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旧事——教师美母的凄苦人生路】(32-33) 作者:咕嘎大王 2026/10/15 摘自:pixiv 第32章 假药 “行了行了,来人了,挂了哈。” 妈妈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大拇指往红色按键上一按,浅灰色的屏幕微光闪了一下,随后彻底暗灭下去。 手机塞进旧帆布包侧兜,顺带摸出两截叠好的草纸,攥在手心里。旧帆布包挂上门后的细铁丝挂钩,铁丝在薄木门板上,轻轻碰了一声。 两手收拢黑长裙的裙摆,往腰上一层层拢上去。肉色连裤丝袜连着内裤一起褪下去,沿大腿褪到膝弯处卡住。两只黑色小皮鞋踩实水泥蹲坑两边的条石踏脚,稳稳蹲下身去。 水泥坑眼儿透出股阴冷潮气,水声淅淅沥沥落进深处。 身子慢慢松泛下来,原本死死攥住裙摆的两手渐渐脱了力,指头一根根舒展开,绷紧的双肩也沉落下去,咬紧的下颌也一点点松开。 鼻梁上沁着层细汗,细框眼镜沿鼻梁滑下来,歪歪卡在鼻尖上,两只手还要拢紧裙摆,腾不出空来推,镜架就那么斜斜悬在那儿。 外头响起两道脚步声,皮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进门洞。隔壁第二间的木门被推开、合上,插销嗒的一声合死。 “听主任说这学期的学杂费还没收齐?”外头洗手池边传来一道清脆透亮的声音,是赵红梅,新来的数学老师。 隔壁木板后头传来窸窣的解带子声。在教室讲台上磨了十来年,早没了年轻教师的脆亮,发声厚实,稳重。刘玉琴,搭班教语文的老师,上次多靠她伸手帮一把。 隔着薄板闷闷透过来:“可不嘛,有不少学生家里比较困难的。” 赵红梅在外头拧了下水龙头:“主任说下次家访的时候顺带手问一嘴。” 水声落进坑里,刘玉琴的声音沉着:“谁问?你问吗?他怎么不去问?” “我可不做这个坏人。”赵红梅在外头接了一句。 水龙头水柱哗啦啦砸在铁皮水池里,溅起细碎的水星子。 赵红梅把水龙头拧小了半圈,话音顺着水汽飘进来:“刘姐,沈老师你熟不?” 隔壁蹲坑上的水声停了,隔板后头窸窣了一阵。刘玉琴的嗓音压得低,隔着薄木板闷闷地撞过来:“你问这干啥。” 赵红梅把声音也收住:“暑假前那阵,她那脸,黄得跟糊窗子的纸一样。人熬到这个份上,我是头一回见。” 隔壁板子后头传来系皮带的金属扣声。刘玉琴接住话音:“是啊,也难为她了。” “她男人不是瘫在医院了么,欠着一屁股。按说,她那日子该越过越紧才是。我怎么瞧着,她反倒日子越来越滋润了。”赵红梅的话音顺着门板底下那截空当往隔间里沁。 隔壁第二间的插销响了一声,木门轴吱扭转开半扇,刘玉琴跨出来,踩在水泥地上,脚步顿在水池边:“你操这心干啥。” 赵红梅的声音发虚:“我不是操心,我是……” “红梅啊,眼热了?”刘玉琴的调门不高,咬字咬得极实。 赵红梅短促地接了一声:“哪有。” “姐多吃几年饭,多说几句你可别不爱听啊。” “哪能啊姐,你说。” 水磨石地面散着湿冷的气息。刘玉琴的声音落得又慢又沉,贴着薄木板和水泥墙直撞进最里面的隔间: “咱们女人啊,这衣服,脱下了容易,想穿上可老难了,想要卖上好价钱哪有那么容易的。” 外间的半空里悬了一瞬的空当。 “姐看你说的,我可是老师,哪能做那种事。”赵红梅的声音急着撇清,调门往上拔了半寸。 水龙头下的水声停了,刘玉琴在水池沿上甩了两下手,语气淡淡地结了底:“总之啊,少打听。” 赵红梅没接茬往外走,脚步在门边停住。她压了一把嗓音,那声音又顺着门板底下的空当溜进来:“姐,你可是过来人,沈老师那样子你也看见了吧?在食堂闻到点荤腥就吐,别不是怀了吧,他男人可在医院呢。” 刘玉琴的脚步已经出了外间门洞,她转身又把话压了回去,透出一股体己人的宽和劲儿: “别胡咧咧,静秋家也有难处,走了,还要作业要批呢。” 两道脚步声咯噔咯噔地在走廊里远了。 女厕里彻底静下来,外间洗手池的水龙头没拧严实,水滴隔上两三秒落进铁皮池底,发出一声脆响。 手心里一直攥着的那两截叠好的草纸沾着手汗的湿气,手指捏住纸边展开,擦净,丢进坑边的废纸篓里。 手扣住内裤边沿提上来,肉色连裤丝袜的裤口往上一带,沿大腿往上捋,两手并起,从小腿肚往下边捋边抻,把堆在脚踝那里的褶子抻平收进小腿上。最后两手松开腰上的黑长裙裙摆,往下放到底,手指沿大腿外侧把布面的褶皱抻平整。 手搭上门插销,往边上一拨,推门走出去。 外间洗手池上方钉着块半身仪容镜,镜边竖着一排红漆字:“为人师表,衣冠整洁”。 视线平平地越过洗手池,落进镜子里,镜里素着面,头发在脑后挽起,身上一件素白衬衫,耳朵上没金耳环,脖子上也没金项链,那副卡在鼻尖上的细框眼镜镜片上映出一条白光。 食指抬起来,抵住镜框中梁往上顶了顶,镜片贴近眼窝,镜里那张脸这才彻底看清。 水龙头拧开,两手在冷水底下搓了两把,关死,手在半空甩去水珠,转身出了卫生间。 中午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皮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只有匆忙的脚步声沿墙根往前走。 两步急停在教导处门外,手抬起来,指关节在木门板上叩了两下。 门里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进”。 手压住铁把手,推门走进去,屋里只有主任一个人,正伏在办公桌面上,写着材料。刚才在洗手台没顾上擦净,镜片上还留着一小片水痕。主任在那片水痕后头抬起眼。 “主任,我想请假,下午家里有点急事。” 主任愣了一下,写字的笔停住:“沈老师啊?家里出啥事了?我给你安排代课老师,先去吧。” 空出的一只手抬起来,往桌面玻璃板底下压着的那张课表上一点。 “谢谢主任,我回头再补手续。” “注意安全,慢点啊。” 妈妈转过身就往门外走,脚底下的步子小跑起来,教导处那扇门就那么敞着,忘了拉上。 一路折回大办公室,屋里几个老师聚在角落里说话,她没往那边看,径直走到自己桌前。 那件卡其色的短风衣搭在椅背上,早上进校时随手搁在那儿的,这会儿扯过来套在衬衫外头。 风衣的带子在腰上系死,手撑在桌面上,端起那只白瓷底掉了一小块的搪瓷缸。 缸里的凉白开剩了一多半,她把搪瓷缸送到嘴边,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着咽下好几口,手指在缸把手上死死抠住。 搪瓷缸放回原处,底沿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她转过身,快步往办公室门外走。 李老师正从走廊那头往里进,两个人在门框边迎面撞上,肩膀碰在了一块儿。 “哎哟,沈老师,没事吧?”李老师往边上让了半步,问了一句。 “没事。” 两个字落下来,脚底下的步子连停都没停,径直从李老师身边擦了过去。 穿过走廊,皮鞋底噔噔噔踏在楼梯台阶上,一路下到一楼,车棚里黑压压挤着一片自行车,她从里头把那辆半旧的单车推出来。脚尖点地,车头一拐,出了学校大门,前轱辘压过破坑,车身一颠,顺着马路直奔县妇幼保健站去。 秋头上的日头毒,明晃晃的光带从县城街道两边的国槐树叶缝里漏下来,直直地照在细框眼镜的镜片上,晃着眼。妈妈眯起眼,两手攥紧了车把。一辆拉着砖头的三轮车从旁边道口窜出来,叮当按着车铃。 胳膊一歪,那半旧的车把猛地一偏,险险避开砖车,两边手腕子使上劲,硬生生把车把掰正。 “嗬,嗬!” 县妇幼保健站的白瓷砖门楼近了。 单车前轱辘一拐,停在门楼台阶下头,脚从脚蹬上滑下来,脚尖踩在水泥地上。两条腿发着软打起摆子,两片嘴唇没了血色,一手攥着车把,一手伸出去贴住门楼边那道粗粝的水泥墙面,借着一点劲,沿墙根往站里进。 进了站门,头一排就是挂号处,玻璃窗口下头垂着半截蓝布帘子,里头没人。 脚步折向走廊,在妇科门外的长条候诊椅上坐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那口挂钟在头顶上方咔嗒咔嗒走字。眼皮抬起来,盯死在那三根针上。 坐了一会儿,两条腿又从椅子上站起来,奔走廊尽头的水房去了。 水房的池子边撂着个掉了瓷的口杯,她端起杯子,在水管底下接着凉水,接满一杯,仰头往肚子里灌,连着灌下大半缸水,又走回走廊那排长椅上坐下。 钟上的分针走到底,当的一下,下午两点到了。 那半截蓝布帘子哗啦一声拉开。妈妈从椅子上站起身,头一个把两块钱塞进窗口底下的半圆玻璃槽里。 值班医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看着人开了门,紧接着进了诊室。 医生先走到桌后头坐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套在身上,把两边袖口理平整了,坐定在椅子上,这才抬眼看过来。 诊室里搁着把四方凳,妈妈走过去坐下,两只脚尖朝里别起,两条腿死死夹紧,镜腿不经意挂住了耳边的一缕碎发,她抬起手,随手把那缕头发从细镜腿里抽出来。 “上礼拜不是刚查过嘛,怎么不放心?”陈医生手里的笔没停,低头在病历本上写。 “不是,陈医生,我例假现在还没来,最近老犯困,还吐过几次。” 笔尖在纸上顿住。陈医生抬起头,往对面脸上看了一会儿,又落回本病历上,欲言又止。 “哦?我记得你上次是来查环的吧?B 超医生怎么说?” “那边医生说环位没问题。”那两条腿还在夹。 陈医生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屋里沉下几秒钟的空当。 “也有带环怀孕的案例。”陈医生的话音冷静。 “那再开一次 B 超检查,我提前喝水了的。还有啥能验的不?” “你要不放心,再验个尿。” “行,多做几个保险点。” “去缴费吧。” 两条腿依旧死死夹着,脚底板在水泥地上碾了半圈,站起身,她捏着开好的两张单子,早早孕和乳胶凝集试验。内八字的脚尖转了个向,快步走出诊室,缴费窗口前甩出两张单子,付了钱。 一路走到 B 超室。外头没病号排队。 推开门进去,迎面是个坐在机器前的医生,还是上轮那个。她扫了一眼医生胸前别的那块白底红字胸牌:张桂英。 她自己走到那张铺着白单子的窄床跟前,后腰抵住床沿,往上一坐,身子顺势仰倒在硬邦邦的枕头上。两手捏住黑长裙的裙摆往下掀开,肉色连裤丝袜连着内裤一道褪下去,褪到膝弯处褪不动了,两条腿主动抬起来,脚跟踩进铁架子上,两条腿大大地分开。 脑袋枕着硬枕头,后脑勺上的皮肉往下一压,镜架的细腿在耳后猛地一硌,妈妈偏了下头。 张医生抓起耦合剂瓶子,“啪”地挤了一大团凉胶在光裸的小腹上,探头也滚上去。 “宫腔里没看见孕囊。”张医生的眼珠子盯死在黑白屏上,话接得快,“嘶——怕是宫外孕。” 床边只剩下探头擦着凉胶的“沙沙”声。 “肚子疼不疼?出血没有?晕不晕、眼前黑不黑?”张医生一口气甩出几句问话,“尿检开了吗?” 那张躺在枕头上的脸透着冷白,下巴左右摆了摆。 “不疼。也不晕。” “上次我才来做过 B 超,咋没查出来?” 张医生的眼珠子还在屏上:“上次?啥时候?” “上礼拜,国庆那天。” “上回不跟你说了嘛,日子浅……”张医生的声音沉下去半截,“按大小估,快七个礼拜了。” 张医生的手抬起来,指头点在黑白屏上:“你看,这是子宫。” 指头在屏幕上挪了半寸:“这儿是宫腔……空的。” “这一道亮的,是你的绝育环,位置挺正。”指头又点在另一处。 张医生的手指最后停在一角,在那处黑白影子上点了两下:“再看这儿——子宫附件上这个东西……就是平常说的宫外孕。” 张医生的手收回来,脸转过来:“这个能死人的,尽早准备手术,去县医院!” “你怎么来的?” “骑车。” “家住哪?” “机械厂家属院。” “不算太远。能走就推着车走,别骑,骑也别骑快,别使大劲,别颠着。”张医生郑重地交代了一长串。 架子上的那条腿猛地绷了一下,脚趾头在铁架边沿上死死蜷起来,一只手伸下去攥住了白床单的边缘,喉咙眼干干地咽了一下,眼珠子定在张医生的脸上,没挪开。 “大夫,我男人他…往前数七个礼拜,我俩没在一块儿过啊。” “喔,从例假头一天数的,”张医生头没抬,“大夫都这么算,习惯了。要按怀上那天,得往后头减半个月。” 空当里只有屏上探头移动的沙沙声。 手腕从身侧收回来,手指搭在裸着的肚子边上,大拇指压上食指关节,一节一节往下掰着数,眼珠子从张医生的脸上挪走,落在顶上那排灯管边,一动不动,定在那里,两片嘴唇动了几下,什么声都没出。 数到某节手指时,大拇指停住了,手指在肚子边上一动不动。 “七周……五周,金都!” 声音压在嗓底漏出来,人还躺在白单子上,肚子还晾在半空,那团凉胶还贴在肚皮上,身子一动没动。 “可是医生,你不说我的环位很正吗?” “带环也有怀上的,”张医生顺着话头接过去,再解释,“办事的时候太猛、太过激烈,同房太勤都会增加受孕几率。” “如果,如果吃了药呢?”妈妈看着张医生的后脑勺,声音低下去。 “啥药?避孕药?” 那张煞白的脸点了一下。 “是医院买的吗?”张医生问得有些不确定。 “是老金药店。” “那难怪了,那家老板心黑得很,经常卖假药——你八成是买到假的了。”张医生的口气恍然接上。 问出去的那口气悬在半空,没接上,那只贴在肚子边的手停僵住,大拇指还压在关节上,停住不动了,眼珠子定死在医生脸上,转也不转,干干的喉咙眼滚了一下,又咽下了一口唾沫。 身子还平平地躺在窄床上,光着的肚皮还晾在空气里,那团胶水还糊在肚皮上。 诊室里连半点声都没了。 “上化验室验个尿,结果拿来。”张医生把探头一收,头也没抬。 “验尿多久出结果?” “试纸的快,十来分钟,化验室那个,得等个把钟头。” 张医生扯下两截卷纸,在肚皮上随便抹了两下,沾去大半的凉胶。 两条腿从架子上放下来,手提着连裤丝袜连内裤往上扯好,拉着黑裙摆往下放,顺势抻平整。 脚在地上拖着步子,一点点蹭出诊室门,下楼拐进化验室留尿。没过十几分钟,手心里捏着那张早早孕结果单,单子上盖着个戳印,上头是“阳性”两个字。 手腕捏着那张单子,纸面皱起一块,眼皮沉下去,死盯在脚尖前那半块水泥地上,一路往站外头走。门槛高出一截,鞋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身子一晃,脚步连停都没停,径直出了县妇幼保健站的大门。 那辆半旧的单车就撂在门楼外的墙根下,妈妈看也没看那车一眼。 门外停着一辆蹲活儿的出租车,妈妈拉开车门坐进去,两眼直直落在前风挡外头。 “去哪?”司机问了一句。 后座上没有响动。她两眼还是死盯着前风挡外头的那片天。 司机等了两秒,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又“嘿”了一声:“姑娘,去哪?” “老金药店。” 十字街的街面上开着家小药店,出租车在台阶前头停稳。 小皮鞋踩在台阶底下,黑长裙从车门里跨出来,那条大长腿迈出车厢,妈妈冷着脸在马路上站定。 手带住车门,往后头“砰”地一摔,车门死死合上。 司机在驾驶座上扭着脖子接茬:“嘿!轻点,吃枪药了!” 车钱没掏。妈妈交代了一句“等我会儿”,转过身奔着台阶上去。 手拨开门前的塑料珠帘,珠子撞出一声哗啦的脆响。店里头靠墙悬着一根日光灯管,落了灰,没开。墙上两面锦旗并排,印着“妙手回春”和“医者仁心”几个金字。 一个二十来岁、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店员从柜台后头迎出来:“姐,买点什么药?头疼还是发烧啊?” 手掌扬起来,“啪”的一巴掌拍在玻璃柜台上。贴着透明胶带的裂缝也震了一下。 “你们老板呢!” 店员愣住了:“老板不在。” “去哪了?” “我哪知道,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一回。” 玻璃柜台面上还留着几道震开的浮灰,眼皮往下搭了半寸,拍在玻璃板上的手指慢慢往回收,攥在掌心里。 “给我拿盒避孕药,要毓婷的。”妈妈语气放缓下来。 柜台后头的店员松下一口气,转身从后头药架上抽出一盒毓婷,递出来。 手捏住纸盒接过来,纸盒凑到细框眼镜跟前,隔着镜片看过去,盒面上那处字迹的油墨有些晕开,印得发糊。 那部诺基亚手机从帆布包里掏出来,拿在手里,眼珠子从糊了的盒面移到盒底那串电话号码上,大拇指在按键上嗒嗒嗒拨过去。 “喂,你们是制药厂吗?” “制药厂?我这儿卖农机。你打错号了。”话筒里传出个粗嗓门。 大拇指在手机红键上按下去,那通电话随即挂断。 听筒里的断线音咔哒切断。白天的光从门口斜进来,落在柜台面上。门外街面上三轮车轱辘碾过碎石子路的响动,隔着塑料珠帘透进来,门口垂下的珠串垂直不动。 两只眼珠子瞪得滚圆,视线直勾勾扎在玻璃柜台上,牙齿咬得嘎嘣响,狠得像是要吃人。 柜台玻璃映着门口进来的天光,透明胶带贴着的那道裂纹泛白,旁边放着算盘、记账本和一个铁皮钱盒,柜台后头的店员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贴上药架子,两只手在白大褂围裙上死命抠弄,眼光直往门外斜瞟。 视线完全没有挪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抓着药盒的手掌不自觉地越收越紧,大拇指与食指的指肚深陷进药盒两侧,硬纸壳承受不住力道,喀嚓一声往里凹陷下去,纸盒正当中生生被捏瘪了一大块,手背上的筋络一根根鼓起来,顺着指根一路紧绷到手腕,整只手一阵阵剧烈地发抖。 一滴泪水从眼角滚出来,掉在细框眼镜的右侧镜片上,水滴在镜面上碎开,糊了一小块,遮住半边视线,手始终没有抬起来去抹,另一只手里那部诺基亚手机依旧直直举在半空,悬在耳边,没有落下来。 胸脯往上猛地一起,喉咙里用力吸进一大口气,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直直抬起来,食指顶着店员的鼻尖:“你知不知道,你们卖的是假药!” 指尖剧烈地抖着,手腕、小臂一路抖到肩膀,从喉咙里扯出来的声音也直打颤,尖利得变了调,撞在头顶的灯管和两侧药架上,泛起一阵刺耳的回响,台面上那一排盒装口服液静静立在那儿,裂着缝的玻璃柜面冷冰冰映着那根发抖的指头。 店员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咚的一声抵住后头的木药架,两只手在白大褂围裙上死命蹭着,眼珠子慌乱地往门外斜瞟。 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抽气声从齿缝里漏出来,嗓音哑得厉害,劈开一道裂口:“畜生!” 门外街面上有骑自行车的路人慢了脚,车闸皮在车圈上蹭出两声吱呀响,隔着门前垂着的塑料珠帘望进来。 “避孕药都卖假!”声音又往上拔了一截,字字带出破音,砸在柜台玻璃面上。 店员两手贴住大腿外侧,脖子往下缩,嘴唇抿得泛白,墙上那面“医者仁心”的红锦旗垂在药架边,金黄的流苏一动不动。 喉咙眼里涌出血沫子的干苦味,脖颈上的青筋根根绷直:“都他妈畜生!” 那一整条右臂僵在半空,指头死死戳着对面的面门,抖得停不下来,胸腔里那口气全顶在嗓子眼,撕扯着喊出来: “我诅咒你们,全都断子绝孙!” 两只手掌猛地扣上玻璃柜台的台面,整个身子的重心往前压上去,双肩往下狠狠一沉,胳膊抡开半个大圆,掌沿贴着冰凉的玻璃板猛地往前一搡。 摆在最边上那一整排盒装的补脑液被硬生生掀飞起来,七八个硬纸盒打着旋撞上对面的药架角,又啪啪弹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封口磕开,里头的塑料内托连着说明书,散了一地。 脚底下两只黑色小皮鞋死死碾住地面,胳膊肘往回一拐,大臂绷紧了,往前横扫出去,台面上高高码着的那叠口服液玻璃小瓶连着纸托架齐齐滚落下去,叮铃当啷翻过柜台边缘,几只小玻璃药瓶凌空砸在柜台下头的砖沿上,砰地碎裂开来,一股浓重的焦苦药味在水磨石地面上弥漫开,褐色的药水混着锋利的细碎玻璃碴子溅得四处都是。 身子借着这股惯性顺势一转,手掌反手在柜台角上最后重重一推,那个黑木算盘和那沓记账白条被扫得凌空飞起,木算盘摔在地上跌掉两截梁,算盘珠子在地上噼里啪啦乱滚,一张张白条打着转翻倒落地。 整个玻璃柜台面上被扫得精光,只留下几道深深浅浅的擦痕和震裂的白印子,柜台后头的店员两只手死死抱住脑袋,身子缩在木架底下发抖,门前那串塑料珠帘被风带得乱晃,珠粒叮当磕碰。 两只胳膊直直收回来,垂在风衣两侧,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地喘着气,死死盯在地面的碎渣上,停住了。 妈妈没再往柜台后头看一眼,身子转过去,脚底下发着虚,往前踉跄了半步。 抬手拨开塑料珠帘,珠子撞在门框上哗啦啦响了一阵,那盒被捏瘪了的药盒还死死攥在掌心里,带了出来。 门外台阶前头,那辆出租车还停在那里。 妈妈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司机回过头从后视镜里瞅着她,眼皮直跳,缩了缩脖子。 “咱接着去哪?”司机的声音放得极软,头也不敢往后扭。 “机械厂家属院。” 司机先反手把一只巴掌伸到后座前头:“先把车钱给了吧,一共八块。” 帆布包拉链拉开,从里头摸出那个枣红皮子带金属搭扣的小钱包,大拇指把搭扣拨开,抽出一张五块的和三张一块的纸币,递过去。 司机把那几张票子接在手里,她把脸别开,朝向车窗外头,两只眼珠子定定地悬在玻璃外那些倒退的灰墙上。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空了的枣红小钱包。 “嘿,姑娘,可不能砸我车啊。”司机把钱塞进手刹边上的铁皮盒子里,笑着逗了一句。 “闭嘴。” 车厢里静了下去,只剩下发动机嗡嗡的声响。 车子顺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开过去,在机械厂家属院大铁门前头刹住,后排的车门拉开,一条腿迈下来,她反手把车门带上,这回不重,咔哒一声轻响合了死。 车轮子在泥地上打了个死弯,掉头,往棚户区那边的红浪漫开去。 车窗摇下一半,司机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斜着脑袋往窗外啐了一口浓痰: “呸,骚娘们。” 第33章 火 “三斤一两高高的。” 鱼摊前头挤了三五个人。台边的大盆里,七八条鲤子翻起背,尾巴搅起一层水沫。看摊的老头伸手进去,一把捞起那条青背的,握在手里掂了掂。 鱼还在扭,鳞片粘滑,老头没按住,从掌缝滑下去,又被他掐住鳃提起来。鱼不响了,嘴巴张大,腮一开一合。 塑料袋抖开,哗啦一声,连水带鱼滑进袋底。水在袋里晃荡。 过秤。老头拨起秤砣,眯眼看了下秤星。 “要装水吗沈老师?” “装。” 袋子递到手上,里头那条突然一挣,尾巴啪嗒拍在塑料内壁上。 风衣袖口下头露出腕子,伸手接钱。摊位上铺的那块塑料布,边角已经翻卷,底下渗进鱼鳞和黏液。 掏出手帕,白底,一角印了细小的蓝花。擦手指,擦手掌,手心擦过手背,手背再蹭到指根。手帕折了两道,塞回衣兜里。 一手菜兜,一手鱼袋子,鲤子沉甸甸地往下坠。鱼不时一甩,袋子跟着晃了一下。 东头的两间平房外墙上钉了一块白底黑字的搪瓷牌子。“河滩市场管理处”几个字的漆皮磕掉了一块,门没关,里头灰蒙蒙,看不清。 疤子从里头出来,花衬衫的领口敞开,金链在脖子里晃。一道旧疤从右边眼角拉到下巴,新肉发亮,和脸上的肉色分出层。 三个人胳膊上套着红袖章,红布底,印着“综合管理处”几个字。 一路往西走。摊主看见他过来,手往底下探,零钱早就预备好了。疤子停下,皮包撑开,钱扔进去,一句话没有。 卖干货的老头递了两块,旁边卖针线的女人递了一块。皮包越来越沉,包口撑不拢,疤子用手压了压,继续往前走。 哑巴嫂的菜摊在西头边上。青菜堆在草席上,萝卜和土豆在另外两个筐里。哑巴嫂立在摊子后头,两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哑巴嫂看见疤子过来,嘴张了张。 疤子在摊子前头站下了。一只手搭在菜堆上,葱叶子压瘪了一片。 “卫生费。” 哑巴嫂往后缩了半步,一只手攥住围裙的一角。围裙是灰色的,下摆洗得发白,攥在手里皱成一团。 嘴巴没合上,喉咙里咕噜了一下。 旁边几个摊主低下头。卖豆腐的转身擦案板,卖鸡的把秤砣拨得哗啦响。 疤子抬了抬手,往哑巴嫂头顶上拍了一巴掌。拍得不重,但声音结实,啪一声,跟拍在什么空心的西瓜上一样。 哑巴嫂身子往前跄了一下,头垂得更低。手还攥住围裙,指节泛白。 疤子盯住她,盯了几秒。嘴角一撇,掉过头继续往前走。两个小弟跟上,皮包晃荡,零钱在里头哗啦哗啦响。 脚底下的泥地,碎鱼鳞混进泥浆,踩上去黏糊糊的。妈妈走到当中的肉摊前停了。 案板厚,木头发黑,生油浸出来一层亮色。盘秤摆在案板边上,秤盘底下垫了张旧报纸,报纸被猪血浸透了,字迹糊成一团黑,一块鹅卵石被当成磨刀石在案板底下。 摊主系了皮围裙,油亮油亮的。围裙正中央一大块暗褐的油印子,洗不掉了。看见人过来,抬了抬头。 “哟,沈老师这么早就放学了?”老崔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今天割哪块?” 翻开案板另一头的一块五花肉。手指捏住肉皮,往上提了提,搁到案板边上。肥膘白花花一片,皮底下带一层薄薄的粉色瘦肉。 翻起来的油腥味扑过来。 妈妈脸往旁边偏了一下。手指抬起来,在嘴前按了按,咽了一下。对着摊子上挂起那块排骨点了点。 老崔乐了。 “还是沈老师会吃。” 取下排骨,掂在手里。骨头上带肉,瘦的部分颜色深些,紧实。拎到案板上,举起剁刀。 咚咚两声。骨头崩开,肉末溅起来一小点。油星飞出来,有几颗溅到了镜片上,一片模糊。 妈妈掏出手帕,捏住一角,在镜片上擦了两下。镜片干净了,手帕角上沾了一点油渍,亮晶晶的。 肉过秤。老崔拨了拨秤砣,眯眼看。 “直排,一斤三两。这个七块五一斤,九块七毛五。” 妈妈往下看了一眼,落到旁边的瘦肉上。手指又点了点。老崔拿过一块瘦肉,跟排骨一起称了。 “刚好一斤,廋肉六块。一共十五块七毛五。” 老崔又随手割下一小条瘦肉,添进袋里,没上秤。 妈妈掏出钱包,数出一张十块,又抽出一张五块,一张一块。递过去。 “得,凑个整。” 老崔接过钱,把肉装进塑料袋,袋子扎了口,递过来。塑料袋在手里沙沙响。 妈妈把排骨和瘦肉都放进菜兜里。兜子更沉了,拎在手上往下坠。 菜兜坠在右手上,沉甸甸的。再往前走几步,前头一片地空,摊子摆在地上。人不多,摊子跟前只有一两个挑菜的。 菜摊子在地上铺了块塑料布。白菜码成几摞,叶子蔫了边,露出里头白的菜帮子。青萝卜堆在旁边,带泥,须子还连在根上。 菠菜绑成一捆,捆腰扎了条红塑料绳。风过来,叶子沙沙地抖了几下。 妈妈蹲下来。手指捏了捏白菜帮子,硬邦邦的。又捡起一根萝卜,在手里掂了掂,泥掉下来几块,落在塑料布上。 菠菜也拣了一捆。 摊主是个妇人,五十来岁,头巾包头发,两手揣在袖筒里。 白菜萝卜菠菜都称了。大婶拨了秤砣,看了下星。 “白菜八毛,萝卜一块一,菠菜五毛。加起来两块四毛。” 妈妈手指在钱夹里划了一下。两块的票子拿出来,又抽了五毛。眼抬了抬,看那大婶。 “给两块五,再加两根葱。” 大婶眼瞅秤,又瞅了眼地上的菜,手往围裙上抹了一下。 葱就在摊子角上,绿叶子白梗,叶子尖有点黄。大婶弯腰,从里头抽出两根,搁到塑料袋里头。 接了钱搁进围裙口袋。菜装进塑料袋,袋子口扎了下,递给过来。 妈妈把菜放进菜兜里。兜子往下沉得更厉害,全靠手肘提着。 菜兜拎在妈妈右手上,左手空,往刚才来时的路返。几步踩在烂菜叶子上,鞋底沾了黏糊糊的一层。抬头看路。 前头三个人过来。 疤子步子迈得松垮,两手甩开,眼神往前扫。看见迎面来的人,目光停在脸上。 脚下一慢。 左边那个小弟先停下,眼皮一抬,扭头往右边那个耳边凑了凑,嘴唇动了两下。右边那个也停下。 三个人站住了。 右手边的菜摊子空了,只剩地上那片塑料布。左手边是卖白菜的那大婶,摊子刚收了一半,菜还堆在地上。大婶直了直腰,眼往这边瞅了一下。 疤子的目光没挪开。脚步又往前挪了半步,停下。 一边一个小弟往两翼斜了斜。三个人错开站定,半圈把她兜在当间。 妈妈脚步停住,身子往后缩了缩。手里菜兜沉甸甸的,坠得胳膊往下坠。 鞋底在地上蹭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眼镜架的腿卡在耳朵后头,歪了点,抬手捏了捏镜腿,扶正。 不远处几个挑菜的抬起头看,眼在几个人身上停了停,又落回手里的菜上。没人过来。 疤子往前凑了半步,嘴角往上扯了扯。 “哟?沈老师一个人啊?” 妈妈右手拎菜兜,左手空,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起青白。 “劳驾,让一让。” 疤子咧开嘴,金链子在脖子上晃了一下。 “哎哟,沈老师这话说的。怎么?不认识了?”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盯住旁边那片空塑料布。塑料布被风吹得掀了个角。 “我不认识你,请让开!” 疤子脸上的肉抽了抽,眼里的光沉下去。右手抬起来,往后脑勺上摸了一把。 “啧啧啧,还挺会装,老子现在后脑勺还疼着呢!金都那会,被我们兄弟几个干的爽不爽?” 两旁那两个小弟嘿嘿笑了两声。笑声短促,落在风里。 “我一个教书的,你说的什么金都,我不知道……” “可劲装,等会老子扒了你这身皮,你就能想起我来了。” 妈妈脚步又往后蹭了半步,鞋底蹭在烂菜叶子上,沙沙响。站住了,手把菜兜的绳攥紧。 “你们想干什么!别过来!” 疤子没再往前逼,手揣进裤兜里,身子歪了一下。 “沈老师这话说的,想请你去办公室喝口茶,顺便看看你能端多久。” “消受不起,让开。” 疤子嘴角又扬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好怕哦,沈老师平时是这么训学生的吗?” 妈妈目光抬起来,直直盯过去。 “疤子!别逼我去找曹小飞!” 疤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嘴角还挂着,眼神沉下去。 “曹小飞来也得叫声疤叔。” 妈妈左手从衣兜里掏出来,手指按在键上,屏亮了。 “让不让!” 疤子脸上的那点笑收得一干二净。眼盯着手机,又抬起来盯脸,来回扫了两遍。嘴抿紧,腮帮子鼓了一下。 疤子的腮帮子又鼓了一下,眼角那条疤抽了抽。右手抬起来,往两边甩了甩。 两边那两个小弟脚步挪开。左边那个往左撤,右边那个往右撤,中间空出一道口子,窄窄的,刚够一个人过。 口子通到前头的路,路那头是菜摊和稀稀拉拉的几个挑菜的。 疤子身子半侧,眼还落在那张脸上,手机屏的光映在瞳仁里。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牙。 “给老子等着,我就不信曹小飞能护着你一辈子。” 疤子说完,身子往后斜了斜,把路让得更宽一点。脸还朝这边,嘴角那点笑一直挂住,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个半圈。 菜兜拎在妈妈右手上,手机还在左手里。脚抬起来,从那道口子中间过去。 疤子侧过身,手揣在裤兜里。她从他身边擦过去。袖子蹭到他的花衬衫,摩擦了一下。 侧身那一瞬,疤子揣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反手一巴掌拍在屁股上。 “啪”一声,脆亮亮的,几个摊子那头都能听见。 疤子拍完手没抬回去,反倒往前一抓。手指掐进肉里,抓了一把。 疤子抓完才把手抽回来,举到鼻子底下闻。鼻子往前凑了凑,嘴咧开,露出牙。 “真骚啊。” 妈妈手腕猛地一紧,菜兜往下坠了坠。脚停住,身子转过半截,腰也拧过来。脸朝疤子,嘴唇抿成一道线,眼睛红了,直直瞪住。 疤子先笑出声,咯咯的,从喉咙眼里滚出来。两旁那两个小弟也噗嗤一声,嘿嘿笑开。 疤子把手甩了甩,转过身,顺市场往外走。两个小弟跟上去,皮包在手里晃荡。笑声一截一截甩在背后,远了,又飘起来一阵。 那伙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笑声飘散。市场里的声音慢慢回到耳朵里。卖菜的吆喝声,称肉的剁刀声,鱼摊哗哗的水声。 妈妈站了一会儿没动。左手松开,手机滑进衣兜里。菜兜上的绳落在手里,细的,塑料的。手指绕上去,一圈,又一圈。 勒进掌心的指节里,绳收紧了。 脚边上掉了两根葱,绿的梗白的须子,沾了泥。蹲下来,捡起甩甩泥水。 抬眼朝那伙人走远的方向。路拐了个弯,灰瓦顶的棚子把视线挡住一部分。 几棵柳树立在路口,叶子稀稀拉拉。 看了看,视线没挪开。站直了身子。 菜兜重新拎在手上,勒得紧了。转身顺原路往回走,穿过那排空摊子,走到市场东头的出口。 ...... 菜兜搁上灶台,塑料发出沙沙的响。外套脱了挂椅背上,围裙从墙钉上取下来,系到腰上。 袖子挽起来,腕子露在外头。 搪瓷盆从碗柜里端出来,搁到水龙头下接水。水满了,端到灶台边。 从塑料袋里捞起那条鲤鱼,滑不溜秋的在手里挣了两下。扔进盆里,尾巴甩出一圈水花。 灶膛点了火,盖上炉圈。火苗从炉圈的孔眼里往上舔。 排骨从另一只塑料袋里拿出来,倒进铁锅。加水没过,煮开。沫子在汤面上浮了一圈,拿勺子撇掉。 捞出来,滚水倒掉。 锅里重新添水,把排骨放回去。葱切段,姜切片,扔进锅里。酱油从瓶子里倒出来,深褐的液体,哗啦啦流成一条线。 锅盖盖上。边沿扑出一道白汽,贴着锅盖边往上滚。 灶膛里的火旺着,木头噼啪响一声。转身去择菜。 白菜叶子掰下来,一片一片放到盆里。青萝卜削皮,皮连着筋,一圈一圈转下来。 锅里咕嘟咕嘟响起来。锅盖直颤,边上的白汽越来越浓。 洗菜的水哗啦啦流在盆里,萝卜皮顺水流打转。菜叶一片片拣出来,搁到案板上。刀落下来,咔咔响。 青绿的一盘在灶台边摆着了。 锅里的声音变了,汤沸得快了。揭开锅盖,白汽猛地腾上来,扑到脸上。镜片蒙了一层雾,眼前糊着。 抬起来胳膊,腕子在镜片上蹭了一下。镜片擦出来半边清亮,剩下半边还糊着。 手上沾着菜叶的水,湿漉漉的。腾不出手再擦。 排骨炖得酥了,汤色发红。锅盖重新盖上,白汽贴住边继续往上涌。 围裙解开搭在椅背上,手在水盆里涮了一下。掀开门帘,往里屋走。 抽屉拉开一半,里头塞着些杂物。 钱在最里头,用一个牛皮信封。信封边角磨得发白。 手指伸进去,捻了捻。抽出一张一百。 票子崭新,挺括,搁在抽屉空处。 笔在抽屉角上。圆珠笔,蓝色的笔杆。 笔尖滚出墨来,在纸上滑了两下试笔。 从本子上扯下一页纸。纸是作业本的,背后印了淡绿的横格线。 头低着,笔尖落上去。墨水渗进纸里,化开一点点。 起笔先交待事由:“教育局组织培训,要去市里几天。”几个字写得板正。 下面添上时限:“得一个来星期才回。”句号点得小,墨点聚着。 “自己照顾好自己。”笔锋顿了一下,又往下写,“排骨炖在锅里,晚上热一下就能吃。” 再往下走:“青菜在灶台边。”“碗筷都得自己洗。” 最后落一句:“妈妈抽屉里放了一百块钱,不爱烧菜就去外头吃。”笔尖收住。纸面上的字排成一列,横格线衬着。 停了一停,手肘支在抽屉边上。目光在纸上过一遍,从头又看一遍。笔帽找不到,笔搁在纸上。 抽屉推回去。推到底,“咔哒”一声锁扣合上。 屋里安静。 柜门拉开。里头一根横杆,衣裳一件挨着一件挂着,旧的一头,新的一头。 手伸到新摘下条黑裙子,裙摆搭在胳膊上。柜底的鞋拎出来,细高跟。 柜子下头两格抽屉。上一格拉开,护肤品搁在里面,香水挨着它。 护肤品底下垫着几双丝袜,卷成一卷,压在抽屉底。手指拨开丝袜,把两样东西拿出来,丝袜拢回原处。 下一格抽屉里搁着口红,边上一个小布袋,口子扎着绳,里头是耳环项链,金饰隔着布摸得出来,沉甸甸的。 一件件搁进准备好的布兜,开口大,撑开来能装不少。 左手布兜,右手菜兜,脚步放稳。往院外走,石子地沙沙响。 钥匙插进曹家锁孔,拧到头。拉开,门厅还是出门那阵的样子。换了拖鞋,摆到鞋架最下层。 从塑料袋里取出那条鲤子,放进水池旁边的搪瓷盆里。盆子搁水龙头底下放水,鱼尾巴甩了两下。 肉搁上案板。布兜往门厅墙边一靠。 脱下外套,搭到门厅衣架臂上。围裙从挂钩摘下,套上脖子,身后系带。 灶台打着火,锅架上去。白汽从锅边冒出来,镜片浮上一层雾。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没擦镜片。 拧上水龙头,厨房里只剩下妈妈在忙活。 锅盖边白汽一截一截往外扑。灶上的油烧热了,青烟往上浮。 往锅里倒油,油星溅开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从案板边拾起那盘切好的肉片。 肉片下锅,滋拉一声滚起来。拿锅铲翻动,烟冲得很。 门锁响了。脚步从门厅进客厅,沉,不紧不慢。 “小飞?” 妈妈听见动静往客厅那边喊了一声。一边拧开水龙头洗手,一边抬高嗓门。 “先洗手,饭马上就做好了。” 一只手包搁到沙发上的动静。皮子压下去,轻轻的闷声。脚步转了个方向,往厨房这边来。 厨房门敞开,人停在门口。脚没往里迈。 影子的上半截落在门框上。 还在翻炒。灶台的油爆得响,铲子一下一下翻动。嘴上顺口又接了一句。 “再炖十分钟就好,今天咱们吃鱼。” 背后没有动静。 手上动作没停,耳朵已经竖起来。客厅那边的电视没开,屋里静得只剩下锅里的声音。脚步停在门口再没有动。 不是曹小飞的步子。那小子进门会拖鞋跟刮地,嘴里还要嚷嚷一句妈。 铲子翻动的节奏慢下来。目光落在锅里的肉片上,耳朵还留神门口的动静。 “小飞?” 又叫了一声,调子比刚才高半截。 门口还是没动静。 翻肉的手彻底停了。铲子停在锅底,油星慢慢沉下去,耳朵里全是灶火嗡嗡的响。 喉咙发干,咽唾沫的声音自己都听得见。 门口那个影子一动不动。影子的下半截斜在地上,从厨房门口一直拖到灶台角。 她背对门,眼睛只能盯住锅里那层翻滚的油。油面上浮起一片一片小泡。手上的铲子没敢动。 背上的汗开始往下淌。围裙带子勒紧,肚子那儿发黏。 眼睛从油面上抬起来,盯住灶台上那片白瓷砖。手还握住锅铲柄,指关节那儿发白。门口那个影子没动。 再背对门站下去,背上的汗就要汇成一条沟了。 收住手,左脚往后撤了半步,脚后跟离灶台远了点。 侧过身,肩膀从灶台边转开。脸朝厨房门口转过去。 曹大奎站在门口。两只手揣在裤兜里,靠住门框,看她。 嘴角挂点笑,眼睛眯成缝,不出声。 身上那件深蓝夹克敞开,里头是白衬衫,皮带扣亮晃晃。 手一抖,锅铲哐当掉在地上。铁铲碰上水泥地,脆生生的一声响,几个角上还带回音。铲子顺地面滑了小半尺,停在水池脚边上。 锅铲柄在地上磕了一下,又跳了跳。 镜架一歪。左边的镜腿从耳朵上滑下来,镜框斜挂在另一边。眼镜片往下坠,一只高一只低。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曹,曹厂长。” 妈妈声音打抖,三个字走了两次调。说完,嘴唇抿起来。眼睛从那副歪斜的眼镜片后头看过去,目光落在曹大奎的皮带扣上。 那只手还悬在半空,地上那把锅铲躺在水池脚边。 曹大奎挑了挑左边眉毛。 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一步一步往厨房里头走。皮鞋踩在水池边的水渍上,发出粘住又拔起的声音。 走到她脚边停住。 弯腰,膝盖往下放。脊背弓出一道弧。手伸到地上,拾起锅铲。 直起身。左手握锅铲伸过来,掰开她的手,汗湿了一片。手指一根一根被扒开,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全部翻开,手心朝上。 锅铲按进去。铁柄贴上汗湿的掌纹,凉气钻进去。手心里的纹路陷下去一道凹痕。 收拢手指。他右手握住她的手背,左手握住她手指一根一根往回弯。 弯到无名指的时候,掌心里的锅铲柄已经握稳了。 最后握紧。那只大手包住她的手背连同锅铲柄,一起攥实。攥得她手心发麻。 曹大奎松开手,手抽回去。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皮鞋往后挪了半尺,立定站好。 目光落在她攥住锅铲的手上,停了停。抬起眼皮,眼神落到她脸上。 嘴角那点笑还在。开口,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往下落。 “沈老师,那天大家都喝醉了,我不记得,你也不记得,就当没发生过。管住自己的嘴,我曹大奎就一根独苗,漏了不该漏的,我的手段那天你体会过的。 “这样就挺不错,这娃从小就没娘,伺候好小飞,别动不该有的心思,老曹家在一天,就不会少了你们娘俩一口吃的。行了,别告诉小飞我回来过。” 说话时看着她。眼皮半垂,不紧不慢。 她那副眼镜还歪挂在一边脸上。 手心那把锅铲攥得更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手臂垂在身侧,没敢往上抬。喉咙里咽了一下。 灶上的油还在滋滋响。 曹大奎转身,从厨房门口走出去。皮鞋踩过门厅地板,又踩过客厅瓷砖。 手包从沙发上提起来,搭到手臂上,脚步往门口走,从门厅到门边。 门开了。身子先出去,手包带出去。 哐一声,门板碰上锁槽。屋里彻底静了。 还站在原地。手心那把锅铲攥得发烫。手臂垂在身侧,指节还是白的。 围裙带子勒紧肚子,汗已经干了。镜架还歪挂,镜片贴住一边脸颊。 灶上锅里咕嘟咕嘟响。白汽从锅盖边扑出来,扑在墙上,又往下落。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往下去了。一步,两步,三步。声音越来越小,到底没了。 门里门外剩下厨房的咕嘟声,还有她握在手心里的那把铁锅铲。 灶上排骨还咕嘟。围裙带子从肚子上解下来,挂到墙上。手在围裙上揩一把,汗印子抹掉。 镜架往上托了托,卡回耳朵边上。 锅铲搁回灶台边,水龙头打开。手冲干净,头发丝捋到耳后。 转身掀开那只炖锅。 手上顿了一下,还是把锅盖端到一边。锅里的鲤鱼炖得酥了,鱼皮泛黄。铲子贴住锅底,起出来。 盘底垫一片生菜叶子,整条鱼挪进去。汤汁浇上去,鱼头正冲桌上。瘦肉切成柳,码在一边。...... 米饭盛好,两碗。 “妈,可等香我了。”他扒住碗边凑过来。 筷子尖在鱼背上挑一下。刺夹在鱼肉里,剔得仔细。一块白肉,沾了汤汁,妈妈递到他嘴边。 他张嘴含住,嚼几下就吞。 “慢点。”她手还在半空,“又没人跟你抢。” 看他吃的嘴角沾了汤汁,指头伸过去,用拇指抹掉。 抹完了,指头收回来,在自己围裙边上揩。 “慢点儿吃,锅里还有。”手放下来,搭在自己腿上。 “妈,这鲤子……咋一股糊味。” 筷子收回来。低头看盘里那条鱼。鱼肚子下头贴住盘底的那一圈皮子,颜色比上头深些。 “火大了点。”筷子落回鱼身上,在焦皮边上剔一下,“光洗菜没顾着翻面。” 尖儿扎进焦皮,挑出来。一小块焦皮带些焦黄的鱼肉,悬在筷子尖上。转手放到自己碗里,搁在饭边。 又从鱼背上剔了一块干净的,递到他碗里。 “吃这块。”筷子搁回鱼盘边上,手收回来。 “没事,妈炖的都香。” “妈,你也吃。” “老师不饿。”妈妈端起碗,扒了一口白饭。 “妈……”手伸过来,往她腿上搁。 妈妈指头抬起来,径直往上,点到曹小飞嘴巴上。 “别急,今晚上不走,老师让你做皇帝。” “你先去洗澡,老师把碗收拾了。”妈妈站起身,椅子脚刮着地板。 人还在那儿坐定,曹小飞眼珠跟她转。妈妈把碗叠起来,筷子收拢,鱼盘端起来。 脚步往厨房走。碗盘入水的声音,水龙头开开。手在围裙上揩。 转身出来,围裙解了,挂在厨房门后。 再出来,从客厅往卧室去,门在身后掩上了。屋里只有外面透进来那层光。 她把门锁往里一推,插销落下,把客厅里的声隔在外头。 衬衫扣子一粒一粒开,领口敞了,两片衣襟散开。裤子褪到脚边,她扶住床沿抬一只脚出来,两只脚踩在水泥地上,脚心一凉。 手伸进包里,把那条裙子抽出来。黑底子,袖口和领子是镶的边,腰上那根腰带挽成一个活结,结了根飘带。抖开,从头上套进去,裙摆裹住腰胯和大腿,侧摆在膝盖下头开了道衩。 腰带绕到腰后,两手交错一拉,腰身就收了进去。从包里取出那双细高跟,黑色的鞋面,鞋跟戳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脚踩进去,鞋跟比往常高了一寸。 丝袜搁回包里,内衣和内裤也整整齐齐叠好放在边上。浑身就剩那条黑裙子,里头空的。 书桌搁着一面小镜子,圆框底下带座。把镜子搬到跟前,镜子里那张脸还没收拾。 眼镜摘下来,搁在桌角上,镜片朝下。 拧开一瓶润肤霜,挤出一点抹在脸上。脸颊,额头,下巴,抹匀了,手在两边耳朵上一捂。又拿了一瓶粉底样的,扑到脸上,手指头轻轻拍打,一点一点推开。 腮红和眼影都省了,只抹了点口红,正红色,拧开在唇边轻轻描了一圈,再把嘴唇抿在一起,抿平了,又抿一下。 先把耳挂式耳扣戴上,小小的一个金圈,夹在耳垂上。 那根金链子从脖子上挂下来,坠子垂在锁骨中间,晃了一晃。左手腕上套了个镯子,黄澄澄的一圈。 眼镜拿回来,架回鼻梁上,推了一推。 弯腰从包里摸出那管芦荟胶,挤出一长条,落在掌心里,温温黏黏的一团。撩起裙摆,膝盖跪在床沿上,身子往前倾。掌心里的那团滑到外头阴唇上,抹开,手指头贴上缝往里头塞,一直塞进去,冰冰凉的芦荟胶在阴道里头打转,搅匀了。 抽出来,手上剩了点胶顺手涂匀了,把那管芦荟胶塞回包里。 又掏出香水在空中喷几下,稍微等上几秒让它逸散开,身体迎上去。 推开次卧门,走到客厅门口停住。客厅的灯光从门缝斜进来,正落在她脖子上那条链坠和左手腕的镯子上,亮了一下,金灿灿的光一闪,身子侧了侧,让光贴上左脸打过去。 脚尖点地,鞋跟轻轻磕在地板上,咚,咚,咚。腰胯往左边一晃,又往右边一晃,裙子侧摆开衩的地方就露出一截小腿,光溜溜的,白,没穿丝袜。脚掌落地,重心落到脚尖上,腰也往前送了一下,裙子上那根飘带就跟着晃了一晃。 一步一步往沙发那边走。唇间那只避孕套随步子一晃一晃,锡箔的边角蹭着下牙。 曹小飞的眼光跟着她走,从脸上滑到腿上,又滑到唇间那只袋子,停住。嘴半张着,忘了合。搭在膝上那只手攥了攥,松开,又攥住。 鞋跟在地板上停住,正冲沙发扶手。 曹小飞正身倚在靠垫上,腿张开搭在沙发边缘。她身子一矮,膝盖落在地板的毡毯上,裙摆摊开在脚边。 手先抬起来,透过那条裤子,掌心按在他大腿内侧那个鼓包上,慢慢往下压。透过裤子能感觉到鸡巴的形状,有点硬,温温的,在手底下动了一下。 眼抬起来看他,睫毛垂下来,手在袋口边沿停了停。 吸气的时候胸口起伏了一下,再吐出来,热热的气息就喷在他裤裆上。 另一只手伸到他腰边,摸到睡裤的松紧口,指头勾住往下褪。裤腰褪到腿根,手从腰后绕到前边,从褪开的裤腰口伸进去,抓住鸡巴,往外一拽。 鸡巴就弹了出来,紫红的一根,硬邦邦地挺起,龟头上还裹着包皮,渗出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俯下身子,舌头先探出来,从最上头一路舔到底下,留下一道口水印。 再舔回去,舌尖绕着冠状沟打圈,把顶上渗出来的东西卷进嘴里,咸腥味占满妈妈的口腔。 口水一层层糊上去,整根鸡巴都晶莹剔透起来,底下的毛湿了一绺。 卵蛋也托起来舔了,一边含一下,舌尖顶着转。 曹小飞倒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插进她头发里,收紧,指节白了一白。腿绷起来,脚跟蹭着沙发布面。 她没急着吞。眼皮抬起来看他,舌尖压在系带上,慢慢蹭。嘴唇裹着一层口水,亮亮的。 这才把嘴张开,把整个包进去,舌尖顶着往里钻。嘴唇嘬紧,腮帮子往里吸,发出“啧”的一声湿响。 整根吞到最深,鼻尖就顶到他小腹上那片汗毛,那股腥膻气就冒进鼻子里。 含住了不动,舌头贴着柱身来回扫。喉咙那处肌肉一紧一松,随嘴巴的动作一起动,一股一股往外吸。口水在嘴里积了薄薄一层,在舌根和牙床之间来回流,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 下巴一沉一抬,沉到最深,再往上抬,抬到龟头刚要从唇缝里滑出来,又猛地往下吞。 嗓子眼里“唔”地一声,腰往上挺了一下,鸡巴往喉咙深处钻得更深。她喉咙里一紧,呛了一口,眼泪就往外冒,眼睫毛扑闪两下,那滴泪还没掉下来,眼皮就闭上了。 手上从他大腿上收回来,改成扶住他两边髋骨,稳住他的身子。 俯身的动作让整个上半身前倾,裙子那个深 V 领口就往下垂开,领口边沿抵在他胸口上。他仰着头,目光顺她脖子往下溜,溜过锁骨,溜到领口敞开的那片白嫩皮肤。 领口敞到两边,一对奶子白花花从里头露出大半,里头什么都没裹。两个奶头挺着,深褐色两粒,正冲他的眼。 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没穿?” 声音有点抖,带一丝惊讶,又有点兴奋。 眼皮掀起来,眼角那滴泪终于掉下来,顺脸颊往下滑,一路滑到嘴角,混进口水沫里。 眼睛看他,看他仰头的样子,嘴唇包住他鸡巴的动作停了一停,上下轻轻蹭一下,又松开,舌尖在那颗龟头上打了个圈,再吞回去。嘴里“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听着是要使劲。 嘴角那点唾液拉出一缕细丝,从她唇边挂到他鸡巴上,亮晶晶的,晃晃悠悠吊住。 手在他大腿上又按了按,把他身子重新按回靠垫上。额头上那滴汗顺太阳穴往下流,流到镜架旁边,镜架就往下滑了一截,挂在鼻梁中段,两个镜片歪了,她没工夫去推。 继续嘬,嘬得更狠,脸颊往里凹到极限,嘴里的鸡巴就在她口腔里上下跳动,龟头撞在她喉咙后壁上,撞出“咕咕”的声音。 他的脚趾猛地蜷起来,鞋底在沙发布面上蹭出一道湿印子,脚跟往上抬,又落下。 喘气的声音粗了,一声接一声,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喉结上下滚动。沙发弹簧被他压得“吱呀”一声轻响。 喉咙里的鸡巴跳得更猛了,一下一下往上顶,几乎要抵住她气管。腰往上挺得厉害,整个人都从靠垫上弹起来一寸。呼吸声粗得跟拉风箱一般,喉结一上一下滚动。 猛地停下来。嘴唇一下子从他鸡巴上松开,整根滑出来,带出一大滩口水。 “啪嗒”一声落在他小腹上,把那缕黑毛打湿一片。龟头还留在她唇边,紫红的一颗,亮晶晶地挺起,马眼那儿冒出一小滴透明的水珠。 退开半寸。唇上拉出一丝粘液,从他鸡巴上一直拉到空气中,晃晃悠悠挂着,在灯光底下泛银光。鼻尖和嘴唇全湿了。 “想不想射?” 声音压得低低的,有点喘,又带一点哑。 喉咙处动了一下,眼睛里那点迷瞪瞪的光直直盯她的脸。 “想,妈,我想射。” 声音抖得厉害。 手抬起来,食指和拇指的指肚一捏,掐住他龟头下面那个系带,两片指甲掐进皮肉里。 龟头在她指头底下猛地一跳,跟条活鱼要冲进水里似的。 又跳一下。整个鸡巴随那一下跳动往上一顶,柱身胀得发紫,筋络在皮肉底下暴起,一条一条的。 另一只手按住他小腹,把他往上挺的腰压回去。指头在那片湿漉漉的黑毛上按了按,汗津津的,滑溜溜的。 眼皮抬起来,看他。镜片上正好映出屋顶那盏灯,两个亮点,白的,圆的,正好落在两个镜片中央。 “不准射,等老师的命令。” 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曹小飞“啊”了一声,跟被什么勒住了喉咙一般,吸不上气。 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想抓她手腕,又不敢真去抓,就那么悬在半空,指头蜷成鸡爪那样,发抖。胸膛一起一伏,喘不上气。 妈妈手上还是捏住,指头慢慢转了个圈,掐住那块皮肉拧了一下。龟头在手底下一紧,又是一跳,跳得更猛。 停住。 手没松,就那么捏住,让他卡在要喷不喷的当口。 两个人谁也没动。 只有喘气声,曹小飞的喘气声。 捏住龟头那只手松开,指肚在他湿漉漉的皮肤上拍了一下。另一只手伸到他腰侧,抓住睡衣下摆往上掀,露出底下那块白花花的肚皮。 顺那只手的劲儿,把睡衣从头上褪下来,两只袖子挂在肘弯上挂了一会儿,“啪”的一声掉在沙发旁边。里头没穿别的,露出胸口那片稀疏的毛。 裤子先前就松开的,这会儿他两只脚一抬,裤腿顺小腿滑到脚腕,再蹬两下,就全落到地板上。两条腿光溜溜地架在沙发边缘,大腿根那片毛发湿漉漉的,沾了汗和口水,露出底下那两个卵蛋,鼓鼓的两团,悬在裆下,外头的皮肉松垮垮地套住。 浑身上下就剩那根鸡巴还发硬,紫红色一根竖在小腹底下。 妈妈整个人挪到他身边,膝盖跪在沙发垫子上。一只手伸出去,掌心贴住他的脸颊,指头从太阳穴摸到下巴。 他脑袋被那只手带住转过来,抬眼往上看。 另一只手握住那根鸡巴,从根部往上捋,一下一下,手心包住柱身,指头贴住他那层绷紧的皮肤。龟头被她手心一蹭,又是一跳,马眼那儿冒出一滴清亮的水珠,沾在她手心里。 手指头捏住他下巴,两片指甲抵在皮肉上,轻轻地往下压,把他的嘴唇撬开一条缝。舌尖探出去,在他嘴角上舔了一下,湿湿的,有点咸。 眼皮一闭,睫毛抖了抖。 没马上继续。拇指指腹在他嘴唇上来回蹭,蹭掉刚才沾上的口水沫,蹭到他下唇中间,轻轻一按。 曹小飞眼睛又睁开,盯妈妈看,看她嘴角那点笑。 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口挤出来。 “妈。” 气声,哑哑的。 “想不想和老师亲嘴?” 妈妈声音压得低。 下巴在她手掌底下点了点,一下一下往上抬,跟想够妈妈似的。 脸凑近,嘴唇离他的还有一寸停住。温热的呼吸喷了他一脸,鼻息里有刚才那股口水的腥,还有她从屋里出来时点的香水,玫瑰掺广藿香。 又停了半秒。 唇贴上去。不是亲,是碰,两片嘴唇轻轻挨了一下,软软的,热热的。贴上去之后就松开,一下子退开。 凑到他耳朵边,嘴唇几乎贴住他耳廓,热气喷在耳洞里。 “要看你的表现才能得到老师的奖励。” 说完,舌尖在他耳垂上点了点。 曹小飞“嗯”了一声,身子往前追上来,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往她腰上搭。 她身子一闪,那只手就扑了个空,又落回来。 妈妈坐直身子,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那根硬邦邦的鸡巴上。 舌尖从他耳垂上收回来,改成了咬。牙齿叼住耳垂上那一小块,用牙尖轻轻刮,刮得他脖子往旁边一歪,发出一声“嘶”。 握住他鸡巴那只手往下移,手指头在根部贴住,从下往上捋,快了一倍。手心包住柱身的力度没变,每次滑到龟头顶端就停一下,指甲在冠状沟那道槽里抠一下。 口水已经从马眼那儿冒出来不少,在手心里积了薄薄一层,跟手上下运动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那层液体在手和鸡巴之间被挤开,又合拢,合拢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另一只手从他胸前绕过去,掰住他另一边肩膀,把他整个人按回靠垫上。 妈妈身子贴上,胸口那对大奶子就贴在他胳膊上,隔着裙子能感觉到底下什么也没有。 手加快了。从每秒两下变成三下,又变成四下。手掌摩擦声和口水声混在一起,“滋啦”、“滋啦”,跟湿布条在一块石头上反复搓似的。 曹小飞身子一哆嗦,小腿猛地绷直,脚后跟在沙发布面上蹭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腰往上弓,整个人弓成虾米一样弯起来,胸口的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可辨。 “妈,要射了!” 声音又尖又抖,带一点哭腔。 妈妈手上动作不停。反而更快了,五指收拢,把他整个柱身牢牢攥在手里,跟攥根棍子一样。 从底端一直捋到龟头,一下比一下狠。最后那一下,掌心一路碾到马眼上。 龟头在她手里胀得更大了,紫红色的皮肉绷得紧紧的,血管一根一根暴起,一跳一跳。马眼那儿已经张开一个小口,透明的液体一股一股往外冒,沾得她满手都是。 整个手掌盖上去,掌心正正压住那个小口,用力按下去,按得他身子又是一弓。 “不准!继续憋着!” 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有了一点厉声,听上去不只是哄,是命令。 他“唔”了一声,吸不上气,又吐不出来。 两只手一起抬起来,抓住妈妈那只按在他鸡巴上的手的手腕,想拉开,又不敢真用力,就那么握住,发抖。 脸上的汗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滚,滚到脖子上,把脖颈那片皮肤打得湿漉漉的。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起伏之间能听到一声一声短促的“嗬”、“嗬”,喘不过气来。 妈妈手还是那样按住,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他硬邦邦的龟头上。 鸡巴在她手里又是一跳,跳得整个身子也一震。马眼那儿被她按住了,什么也流不出来,那股要喷不喷的感觉就生生憋在龟头里头。 憋得整个鸡巴都胀成了紫黑色。 从他耳垂上退开,嘴唇往下移,一路滑过锁骨,停在他胸口左边那颗褐色的小豆上。舌尖先点了点,软软地一探。 身子一颤,皮肤上冒起密密麻麻一层鸡皮疙瘩,从胸脯一直蔓延到肚子。 “嘶!妈,你哪学来的招数!” 声音里有几分气急败坏,又掺一点兴奋。 妈妈嘴唇张开,含住那颗乳头,牙齿轻轻叼住,用舌尖绕那颗豆子打圈,一圈一圈地转。脸颊往里头吸,吸得那颗豆子在她嘴里变得更硬更挺,周围那一圈乳晕也收紧。 吸了七八下,停下来,抬眼看他的脸。镜架往下滑了一截,压在鼻梁下半截。 肩膀往上一抬,脖子一侧顶住右边的镜腿推了一下,镜架就重新顶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不是这么玩我的吗?这就受不了了?” 妈妈声音没提高,还是那种轻轻的调子,却有一丝揶揄。 曹小飞嘴唇动了动,话没出来,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只一直握住他鸡巴的手移到他右边胸口,食指和拇指的指肚一捏,捏住一根长毛。根子嵌在乳晕里,深褐色的,有一寸多长。指头拽住那根毛往后扯,轻轻拉起来一点,不扯断,就把那颗乳头连带那圈乳晕一起拉得微微上翘。 他“啊”地叫了一声,身子往上一挺。 “疼!妈,疼!” 她的手一松,那根毛弹回去,乳头也弹回原处,在空气里微微晃了晃。 “刺激吗?” 问得慢条斯理。 “刺激!” 答得快,声音还有点颤。 “爽吗?” “爽!” 妈妈嘴角往上掀,露了一点笑。 “躺好了,老师让你爽到底!” 说完,舌尖又探向他右边那颗乳头,这回不用含,只用舌尖在那颗豆子顶上点了点,跟笔尖在纸上盖章似的。手指头在他胸口那片稀疏的毛上扫了扫,指肚贴住他皮肤慢慢打圈。 胸口那片鸡皮疙瘩还没褪,舌尖又点了那一下,那片皮肤就又是一紧,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呼吸一下一下变得更深,更深。 妈妈从他胸口上直起身,两只手按住他两边肩膀,用力往下一压。 整个人就压到他身上,膝盖分开跪在他腰两侧,跨坐到他肚子上。 裙摆摊开,铺在他肚皮和小腹上,褶子把他肚皮中间那道凹坑填平了。 阴道里抹的那层芦荟胶早就化了水,黏黏的一层,蹭在他肚皮上,把他肚脐眼周围那片皮肤搞得湿漉漉滑溜溜的。透过裙子也能感觉到那根鸡巴往上翘,硬邦邦地顶在她两腿之间。 他一只手从沙发布面上抬起来,摸到她大腿上,隔着裙子往上走。一路摸到小腿弯,再往上,到膝盖,到大腿中段。手钻进裙摆下面,直接摸到她腿上的皮肤,光溜溜的,一点阻隔都没有。 摸到腿根那儿就停了一下。 “真没穿。” 曹小飞声音带一股惊讶,又有点得意。 手指头继续往上,摸到大腿内侧那片湿漉漉的地方。那儿已经湿了,滑滑的,黏液沾了他一手心。沾完了也不拿出来,就在那儿打圈,指头顺着穴口上下蹭。 又笑了一声。 “妈,今天怎么这么多水?” 他把脸凑到妈妈颈窝,鼻子贴住她皮肤使劲闻。从脖子一路闻到肩膀,闻到她耳后那块,吸了很久才停下。 “妈,你好香。” 妈妈白了他一眼,手伸到自己领口,抓住那根飘丝带的一端,轻轻一抽。 丝带整条从领口滑出来,软软地挂在她手里。 两只手拿丝带,从他头上绕过去,绕了一圈,在他眼睛跟前收住。拉到耳朵一侧,手指头打了个活结,不紧不松,刚好能遮住眼睛,又不会勒住。 两手绕到他耳朵后面,手指头把他两边耳廓往前合拢,把他的耳朵压在丝带底下。 掌心贴住他两边太阳穴,把他脑袋固定住。 妈妈额头往下压,镜框的铁边贴在他额头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曹小飞又“嘶”地吸了口气。 那副镜框一直压住,硌在两人中间。 胯下开始动。腰往前挺,臀往后挪,从肚脐那儿往下滑,一直滑到他鸡巴跟前。 鸡巴被她的身子压得往上翘,柱身紧紧贴她阴唇外面,沾得滑溜溜的。沾了水的柱身在她穴口上下蹭,蹭出“啾啾”的声音。 上挺,下滑。往挺动的时候只是轻轻抬一下,往下压的时候整个重量都骑到他鸡巴上,柱身就被妈妈的阴唇挤压得往她穴口里陷。陷进去一寸,又拔出来。 一下。两下。三下。 越磨越快,蹭得她穴口外面也发烫。曹小飞喘得越来越急,胸膛上下起伏,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她也喘,呼吸一声比一声重,从喉咙里“哼”、“哼”地往外冒。 腰眼那儿越来越酸,大腿的肌肉绷得紧紧得,都快抽筋了。她牙关收住,继续磨,磨得他鸡巴上全是她流出来的水,滑得能顺杆子滴下去。 丝带底下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剩那只露在丝带外头的嘴唇,一张一合,吐气。 磨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他喉结猛地往上一顶,整个身子都绷成了一块板。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得又快又重,两条腿在她身下乱蹬,脚后跟在沙发布面上蹭出“嗤啦”一声。 猛地停下来。额头从他额头上抽离,带得镜框在他额头上刮了一下。 食指点在他脑门上。 “还不可以哟!” 妈妈声音还是那种哄小孩的调子,却跟根钉子一样把人钉在原地。 曹小飞嘴一张,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求你了,我想射!” “真想射?” “真想,妈,你再磨我真憋不住了!” “哼,憋住!” 说完,手伸到他小腹旁边,从他腿上拣起那只银箔包装的避孕套。包装那层膜还残留有她口水印,捏在手里滑溜溜的,还能感觉到刚才从嘴里带出来的热度。 牙齿叼住包装一角,用力一咬。包装膜“嗤啦”一声裂开一道缝,两只手指头伸进去一扒,掏出里面那只橡胶套。套子薄薄的一层,透明的,卷成一个紧紧的圈。 从他身上下来,膝盖移到一边,整个人跪在沙发垫子旁边。他的鸡巴一下子脱开了她的身体,在空气里硬邦邦地挺起,紫红色一根,沾满了绵密的沫子,顶端那颗龟头胀得发亮,马眼那儿还在往外冒透明的液体。 汗味、口水味、还有妈妈刚才磨出来的那股骚腥味,一股脑涌进鼻子里。 手掌捏住那只套子,圈口对准龟头,轻轻一弹,圈口就套了上去。食指拇指捏住圈口边缘,慢慢往下捋。 从龟头一路捋到根部,橡胶膜紧紧贴他那层紧绷的皮肤,把整个柱身的形状都勾勒出来。捋到最底下,再往前推了半寸。 妈妈停了一下。 又往下狠狠一撸,从龟头直撸到底,力道重得能听见“噗噜”一声,空气从橡胶膜和皮肤之间挤出来的声音。 再撸一下。 他“嘶”地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往上一弹,又落回来。两手抓住沙发扶手,指节白得跟死人骨头一般。 嘴里“嘶”了一声又一声,一口接一口地吸。 眼皮紧紧闭着,睫毛抖得跟刮风天的树叶一般。 妈妈从沙发上直起腰,把那套包装纸捏成一团,扔到沙发另一头。 眼睛盯他鸡巴上那只套子,薄膜底下还在跳,跳一下,套子就胀一下,又缩回去。 橡胶膜在灯光底下泛起一层油光,亮晶晶的,停住不动。 从他旁边直起身,膝盖挪回他腰两侧,重新跨坐上去。套好的鸡巴就在妈妈两腿之间,硬邦邦地顶住。 一只手绕到自己背后,从裙摆下面伸进去,探到后面。手掌摸到他鸡巴根部,五指收拢,把鸡巴攥在手心里。指头往前探,沿柱身一路摸到龟头,龟头顶端正好冲她那个口子。 肉穴上的淫水又顺着鸡巴粘在套子上,热热的。 妈妈又往前探了半寸,龟头就抵住了穴口。湿漉漉的,滑滑的,往里一挤就能进去。 腰往下沉,一下子坐到底。 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橡胶膜在她里面撑开,把鸡巴的形状撑得清清楚楚。一直插到最深,抵住穴底,插不进去了才停住。 妈妈“嗯”地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口闷出来,又沉又重,整个身子往上挺了一下。 眉头皱起来,牙关咬紧,额头上那层汗珠滚下来,滴进眼睛角里,辣辣的。膝盖死死顶在沙发垫子上,小腿绷得紧紧得。 手从后面抽出来,抓住前面裙摆的下沿,用力往上一掀。整个裙摆从腿上揭起来,掀起一股风,然后盖下去,罩在曹小飞头上。眼前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只剩耳朵边裙子摩擦的声音。 妈妈两手绕到他脖子后面,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搂。 曹小飞脑袋就贴在她胸口上,脸埋进她两个奶子中间那道乳沟里。 裙摆边缘垂下来,把他脖子、肩膀、半个上身全盖住。 腰不动,里面动。 穴里猛地一紧,夹住鸡巴,从根到顶全都包住。紧紧夹住两三秒,松开,再夹,跟一张嘴在里头用力嘬似的。嘬一下,松开,再嘬一下。 身子在她怀里抖得厉害,腿在沙发上乱蹬。 “妈,轻点夹,受不了了。” 声音从裙摆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哭腔。 妈妈嘴没张,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整个人往她胸前推。 另一只手撩起领口,把左边那颗奶子从领口里挤出来,直接塞到他嘴边。奶头正好塞进他嘴里,堵住他一半的声音。 妈妈夹得更用力了。穴里跟把钳子一样,夹住鸡巴上下左右地绞。绞一下,鸡巴就在橡胶膜里跳一下。 每绞一下,龟头就在她身体深处往里头顶一下,顶得她肚子也抽一下,抽得她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密。 绞了十来下,感觉他整个身子都绷得跟块石头一样了,才松开。 腰往上一提,鸡巴就从她身体里滑出来半截,橡胶膜在她洞口边缘撑开一个圆圆的圈,湿漉漉的,滴水。 腰往下沉,剩下的半截重新插进去,慢慢到底。停住,不急动,等他在里面顶到最深,顶到肚皮都胀起来。 慢提往上,一寸一寸往外走,直抽到龟头即将脱出去的距离,卡住。 又往下压。慢,插回去,吞到底。 重复第三次。 裙摆上头,妈妈那张脸仰起来。眉头拧住,牙关咬紧,嘴角那点口红被抿变了形,拉到一边去。 肉臀往下坐。那半截塞回去,套子跟着往里挤,整根碾到底,压得满满当当。 橡胶膜贴上穴里那层嫩肉,顶得她小腹往上一收。沙发垫子闷响一声。 屁股抬起来,再落。这下弄得急,膝盖在垫子上磕出闷响,腰眼那处酸得往后一塌。他小腹上那片汗毛蹭在她裙子底下,湿了一片。 第三下砸得最用力。到底那一下,她鼻子里漏出一小声,上下牙抵住,喉咙里那口气没放出来。 他整个人从沙发垫上弹起半寸,脸往裙子底下顶上来,鼻尖隔着布抵住她胸口。呼出来的热气把那块布吹潮了,贴在她奶头上。 裙子底下闷着一股热气,混着汗和香水,稠稠地贴上她胸口往上返。头皮一麻,从尾椎窜到后脖颈,她还想往下坐。 到嘴边的哼声咽回去。腰往上提,提到一半,底下那截套子还卡在穴里,跟着往外褪了一点。她没再往上提,屁股停在那儿,留那颗龟头卡在穴口,湿漉漉地堵着。 “妈,不行了,要射了,憋不住了。” 声音又尖又抖,从裙摆底下传出来,带哭腔,又跟求饶似的。 没停。胯压着他一前一后地磨。 磨一下,屁股沉一分,把他压在垫子上,那根就在里头捣一下,捣得她肚皮往里抽。 穴里的肉一层一层扒着他往里吸,吸得他那根鸡巴在里头又胀了一圈。 “射,全都射给老师!” 声音从喉咙口挤出来,又狠又厉。 他“啊”地一声喊出来,整个人在她怀里一颤,浑身剧烈地抖。抖得跟被人通电了一样,腿在沙发上乱蹬,脚踹沙发布面“噔噔噔”地响。脖子昂起来又落回去,喉结一上一下滚。 抖了七八下,终于软下来,倒在沙发上不动了。 腰停住。等了几秒,才从他身体里抽出来。整根滑出来,橡胶膜上沾满了粘液,前端鼓出一大包,米糊一样,在灯光底下泛起一层微光。 洞口被撑得发红,还在往外渗水。 身子从他身上下来,跪在沙发边上。两只手绕到脖子后面,把他头上那圈丝带扯开。丝带松下来,露出他那张脸,满是汗,眼睛红红的,嘴角咧开,笑得有点傻。 “妈,今天这是咋啦,换这个花样?” 曹小飞声音哑哑的,又有点好奇。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弯腰拣起旁边那条丝带,团成一团,捏在手里。低头看他,嘴唇抿住,嘴角往上掀了一下。 “我的小皇帝,舒服吗?” “舒服死了。” 他嘴角咧得更宽了。 她的手伸到他小腹上,食指拇指捏住那只套子顶端,往外一拔。套子从他鸡巴上褪下来,满满一包精液在里面晃荡,沉甸甸的。 拎起那包走到客厅角落,垃圾桶盖掀起,扔进去。盖子盖上,“啪嗒”一声。 转身往回走,走到沙发边停住。镜架在鼻梁上晃了晃,往下滑了一寸。 手抬起来,食指推住右边的镜腿,把镜架重新推回鼻梁正中。推好了,指头在镜框上停了一停没马上拿开。 走到沙发边,腰一软坐下去。曹小飞还在沙发上,脑袋挪过来,往她这边靠。妈妈伸开胳膊把他揽进怀里,后脑勺压在她胸口上,隔着裙子把那一小块压得陷下去。 电视亮着,屏幕的光在对面墙上映出蓝灰一片,夹着斜线的杂波,声音开得不大,人声掺背景音断断续续从喇叭里漏出来。 屋里只亮着沙发边那盏落地灯。灯罩斜过来,把两个人下半身罩进昏黄的暖光里。 一只手绕到他后脑勺上,指腹贴住头皮,慢悠悠地摸,一圈一圈,摸到鬓角就顺着那片短茬来回蹭两下,停一停,隔一会儿再蹭。另一只手搭在他肩头,捏住那块肉,揉两下,松开。 曹小飞眼皮耷拉下来,嘴唇贴在裙子上,喉咙里没动静。后脑勺那块骨头的硬度透过裙子抵着她,胸口被枕得发麻,呼吸带出来的热气一阵一阵往上返。 摸着后脑勺的那只手慢下来,停住,喉头哽了一下,声音压在底下咽回去。肩膀抽了两下,第二下没压住,漏出半声。吸鼻子的声音又轻又抖。 曹小飞脑袋抬起来,脸从裙子胸口挪开,仰起脸看她。“妈?” 他声音发蒙,眼睛睁得圆。妈妈眼里的泪珠子在眶边上滚,滚来滚去,没掉下来。 “妈,怎么了?”他撑起身子,“刚才好好的怎么哭了?” 曹小飞的手伸过来,慌慌张张的,大拇指按在她眼角上,一蹭,把泪抹开一道印。接着又抹两下,抹不干净,眼泪顺着指头往下淌,连成一条线。他自己先慌得手停在半空,不知往哪儿落。 “是不是我哪做得不好?惹妈不高兴了?妈你说我改。” 一连串问下来,他喉结上下滚,声音紧得发干。妈妈肩膀抽得更厉害,嘴唇张了张,哭声先从喉咙底下闷闷地滚,滚了一会儿才放开,一下炸出来,眼泪流进嘴里,咸的。她抬手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往外挤,一小口一小口地咽。 “小飞,我们什么关系?” 妈妈声音发颤,每个字都拖着哭腔。他愣了一愣,“说是我妈啊。”胳膊往前伸,又想给她擦脸。 妈妈头偏过去。“你爸能同意?再说我男人还没死呢!” 嗓门提起来,又狠又硬。曹小飞的手停在半空,缩回去一点。 “那……那我娶你。” 声音虚下去,又马上追上来。“那你说我们啥关系嘛。”他身子往前探,脸凑近了,“你说,我听着。” 妈妈嘴张了张,哭声又涌上来,比刚才更大。胸脯一起一伏,裙子领口跟着抽动。 肩膀塌下去,背弓起来,眼泪顺脖子往下滑,流进领口。吸了口气,哭声收了收,还粘在嗓子眼里。 “老师不图你家的钱,也不图你爸的权。” 手背抹过脸颊,把脸上的水光抹开。“就图个依靠。受委屈了,能有句热乎话。” 妈妈喉头哽住,顿了一顿。“老师以后就是你的女人。”她顿住,看他的眼睛,“你能靠得住吗?” 他身子往前倾,胸口挺起来,手掌在胸脯上用力拍了一记,“嘭”的一声,在客厅里响。“妈你放心!柳河就没有我曹小飞摆不平的事。” 嗓门提起来,又粗又亮。妈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又合上。 眼泪还在往外涌,没刚才那么凶了,睫毛上挂着水。抬手从内眼角刮到外眼角,把眼眶擦干,底下那一片还泛着红。 手落下来,两只手在膝上合住,指头绞进裙子下摆。眼睛盯着茶几腿,嘴唇开开合合,话没出来。 “今天老师……买菜的时候……” 妈妈声音挤出来,又卡住,咽了口唾沫。“又遇到疤子了。” “他……他说让我去陪他。”声音抖起来,抖得不成样子。“不然叫我好看。” 眼泪又涌上来,眼眶红了,鼻头也红。“我们孤儿寡母的……”哭腔拖长,“万一……摸进了家里,那……”话没说完,堵在喉咙里。 曹小飞身子僵住,刚拍过胸口的那只手还贴在那儿,眼睛越瞪越圆。“操他姥姥!”声音炸出来,手从胸口挪开,攥成拳头,往茶几上捶了一下,“咚”一声闷响。 “好你个疤子!还想睡我的女人!” 他腮帮子鼓起来,牙咬在一起,光着两条腿从沙发上站起来,膝盖磕在茶几角上,身子晃了晃。“操!”又骂一声,唾沫星子飞出来。 手伸到茶几上,把那台手机抓起来,拇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贴到耳朵上。 “刘三!” 曹小飞嗓门顶开,从喉咙里迸出来。 “操你姥姥!” “你的人你管不管?” “疤子那狗东西!” “我的女人他也敢碰?” “你他妈这大哥怎么当的?” “那条癞狗你都管不住?” 他的肩膀绷起来,脖子往前挺。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疤子要是再敢呲牙,” 他一挥胳膊,擦着茶几边扫过去。 “我他妈让他这辈子都瘫在床上!” “你听明白没有?” 拇指照红键用力一摁,手机往茶几上一丢,“啪”的一声滑到茶几角。 妈妈坐在沙发上没动,腿并着,裙摆堆在大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曹小飞转过脸来,嘴角往上挑。“妈,听见没?我一句话的事儿。”他抬手在大腿上拍了两下。 妈妈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飞,你刚才真爷们儿。以后可别为我生这么大的气了。” 声音软软的,带鼻音。他咧开嘴笑,露出牙。 “妈,你瞧好吧!刘三就是我们家养在外面的一条狗。以后谁再敢碰你一下,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妈妈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子,肩膀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小飞有你在,老师心里头就踏实。以后呀,我都听你的。” 眼皮垂了垂。他站着吸了口气,胸口一挺,嗓门提起来,下巴抬起。 “柳河就没有我曹小飞摆不平的事。”跟着把手抬到胸口,掌心贴住衣服。 “今天我见那些人直打怵。现在有你在身边,倒觉得他们什么都不是了。” 屋里静下来,电视还在响,声音小了些。妈妈坐直身子,抬手把眼镜摘下来,食指勾住右边镜腿往外一退。镜片冲着灯,照出几道指头印子。 捏住镜片,用裙边来回擦,指头印淡下去,光从镜片里透过来。手指重新勾住镜腿,把眼镜往鼻梁上架,推到正中。坐端正,手落在裙子上,裙子下摆贴着腿,凉凉的。 曹小飞还在笑,脸侧过去冲着电视屏幕,肩膀一颤一颤的。 茶几上那台手机躺在那里,屏幕朝下。 “小飞,老师想求你个事。” 妈妈坐直,肩膀先松,再沉下来,两只手在裙子上顺了两把,把褶子抻平。 “教育局临时有个培训,得去市里三五天。医院那边离不开人,护工和药费还得提前预备,老师寻思得先拿一万二。” 话落得慢。妈妈望着他那边。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照他半边脸。 曹小飞转过身子,肩膀不颤了。 “妈,培训就去三五天啊?那一万二够不够?不够你直说。” 他话说得快,带着一股子痛快,手抬起来在她膝盖上拍了拍。 那只手顺势在她膝盖上搁着,两个指头贴住裙子。 妈妈把目光收回来,望向电视屏幕那团光。光一跳一跳,照茶几底下那片暗处。 “有你这句话,老师心里就踏实了。” 妈妈声音缓下来,嘴角往上提一点,提得不重。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自己腿上,两个手掌合拢,指尖碰指尖。 “上次咱们去的那商场,你挑那条项链老师回来以后老惦记,等培训完,老师再去瞅瞅?” 话递得慢。妈妈身子往沙发背上靠,靠得不实,头微微侧过去,侧向他那边,嘴角挂一点笑。 他眼睛亮了一下。手从她膝盖上撤走,身子往前一挺,脚踩地上。 “妈你等着!我去书房给你拿。一万二够干啥,我给你拿两万。” 话没落,曹小飞已经站起来。起身的动作快,带起来一阵风,吹动裙子的下摆。裤子擦过沙发扶手,一声短促的响。 他没回头,没多问,脱鞋底踩着地板,往客厅那头去了。 沙发垫子陷了一下。他把两沓现金拍在她手边,啪的响了一声。 两沓钞票,新扎的,一沓一扎齐,横在她的手旁。钞票上的白纸条还没扯掉。 她没去看,手先伸过去,按在钞票上,指头捻边角,眼镜往下推了推,镜架压到鼻梁两侧,露出镜框上沿。 妈妈眼睛从框上看出去,看他那张脸。灯光落在他额头上,亮亮的。 手在钞票上按住,按紧了,另一只手伸出去,搭在他肩膀上,顺胳膊搂过来,搂得不重。 妈妈身子往前倾,嘴唇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小飞待老师真好。要是早些遇见你,老师也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话贴住额头说完,妈妈退开,搂着他的那只手没松劲。眼睛望他,嘴角往上挽。 他愣了一下,两只手都抬起来,按在妈妈两边胳膊上。 “只要妈喜欢,能花钱买的我都给你买。” 话说得痛快。曹小飞手在她胳膊上握了握,握得有些紧。 那只手在她胳膊上又握了一会儿才松开。 曹小飞把手撤回去,落回钞票上。妈妈把两沓钱收拢起来,叠齐了,按进随身那只包的夹层里。拉链拉上,金属齿咬合,咔哒一声。 妈妈把包放到腿边,两只手落回裙子上,掌心贴住裙子,凉的。 “小飞对老师这样好,真让老师不知说什么才好了。夜深了,咱们回屋睡吧。” 妈妈眼睛望过去,望向客厅那头的走廊。走廊里的灯没开,一片黑。 他愣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喉结动了动,手从沙发上抬起来,又落下。 妈妈起身,手先撑住沙发扶手,脚踩在地上,细高跟的鞋底在地板上轻轻一顿。站直了,裙子下摆垂下来,贴大腿。 她转身往走廊那头走,步子不大,不紧不慢。...... “好冷~” 冷气顺着我的脊背往身子里钻,被窝是凉的。 我把脚从被子里抽出来,踩在地上,地上也凉。睁眼,屋里是黑的,窗外有微微的月光。 “哥哥,快醒醒!” 床边站着那个小女孩。头发变了。冲天揪没了,这回是两个羊角辫,在耳朵旁边支棱着。 她个子长了,有七八岁的样子。 脸上白白净净的,眼睛看过来,等着。 “哥哥,你冷不冷?” 床板吱呀一声,我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睡衣贴在身上,也是凉的。 “冷。” 她往前一步,辫子一晃。“那我们快去烤火吧,妈妈已经在烧火了。” 先抬胳膊,胳膊不听使唤,然后是腿。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跟在小女孩后面。 从床边到堂屋门那一段,我走得很慢,脚下跟陷在什么东西里似的。 夜里的静,静得能听见墙外面有野猫过去了。 出了堂屋门。院子里是湿的,像是夜里下了雨。月亮从云里出来,照在那摊积水上。 风过来,水里的月亮碎了。 她回过头,辫子底下那两个揪一晃一晃的。“这边。” 穿过院子,脚底下踏进水坑。冰凉,睡衣的裤腿贴在小腿上。 灶间的门缝底下透着光,一亮一亮。 我推开门。 灶膛口是暗的,锅底下压着一层冷灰。 妈妈蹲在灶前,背对门。她手里捏着火柴盒,划一下,没着。喀嚓又划一下。 火柴头在盒边磨过去,哧啦一声,亮起来。 我凑过去蹲下。火柴那点亮从她镜片上反了一层,金黄的,定格在眼睛里。 “妈妈,让我来吧。” 火柴点到灶膛口。她的手没停,火柴棍往下递,凑到灶底那几张纸上。 不是苞米壳,这几张折过的单子边角翘起。 纸角燎焦了一小块,没着起来。灶膛里冒起一缕烟,带一股纸的焦味。 我又蹲近一步,胳膊肘抵在膝盖上。那几截没烧着的纸压在底下,纸面上印了字,横格线,一行一行。 看不清是什么,火柴的光落在上面,一亮一亮地闪。 火柴烧到手指头,她甩手丢开。灶膛里还是暗的,那几张纸只燎焦了边角。 风从灶口灌进来,燎焦那点暗红落在她镜片上。 她没动,那点暗红也没动。 我从灶底那几张里抽出一张没烧着的。 纸很薄,边上已经焦了一截,黑里透黄。我把它展开。 最上一行印刷的:柳河县妇幼保健站。 我念出声:“早……孕……”后面的两个字粘在一块,咽下去又吐出来,“早早孕检测。” 我眼睛往下扫。横格下面空了一栏,又一栏。到结果栏,一枚戳印盖在格子里,两个字,竖排:阳性。 我用指头捏住它,外面一圈字没看清。 火光从下边卷上来。先是那截焦边,忽地一下亮起来,火舌往中间爬。单子在手指间发烫。 我把纸丢开,纸飘起来,在空中展开,卷起,黑掉一半。手心一麻,烫的那一下跟针扎进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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