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朝的崩溃,绝世女子们纷纷堕落在敌军胯下】(8) 作者:闲人 2026/10/15 发布于:pixiv 第八章 禁衛的黃昏清儀被抬走的那天夜裡,內城還沒有一個人知道。知道的是紅魘。她是在西牆上知道的——那天夜裡她照例上牆查哨,走到西段的時候看見南邊的天亮了一下。那一下很怪,不是雷,不是火,是一種青白色的、很乾淨的亮,亮完就沒了。她當時在牆上站了很久,因為她想不出那是什麼種類的亮。天亮之後,消息傳進內城:道宮客卿在南境被襲,道宮弟子全數陣亡。那天下午,她做了一件事——她一個人上了內城的西牆,站在城垛後面,往南看了兩個時辰。她不是在等什麼。她是在算:從現在開始,內城還能撐幾天。她算出來的數比她自己想的少。(三套方案)
那天晚上,她把禁衛營裡所有管事的都叫到了值房。值房不大,牆上掛著一張內城輿圖。她把輿圖取下來,鋪在地上,用四支筆壓住四個角。「三套。」她說。第一套:走西門。西門外是一片坡地,坡地下去是河谷,河谷往北走三十里有一條驛道通北境。優點是路寬;缺點是那條驛道的北段今年春天塌過,走車要繞。第二套:走北門。北門出去是山,山裡有一條舊棧道,走人沒問題,走車不行。所以第二套是「人走車不走」——宮眷上馱,東西全丟。第三套:不走門。她把手指點在內城的東南角上。「東南角的牆外面是外城的排水溝。」她說,「那條溝往外通到城外的護城河。這三個月我讓人下去看過四次,溝裡的水到腰深,人可以過,車可以拆開擡著過。」值房裡沒有人說話。有個副將問了一句:「統領,為什麼要準備三套。」紅魘看著那張圖。「因為一套會被堵。」她說,「兩套也會。三套裡能成一套。」「那要是三套都被堵了呢。」「那就都堵了。」紅魘說。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平得那個人不敢再問。(方案的細節——她的性格在這裡)
那三套方案她寫了十一頁。不是十一頁的計畫,是十一頁的細節——哪一段路有幾座橋,橋的承重是多少,哪一段有岔路,岔路口有什麼標記,哪一天什麼時辰出城能避開魔軍換哨,哪一隊人帶什麼,誰走前面誰走後面,掉隊了在哪裡等。她寫這些寫到天亮。寫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加了一條:如果車隊被截斷,前隊不要回頭。那一條她寫了三遍。寫完之後又劃掉了。劃掉之後她又寫回來。最後那一頁上交出去的時候,那一條是留著的——她沒有劃掉,也沒有寫明。她只是在那五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宮中)
第二天,宮裡開始燒東西。不是燒一個庫房,是燒一天。紅魘那天進宮去見女帝,從宮門走到議事廳,走了兩刻鐘。那兩刻鐘裡她看見的東西,她後來一直記得:太醫院在燒藥方。那些藥方是太醫院三百年攢下來的,一味藥一張紙,一櫃一櫃地搬出來,搬到院子裡,倒進火裡。有人一邊倒一邊哭。內府在砸玉器。不是偷,不是藏,是砸——砸完了裝車,車拉到城外去埋。玉這個東西不能落在別人手上,這是規矩。翰林院在挑書。他們挑的是最要緊的那一批——曆、律、輿圖、實錄。挑出來的裝箱,挑不出來的堆在院子裡。有人蹲在那堆書前面,一本一本翻,翻到最後什麼都沒有帶走。尚宮局在分東西。分的是宮女們自己的東西——一對耳墜,一個梳子,一根簪。她們互相給,給完之後互相行禮,行禮的時候有人笑,有人哭,笑的和哭的都不像是真的。最安靜的是繡房。繡房那天沒有燒東西,也沒有分東西。四十幾個繡娘坐在裡面,手上的活還在,一針一針地走。她們繡的是女帝登基那年開始的一件朝服,繡了十一年,還剩一隻袖子。紅魘站在繡房門口看了一下。一個繡娘抬起頭,對她搖了搖頭。紅魘沒有問她為什麼搖頭。(她進議事廳)
她走進議事廳的時候,女帝坐在最上首那張案後面,正在看一份東西。那份東西紅魘認得——是她昨天交上去的十一頁。女帝把它看完了,合上,放在案角。「三套。」女帝說。「是。」「第三套你自己去看過幾次。」「四次。」女帝點了點頭。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只是把那十一頁往案裡推了推,推到那一堆奏報底下。紅魘看著那個動作。她當時心裡咯噔了一下。那句話是在第三天說的。第三天早上,外城的探哨回來報:魔軍在城外集了新的東西——不是雲梯,也不是盾車,是一排接著一排的木架。木架的形狀他們認不出來。紅魘認得出。她認得是因為她見過一次。那是在南疆,魔軍用那種架子往城牆上倒燒開的油——架子是活的,人在上面,油從上面淋下來,淋到城頭。那天下午她進了宮。她沒有走議事廳,直接去了女帝的書房。她進去之後沒有行禮。她跪下了。女帝在寫東西。她寫完那一行,把筆放下,抬起頭。「起來。」「陛下。」「起來。」紅魘沒有起來。她把那十一頁從懷裡取出來,攤在地上——不是原來那一卷,是她重新抄的一份。這一回她抄得很短,只有一頁。那一頁上只有一行字。她跪在那裡,把那行字念出來:「請陛下今夜隨車隊出城。禁衛三千人斷後。臣以性命擔保,車隊到北境。」她念完之後沒有抬頭。書房裡很靜。窗外有人在燒東西,燒的是什麼她聽不出來。女帝看著她,看了很久。「紅魘。」她說。「臣在。」「你抬起來。」紅魘抬起頭。女帝看著她,然後說了一句話。「朕走了,武朝就真的沒了。」紅魘當時做了一件她這一生沒有做過的事。她反駁了。「陛下不走,武朝也沒了。」她說完之後自己都愣住了。她做禁衛十一年,這十一年裡她從來沒有對女帝說過一句這樣的話。女帝沒有生氣。她只是看著她,看著她跪在那裡、把那張紙攤在地上的樣子。「你說得對。」女帝說。「那陛下——」「朕說你說得對。」女帝說,「你說得對,朕不走,武朝也沒了。可是這兩件事不是一樣的。」她站起來,繞過那張案,走到紅魘面前。她蹲下來——一個皇帝蹲在跪著的禁衛面前。她伸手把地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一眼,折好,放回紅魘的懷裡。「你走。」她說。「陛下。」「你帶著宮眷走。」女帝說,「青玥沒了,白璇沒了,清儀也沒了。這三個人朕一個都救不回來。你能救多少救多少。」「臣不走。」「這是朕的旨。」「臣抗旨。」紅魘說。女帝看著她。她們在那間書房裡對看了很久。最後女帝說了五個字。「各退一步。」「陛下——」「宮眷先走。」女帝說,「你送她們出城。送出城之後你回來。」「回來做什麼。」「回來陪朕。」紅魘沒有說話。她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回來就是一起死在這裡。她也知道她會回來。女帝也知道她會回來。所以女帝才敢說這一句。「臣領旨。」紅魘說。她叩了三個頭,站起來,走出書房。走出來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女帝已經坐回案後,重新拿起筆。她寫的那一份東西紅魘離得太遠看不清字,可是她看得出那個格式。那是詔書的格式。(當夜)
出城的時辰定在第二天醜時。那天夜裡紅魘沒有睡。她把禁衛營分成兩半:兩千人隨車隊走,一千人跟她留下斷後。分兵的時候出了事。那兩千人裡有一半人不肯走。不是抗命——是他們把那句話說得很清楚:他們跟著紅魘十一年,現在要走也是跟她一起走。紅魘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一片人。她當時說了一句話。「你們以為我想讓你們走。」校場上沒有人應聲。「車上坐的是誰,你們知道。」她說,「那些人要是落在城裡,你們今天不走,明天也不用走了——因為你們會看見她們被拖到街上。」「統領——」「我說的不是嚇你們。」她說,「我是說,我一個人看得見就行了。」那天夜裡,那兩千人走了。走的時候沒有人唱軍歌,沒有人舉火把,隊伍出營門的時候,只有鞋底踩在凍土上的聲音。紅魘站在營門口,看到最後一雙鞋走出門。然後她轉身,回營,開始準備她自己的那一夜。車隊是醜時出的城。一共四十七輛車。裡面坐的是宮眷——太妃、公主、妃嬪、宮女,還有一些不能丟的人:太醫院的兩個老太醫、翰林院的三個修史、還有太廟那個七十三歲的祝史嚴氏。宮眷一共一千三百多人,車不夠,很多人是擠著坐的,有人坐在車轅上,有人跟著車走。走的是第三套。排水溝的口在東南角。車到了那裡要拆——四十七輛車拆成一百八十多塊板子,由人一塊一塊擡過溝,在對岸重新拼起來。這個動作用了兩個時辰。拆的時候紅魘在溝邊上。她一個人站在溝口的坡上,看著那些人一塊一塊地把車擡過去。她沒有幫手,也不需要幫手——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如果這個時候有東西來,她頂上去。沒有東西來。溝裡的水到腰。宮眷們從水裡過去,水裡冷,有人的腿在水裡抽筋,前面的人拉一把,後面的人推一把。沒有人喊。兩個時辰之後,最後一塊板過了溝。紅魘站在坡上看著那些人在對岸把車拼起來。她看見有人在對岸朝這邊揮手。她也揮了一下。然後她轉身,回城。她的計畫到這裡為止,一個環節都沒有錯——四十七輛車,一千三百人,全部出了內城。這在當時的京城,是沒有人相信能做到的事。壞消息是天亮之後來的。東邊的哨騎回來了。回來的是三騎中的一騎,那個人從馬上摔下來的時候身上有兩支箭。他帶回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護城河外七里,發現魔軍的伏兵。七里。那是一條她沒有算過的路。她算的是「出了溝就進了河谷,河谷往北三十里沒有敵人的活動」。她算的是內城附近。她沒有算七里以外。紅魘站在那裡。她沒有問「怎麼會」。她沒有問「為什麼」。她也沒有問另外那兩個騎兵在哪裡。她只是站在那裡,站了大概有十息。十息之後她做了決定。那個決定是:分兵。她手裡有一千人。如果她把一千人全部壓上去,可以殺開一條路接應車隊往北走——可是只能接應前隊,後隊和落在溝那邊的人救不回來,而且東門要空著。如果她留三百守東門,七百人去接應,那七百人可能不夠。如果她分兩路——一路從東門出去正面打,一路繞到伏兵後面去——那兩路都不夠。她選了第三個。她知道那個不夠。她還是選了。因為她那時候想的是:都救得回來。她把一百人留在東門,四百人交給副將從正面打,自己帶五百人繞。繞的時候她對副將說了一句話。「正面頂住。頂到我把他們的後面打開。」副將答了一個字:「是。」那是紅魘最後一次看見他站著。正面那一仗打得很短。短到紅魘繞到一半的時候就聽見了。她帶的那五百人走的是河谷。河谷有樹,樹在冬天是光的,靠著那些光樹她可以看見東邊的天。她看見東邊的天亮了一片——不是天亮,是火。車隊的車在燒。她停了半步。只停了半步。然後她繼續走。她知道那一仗已經不是「接應」了。可是她還是要走完她選的那條路——因為後面那支伏兵還在,她不去,那支伏兵就會從背後把車隊徹底按死。她繞到伏兵背後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她從坡上往下看。坡下是一片平地,平地中間是車。四十七輛車,有的翻著,有的還立著,車上的人在往下拖。她看見有女官被人從車上拽下來,頭髮散著,被人拖著走。她看見有一輛車的簾子被掀開,裡面有人在叫。她還看見了另一件事。她想找的那支伏兵不在那裡。坡下只有魔軍抓人和搬東西的隊伍——三百來人,分成十幾個小隊,一隊圍一輛車。那不像是伏兵,那像是打掃。伏兵已經走了。它們把車隊截了,把人扣了,然後走了。留下來的這三百人是在清場。紅魘站在坡上,看了大概有五息。她還是衝了。五百人從坡上壓下去,那三百人根本沒有準備。頭一刻鐘殺得很乾淨——她帶著人把那十幾個小隊一個一個切開,切到第七隊的時候,她已經能聽見車裡的人的聲音。她當時心裡想的是:還來得及。她衝到第九輛車前面。那輛車翻在路邊,車轅斷了。她一手把車門扯開——車門是木頭的,被她連框一起扯了下來。裡面坐著三個人。最外面那個是個宮女,十七八歲,眼睛睜著。她已經不動了。後面兩個也是。紅魘看著車裡。她沒有進去。她把手裡的門框放下,退了一步。這時候她身後有人喊她。喊她的是她自己的兵。來的是第二波魔軍——不是三百,是大概兩千。它們從北面的樹林裡出來,出來的時候不喊,不敲鼓,是那種慢慢的、很有秩序的走法。紅魘回頭看的時候,它們已經成了一條線。她明白了。她剛才殺的那三百人不是清場——是餌。它們在等她來。它們知道一定會有人來,因為它們截的是一支宮眷車隊,宮眷車隊後面一定會有人來。它們等的不是車隊。它們等的是來救車隊的人。她做的決定是:留下。五百人裡,她讓四百五十人往南退,退進河谷,退到溝邊,從排水溝回城。她自己帶五十人斷後。那五十個人沒有一個走。她挑了五十個,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你們五十個跟我擋一炷香。擋完之後各自跑。」有一個很年輕的兵問:「統領,那你呢。」「我擋完再跑。」那個兵就笑了。他笑的時候說:「那我也不跑。」紅魘當時想罵他。她沒有罵。那一炷香是真的一炷香。香是那個兵點上的——他叫什麼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是值房裡第三排站著的那個,十九歲,說話的時候總是先笑。他在坡上找了個背風的地方,把香插在土裡。紅魘站在香前面。她一個人擋在前面那條窄路上。那條路的兩邊是樹。樹是雜樹,冬天沒有葉子,樹幹卻很密,密得只夠四個人並排走。路中間有一段窪,窪裡積著上一個月的雪水,結了薄冰。她選的就是那一段。她站在冰的這一頭。她要在那一頭來。第一波來的不多——二十來隻,試探。她沒有讓它們走近。她往前迎了三步,站在冰的中間,把最前面那一隻砍倒。倒的那一隻摔在冰上,後面的兩隻踩著它滑了一下,滑的那一下她各砍了一刀。二十來隻退了。她退回原來的位置。第二波是六十隻。那六十隻不是一起來的——它們分成三股,一股正面,兩股從樹林裡繞。繞的那兩股是想從側面把她圍住。那兩股沒有繞成,因為她身後那五十個人上了。上得很亂。那五十個人不是精兵,是禁衛營裡剩下的、挑出來的五十個。他們沒有列陣,就是站成一排,擋在樹林那兩個出口前面。第一波從樹林裡繞出來的東西被那一排人擋住了。擋住的代價是那一排人裡少了七個。香燒了三分之一的時候,紅魘回頭看了一眼。那五十個人剩下四十三個。四十三個人還是站成一排。中間有兩個人在往後拖人——拖的是自己人,拖到後面去。後面沒有醫官,也沒有藥。她轉回頭。第三波是兩百隻,一起來的。這一次它們不繞了。它們就往這條路上壓。紅魘在冰上。她砍的方式變了——她不再往前迎,也不退。她就站在原地,把刀橫過來,用刀背那一面擋,擋住之後順勢往前推。推的時候整個人往前壓,壓得對面往後退,退的時候會踩到後面的人。那一招她一招用了十幾次。用到第十三次的時候,手裡的刀刃崩了。崩的位置在刀身中間——她砍到了一個什麼金屬的東西,那一下崩掉一小塊,裂紋從那一小塊往兩邊走,走到刀背。她沒有換刀。她手上只有這一把。香燒到一半的時候,她身後那四十幾個人的聲音變了。變成一種很低的、連續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時做同一件事的聲音。她聽過那種聲音——那是人在被壓住的時候發出來的,不是喊,是用力,用力的時候從喉嚨裡擠出來。她聽出來了:它們繞過去了。不是從這條路繞,是從坡上。坡上的雪化了,樹少,那些東西從坡上翻過來,翻到她身後那五十個人的後面。她那個時候做了一個選擇。她沒有回頭。她知道她一回頭,正面這兩百隻就會壓進來。正面壓進來,那五十個人的前面和後面就都沒有了。所以她往前。她往前三步,把正面那兩百隻往後推了五步。推完之後她回頭。坡上全是那些東西。那五十個人被夾在中間。他們還在打——她能看出來他們還在打,因為那一排還沒有散,還在動。可是那一排比剛才短了。短了一半。紅魘那個時候做了一件事。她往坡上衝。不是往路的另一頭跑,是往坡上衝——衝進那一片東西中間去。她衝進去的時候已經不是打法了,是撞。她用肩膀撞,用刀柄砸,用膝蓋,用牙齒。她衝到那一排人中間的時候,那一排剩下十一個。十一個人裡有一個是她記得的那個十九歲的兵——那個說「那我也不跑」的。他還站著。他手裡握著一根斷了矛頭的矛桿。左邊臉全被血蓋住了,看不出是哪裡在流。紅魘衝到他旁邊的時候,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他笑了一下。那一下她沒有看清——她只看到他牙齒上有血。然後他就倒了。香燒完的時候,坡上站著七個人。紅魘是其中一個。那一炷香的功夫,它們在這條路上留下了大概四百具屍體。它們沒有想到會這麼多——它們本來以為一炷香夠了。紅魘站在那七個人中間。她手裡那半截刀已經斷了——崩在刀身中間的那道裂紋,最後在香燒完的那幾下裡走到了刀柄。她手裡剩下的是半截。她那個時候做了一件事。她把那半截刀舉起來看了一眼。她看的不是刀刃。她看的是刀柄上纏的那一圈布——那圈布是她自己纏的。纏的時候她說過一句話,說纏緊一點手才不滑。現在那圈布上全是血,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那七個人裡有一個人問她:「統領,跑嗎。」紅魘說:「跑。」那六個人往南跑了。紅魘沒有跑。她往裡衝。不是為了殺——是為了穿過去。她想的是:只要穿過這兩千人,她就能回到河谷、回到溝邊、回到城裡。城裡還有一百人,還有女帝,還有她那一夜沒有算完的數。她穿過去了。穿的時候她受了兩處傷:一處在左肩,是被什麼東西劃的;一處在右腿,她沒有感覺出來是什麼時候受的,只知道自己跑起來的時候那條腿不聽使喚。她跑進河谷,順著河床往南跑。後面有東西在追,追上來的聲音她聽得很清楚——不是腳步,是蹄子。她跑了一整天。天黑的時候她還在跑。車隊全部被截。四十七輛車,一千三百人,一個都沒有到北境。她救出的人,一個也沒保住。連她自己帶出來的那五十個,也一個都沒有回去。她把自己關進了一個地方。那是河谷邊上的一個窯。窯是燒磚的,早就廢了,窯口只有一個,裡面是圓的,牆是磚砌的,火膛的頂塌了一半,露出半邊天。她進去的時候是為了喘口氣。進去之後她發現她出不去了——不是出不去,是出去就是那片平地。追她的東西已經把那片平地圍了。她斷了一條腿,左肩不能抬。她身上的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她坐在窯裡,靠著牆。那面牆是熱的——不是火燒的,是白天太陽曬的,曬了一天,到現在還有餘溫。她想起來,她也曾經這麼靠著一面牆坐過,也是熱的,也是在魔淵裡。那一次是血霜。她在窯裡坐了很久。她沒有想戰術——她的腿斷了,手裡的刀只剩半截,窯口只有一個。這種局面沒有戰術。她想的是別的事。她想青玥。青玥在她十四歲那年教她寫字,說她的字像打拳。她想白璇。白璇每次觀星都讓她坐在旁邊喝酒,說她吵,可是從來沒有趕她走。她想女帝。女帝昨天說「你走」,她沒有走。她還想那些車——四十七輛車,一千三百人。她想的是第九輛車裡那個十七八歲的宮女。那個宮女的眼睛是睜著的。它們是半夜來的。不是衝進來——它們沒有衝。它們在窯口外面站了大概半個時辰,然後有一個人走進來。那個人進來的時候,窯口的光被堵住了。是夔魔。他進來的時候,紅魘站起來了。她站起來用了很久——她的右腿斷了,是靠著牆撐起來的。她手裡握著那半截刀。夔魔站在那裡看她。「你叫什麼。」他問。紅魘沒有回答。「我知道你。」他說,「城牆上那個。」他往前走了一步。紅魘動了。她動的方式跟她平常不一樣——右腿不能用,所以她整個人是往前撲的。不是撲向夔魔,是撲向他兩腿中間那道空隙。她是想從他胯下穿過去。那是她最後一個戰術。夔魔看懂了。他沒有躲,也沒有擋——他只是把膝蓋往下壓。那一膝蓋壓在她背上,壓得她整個人砸在地上,臉磕在窯底的碎磚上。她手裡的刀沒有掉。後面的事她打得比前面更狠。她不是站著打的,是躺著打的,是滾著打的。窯裡的空間很小,她靠那個空間,靠她比他小,靠她比他快。她割到了他的腿三次,割到了他的手兩次。第三次割他手的時候,那半截刀從她手裡滑出去了一寸。她又握住了。夔魔那個時候停了下來。他站在窯口看她。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退了出去。它們不進來了。它們開始往窯裡扔東西。扔的是濕柴。濕柴在窯口燒起來,煙不往上走,往裡走——窯是圓的,窯口只有一個,煙進了窯就出不去。紅魘在裡面待了大概有一炷香。那一炷香裡她咳到把胃裡的東西都吐了出來。吐的時候她還是握著那半截刀。煙散的時候,她已經站不起來了。不是她不想站,是她身上沒有那個力氣了——她的力氣在她跑了一整天、打了一整夜、割了他五次、又在煙裡撐了一炷香之後,用完了。她跪在窯底靠著牆,手裡那半截刀還握著。它們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握不動了。它們要那把刀。不是要那把刀本身——那把刀只是一截斷的、崩了口子的廢鐵。它們要的是握在她手裡的那個。它們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掰不開。她的手指是僵的。不是她在用力,是她握了太久,那些筋已經不會鬆了。它們掰了很久。最後是夔魔自己動的手。他把她的手腕翻過來,用兩根指頭按在她手腕內側,按在那一條她平常能摸到脈的地方。按了很久。那隻手才鬆開。刀落在地上,響了一聲。夔魔把刀撿起來,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然後他說了兩個字。「留著。」它們把她從窯裡拖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圍滿了。那不只是魔軍——那一片平地上還跪著一些從車隊裡抓來的人。它們把那些人跪成一排,跪在那裡看。紅魘被拖到那一排人前面。它們把她按在地上。夔魔沒有做。他退到旁邊去了。做的是普通的兵。它們把她按在泥地上,先把她身上剩下的東西扯乾淨。她那件禁衛的短甲在窯裡就被燒穿了半邊,剩下的幾片皮子被兩隻哥布林扯下來,扯的時候皮帶扣刮過她的肋骨,刮出四道白印,白印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滲出血珠。裡頭那件貼身的襦被從下襬一把撕開,撕到鎖骨,布片掛在肩上,沒人管它。她的褲子是被割斷的——割的人不用刀,用牙,從褲腳一路咬上去,咬到大腿根,牙齒刮過皮膚,颳起一片細密的疙瘩。她赤裸地趴在泥地上。夜裡的風從河谷那邊過來,貼著她的背走。她的背上一層汗,汗已經涼了,風一過,整片背的皮都縮起來。它們排著隊——不是一隻兩隻,是很多隻。她從前在戰場上見過那些東西:粗,短,顏色發暗,上頭一道一道鼓起的筋。它們的兵裡有哥布林,有牛族,有馬族。牛族的最大,粗得像小臂,前端鈍,顏色是發紫的;哥布林最小,可是最急,站著的時候那根東西已經自己翹起來,一抖一抖。排在最前頭的是一隻哥布林。它走上來,在她身後蹲下,兩隻手按在她的腰上。然後它沒有動。它就那樣按著。那根東西抵在她的臀縫上,抵著,不動。熱的,硬的,一跳一跳地頂在那層皮上,就是不往裡進。紅魘的兩隻手在泥裡抓住了兩把土。她知道它在等什麼。它要她自己先塌下去——這不是新花樣,黑煞在窯裡就是這麼做的,做得她把自己手裡那兩把土捏成了一團泥。這回它們換了一隻最矮最小的東西來做同一件事。「……哈。」她自己都沒聽清那口氣是從哪裡出來的,像是從喉嚨裡漏出去的。她趕緊把嘴閉上。那隻哥布林低低地笑了一聲。它的一隻手從她的腰上滑下去,手指在她腿間那條縫上抹了一下——只抹了一下,抹完之後把手抬起來,湊到自己鼻子前面聞。它聞得很慢。它的鼻翼一鼓一鼓的,聞完之後把那根手指伸出來,在紅魘眼前的泥地上按了一下,按出一個亮亮的濕印。紅魘看著那個印子。她的臉那個時候燙得像被打了一耳光。窯裡那一炷香的煙、整夜沒喝過一口水、跑了一整天——她身上什麼都沒有,它從哪裡抹出來的,兩個人都清楚。(她還撐著)
它這才開始。它進來的時候只進了一個頭。前端鈍,撐在穴口上把那一圈薄薄的嫩肉頂得發白,頂出一個小小的凹陷,然後就卡在那裡。卡著,不動。紅魘的兩隻腳在泥地上蹬了一下。她的小腿到現在還是硬的——那是打了十一年仗留下的東西,被壓住的時候腿自己會找地方撐。可是她的右腿斷了,撐不住,那一下蹬只是把膝蓋在泥裡犁出一道溝。「噗嗤。」它又往前推了半寸,穴口那圈肉被撐開,發出一聲又悶又黏的響。裡頭是乾的,推得很澀,那半寸是硬磨進去的。紅魘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咬得很重。她的下唇上本來就有一道舊的口子——那是昨天在窯裡咬的——這一下咬在同一個地方,血從齒縫裡滲出來,舌尖嚐到一點腥。它退出去半寸,又推回來。還是只進那麼一點。它做得很慢。它每一次都只推進去一點點,然後退出來,再推,再退。穴口那圈肉被它這樣磨得又熱又漲,撐開,縮回去,撐開,又縮回去。磨到第七八下的時候,那裡已經不是乾的了。「咕啾。」那一下聲音很輕,可是在這麼靜的一片平地上,前排那幾隻東西都聽見了。紅魘也聽見了。她的整條背那個時候弓了一下。那不是她弓的。是她的小腹自己收了一記,收得她的腰離了地,離了大概半寸,然後又摔回泥裡。(特寫:她的手)
她兩隻手在泥裡抓著。兩隻手的手指全都張開著,指節抵在泥面上,抵得發白。左手小指的指甲在窯裡就翻了一半,這會兒整片翻起來,指甲床底下露出嫩紅的一小塊肉。她沒有鬆手,她就那麼抓著,指甲翻起來的那隻手指蹬在最前面,把泥面按出一個一寸深的坑。(特寫:她的臉)
她的臉整個側著貼在泥地上。左邊半張臉壓在土裡,鼻翼被壓得扁了一點,一邊鼻孔裡進氣,進得很急。右邊半張臉朝著那排跪著的人。眼尾紅著,睫毛濕了,那不是哭——是剛才在窯裡被煙嗆出來的,嗆出來的眼淚一直沒乾,掛在睫毛尖上。她的嘴閉不住。下唇被咬破了,血和口水混在一起,沿著嘴角淌下去,淌到下巴上,掛成一小滴,晃了兩下,掉在泥裡洇開一個深色的小點。她的眼睛是睜著的。她一直看著那一排跪著的人。它開始快了。剛才那些慢吞吞的試探像是沒有發生過——它忽然整根抽出去,又整根撞回來,一撞到底。它的東西不長,可是硬得發燙,撞進來的時候正正地頂在最裡頭那一小片軟肉上,頂得她的小腹往上彈了一下。「啊……!」那一聲她沒有咬住。它出來得比她快,從喉嚨裡直接衝出來的,短,啞,尾巴上帶著一點破。她馬上把牙咬回去。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她聽見自己那一聲在空地上散開,聽得很清楚。第一排那幾隻東西裡有一隻動了一下。它撞了十幾下,忽然又停了。停的時候是整根埋在裡頭的。它壓在她背上,喘著氣,那根東西在她身體裡一跳一跳,跳一下,她的穴口就跟著縮一下。縮到第三下的時候,有一小股熱的東西從她身體深處淌出來,順著那根東西的根部往外滲,滲到穴口外面,掛在那圈被撐得發白的嫩肉上。它退了出來。退出去的時候那圈肉沒有立刻合上,就那麼張著,裡面紅嫩的一層翻出來一小截。一股白濁的東西跟著慢慢地往外流,流到她的臀縫裡,把那一線縫隙填成一條亮亮的線。那條線順著臀縫往下走,走到臀尖,掛住,然後掉在泥裡。前排那幾隻東西都看著那一條線。紅魘也看見了。她的臉壓在泥裡,眼睛剛好能看到自己身下那一小塊地。她看見那點白的滴進泥裡,被土吸住,變成一個比周圍深一點的小圈。她聞到了那個味道——腥的,鹹的,帶著一點甜。那是她自己的。「哈……哈……」她喘著。喘得很難看。她一張嘴,那口氣就從喉嚨裡出來,帶著一點點啞掉的尾音。(第二隻)
第二隻上來的是牛族。它不需要蹲。它站在她身後,兩隻手抓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提起來——她的腳離了地,膝蓋離開泥面,只有胸口和半邊臉還貼在地上。那個角度讓她的腰塌下去,屁股被提得比頭高,穴口整個朝上翻開。它那根東西抵了上來。粗。比剛才那根粗一倍還多,前端是鈍的,抵在穴口上把那圈肉撐成一圈白色的薄環。它不進。它就那麼抵著,然後用前端在那圈肉上慢慢地磨,磨一圈,再磨一圈。「咕嘰。」水聲。它把剛才那些東西磨開了,磨出一圈濕亮的黏液,磨得那圈肉一縮一縮,縮得穴口一張一合,像是在自己找那根東西的位置。紅魘的兩隻手撐在泥裡,撐得整隻手臂都在抖。她的小腹那個時候是空的。剛才被撐開過的地方還沒有縮回去,就那麼張著,張著等。這種等比被撞還難受——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那根粗東西就在外面,貼著,磨著,熱著,就是不肯進來。她的腰自己往下沉了一下。沉了半寸。她自己發現的時候已經沉下去了。她猛地想把腰撐回去,可是她的腰被那兩隻手抓著,撐不動。它沒有立刻進。它等到她自己把腰沉到不能再沉的地方,等到那圈肉自己鬆開了一線,才把前端碾進去。只進了一個頭。「啊……啊」那一聲比剛才那聲長。她沒有咬住——不是她不想咬,是她咬不住。它進來的那一下,她的整個下半身都在收,收得她的小腹一抽一抽,收得她的腳趾在泥裡全部蜷起來。穴口那圈肉被撐到極限,白得發亮,薄得像一張紙。嫩肉被前端壓著往裡推,推進去一小截,又被那根東西帶出來一點,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小圈紅色的軟肉。它退出去半寸,再進。這次多了半寸。它一寸一寸地往裡碾。每進一次,她的腿就抖一次;抖得那兩條腿的內側軟肉一浪一浪地顫。她的右腿斷了,撐不住,只能跟著晃;左腿繃得像一根棍,腳背弓起來,腳趾摳著泥。推到一半的時候它停了。它停在那裡,撐著,不動。紅魘的喉嚨裡滾出一聲。「嗯……」那是從鼻腔裡出來的。她自己聽見了,趕緊把嘴抿上,抿得很緊——可是那聲已經出去了。出去了之後她覺得自己整個臉都在燒,一直燒到耳朵根。前排有一隻東西笑了。不是剛才那種低低的笑,是笑出聲的。它笑了一聲,旁邊跟著有兩隻也笑了。紅魘的兩隻手在泥裡抓緊了。她那個時候想的還是那件事——她死也不能讓那一排人看見她叫。它開始撞了。那兩隻手抓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當一個東西用——往外抽到只剩一個頭,再整根撞回去,撞到底,撞得她的臀肉一浪一浪地往兩邊盪。它的胯骨每一下都拍在她的臀上。「啪。啪。啪啪。」那聲音很大。大得整個平地上都聽得見。紅魘的兩隻手撐不住了。她的手臂在抖,抖到撐不住上半身,整個人往前撲,胸口和臉一起摔進泥裡。摔下去的姿勢讓她的腰塌得更低,屁股翹得更高,它那根東西進得比剛才更深,一下頂到了剛才沒有到過的地方。「啊——!」那一聲她沒有壓住。她自己聽見了。那一聲又長又亮,在空地上散開的時候,她覺得整個世界都靜了一下。然後第一排有人開始哭。不是因為她叫——是因為他們跪在那裡聽了一整夜,聽了那麼多聲音,只有這一聲是活的。紅魘趴在泥裡,聽著那些哭聲,覺得自己的臉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再燒了。它撞得很穩。不快,也不停。十幾下,二十幾下。她的小穴被撞得又熱又漲,裡頭那層軟肉一下一下地絞著那根東西,絞一下,鬆一下,絞得穴口那裡一圈一圈的白沫被攪出來,掛在那兩瓣肉上,隨著撞動一顫一顫。它忽然慢下來。慢下來之後它開始磨——不往裡撞了,改成貼著裡頭那一小片地方蹭。蹭得很輕,很慢,蹭一下,停一下。紅魘的整條背那個時候弓起來了。她的小腹一抽一抽地往上頂,頂得她的腰離開泥地兩寸。她的十根腳趾全部蜷起來摳進泥裡,腳背弓成一條弧,小腿上的筋一條一條凸出來。「不……不……」她自己都沒聽清自己在說什麼。那一小片地方被蹭到第五下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在抖了。抖得停不下來。濕的東西從她身體裡一股一股地往外淌,順著那根東西的根部流到她的大腿內側,把兩條腿根之間淌得一片濕亮。她的乳尖貼在泥地上。泥是涼的,那兩點在那片涼上頭自己硬起來了,硬得發疼。她蹭了一下,想換個地方,蹭的時候那兩點在粗土上刮過去,刮出一種麻的、從胸口一直鑽到腰上的感覺。她僵住了。她不敢再動。(熬)
它就這樣把她磨到了邊上。到邊上的時候她整個人繃成了一根弦。腰往上頂,屁股往後迎,穴口一縮一縮地咬著那根東西不放。她的喉嚨裡已經有聲音在排隊了——一聲比一聲長,一聲比一聲高。然後它停了。整根抽了出去。「——啊?」那一聲又短又啞,尾巴上是一個往上翹的疑問。她自己聽見了,那個聲音裡帶著的東西她自己都認不出來。抽出去之後她整個人趴在泥裡,弓著的腰慢慢塌回去。穴口那圈肉一張一合,裡頭空得發疼,一股水從裡頭淌出來,淌在泥地上。她的腿還在抖。它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腿抖。然後它又撞了進來。「啊——!」第二次撞進來的那一下,她的聲音是破的。它就這樣把她撐到邊上,再放開,再撐到邊上,再放開。第二次、第三次。到第三次的時候她已經在哭了。眼淚從眼角往外淌,淌進泥裡。她的嘴張著閉不上,口水從嘴角牽出一條長長的亮絲,一直垂到泥面上,晃了兩下才斷。「不……不行了……不要再……」那不是她在求。那是她身體在替她求。她腦子裡想的是別的東西——她想的是那一排人還在看,她不能叫。可是她的嘴在她的腦子前面。(灌)
第四次它沒有停。它一直撞到底,撞得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急。它的呼吸在她背後變成粗重的一團聲音,抓著她腰的那兩隻手收緊了,收得她的腰上留下十道指印。它到了。那根東西頂在最裡頭,一跳一跳地射。紅魘能感覺到那些東西進去——熱的,一股一股的,打在裡頭那片軟肉上。第一股打進去的時候她的小腹整個抽了一記;第二股、第三股打進來,撐得她裡頭滿滿的,滿到有東西開始往外頂。它退出來的時候,那些東西跟著湧出來。白濁的液體從穴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冒得很慢,混著她自己那些水,黏成一大片,順著她的臀縫往下淌。淌過臀尖,滴在泥裡,「滴答」一聲。穴口那圈肉被撐了那麼久,這會兒合不上,就那麼張著,裡頭的紅肉一縮一縮,每縮一下,就再擠出一小股。紅魘趴在泥裡,一動不動。她的兩條腿還在細細地抖,抖得大腿內側那兩片軟肉一顫一顫。她的右腿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她那個時候想的還是:不能叫。可是剛才她叫了。她叫了很多聲。她趴著,臉側著貼在土裡,那隻沒被壓住的眼睛剛好對著那一排跪著的人。她認得其中幾個:有個尚宮局的,有個太醫院的,還有兩個宮女,是那一夜從水溝裡過去的時候她拉過一把的。她們跪在那裡看著她。她撐的就是這個。她想讓她們看見她還撐著——她是禁衛統領,她在那面牆上守了十一年。她要讓她們看見那十一年還在。第三隻把她翻了過來。它們抓住她的肩膀和斷腿,把她整個人掀成仰躺。翻的時候她的右腿被扭了一下,她疼得整個人抽起來。「——啊!」仰躺著之後她看見了天。天是灰的,快要亮了。她看見天的那一刻,那一聲叫卡在喉嚨裡沒出來——她想起白璇。白璇一想事情就抬頭。她現在躺在泥裡,替白璇抬著頭。第三隻從正面進。這個角度讓她看得見它。她看見它站在她兩腿之間,兩隻手壓在她的膝蓋上,把她的腿壓開壓到貼地。她看見它那根東西上沾滿了白濁的東西——那是前面兩隻留下來的,混著她自己的水,亮亮的。它進來的時候她的小穴裡還是滿的。前一個灌進去的那些東西被這一根擠出來,沿著穴口往外冒,「咕啾」一聲,擠出一小股,順著她的臀溝淌到泥裡。它撞得很急。它急,是因為前面兩隻讓它等太久了。它撞了沒幾下就開始喘,喘得像一匹跑累了的馬,而它的胯拍在她的腿根上,「啪唧、啪唧」,把那一片軟肉拍得發紅。紅魘的兩隻手在泥裡抓住兩把草。她已經不數了。剛才她還在算,算還剩多少隻、還有多長時間;現在那些數字從她腦子裡散了。她腦子裡只剩下一些很短很碎的念頭,那些念頭不成句子——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冒出來就散掉。她的小腹一抽一抽。每撞一下,那裡就往上頂一下,頂得她的胸口跟著起伏,胸口上那兩團肉一顫一顫。她的乳尖硬得發疼,被撞得在空氣裡晃,一晃一蹭,蹭出那種從胸口直鑽到腰上的麻。「唔……唔……」她已經不是在壓著聲音了。她是壓不住了。每一次撞進來,她的喉嚨裡就滾出一聲,一聲比一聲軟,一聲比一聲長。到後來那些聲音連成了一串,中間斷開的地方只有換氣。第四隻換了個姿勢。它把她從泥裡抱起來,讓她跪著,兩隻手撐在她前面,從背後進。這個姿勢讓它的每一下都撞在最裡頭,撞得她的頭往前一磕一磕,額頭磕在泥裡,磕出一道紅。她的兩隻手撐不住,撐到後來整個人趴在前面,只有腰被那兩隻手提著。她的臉埋在自己手臂裡,肩膀一抽一抽。「不行了……不行了……」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句是對誰說的。(黑煞)
第五隻上來之前,有一隻手按在她的背上。那隻手是涼的。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排隊的那些東西都是熱的,只有他涼。而且排隊的那些東西都會擠、會撞、會喘;這一隻不。它按著她,按在那裡,一動不動。黑煞蹲在她身後。它沒有進來。它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從她的背上滑下去,滑過腰,滑到臀上,然後停在那里。停著,不動。紅魘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太清楚這個動作了——窯裡就是這樣。它會停在那裡等她。等她自己撐不住、等她自己塌、等她自己動。它要的不是那個穴,它要的是她自己把身體送上去。「……不。」她把腰硬撐著,撐得很高,撐得整條背都在發抖。她的兩條手臂撐在泥裡,撐得指節發白。汗從她的背上滾下來,滾進腰窩,積成一小汪。它就等著。排隊的那些東西在後面等著,前面跪著的那些人看著,它就這樣等著。紅魘撐了很久。久到她手臂裡最後一點力氣用完。她的腰一寸一寸地往下塌,塌到某一刻,她的臀自己碰到了那根東西——那根東西橫在那裡,又長又硬,一碰,她的穴口就自己縮了一記。「噗。」它進來了。進來得很慢,慢得像是在量。進來之後它又停了,只進到一半,停在那裡,撐著,不動。紅魘的喉嚨裡滾出一聲很長的呻吟。「嗯——」那一聲是從鼻子裡開始的,走到喉嚨變成軟的,最後從嘴角散出去。她自己聽著那一聲,覺得那不是她的聲音。它在她身體裡停了很久。它一邊停著,一邊用前端在最裡頭慢慢地磨,磨得很輕,很慢。它不著急。它要的是她先動。她動了。不是她想動——是她的小腹自己開始一抽一抽地收,收得她的腰一下一下地往後送,送得那根東西在她身體裡一進一出,進出不到半寸,可是她自己送上去的。「啊……啊」黑煞在她背後把那聲聽完了。然後它退了出來。整根抽出,乾乾淨淨,一點都沒有留下。它站起來,走了,一句話都沒說。紅魘跪在泥裡,穴口一張一合,裡頭空著,那些水從裡頭淌出來,滴在泥地上。她整個人都在抖,抖得停不下來,可是它已經走了。她那個時候才明白它做了什麼。它什麼都沒有要——它只要她自己把身體送上來那一下。她要的那一下,它不給。第五隻上來的時候,她已經撐不住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那一隻做的時候,另外有一隻從前面過來,用手把她的下巴抬起來——它把她的臉抬向她那一排人,讓她們看得更清楚。她的小穴那時候還是張著的。第四隻留下的、黑煞留下的、還有前面幾隻灌進去的東西,全都混在一起,從她那口合不上的穴口裡一股一股地往外淌,淌到泥裡,積成一小灘。她就那樣被抬著臉,看著那一排人。她看見那個尚宮局的女人低下了頭。不是不敢看——是低下頭,肩膀開始抖。紅魘在那個時候哭了。不是被打哭的。她被打了一整夜沒有哭,刀被掰走的時候沒有哭,被拖出來的時候沒有哭。她哭,是因為她看見那個女人低下了頭。「我什麼都沒護住。」這句話她說了出來。不是喊,是趴在那裡、臉貼著地,很小聲地說出來的。她說的時候聲音是破的。在場的東西都靜了一下。然後有一隻兵笑了。笑聲是從後面那一片裡傳出來的,一開始只有一隻,後來跟著笑的有十幾隻。它們笑得很輕,不像嘲笑——更像是在一個從沒見過的東西面前發現了什麼。夔魔沒有笑。他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讓她看。」在場的東西都懂了他的意思。它們沒有立刻把她帶走。它們把她按在那裡,按在那排人前面,臉朝著那一排。然後它們開始。那一排人一共有三十幾個。它們處理得很慢——不是因為費力,是因為它們要她看。它們從最左邊那個開始。最左邊那個是個太醫院的,六十幾歲,頭髮全白了,跪在那裡一直在念什麼。念的不是經,是藥名。他念得很小聲,念得很順,一味一味往下念。他們把他處理掉的時候他還在念。第二個是個宮女。她不肯跪著,它們把她的膝蓋打斷了,她才跪下去。第三個是那個尚宮局的女人。它們處理到第四個的時候,紅魘的頭低了一下。不是她自己要低——是她的力氣用完了,脖子撐不住。有一隻東西從後面抓住她的頭髮,把她的頭提起來,提回原來的高度。它們要她看,就要她一直看著。黑煞是在那個時候過來的。他沒有說話——他從來不說話。他走到她後面蹲下來。她感覺到他來了不是因為聲音,是因為溫度:他身上比別的東西涼。他做的事跟那些排隊的兵不一樣。那些兵是急的。他慢。他進來的時候很慢,慢得她能感覺出那根肉棒一寸一寸地走。走到一半他停住,停在那裡不動,撐著。她知道他在等什麼。他在等她先撐不住——那是他的做法。第六章的城樓上她見過一次,那時候她看不懂。現在她懂了。她那個時候最怕的不是他動。她最怕的是自己動。因為她正被按著看那一排人。她只要一晃,那一排人就看見了。她沒有晃。她把兩隻手抓進土裡,抓住兩把土,抓得指節發白。黑煞在她背後停了很久。久到她手裡那兩把土被她自己捏成了一團泥。最後他退了出來,站起來,走了。走的時候還是沒有說話。它們處理完那一排人的時候是半夜。那一排人一共三十幾個。紅魘從第一個看到最後一個。天亮的時候那一排人沒有了。地上留著他們跪過的痕跡——幾十個膝印,在凍土上壓出來的,很淺,可是看得出來。那天夜裡,那個拿皮冊子的東西又來了。它坐在她旁邊,翻開冊子,把炭筆從懷裡摸出來。「甲字二號。」它寫。「前禁衛統領。」「墨紅魘。」「——擅長崩潰。」它寫完之後把筆收起來,看了她一眼。「你們將軍,」它說,「是忍。」「你,」它說,「是哭。」它合上冊子,走了。城是第十一天夜裡破的。紅魘那個時候在城門樓上。她被綁在樓上正中間那根柱子上——不是綁在城垛上,是綁在柱子上,正面朝著城外。綁她的時候它們很講究:繩子繞了七圈,繞到她的手臂被拉開,拉成一個「大」字。她的腳離地半尺。那個位置正好能看見整個外城。那一夜她看的東西,她後來沒有跟任何人講過。她看見魔軍從南門進來。不是衝進來的——是走進來的。它們排著隊,一隊一隊,走得很整齊。走在前面的是盾車,盾車後面是巨魔種,巨魔種後面是獸族。它們走過御街的時候,御街兩邊的鋪子還開著——不是開著做生意,是沒有人來得及關。她看見它們開始拆東西。不是燒,是拆。它們把鋪子的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堆在街邊;把坊門上的匾摘下來;把東市那一排棚子推倒,木料歸成一堆一堆。拆得很整齊,像是有圖紙。她看了一整夜。那一整夜裡她身上什麼都沒有發生——它們不理她。它們經過城門樓底下的時候不抬頭,沒有人看她一眼。她就那麼被綁在那裡,看著它們把她守了十一年的城,一塊一塊地拆開。天亮之後,城裡開始有人被帶出來。先是男人。它們把成年男人從各家各戶裡挑出來,帶到街心跪成一排。男人跪了很長的一排,從東市一直排到西市。然後是女人。女人不被帶出來——女人被留在屋子裡。紅魘在樓上聽了一整天。聽到的東西,她沒有辦法做任何事。它們是第二天來處理她的。來的東西很多,不只是兵。它們把城下那條街清空了,把城裡還活著的人從各處趕過來,趕到城門樓底下站著。紅魘明白它們要做什麼。它們要在所有人面前證明一件事。它們要證明的不是她會疼。它們要證明的是:這個女人守了這座城十一年,這座城最後的十一年都是她在守;城破之前,她是城裡最後一個站著的人。所以它們要讓所有人看見,那個最後站著的人,現在是什麼樣子。不是因為他們想看,是因為他們必須看。它們在她身上用了很多的東西。不是一隻,是很多隻。它們排著隊上樓。樓梯是石頭的,每一隻上來的時候腳步聲都從樓梯底下傳上來,一格一格,很清楚。紅魘在柱子上。繩子繞了七圈,繞到她的手臂被拉開,拉成一個「大」字。她的腳離地半尺——那個高度是它們量過的:懸著,可是腳尖剛好夠不著地。夠不著,就使不上力。它們把她身上最後那點布片也割掉了。割到腰的時候刀尖在她的小腹上停了一下,不是要割她,是那隻東西想看看她會不會縮。她沒有縮。刀尖在那塊皮上壓出一個淺白的印,印子過了一會兒才紅起來。第一隻上來的是個哥布林。它比她矮,所以它踩在一個木箱上。它踩上去的時候那個箱子響了一下。它從前面來。她是被綁著的,腿不能合也不能併——繩子從兩邊往後拉,拉得她的膝蓋只能朝外,朝外張開,穴口整個敞在空氣裡,被樓梯口灌進來的風吹得發涼。它沒有立刻進。它先把手伸下去,兩根指頭分開她那兩瓣被吊得發漲的肉,在那口穴上摸了摸。裡頭還是濕的——昨天夜裡在平地裡被灌進去的東西沒有乾,混著新滲出來的水,黏在穴口那圈嫩肉上。它把那兩根指頭抽出來看了看,指縫之間拉出一根很細的亮絲,斷了,落在她的大腿上。然後它握著自己那根肉棒,抵在穴口上。它在那裡停住了。抵著,不動。就那麼頂在那圈肉的入口上,頂著,熱著,一跳一跳。它要她自己往下坐——可是她被吊著,腳離地半尺,坐不下去;她能做的只有把腰往前送。她沒有送。她就那麼吊著,兩條手臂被繩子拉到極限,肩胛骨在背後撐成兩個尖角。它等了很久。等到她的穴口自己開始縮,一縮一縮地咬著那個抵在門口的頭,縮得那圈肉一張一合,合的時候把那顆頭含進去一點,張的時候又吐出來。「咕唧。」它這才進去。進去的時候她整個人往上抽了一下。那一下是繩子拉住她的——她吊在半空,那一抽只是讓背後的肩胛骨在柱子上磨了一下,磨在木頭上,磨出一聲乾澀的響。它進得很慢。一寸,停一下;再一寸,再停一下。它那根東西不長,可是硬,撐著穴口那圈肉一層一層往前推,推到裡頭那片軟肉上,軟肉被頂得陷進去一個坑。她的小腹上隱隱鼓起一條很淺的直線,往下,頂在肚臍底下那一點上。紅魘的兩隻手在繩子裡攥緊了。她的兩隻手從手腕到手指全都是麻的——繩子吊了兩天,血上不去,指尖已經發紫。她還是攥緊了。它開始動。它動得很快——前面等了那麼久,它沒有耐心了。它的胯撞在她的大腿根上,把她整個人撞得往後盪,盪出去再撞回來,來回打在那根柱子上,後背一下一下磕著木頭。「啪。啪唧。啪。」那聲音在城門樓底下響得很大。樓下那幾百個人聽得見。紅魘咬著牙。她的牙咬得太緊,腮幫子的肌肉一跳一跳。她從喉嚨裡壓著,一聲都不肯放出來。第一隻很快,撞了幾十下就完了。它完的時候那根東西頂在最裡頭一跳一跳,把熱的東西射進去。第一股打進去的時候她的小腹整個抽了一記,抽得她的腰往前弓,穴口跟著絞緊;第二股、第三股打進來,裡頭滿了,滿到有東西開始往外頂。它退了出去。它退出去的時候那圈肉沒有跟上——被撐了那麼久,那圈肉鬆鬆地張著,合不上。白濁的液體從那口穴裡往外冒,冒得很慢,混著她自己的水,黏成一大股,順著她的臀溝往下走。她是被吊著的,所以那些東西沒有淌到腿上。它們順著那條溝,一路滴下去,滴到城門樓的石板上,「滴答」一聲,濺開一小片。樓下那幾百個人裡有人抬起了頭——他們看見了那個滴下來的東西。第二隻是牛族。它不需要木箱——站著就夠高。它進來的時候她整個人被撐得往後仰,後腦磕在柱子上,磕出一聲悶響。它太粗了。那根東西撐開穴口的時候,那圈肉被撐成一圈白色的薄環,薄得透光。它往裡碾,碾得很澀——穴裡那些東西雖然濕,可是撐到這個尺寸,濕是不夠的。她的小穴被撐得往外翻,紅嫩的軟肉被帶出來一小圈,貼在那根東西的根部。「——啊!」那一聲她沒有咬住。它進去的第二下、第三下,她被撞得整個人往前後打,每一下都頂到最裡頭。她的肚子被頂得一起一伏,兩團乳肉跟著一浪一浪地蕩。「唔……唔……」到第五下的時候她的聲音已經連不住句子了。她的喉嚨裡滾出來的都是同樣的幾個音,一個比一個軟,一個比一個長。第二隻做得久。它不急,它像在打樁,一下一下,每一下都用同樣的力氣、同樣的深度,撞在同一個地方。撞到後來那一小片地方開始發麻,麻從那裡往外散,散到腰,散到腿根,散到十根腳趾。她的腳趾蜷起來了。它們做的時候一直是站著的,兩隻手撐在她兩邊的柱子上,把她整個人罩在裡面。那個時候她看不見樓下了。她的臉被它擋住了。她當時想的是:這樣也好。它們一隻一隻地上。第三隻從側面來,扯著她那條斷腿把她整個人轉了半圈,轉成側對著柱子。那一轉絞著她的右腿,她疼得整個人繃起來。「啊——!」側著進的角度更深。它那根東西貼著裡頭一側的肉壁蹭過去,蹭到一個地方的時候,她整條背弓了起來——弓得繩子在她肩膀後面拉得更直,肩胛骨頂在木頭上,頂得吱吱響。「不……不……」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那幾個字出來的時候她已經聽不清了。她的小腹一抽一抽,濕的東西從穴口往外淌,被那根東西攪成白沫,掛在穴口那兩瓣肉上,隨著撞動一顫一顫。第四隻換了姿勢。它們把她從柱子上解下來一半——不是全解,只把腳那一頭鬆開,讓她整個人掛著,上半身撐在木箱上,屁股朝後翹著。這個姿勢讓它的每一下都撞在最裡頭,撞得她的頭往前一磕一磕。她的兩隻手撐在木箱上,撐得木箱一直響。「不行了……不行了……」第五隻上來的時候,她數不清了。不是數不清次數——是她發現自己數錯了。她數到第八隻,然後發現剛才那一隻其實是第七隻。她一生沒有數錯過。她那個時候明白了一件事:她的力氣不是用在撐這件事上,是用在數上。等數亂了,那就是快撐不住了。樓下那些人還在看。她看不見他們的臉——從第三隻之後她的頭就一直是仰著的,仰著只能看見城門樓的簷。可是她聽得見。樓下沒有聲音。那是最難的部分。不是有人笑,也不是有人哭——是樓下那一整條街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幾百個人站在那裡,一個都不出聲。紅魘聽那個安靜聽了很久。她後來明白那是什麼。那不是他們在看熱鬧。那是他們在等——等她喊。他們在等她喊出來,因為她一喊,他們就可以告訴自己「她也是人」。她沒有喊。它們那個時候做了一件事。它們把她從木箱上抬起來,重新吊回柱子上,吊得比剛才低一點——低到她的腳尖能勉強碰到地,可是站不實。然後它們不再排隊了。它們圍上來。前面一根、後面一根。前面那根從穴裡進,後面那根抵在她的臀縫上,抵著,慢慢地磨。她被吊在中間,兩邊都被頂著,前面進的時候她整個人往後送,後面進的時候她往前撲,來回打在中間那一根上。「噗嗤。咕啾。噗嗤。」她整個人被夾在那兩根中間,前後都撐得滿滿的,中間那一層肉被兩邊一起擠著,擠得她的小腹又脹又麻。她的嘴張開了。那口氣出來的時候是軟的,從喉嚨裡滾出來,尾巴上帶著一點抖。「啊……啊」她壓不住。她前後都在被撐著,每一下都頂在最裡頭,她沒有地方可以躲。它們一起動。前後同時退出去,同時撞回來。撞回來的那一下,兩根一起頂到底,把她整個人撐成一個滿的。她被頂得兩隻腳都離了地,全身的重量吊在那兩條手臂上。它們撞了十幾下,忽然都停了。停下來的時候那兩根都埋在裡頭,一動不動,撐著,撐得她滿滿的。紅魘那個時候整個人繃成了一根弦。她的腳趾在半空裡蜷起來,十根全都蜷得發白,腳背弓成一條弧,小腿上的筋一條一條凸出來。她的腰自己開始動——她不想動,可是她的腰一下一下地往後送,送得那兩根在她身體裡一進一出。「不……不行……」它們就等她這一下。等她開始自己動,它們才重新撞。這一次撞得又快又狠,前後一起,一撞到底。她整個人被撞得在半空裡晃,繩子在柱子上磨得吱吱響。她到了。不是它們讓她到的——是她自己的身體到了。那一小片地方被前後夾著磨了那麼久,忽然有一條線從那裡同時往上往下散開,往上散到肩,往下散到腳趾。她的十根腳趾全部張開了。然後整條腰弓起來,弓得後腦抵在柱子上,脖子的筋扯得筆直。她的小穴絞得很緊,一收一放,收了好多下,每一收都把裡頭那兩根咬住。同時有一股熱的東西從她身體最深處噴出來,噴在前後兩根上,跟著淌下去,滴在城門樓的石板上。她尿了。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她身體裡衝出來,跟那些混在一起,灑在石板上,濺開一小片。樓下那幾百個人裡,有人哭了。也有人把頭低了下去。她沒有喊。從頭到尾她一聲「舒服」都沒有喊出來——她咬著牙,把那一整場高潮壓成了一聲又長又啞的鼻音。她撐了很久。可是她已經崩潰過一次了。那一次之後,她的身體像是學會了一件事:它知道崩潰是可以的,它知道自己可以哭。所以第二次來的時候,它沒有再撐。她哭了第二次。哭的時候她沒有出聲——眼淚從眼睛裡出來。因為她仰著頭,眼淚沒有淌到下巴,是往兩邊流的,流進耳朵裡。耳朵裡積了水,她聽見的聲音就變了。樓下那個安靜聽起來像隔了一層水。樓下有人在哭。不是所有人。有的人哭,有的人跪下去,有的人把頭低著不敢看。有一個老頭一直在喊,喊的是什麼她聽不清——他被旁邊的人拉住了。也有人在看。有一個賣炊餅的,站在最前面,一直看著她。他不哭,也不低頭。他就站在那裡看。紅魘看見他了。她當時想的是:他看著就好。它們把她放下來的時候是傍晚。她的手腳已經不能動了。它們把她從柱子上解下來,她的兩隻手臂垂著,垂在身前,垂的角度不對——繩子綁了兩天,肩上的筋已經被拉壞了。它們沒有把她帶走。它們把她從城門樓上拖下來,拖過御街,拖到東市。東市那個地方已經被清了——棚子推倒了,地上還有木屑。它們在那裡找了一根拴馬的木樁,把她綁上去。綁在腰上,讓她站著。然後有一隻東西拿來一塊木牌。木牌上用燒紅的鐵條燙了字,烙得很難看:「前禁衛統領,現公用。」它們把那塊木牌掛在她脖子上,用一根麻繩。掛完之後它們就走了。集市第二天就開了。不是它們開的——是城裡的人自己開的。人總要吃東西,總要換東西。它們沒有禁止,甚至不管。紅魘站在那根木樁旁邊。第一天沒有人靠近她。第二天有一個女人過來,把一個餅放在她腳邊,然後很快走了。第三天有人來用她。第四天有兩個。第五天開始有人排隊——不是城裡的人,是魔軍的兵。紅魘站在那裡。她不看那些人。她看的是天。那不是她的習慣——抬頭看天是白璇的習慣。可是白璇不在了,青玥不在了,清儀不在了。這三個人裡,一個算命的,一個寫字的,一個修道的,她們三個都喜歡抬頭。現在她們都不在。所以她抬頭。那個月的最後幾天,集市上開始傳一件事。傳的是宮裡的事。有人說女帝還在。有人說女帝已經被帶走了。有人說女帝要行一個禮,那個禮行完之後,武朝就沒有了。紅魘站在木樁旁邊聽著那些話。她那個時候已經不能走了——腿站久了會抖,抖到撐不住,只能靠著木樁。她聽著那些話,一句都沒有問。可是她記住了「行一個禮」那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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