石地上,身下的石板冰冷而粗糙。

  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

  他撑着坐起来,胸口那处撞伤的地方闷闷地发痛。

  他伸手在黑暗里摸着地面,唤了一声。

  “楚清漪?”

  没有人应。

  声音在这片浓黑里散得很快,尾音被吸掉了一样。

  他摸着地面往前挪了几步,摸到一面石壁。

  石壁上刻满了粗粝的划痕,指腹划过去,像是某种极繁复的符纹。

  他沿着石壁走了十来步,摸到一处拐角。

  然后灯亮了。

  墙上嵌着的东西一个一个亮起来。

  他先看到最近那一处,一盏铜座嵌在石壁里,盏里燃着青白色的火。

  然后那处燃起的光照到下一处,下一处跟着亮起来,再照到更远的下一处,像有人无声地顺着甬道往里点过去。

  火光连成两排,把整条甬道照亮了。

  甬道极高极宽,顶上看不见,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符纹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暗红。

  甬道尽头是一扇门。

  叶尘走过去。

  那扇门比他见过所有的门都大,两扇合拢,黑沉沉的,嵌在石壁里。

  伸手推,掌心贴上去用了全力,纹丝不动。

  换了肩膀撞,撞了两下只听见闷响,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他绕到门侧找机关,石壁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回来再看门面。

  两扇门的正中央偏左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像是没合严。

  他凑近看了看,裂缝里有极淡的一点红光透出来。

  他把右手拇指伸了进去。

  指尖沾到那点红光的瞬间,一道尖锐的刺痛从指甲底下钻进去。

  他缩手,指腹上冒出一颗血珠。

  血珠落在门缝上,被那道细缝一吸就没了踪影,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门开了。

  两扇黑沉沉的门板从正中向两侧缓缓退开,底下的轨道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开处透出来的光先是暖黄,然后转红。

  叶尘站在门槛外,等眼睛适应了才往里看。

  门里是一个巨大的殿。

  殿顶高得看不到边界,两壁上也挂着铜盏,盏里的火比外面那些亮得多,把整座殿照成一片暗红。

  殿的正中有一根圆柱,从地通到顶,柱身粗得连两个人合抱也抱不过来。

  柱上缚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红衣。

  裙摆极宽,从腰际往下展开,铺在柱脚下的石板上,像一片铺开的火焰。

  衣摆上沾着暗沉的血污与灰尘,被几道玄铁锁链勒出凌乱的褶皱。

  锁链穿过她的手腕和两侧锁骨,把她整个人吊在柱身上。

  她赤着脚,脚背苍白,脚趾微微卷缩着踩在红裙的边缘。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

  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眉峰如刀,鼻梁挺秀,唇色虽然苍白却仍然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线。

  肤色带着久困之地的苍白,嘴角挂着一抹干涸的暗红血迹。

  墨一样浓密的长发散在肩头和背后,黑与红撞在一起,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从修罗场里长出来的花。

  手腕被锁链磨出一圈刺目的红痕,纤细的颈下锁骨分明,双手即使被吊起也维持着一种随时准备反击的神行。

  她闭着眼。

  他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

  她动了。

  眼睛先睁开。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异色,没有竖瞳,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眼尾微微上挑。

  那双眼睛扫过来的那一瞬间,叶尘感觉到整座殿里的空气都沉了一层。

  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看地上的一只虫子。

  那种不加掩饰的暴戾、桀骜与不屑从她眼底翻涌出来,像淬了毒的寒刃抵着他的咽喉。

  然后她的鼻翼动了动。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刹那间变了。

  先是疑惑,然后是不可置信,再然后是从眼底深处翻上来的一种极其剧烈的东西。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盯着他的脸看,眼珠一动也不动。

  他往后退了一步。

  她动了。

  动作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锁链崩裂的声响在殿里炸开,从柱顶穿到她锁骨里的主链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里断成两截,链尾坠地,砸在石板上拖出长响。

  她已经从柱上下来了。

  她想扑向他的时候脚下一软。

  久困的身体没完全恢复,脚踝在落地时歪了一下。

  她根本不管。

  两步跨到他面前,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门框。

  双手扣住他的肩,十指用力,像要把他抱进自己身体里。

  他想挣,肩膀动了一下,她的手往下压了一分。

  那双手很细,手指长纤细并且柔软,可他挣不动。

  她的脸抬起来。他以为会看到刚才那种能杀人的眼神。但看到的是一双哭了吧唧的脸。

  眼泪从她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涌出来,顺着眼角滚下去,滑过面颊上那点暗红血迹,滴在他的衣领上。

  她仰着脸看他,嘴唇抖了两下,喉咙里堵着很多话,最后挤出来一个词。

  “主人。”

  叶尘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她。

  这张脸近在咫尺,五官美得近乎妖异,眼尾微红,泪痕未干,分明是刚才那股能压死人的寒气还没散净,底下已经翻成了一片软。

  他张了张嘴。

  没等他说出话来,她已经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又凶又急。

  她的唇湿润柔软,却咬得他唇角生疼,舌尖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热切闯进来,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活的、是不是真的。

  她一边吻一边流眼泪,泪水从两人的脸之间滑下去,混着吻里带出来的津液,咸咸的。

  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那身红裙的布料磨着他的衣襟,锁骨上被锁链磨出的那圈红痕贴着他的胸膛。

  他被抵在门框上动弹不得,她的手从他的肩滑到后背,十指收拢,扣紧。

  吻了很久。

  她把他的唇放开时自己先呛了一下,是哭得太急,喉咙里咽不过气。

  她抹了一下眼睛,抬起脸来重新看他。

  那双被泪洗过的眼睛比方才亮得多。

  “主人。”她又喊了一次。声音低哑,跟刚才那一声不一样,带着一种撑了很久终于松下来的软,“妾等到你了。”

  叶尘看着她。脑子里翻了几圈,确认了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

  “你认错人了。”

  她的眼睛立刻又亮起来。

  她盯着他看,目光从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到唇形,认认真真把他整个人翻了一遍。

  然后她忽然伸手,指尖去按他的耳后,按到一小处骨节时停住,指腹在上面轻轻碾了一圈。

  “没错。”她说,“是主人。这里有一块骨头。只有主人有。”

  叶尘愣了一下。那块骨头在哪他自己都不知道。

  她终于笑了一下。这个笑让她那张本来冷艳妖异的脸一下子生动起来,眼角挂着没干的泪,唇角往上扬的时候露出一点齿牙。

  “主人不记得妾了。”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没关系。妾记得主人就够了。妾等了这么久,就是怕自己忘了。现在好了,主人自己来了。”

  她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然后她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主人身上有伤。”她的手按上他的胸口,指尖一探就找到了他被水流撞伤的那处,“撞得不轻。妾先给主人看。”

  叶尘这才感觉到胸口那处闷痛的位置在她掌心之下泛起一阵温热的暖流。

  她的灵气渡进来的时候他浑身一震,那股灵力的厚度远超他的想象,像整个湖灌进一条窄渠里,经脉里每一条都在胀。

  她立刻收了力,掌心往回撤了半寸,眉头皱了一下。

  “主人经脉太窄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疼,“不急。妾慢慢养主人。”

  她把他从门框上扶起来。手一直搭在他臂弯上,没松开。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根柱子和柱脚下散落的锁链,又转回来看他。

  “这地方不能久留。”她说,“妾带主人出去。”

  第22章 妾等了你很久

  雨师妾扶着他往殿外走。

  她的手搭在他的臂弯上,五指松松搭着,像搭了什么稀世的物件。

  她走路的姿势起初有点不稳,赤着的脚踩在石地上,偶尔碰到石缝里凸起的小石子就皱一下眉。

  可她都不肯松手去扶墙,仿佛那只手一松开,她身边这个人就会消失。

  出了大殿是另一条长廊,比来时那条更宽,两侧石壁上的符纹比大殿里的更密。

  她每走几步就抬手往壁上一按,按过的地方符纹暗下去,长廊尽头那扇门才一层一层地开。

  她一路按了四五处,最后一道厚重的石门开时,外面有风灌进来。

  风里有土腥味,有水汽,还有一层极淡的草香。

  叶尘抬头。

  门外的天是灰蓝色的,像黎明前最暗的那一截。

  这是一片山谷,四面被极高的山崖围着,崖顶隐在云雾里,看不到边界。

  山谷正中的地面上有一口潭,潭水黑沉沉的,倒映着那点灰蓝的天光。

  他们方才就是从这里下来的。

  “这里叫龙眠之地。”她开口,声音被外面的风一吹散了些,“四面崖上有禁制,寻常修士进不来。妾当年自己封的,后来就这么一直留着。”

  “你自己封的。”叶尘看着她,“不是被人关的?”

  她笑了一下,摇头。“妾自己封的。主人让妾封的。”

  她没有马上往下说,扶着他绕过那口黑潭,沿着谷底那条窄路往崖边走。

  崖壁上有一条嵌在石里的小路,像一道裂口,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她走在前面,回头把手递给他。

  他握住,她的手很凉。

  走到裂口中间时她忽然停住,侧耳听了听。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叶尘这才注意到她耳廓的弧度比寻常人略微不同,耳尖那一小截往上收成一个极细的弯。

  她听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崖外有几个人。”她说,语气平平的,像在报一件寻常事,“三四个。修为不高,在崖根附近兜圈子。应该是龙眠之地外面那圈禁制最近松了,他们试着往里面探过,被挡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妾的龙域还没完全收回来。方圆十里内有多少活物,妾知道得一清二楚。”她说这话时转过脸来看他,眉毛微微一挑,那种毫无掩饰的傲气露了一瞬,随即又软下去,“主人别怕。他们不敢进来。就算进来,妾一根手指就让他们……”

  她顿住了,咳了一声,把后半句咽回去。“妾不乱出手。”她补了一句,像是背过什么规矩,“主人不喜欢妾乱杀人。”

  叶尘看着她。她这句话说得认真,眼睛看着他等一个回应。

  “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说,“我记不得你。”

  她顿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她说,“妾记得就行。”

  出了裂口,崖外的天更低。

  雾从地面漫上来,湿漉漉地贴着草木。

  她带着他往谷外走了约莫半刻钟,雾里隐约露出几间石屋的轮廓。

  石屋是空的,屋顶漏了大半,屋子里落着一层薄灰。

  她把他领进最边上那间还算能遮风避雨的,让他坐到屋角一块平整的石墩上。

  “天要亮了。”她说,“主人先歇一歇。妾去给主人找些吃的。”

  她说完就转身走出去,赤脚踩在雾湿的地面上,红衣的裙摆在雾里飘了一层。走远了还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像怕他跑了。

  叶尘坐在石墩上,背靠着屋墙。

  他看着那扇没门的门框,外面雾一层一层地翻,翻进屋子里来,把地面铺成一幅流动的画。

  他闭上眼,试着理清楚方才发生的事。

  楚清漪的手从他指间松开。

  她被暗流卷进深处。

  那道素白的影子在水里越来越小。

  胸口那处闷痛又响了一下。

  不久之后她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兜野果,是雾里深红色的那种小浆果,连叶带枝。她把果子放到他面前一块干净的石板上。

  “崖下有一小片野生的。”她说,“能吃。妾尝过。”

  叶尘拿起一颗果子。

  果皮很薄,一咬就破,果肉是酸的,酸里带一点说不清的甜,汁水在舌面上散开。

  他吃了两颗,缓过一点精神,抬眼看她。

  她还站在他面前,不肯坐,两只手拢在身前,红衣的裙摆垂在脚背上。

  晨间的光从雾里透进来,把她身上的轮廓照出一层浅青。

  她那双眼尾上挑的黑眼睛这会儿不冷了,里面就一件事,就是看他。

  “你叫什么。”他问。

  “雨师妾。”她答得很快,像怕他下一句话就问别人去了,“主人以前给妾取的名字。”

  “我以前怎么叫你。”

  “就叫妾。”她顿了一下,“心情好的时候叫妾一声阿妾。”

  “阿妾。”他试着叫了一声。

  她整个人一颤。那双眼底里的什么东西像被这句话点着了,热得几乎要溢出来。她往前迈了半步,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主人再叫一次。”

  “阿妾。”

  她把脸埋进他膝盖上。

  肩膀抖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下去。

  叶尘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掌心还是落在了她的发顶。

  她的发很黑,很厚,摸上去凉而滑。

  她在他掌心底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某种久没有得到抚触的小兽。

  他等她平过来才问:“主人是怎么回事。”

  她没抬头,声音从他膝盖上闷闷地传出来。

  “很久以前,妾是泥土里一条小蚯蚓。主人在一场雨后路过,把妾从泥里捡起来,放回水里。后来妾就开始修行。主人教妾认字、教妾练气、给妾起名字。再后来主人要走的时候……”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

  “主人留下一道残魂,跟妾说,妾将来会做错事。说妾会变成一个妾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主人让妾把那道残魂融进龙珠里,从此封在自己的封印里,一直封到主人再来。”

  “那道残魂呢。”

  “融了。融在龙珠里。”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两只眼睛还是红的,“妾封了自己这么久,等的就是主人回来。主人方才问妾为什么认得你耳后那块骨头,那块骨头是主人前世的。转世之后骨头还在,其他地方可以变,这块不变。妾找过。”

  她说到“妾找过”三个字时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层没藏住的东西露了出来。她找过很久。找过多少个轮回了,她没有说。

  叶尘看着她。

  她蹲在他面前的样子跟方才在殿上被吊在柱上时判若两人。

  那个脊背笔直、眼神能杀人的雨师妾,此刻蹲在他膝边,红着眼眶,手指绞着裙带等他说话。

  “莲城的楚清漪,”他开口,“跟我一起被吸进来的。你能不能找到她。”

  她听完这句话,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她站直了身子,侧耳听了听,像在听什么很远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

  “方圆十里之内没有第二个活人的气息。”她说,“但如果主人想找她,妾可以带主人出去。龙眠之地外面就是中域的地界,人多。只要她在中域,妾慢慢找。妾能闻出人身上的味道。”

  “你能闻出来?”

  “妾是龙。”她说这句话时眉毛微微一挑,那点傲气又露了半分,“人身上的味道妾闻过一次就不会忘。主人身上的味道妾在几百步外就闻到了。隔着柱子、隔着封印,妾都闻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靠得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凑到他颈侧。

  叶尘感觉到她鼻息喷在自己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果子的酸甜。

  她没有真的贴上去,就停在那个距离上,眼睛往上看着他。

  “主人找她,是急的。”她说,语气里有淡淡的东西往下沉,“她跟主人是什么关系。”

  “师姐。”他说,“也是我女人。”

  雨师妾“哦”了一声。她的表情比方才沉了一点,但那点沉一晃就过去,又被她压下去了。她把他面前的果枝往他手边推了推。

  “主人先吃。等主人有力气了,妾带主人出去。中域灵气浓,主人现在这个经脉走进去会很痛,妾得先给主人把经脉护住。”她说着抬手撸起自己的袖子,手腕内侧那道被锁链磨出的红痕还在。

  她伸手往门外雾里一指,“从这往北走半日,有一处小镇。主人先在那里落脚。找人这件事,妾慢慢替主人办。”

  叶尘看着她的手腕。

  那道红痕已经结了薄痂,周围一圈皮肤发青,是久绑之后血脉不通留下的。

  他伸出手,指腹在那道伤痕边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整个人一顿,手臂微微缩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疼吗。”他问。

  她看着他,两只眼睛里原先那点沉都散了。她摇摇头。

  “不疼。”她说,“主人碰就不疼。”

  叶尘沉默了一下,把手收回去。

  “雨师妾。”

  “妾在。”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他说,“你是以前的人。你认的是以前的我。我不清楚那算不算我。”

  她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眼睛在雾里很亮。

  “但我记得你刚才在水里没有松手。”他说,“我不知道以前的事,但你把我从那间殿里带出来。你现在是我的阿妾。”

  她听完这句,眼底那层东西又翻上来。

  她低下头去,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把脸挡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颈侧一线。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低。

  “妾知道。”她说,“主人慢慢来。妾不急。妾都等了这么久,再等主人几年也没什么。”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泪已经擦干净了。

  她伸手把那兜野果往他面前又推近了一寸,然后站起来走开两步,背对着他在门框边站定。

  红衣被晨风吹得微扬,肩背挺得很直。

  方才那种黏在他膝头的软已经收了,她站到门边时又变回了一点那道从殿上走下来的影子。

  只是耳尖还红着。

  “主人。”

  “嗯。”

  “你方才说阿妾。”她没回头,“以后就这么叫吧。”

  雾从门外往屋里漫,晨光从雾里穿进来,把她红衣的轮廓照得像一片被点燃的颜色。

  第23章 名号由来

  出龙眠之地往北走,要翻过一道山梁。

  山梁虽不高,但滑坡多,碎石也多。

  雨师妾赤脚走在碎石上像走平地,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他。

  叶尘的腿脚在这坡上显得笨重,走到半山腰时踩滑了一块松动的碎石,身子往后一仰,被她一把捞住胳膊。

  “主人扶妾的肩。”她说,侧身过来把肩递给他。

  她个子只到他下巴,肩头也窄,但他搭着走了一段,发现她肩上几乎没有起伏,整个人稳得像一块立在坡上的石头。

  翻过山梁之后,风变了。

  龙眠之地里的风是湿而沉的,带着潭水的腥味;山梁这一边吹上来的风是干的,暖的,里头裹着一层说不清的草木清香。

  叶尘在梁上站定,往北望了一眼。

  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雾,雾下面是连绵的丘陵、低矮的城郭轮廓、和一条从山间蜿蜒出去的银亮水带。

  灵气从那个方向漫上来,浓得他呼吸一口,肺里都发涨。

  “主人感觉到了。”雨师妾在旁边开口,“这就是中域。灵气浓度在下域十倍以上。主人现在的经脉撑不住,得先护体。”

  她说着退后半步,站到他身后。

  两只手掌贴住他的后腰,掌心扣在两侧腰眼上。

  灵气从她掌心里渡进来,他那条经脉里像被人铺了一层软垫,刚才那股发涨的感觉被压下去大半。

  她渡得很小心,一点点来,每渡一分就停一停,等他的经脉适应了再往下。

  “好了。”她收手,“这层护体能撑三日。三日内主人在中域行走不会痛。三日之后妾再补。”

  叶尘动了动肩,经脉里那层暖意贴着走,脚步的确轻了一些。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下山比上山快,半个时辰之后已经进了丘陵地带。

  沿途开始出现人迹,先是山道两旁的界石,青灰色的石头上刻着模糊的字;再往前走,路边有了开垦过的梯田,田里种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作物,茎叶泛紫,穗子泛金。

  再走一程,前方出现一道矮墙围起来的镇子。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沿着那条银亮的水带铺开。

  镇口的牌坊是新的,坊额上刻着“月栖镇”三个字。

  坊柱底下蹲着一个打盹的杂役,怀里抱着根竹杖。

  两人走进镇口时,那杂役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先看见雨师妾那张脸,眼珠定了定,随即啪地摔了竹杖站起来,往后巷退了两步。

  雨师妾连眼角都没给他。她侧过头低声跟叶尘说:“这边走。镇上有一间落脚的地方。”

  叶尘注意到镇上人的眼神。

  雨师妾走在他身侧,红衣在镇里那些灰扑扑的墙面前像一滴浓墨滴进了清水里。

  街上行人不多,每个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一眼,看完之后再垂眼走开。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探,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回避。

  有个卖果子的老妇人本来在棚里理货,抬头看见他们,手上一颤,滚了两颗果子下来,自己弯腰去捡,始终没再抬头。

  “他们怕你。”叶尘说。

  “怕妾穿红。”她说,语气里没什么得意,也没什么解释的意思,“中域这边有句俗话——红衣既来,哪个虫儿敢作声。妾没来过这边,但这句老话好像是说妾这种人。”

  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客舍在街尾,门口两株老槐,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牌,写着“月栖客舍”。

  两人进门时,柜台后的掌柜正在拨算盘。

  他抬头看见雨师妾,拨算盘的手停了一拍,随即把算盘推到一边,脸上堆起了一层职业的笑脸。

  “客官几位。”

  “一位。”雨师妾说,“一间上房。”

  掌柜写了房牌,递过钥匙时多看了叶尘一眼。

  他的目光在叶尘身上扫了两圈,大概是在判断这个衣衫狼狈的年轻人跟这位红衣女客是什么关系。

  雨师妾伸手把钥匙接过去,指尖在柜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下不算重,但掌柜的手抖了抖,头低下去。

  上房在客舍后院,一间卧房带一间小厅。

  雨师妾先进去,四面看了一遍,又推窗看了看外面,才侧身让他进去。

  她把门从里面关上,转身时顺手把门边那条不太结实的木闩看了一眼,眉心微皱,像是觉得这道闩太薄。

  她没说什么,走到卧房里把床铺理了理。

  “主人先歇。”她说,“妾去楼下给人说说,让店家送些热食上来。”

  她出去之后,叶尘坐到床边上。

  屋里安静下来,他才有空把那口气缓过来。

  从龙眠之地到镇上这一路,所有的事发生得太快。

  楚清漪被卷走,落在黑水里的最后那一张脸,还卡在他眼前。

  她现在在哪里他不知道,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他在桌边坐了半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客舍后院的一小块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株矮槐。

  矮槐底下有个小二在扫地,扫着扫着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目光碰到他的视线就低下头去,扫得比方才快。

  门推开了。雨师妾端着一只木盘进来,盘里是一碗热汤、两碟小菜和一壶热水。她把盘子放到桌上,拉开椅子让他坐。

  “吃。”她说,“镇上人吃的东西妾尝过了,没有问题。”

  叶尘在桌边坐下。

  汤是鱼汤,奶白色,里面浮着几片薄薄的菌子。

  他喝了两口,又夹了一筷小菜。

  雨师妾站在桌边看他吃,看了一会儿,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两手搭在膝上,也不吃,也不说话,就看着。

  叶尘放下筷子。

  “你也吃。”

  “妾不用吃。”她说。

  “不饿?”

  “龙不用吃这些。”她摇头,“主人吃就行。”

  叶尘看着她。

  她坐在他对面,背靠着椅背,红衣的裙摆垂在地上。

  旅舍里就一盏油灯,灯焰昏黄,把她那张脸的一半留在光里,另一半沉在暗处。

  她这时看上去不像在殿里那样冷,也不像在路口时那样烈,就是安静地看着他吃饭,像在看一件看了很多年、怎么都看不厌的东西。

  他把面前那碟没动的小菜推过去一点。

  “陪我吃一口。”他说。

  她顿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两根手指捏了一颗小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嚼完她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弯不深,倒像是开心自然而弯的。

  “好了。”她说,“主人吃。”

  吃完饭,小二来收碗。小二走时雨师妾叫住他,问了一件事。

  “镇上有邮驿没有。”

  “有的客官。”小二答,“镇东头,归北边剑阁辖下,邮路通北境三城。”

  “谢了。”雨师妾说完,转回来看叶尘,“明日妾去邮驿给主人挂一道寻人。中域这边邮驿通各处,挂着寻人帖子,若有人见过楚姑娘,会传回来消息。”

  叶尘点头。她起身去把窗闩好,回头看他还在桌边坐着。

  “主人不睡?”

  “你先睡。”他说,“我想坐一会儿。”

  她没再说什么,把那壶热水放到他手边,自己走进去,在卧房正中的席子上盘腿坐下来,闭着眼像在调息。

  油灯的光从桌边漫到席上,把她侧坐的模样描了一圈浅边。

  叶尘坐在桌边又坐了很久,坐到灯芯烧短了一截,坐到窗外那点天光彻底沉下去。

  他起身去洗漱。回来时她还是那样盘腿坐着,人没动。他走到卧房门口时停了一下。

  “雨师妾。”

  席上的人睁开眼,转头看他。

  “你刚才在镇上说,红衣既来那句话是说你的。”他开口,“你以前在中域出现过。”

  她看着他。灯焰晃了一下,她眼睛里那层光是定的。

  “妾来过的。”她说,“妾以前找主人的时候来过中域。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身红衣。那时候妾没找到主人,走得急,做了些事,落了这句名号。”

  “做了什么事。”

  她没马上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妾杀了一些人。当时拦在妾路上的人。”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那时候妾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要找主人。那些人是挡路的。”

  油灯又爆了一下,灯芯落进油里灭了。

  屋里只剩窗外天井里那一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和他之间的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坐在那片月光里没有动,等着他开口。

  “现在呢。”叶尘说。

  “现在主人回来了。”她说,“妾不乱杀了。”

  第24章 尾巴竟然是敏感处

  第二日清早,雨师妾便去了镇东头的邮驿。

  叶尘没跟着去,她说邮驿里来往人多,怕有人认出她这张脸再节外生枝,让他在客舍等着。

  她走之前把门从外面掩好,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叶尘在客舍里坐不住,下楼到厅里坐了坐。

  厅里早晨没什么人,就柜台后的掌柜和靠窗一个小口的客商在吃面。

  那两人见他下来都看了他一眼,又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

  叶尘叫了一壶茶,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

  窗外的街面上渐渐有人走动,挑担的、推车的、挎着篮子赶集的。

  人一多,一些议论声就从窗外飘进来。

  “昨儿那红衣的,住月栖客舍了?”

  “可不是。看着就不像寻常人。那脸色冷得,往街上一站,半个街面都凉了。”

  “我听王老六说他昨儿傍晚在镇口看见过她,就跟一个年轻人在一起。那年轻人看着倒没什么特别,倒是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寸步不离?啧啧。那年轻人来头不小吧。”

  “谁知道呢。”

  叶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入喉之后在舌尖上泛起一点回甘。

  他低头看着盏里的茶汤,忽然觉得街面上那些话声轻了一层,跟着有人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下了。

  他抬头。

  那人看着三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皮白净,颧骨上有两道浅浅的笑纹。

  他坐得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搁在膝头,看着叶尘,不急着开口。

  “这位小友。”他终于说话了,声音不高,听着像邻家兄长,“打哪儿来的?”

  叶尘没答。

  那人自己笑了笑,往前倾了一点:“别紧张。我是剑阁外门的巡游弟子,姓陆,单名一个迟字。昨儿傍晚你们进镇的时候我就在镇口,跟那位红衣姑娘照过一面。她没理我,我也没敢拦。今日过来看看,是替我这巡游的差事问一句,你们是过路的,还是要在月栖长住。”

  “过路。”

  “那便好。”陆迟从袖中摸出一枚竹牌搁到桌上,推过来,“这个你拿着。中域不比别处,独自走的修士到了一个新地方,若是不报备就乱走,容易被各家的巡游盘查。这枚是通行签,凭它可以在北境三城的范围内通行七日。七日之后要去更远的地方,得重新去剑阁辖下的署衙报备。”

  叶尘看那竹牌。牌上刻着一个“剑”字,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是编号。

  “你们剑阁管得这么细。”

  “剑阁只管网。不管事。”陆迟笑了笑,“中域大,人多,事杂。各家有各家的地盘,可人是要走动的。大伙儿商量了一个法子,各家的巡游弟子轮流在外面值路,遇着生面孔就登记一下。你们若是长住的,还得去当地报户籍,按户头给各家交份子。若是过路的,拿着通行签走就行。”

  叶尘把竹牌拿起来收进袖中。陆迟看他收了,也不急着走,端起茶盏自己倒了一盏,喝了一口。

  “昨儿那位红衣姑娘。”他放下盏,顿了顿,“我看着像一个人。又不太确定。你跟她是一路的?”

  “一路的。”

  “那你可知道她的名姓。”

  叶尘看着他。

  这人在试探。

  他的试探不显得逼人,倒像是替公家办事例行要问一句。

  可叶尘方才在街面上已经听到那句“红衣既来哪个虫儿敢作声”,这句俗谚在中域流传得这么广,说明当年雨师妾在中域留下的痕迹不小。

  这人问她的名姓,多半是在验她是不是当年的那个人。

  “她姓雨。”叶尘说。

  陆迟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没再往下追问,只是把盏里的茶喝完了,站起来整了整衣袖。

  “行。我知道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脸上的笑纹淡了些,“小友,你若将来要去剑阁做客,报我的名字就行。若是她要去,还是免了。剑阁跟她有些旧账,不在我这,在阁里那些长老那。长老们不会跟你们为难,但见面总归不痛快。”

  他说完就出了门,走进街面上那层薄薄的晨雾里。

  叶尘在厅里又坐了一会儿,喝完那壶茶。

  回后院时,雨师妾已经从邮驿回来了,正站在房门口等他。

  红衣在上午的日光下比昨天看着更亮,把后院那堵灰墙衬得发黑。

  “寻人帖子挂了。”她说,“通北境三城,剑阁那边也有一份路单。若有消息会递回来。”

  “我在楼下碰到一个人。”叶尘说,“剑阁外门的巡游弟子,姓陆。”

  “妾知道。”雨师妾垂眼,“他昨天在镇口就盯着妾看了几息。妾没理他,也没拦他。他是中域这边巡游的差役,做的是明面的活。主人以后在这边走,避不开这种人。留着他也好,有他在中间转一手,各家的麻烦能少一半。”

  叶尘点头,两人进了房,雨师妾把门掩上,那道木闩被她按过一遍,又加了一层东西,屋里的灵气流动被压得平实。

  她转身时看他站在桌边没动,便走过来,伸手要搭他的腕。

  “主人坐下。”她说,“妾给主人续经脉。”

  叶尘没坐。他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腕。她整个人一顿,那只手停在他掌心里,没有收回。

  “你从龙眠之地出来到现在,”他开口,“一直在给我做这个做那个。吃食、护体、续脉、找人的事。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的愣。

  “妾是主人的。”她说,“这些是该做的。”

  “该做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握着她的腕没松,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上前了半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一尺的距离。

  她现在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你昨日在殿上那样扑过来,又哭又亲,”他说,“今天倒端端正正做起差事来了。”

  她睫毛动了一下。“主人不记得妾。妾不想逼主人。”

  “那我现在告诉你。”叶尘说,“我记得你方才那半句话。你说这一世的主人是昨天才认下的。那昨晚吃饭的时候你笑那一下,是给谁看的。”

  她张了张嘴,还没答上话,他已经松开她的腕,掌心从她肩头滑下去,落到她的后背上。

  她的脊背在他手掌下绷了一瞬,随即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一样软了一层。

  他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她没有再撑,整个人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

  “主人。”她的声音闷闷的传上来。

  “叫我名字。”

  她在他胸口顿了一下。“叶尘。”她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颤,像是这两个字她等了太久,念出来的时候不太习惯。

  他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很凉,很滑,带一点水的味道。

  她整个人在他怀里微微一抖,两只手从他的腰侧慢慢绕过去,扣在他背后。

  “主人。”她又叫了一次,这一次不是要说什么,就是叫一声。

  “嗯。”

  她抬起头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尾那层浅浅的纹,和睫毛投在颧骨上的影。

  她那双纯黑的眼睛在昏光里像两潭静水,水面底下有东西在翻。

  她踮起脚。

  这一次的吻比昨日殿上那一次慢。

  她的唇先贴上来的,含着他下唇轻轻抿了一下,舌尖探进来时带着一点试探的味道。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把这个吻按深。

  她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整个人贴得更紧。

  吻到后来,是她先受不住。

  她的手从他背后滑到他的衣襟上,指尖去挑他的衣带。

  她挑了两次没挑开,呼吸已经乱了。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替她把那根衣带拉开。

  外袍落到地上,接着是里衣。

  她解他衣裳的样子不像在解,像在剥。

  每露出一寸皮肤,她的指尖就跟着贴上去,带着一点凉意。

  “到床上去。”他说。

  她顿了一下。“主人不等妾续脉了?”

  “你自己说的,龙元都压我经脉底下了。”他说,“脉不用今天续。”

  她没再说什么,被他牵到床边。

  客舍的床不算大,两个人上去之后几乎没有多余的地方。

  她赤脚踩在床沿上,被他按着肩坐下,红衣的裙摆在床面上铺开。

  他站在床前看她。

  她已经自己开始解腰带了。

  红衣的系带解开之后,里面还有一层贴身的薄衣。

  她抬头看他,手上的动作却停了。

  “主人。”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

  “怎么。”

  “妾第一次。”她说,“妾等主人等得久,什么都想好了。可真的到这一步,妾……有点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她就是把这件事如实告诉他。她那双黑眼睛很直地看着他,等着他怎么接。

  叶尘在床沿上坐下来。他伸手把她拉过来一点,让她靠着他肩膀坐着。她侧过身来,背靠进他怀里,头枕在他的锁骨上。

  “你方才在外面还是个能把半条街都压凉的龙,”他说,“现在说怕。”

  “外面是外面。”她说,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主人面前,妾不用当外面的那个。”

  他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薄衣去摸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细得惊人,皮肤底下那层骨头贴着掌心的弧度。

  他掌心往上移,摸到她肋下,掌心底下那颗心跳跳得又急又稳。

  她把脸抬起来找他的唇,吻上去的时候手又探到他的腰带上。

  这次她解开了,把它从腰间抽出来,顺手在床柱上绕了两圈,一端垂下去。

  她把他的外袍和里衣解开来。

  衣裳敞到腰侧时,他胸膛那一片露出来。

  她低头看着那片皮肤,指尖落在他胸口正中,一寸一寸往下走。

  走到小腹上时她停住,指尖在他腹肌的沟线里轻轻划了一道。

  “主人身上有伤。”她说,“下面这处是撞的,妾昨天渡气的时候摸出来了。”她指尖移到那处伤口外面,没有碰,只是悬着画了一圈。

  “以后再说。”他说。

  她点了下头,指尖从他小腹往下滑。

  滑到裤腰的边沿上时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整个人的姿势变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去,跪坐到他面前。

  她解开自己那层贴身的薄衣,从肩头褪下去。

  薄衣里面什么都没穿。

  她上身敞在他面前,胸口那两团奶白的形状不大不小,挺而饱满,两颗奶头是浅粉色的,在昏光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光泽。

  她的肩膀很窄,锁骨突出,腰收得极细,往上是一截修长的脖颈。

  她把薄衣搁到床边的案上,转回身来。两只手按在他的膝头,仰着脸看他。

  “主人坐着别动。”她说,“妾先来。”

  她的手从他膝头往上滑,滑到大腿内侧时掌心贴着那一层薄薄的裤料按了按。

  指尖探进裤腰的边缘,往下褪。

  褪到一半时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耳尖慢慢红了。

  她抬眼看他的时候,眼里那层东西翻了一下,但她没有退。

  她把裤腰褪到底,把它从脚踝上脱下来,然后整个人往前移了半寸,低下头去。

  她的手先握住他。

  她的掌心是凉的,肉棒挨上去时带着一层从水面捞出来的润。

  她握着不动,两只眼睛看着自己手里那根东西,看了两息才慢慢动。

  她的手很细,五根手指拢上来只勉强围住半圈,剩下那一圈露在外面。

  她握着它上下捋了一下,捋到顶端时拇指压过铃口,蹭了一圈。

  他腰眼一酸,呼吸沉了一度。

  她听见他呼吸变重,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一眼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找到了什么她能拿住他的东西。

  她低头再动,这一次掌心裹得紧了些,手腕贴着根部往上来,到顶端时松开一点再回去。

  她捋了几下之后觉得掌心有些干,便停下来,低头把舌尖抵上铃口,添了一点湿,再重新握上去。

  这一次滑顺了。

  她弄了一阵,手腕的动作越来越顺。

  她看着他那根东西在自己手里一寸一寸地胀起来,眼底那点笑意慢慢被别的东西盖过去。

  她停下来,张开嘴把他含了进去。

  她的口腔比掌心热得多,含进来的那一瞬他背脊一紧。

  她的舌尖贴着他的柱身底侧那条筋往上压,压到顶端时在铃口周围绕了一圈。

  她含得不深,含到一半就停下来,用舌尖在那一处反复地磨。

  她磨了一阵,退出来换了口气,又含回去,这一次吞得比方才深。

  她的脸颊往里收,两腮吸着柱身两侧,舌尖压着底下的筋来回碾。

  她动得慢,每一个来回都带着一种初学者的认真,像是在把每一寸都试过一遍、记住一遍。

  她吞到最深时喉头那一处软肉裹上来,他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她没有退,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往下沉了半寸。

  她嘴里的温度从口腔传到面部,脸颊浮了一层薄红。

  她边含边把手重新搭上来,握住根部,嘴和手同时动,一下一下,节奏渐渐稳了。

  他感觉到自己在她嘴里胀得发疼,她每吸一下,铃口那里就有一点液体被她卷走,她的喉结跟着滚一下。

  “够了。”他哑着嗓子说。

  她退出来,直起腰。

  嘴角挂着一线津液,她抬手抹掉,抬着脸看他。

  她的嘴唇被磨得比方才红,比方才肿,下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印,是自己刚才收得太紧时磕出来的。

  他把她的腰搂过来。

  她整个人被他带上了床,仰面躺下。

  红衣的裙摆铺了半个床面,像一片摊开的火焰。

  她躺着看他,胸口那两颗奶头随着起伏在昏光里一起一落。

  他跪坐起来,先把她那条裙腰解开。

  裙腰一松,红衣从她腰上滑下去,堆在腿侧。

  她下面那条贴身的短裤也没剩多少力气拦人,被他勾着裤腰褪下来。

  她抬了抬腰让他褪,褪到膝弯处,两条腿并得很紧。

  他分开她的膝。

  她的腿内侧皮肤比外面白一层,大腿根那里嫩得几乎透光。

  两腿之间那一片软毛修得整整齐齐,浅而密,底下合着一道浅粉色的缝,缝隙收得极严,缝口泛着一层浅浅的润光。

  她这一处跟楚清漪不一样。

  楚清漪的缝是开着的,她这一道是合着的,合得严严实实,只在缝口有一点点润意渗出来,那是方才她自己的动静留下的。

  他看着那处看了一会儿。她躺在他身下没有躲,但两只手在身侧收紧了,攥住了床单的一角。

  “你怕。”他又问了一遍。

  “怕。”她答得很快,声音里那层担心比方才明显了些,“主人别看那么久。”

  他俯身下去,先把她胸口一颗奶头含进嘴里。

  她整个人往上一弹,攥着床单的手收得更紧。

  他用舌尖压着那颗奶头慢慢转,转到它越来越硬,硬得像一颗小石子。

  他换到另一边,同样含住。

  她后面那口气从鼻腔里一下一下往外送,腰在床面上开始轻轻蹭。

  他腾出一只手往下走,掌心覆在她那片软毛上,中指抵住穴口,贴上去探了探。

  肉穴那一处的润意沾在他指腹上,温热,黏腻,比楚清漪的稠一些。

  他把中指往里挤。

  她整个下半身拱起来,两腿夹紧了他的手。

  他只挤进去一个指节,里面那圈壁裹上来的力道就超出了他的预想。

  楚清漪第一次的时候他也进过,那一处窄归窄,还有一层能松开的软;她这里面不一样,湿是湿的,紧也是紧的,紧里还带着一股向外推的力,像是整个身子本能地在拒绝被撑开。

  他停住没动,等她那股力一点点松回去,才继续往里。

  半个指节。

  一个指节。

  她的呼吸全乱了,额上浮了一层薄汗,两条腿一阵一阵地夹他的手。

  他没急着往里,先往侧面按了按,把内壁撑开一点,再往里走。

  她里面越来越热,越来越润,等他把整个中指都埋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在床上轻轻发抖了。

  他把手指抽出来,带出一层油亮。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把脸偏到枕头上去了。

  他没有马上上去,而是单膝跪到她两腿之间,把自己抵上去。

  顶端贴上缝口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弦。

  她能感觉到那处被顶开了一线。

  她两只手从床单上松开,抬起来搭到他的肩上。

  “主人。”她喊他。

  “我在。”

  “慢一点。”她说,“妾不怕痛,妾怕……怕弄坏主人。”

  他低头看她。她这句话说得认真,那双黑眼睛看着他,里面一点没有玩笑的意思。他俯身下去,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先想着你自己。”他说完就没再等她回话,腰往下沉了半寸。

  顶端顶开缝口,挤进那圈紧窄时,她整个人绷紧又松开,两条手臂从他肩上滑下来,重新抓住床单。

  她的手背青筋浮起来。

  他没有停下来,只在她身上等了一息,让那圈软肉松了一点,再往里送。

  这一次比方才明显,她的呼吸从他肩头移到了他耳边,变成短促的气音,一声一声的,全喷在他脸上。

  他进到一半时停了。

  那里有一层东西挡着,他撑着没动,低头看她。

  她睁开眼,回看了他一下。

  她的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把两条腿从他腰侧抬起来环住他,脚踝在他后腰上轻轻一扣。

  他明白她的意思,腰再往前一送。

  那层东西被顶开的时候,她整个人猛地绷直,喉咙里那声叫压在牙关里没有全出来,但眼角有一滴眼泪顺着滚了下去。

  他没有停,缓缓推到最深处。

  她整条经脉像在自己体内佛过一遍,从脚趾到指尖全是紧的。

  她里面又窄又热,裹着他的那一圈软肉一阵一阵地收缩,把他吸得几乎动不了。

  他埋在她身体里没有动。等她那阵收缩慢慢平下去,他才低头用唇去擦她眼角那滴泪。她的睫毛扫着他的唇,一晃一晃的。

  “疼不疼。”

  “疼。”她答得很干脆,鼻音重合着,“但妾喜欢。”

  他撑着手臂往上抬了抬腰。

  她里面那圈软肉跟着他的动作绞了一下。

  他缓缓退出来一点再顶回去,幅度很小,每一下都让她那处被撑开的边缘重新裹紧一次。

  她里面那层紧包的软度慢慢松了一层,不那么硌了,磨起来顺了些。

  他在她身体里一点点找那处能被撑到最深的位置,找到之后就不急着出来,抵着那一点轻轻地碾。

  她开始出声了。

  起初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一两声,后来哼声连起来,变成一种又短又黏的气音,每一段都踩在他碾到底的那一拍上。

  她的腰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迎,胯骨撞在他小腹那一片,撞得浅浅响。

  她的胸向上挺着,两颗奶头在昏光里划着小弧。

  他低头含住一颗奶头。

  她整个人往上一弹,里面那圈软肉猛地收紧。

  他含着不放,底下的动作加了一分。

  她两处一起受着,手从他的腰侧滑到背后,十指扣进他背肌里。

  她开始抓他,指甲划过他的后背留下一道道浅红。

  就在这时,她的腰侧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停住动作往下看。

  她腰后那一截皮肤隆起了一层浅浅的弧,弧底下的皮肤泛出一层暗金。

  那层金从她的尾椎往上爬,爬到腰窝时停住,然后又往下沉回去,沉到臀缝上缘,从那一处慢慢地伸出一条东西来。

  是一条龙尾。

  短短一截,覆着细密的鳞,鳞色是暗金里泛着一层红,尾尖那一段稍微卷起,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放的姿势。

  它在她身后伸出来,碰到床面时微微一颤,又缩了缩,再慢慢伸开。

  叶尘看着那截尾巴。她在他身下已经看不见自己的尾巴,但她察觉到他的动作停了,整张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耳根烧到脖子。

  “妾……”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完整的混乱,“妾不是故意的,它自己出来的,主人别。”

  他没等她说完,腰沉到底。

  她“啊”了一声,尾尖在床面上猛地拍了一下,拍出一声轻响。

  他继续动起来,这一回比方才深,每一下都把她钉在床面上。

  她那截龙尾随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拍在床单上,拍得越来越乱,像在替他数拍子。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那截尾巴的中段。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大。

  “主人!”

  “怎么了。”

  “那里……那里不能碰。”她说这句话时脸已经红透了,语气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控不住的软,“那里是……是妾最……”

  他没松手。

  他甚至还顺着尾巴的鳞片往上捋了一寸。

  她整个人彻底软下去了,腰上那层撑着的力散了,尾巴在他手里微微发抖,尾尖卷起来勾住他的手腕。

  她里面那圈软肉紧紧地绞着他,一下一下地缩,缩得他心里发紧。

  “主人,”她的声音碎得几乎不成句,“你放开,妾快……妾受不住……”

  他放开尾巴,改成双手扣住她的腰。

  她的尾巴从他手里滑出来,重新拍在床面上,拍得比方才更急。

  他把她的腰往自己这边一收,让她整个下半身抬起来一点。

  这个角度让他进得更深。

  使得她整个人犹如一张弓一样绷开,指甲抠进他的肩头,脚踝在他后腰上死死扣紧。

  “阿妾。”他叫她。

  “嗯。”

  “说你是我的。”

  她看着他。那双黑眼睛在昏光里湿漉漉的,眼尾一片焉红。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哭腔。

  “妾是主人的。”她说,“从前就是,现在也是,往后还是。妾这辈子都是主人的。”

  他腰上加了最后的力。

  她在他身下彻底撑不住了,整个人绷紧又松开,再绷紧,里面那圈软肉一阵一阵地绞着他往外收,从最深处起,一层一层地推。

  他埋在里面停了两息,然后随着她那阵绞缩射出去。

  那股热一股一股地灌进她身体深处,她整个人跟着抖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尾巴垂到床单上,尾尖慢慢松开,最后软软地搭在一边。

  他伏在她身上喘气。

  她的心跳隔着胸口传过来,又急又沉,比方才运功时快得多。

  她两条手臂从他背上滑下来,改成环住他的脖子。

  她闭着眼,睫毛还是湿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又哑又软。

  “主人。”

  “嗯。”

  “妾方才尾巴出来的时候,”她睁眼看着他,脸上的红还没褪,“主人是不是觉得妾很奇怪。”

  他低头看她。

  她睫毛上挂着水光,嘴唇被磨得有点肿,尾巴软软地垂在床单上,鳞片的光在昏灯里一亮一亮。

  他伸手去碰了碰那截尾巴尖。

  她整个人轻轻一动,却没有躲开。

  “好看。”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或者是两样都有。

  第25章 龙尾玉珠

  雨师妾从他怀里抬起头时,脸上那层胭脂色还没退干净。

  她眼尾挂着方才没擦去的潮意,嘴唇被磨得嫣红微肿,下唇内侧那道浅浅的齿印已经泛成了檀色。

  她撑着褥子慢慢跪坐起来,乌黑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散在腰后,衬得那一段腰身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残留的痕迹,又抬眼望他,眼波里含水。

  “主人方才好大的力气。”她开口,嗓音比平日低了半分,带着被反复碾压过后的微哑,“妾这里到现在还发着热。”

  他伸手去碰她小腹。

  指尖刚触上那片肌肤,她整个人便轻轻缩了一下。

  那片皮肤底下的余颤一阵一阵地漾着,像春风掠过湖面后水波未平。

  他没有收回手,手掌覆在上面停了一会儿,掌心里那股温热慢慢地渡进去。

  “还疼?”

  “不疼。”她答得干脆,眼尾那抹红晕未褪,“妾说的是真话。方才主人进来的时候撞到过一处格外深的地方,妾修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那么一处。”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截龙尾从身后缓缓探出来。

  尾尖像一尾游鱼似的在他手背上蹭了一蹭。

  那截尾巴覆着细密的鳞,鳞色是一种暗金里透出朱砂的红,在昏灯下泛着莹润的辉光,尾尖微微一勾,便搭在自己腰后,像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搁在那儿。

  “妾想再来。”她仰起脸,说得坦然。

  他看着她。

  她跪坐在那儿,长发垂到腰下,胸口那两团奶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一侧乳尖上还留着他方才含出来的浅淡齿痕,粉晕里透着一圈深红。

  她整个人坦坦荡荡地望着他,眼里不藏不避,就是想要。

  “这回妾伺候主人。”她说。

  她从床尾挪到床头,把枕头叠起来靠在床柱上,自己半躺下去。

  抬手把那截长尾从身后拉过来,盘在膝上。

  随即她两只手托住自己的胸口,将那对白软的浑圆朝中间挤拢,挤出一道幽深的沟壑。

  她低头瞧了一眼,抬眸对他一笑。

  这一笑比方才柔了几分,也笃定了几分。

  “主人来。”

  他跪到她腿间。

  她把两团软肉裹起来,柱身贴上去的一刹那,她整个人轻轻一颤。

  胸口那片肌肤比掌心要暖,比口腔也温。

  两团雪白挤着柱身来回磨蹭的时候,沟里那两颗乳尖一左一右地碾过他侧面的筋络,每碾一下,他的呼吸便沉一分。

  她垂眸望着自己胸前那处被蹭得泛起水光的顶端,看了一阵,腰肢微微抬起,让柱身从沟里往上冒出一截。

  她探出舌尖去舔那一截顶端,舌尖擦过铃口时他的腰眼一酸。

  她这样侍弄了一阵,胸口那片肌肤被磨得泛红,两颗乳尖硬得像两粒小石子。

  她换了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在下面握住根部,低头将顶端含进嘴里,用舌尖压着打转。

  上面含着,下面用手捋着,中间还有那团丰软的奶子抵着柱身侧边。

  他自己撑在她头两侧的手臂开始发颤。

  她退出来换气的时候,忽然把一只手往下探,探到自己两腿之间试了一下。

  指尖沾了一层莹润,她抬起来看了一眼,两颊又染上一层薄红。

  她没说什么,把那只手抬起来,指尖在他心口那块皮肤上轻轻一抹。

  “主人的东西,妾收着。”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他把她翻过来。

  这一回她仰面躺下去的时候,两条腿被他分得极开,膝盖几乎贴到床面上。

  她那样敞着,花唇完全暴露在昏光里。

  方才那一场过后,幽谷还泛着深粉色,花唇微微张着,中间那道花径口上积着一层清亮。

  他扶着抵上去,顶端抵开花唇时她轻轻“嗯”了一声,腰肢往上迎了迎。

  他没有直接进去,先在花唇上下蹭了几下。

  那层莹润沾满了顶端,滑得几乎握不住。

  她被他蹭得花唇发胀,腰肢一下一下往上送,想把他吞进去。

  他偏偏不进去,退开一寸又贴回来,贴回来再退开。

  她终于受不住,自己伸出手去够他,被他一把按住手腕。

  “主人。”她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你倒是进来。”

  “你方才说这回你伺候我。”他学她的语气。

  她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一笑比方才那次绽得更开,眼尾那颗痣跟着弯起来。“那主人想怎么样。”她问。

  他松开她的手腕,把她的两条腿从膝弯处折起来,让她自己抱着。

  她愣了一下,照做了。

  这样她的幽谷完全照开在他面前,花唇张得比方才更甚,花径口那一处一收一缩,一层一层的润意往外渗。

  他低下头去,舌尖从花唇底端往上舔。

  她整个人往上一弹,抱着膝弯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松开。

  “主人,”她的声音变了调。

  却没有停。

  舌尖抵着花唇内侧那两片软肉来回贴着磨,磨到花径口时在那一圈上打着转。

  她那里方才被他弄过一次,已经敏感得不像话,被舌尖这么一碰,整条腰都弓了起来。

  她两只手抱不住膝弯了,改成一左一右抓紧床单,尾巴从身下绕出来搭在他背上,尾尖在他后背一阵一阵地拍打。

  他舔了一阵,换成用唇含住花径上方那一处小粒。

  那颗小粒方才被磨过一次,还有点肿,被他含进嘴里用舌尖压着吸。

  她整个人彻底崩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串又长又黏的声音,腰肢在他唇下拼命往上挺。

  她里面那一层接一层地收,比方才他进到最深处时收得还急。

  她到了第二回。

  这一次收得比方才那场更久,从最深处一层一层往外推,推了好一阵才慢慢平下去。

  她整个人瘫在床面上,两条腿从他手里滑下去瘫在两旁,胸口那片肌肤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喘了很久才睁开眼,转头看他。

  “主人,”她哑着嗓子,“你怎么还不进来。”

  “等你自己说。”

  她看着他,眸子里那层东西翻了一下。

  她抬起一只手,从自己胸口往下滑,滑到小腹上停住,再往下滑到那片软毛上,指尖抵住花径口。

  她迎着他的目光,把指尖往里探了一寸,然后抽出来,伸到他面前。

  那根手指上沾着一层清亮。

  “妾这里。”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主人进来。”

  他俯身下去,扶着重新抵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等他蹭,自己把腰往上一送,花径口一张就把他吞进去了半截。

  他顺势推到深处,整根没入。

  她里面已经过了两场,松了一些,但那圈最里面的软肉依旧裹得很紧。

  他把她的腿重新分到腰侧,开始动。

  每一下都推到最深处,退出来时只留一个头卡在花径口,再整根顶回去。

  她这次的叫声跟前面都不一样。

  方才那两场她还有点收着,这一回彻底放开了。

  声音从他的名字到“主人”再到一些他听不懂的音节,一串接一串,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她那截尾巴从床面上立起来,在他身后一摇一摆,尾尖卷起来又松开,再卷起来,像一根替她喘气的活物。

  他动了一阵,忽然停住,往后退出来。她整个人往上一弹,伸手来抓他。

  “主人怎么,”

  “翻过身去。”

  她愣了一息,然后照做了。

  她翻过来跪伏在床上,双肘撑着,腰塌得很低,臀翘得很高。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俯身下去,从她尾根那里开始,沿着那条龙尾的鳞片一寸一寸往上摸。

  她整个人变得急促,双肘撑不住往下滑了一寸。

  他摸到尾巴中段时停住,从床边的案上拿过一样东西。

  那是她方才解下来搁在案上的银丝绦,头上系着一颗小指盖大的玉珠。

  他把那根丝绦拿过来,先在尾巴中段绕了一圈,拉到尾根那一处停下。

  她回头看他,眼睛里有一层雾。

  “主人拿那个做什么。”

  “你说过随我。”

  她没再问。

  他把玉珠那一端从尾巴中段绕出来的丝绦上系好,那颗玉珠正好垂在尾巴和背脊分开的那一处。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再绕一圈,玉珠贴着那一处软缝按了按。

  她的呼吸全乱了,上半身整个塌在床面上。

  “主人……”她的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

  他从后面扶着自己抵上去。

  她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一顶就开。

  他推到深处时她那截尾巴被丝绦勒着,尾尖在半空中一颤一颤,玉珠随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压在她尾根那一处最软的地方。

  她受不住,整个人在他身下抖成一团,里面那圈软肉绞得比任何一次都紧。

  他扣住她的腰,开始用尽力气。

  每一下都撞到最里面那一处,退出来时带着她整个身子往前晃,再顶回去时把她整个人钉在床上。

  她的声音被撞碎了,不成句,不成调,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气音。

  她尾巴上的玉珠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尾尖在半空中卷成一个弯,弯得越来越紧。

  她到了第三回。

  这一次收得又长又深,从最深处一层一层往外绞,绞得他几乎动不了。

  他埋在里面停了两息,然后顺着她那阵绞缩再顶了几下,自己也在她身体里到了。

  那股热一股一股地灌进去,她整个人跟着抖,里面那圈软肉一层一层地吞,吞到最后一下时她的尾巴终于松开了,软软地垂到床面上。

  他退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动,整个人趴在床面上,脸埋在被褥里,肩膀一起一伏。

  她尾巴上那根丝绦还系着,玉珠垂在尾根那一处,随着她呼吸一沉一浮。

  他伸手把那根丝绦解下来。

  她整个人松了一样,他把丝绦搁到一边,掌心覆在她后背上,顺着那条被勒出浅痕的龙尾往下摸。

  她终于抬起头来,侧着脸看他,眼尾红透了,嘴唇上有一道自己咬出的印。

  “主人方才弄得太狠了。”她开口,嗓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你没喊停。”

  “妾不想喊。”她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妾等了主人这么多年,主人愿意怎么弄就怎么弄。”

  他没接话。

  他侧躺到她身边,把她捞过来枕在自己胸口。

  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摊在他身上,尾巴缩回去,尾根那里只剩一处浅浅的弧度。

  他掌心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按,按到她呼吸慢慢平下来,按到她睫毛上的湿意一点点干了。

  灯火在床头的案上跳了一下,灭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处最贴近的地方,不动了。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已经睡了,她忽然开口。

  “主人。”

  “嗯。”

  “明天妾去邮驿。”她说,“找楚姑娘的事,妾亲自去挂。中域这边邮驿分三路,北境、东陆、南荒。妾从北境那路挂起,一路挂到南荒。只要她还活着,迟早会有人认出她来。”

  他低头看她。她在暗光里闭着眼,脸贴在他胸口,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跟她还没见过。”他说。

  “见过不见了不重要。”她答,“她是主人的人,妾替主人找。”

  他没再说什么。

  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让她整个人贴近自己。

  月光慢慢移过窗纸,从一条线变成一片,又慢慢退回一条线。

  天快亮的时候,她在他怀里睁开了眼,仰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从他怀里退出去,赤脚踩到地面上,捡起那身红衣,一件一件穿回去。

  她再回床边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俯身在床边看他,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她看了他很久,像是在确认床上躺着的人是真的。

  “主人再睡一会儿。”她说,“妾去邮驿,午前回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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