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魔王与祭品勇者】(61-62)作者:zozo5055

送交者: u71oz [★★★声望勋衔R14★★★] 于 2026-10-14 23:37 已读28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异能

作者:zozo5055
  
  
  61 宁为玉碎

  “呼……”

  布兰克疲惫地放下文书,一只手捏了捏鼻梁,另一只手伸向膝盖。

  他的手触到了希雅柔软的脸颊。

  这两天,他们一直呆在一起。工作时,希雅就安静地卧在他的腿上。他们的关系不能更亲密了,但却总显得遥远……比起从前,要遥远得多。

  但是没关系,只要希雅还愿意见他,事情总会变好的,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接下来就是那两个让他头疼的承诺了:让希芙假装闯进城堡,还有自己假装被希雅俘虏,让她带去人类世界。

  稍有不慎,现在平稳安定的生活就全毁了。

  “希雅……”布兰克低声叹道。

  “嗯——?”少女侧过脑袋,懒洋洋地看向他。

  柔和,乖顺。

  嵌在她眼中的,仿佛是真正的红宝石珠子。

  布兰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每当这时,他就会惶恐于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所以不得不做那两件事,只要做了,希雅一定会好起来的……

  “没什么。”布兰克移开视线,随口转移话题,“部下们献上来一批珠宝首饰,我想着再给你挑几样漂亮的……”

  希雅一言不发。布兰克说着说着,自己收了声。

  “不喜欢吗?是不是觉得太俗气了?”他没底气地问。

  如果希雅不喜欢,他就会把那些珠宝收起来,在心里默默描绘希雅戴上它们的样子。

  “啊?”希雅这才从恍惚中回神,说道,“随便啊。”

  语气懒散平淡,对一切都兴致缺缺的样子。

  额前的发丝落下,原本光洁的额头上,有一处青色的淤痕。

  卧室的墙壁被提前换过,垫上了减震材料,即使全力撞上去,也不会受太重的伤。但看着希雅真做出如此决绝的举动,布兰克的心脏还是差点停跳。

  担忧,后怕,还有愤怒。无数次地想过,干脆把她拴在床上好了。

  但那样只会使情况更恶化吧。于是煎熬着,担心着,好歹熬到了她愿意好起来的这一天。

  ……会好起来的吧?

  布兰克有些坐立不安,他脱口道:“明天……”

  明天,就是和希芙商定好的,“闯入”的日子了。

  到明天,一切等到明天就好了。

  但这件事不能从他的口中说出。

  布兰克可疑的沉默引起了希雅的注意。“明天什么?”她贴心地问道。

  “明天——我要出去办点事。”

  “一整天都不在?”

  “应该只是下午,去附近的城镇……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

  “……随便。”希雅的声音依然毫无起伏。

  “要不,我雇几个人类厨师回来吧?只要出的佣金够高,肯定有人自愿过来。”布兰克提议道。

  最近城堡里的人类奴隶都被释放出去了,看起来不像是个完全的魔窟了,高价聘请的话,应该会有胆子大的人类愿意过来?

  “啊?”希雅面露迟疑,而这迟疑之色让她的脸上多了些活人的气息,“这不太好吧?普通的人类……会被这里的魔族撕碎吧?”

  “谁把他们撕碎,我就把谁撕碎。”布兰克断言道。

  希雅揪住裙摆边缘,还是犹豫,“不好吧?这样你的立场是不是很奇怪?”

  要是人类的国王为了一己私利而雇用魔族厨师……也挺不对劲的。

  “有什么关系?”布兰克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我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然这个魔王当着有什么意思?”

  说完,他的嘴角止不住地弯起,“你在关心我?”

  希雅有些怔神儿。她不否认也不承认,心思沉浸在布兰克方才的话里。

  她在那句话里闻到了戾气。但有戾气也不奇怪,有戾气也无所谓,这并不关她的事。

  她只需要沉默。

  布兰克久久听不到回答,无趣地止住了话头。他想再说点什么逗希雅高兴,刚要开口,书房门忽然被咚咚敲响。

  “什么事?”布兰克问道。

  “陛下,有些事……”门外传来费利西斯的声音。

  布兰克心念一动,被封锁的书房门随之打开。他随手将外衣披在希雅身上,罩住她的脑袋,说道:“进来说吧。”

  费利西斯探头进来,他的视线落在希雅身上,面露犹豫之色,“是要紧事。”

  这反应,是不能让希雅知道的事?

  布兰克安抚性地拍了拍怀中人,说道:“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说完,他把希雅放到椅子上,走出房门。

  希雅发了好久的呆,实在发不下去了,把脑袋探出衣服朝挂钟一看,居然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独自一人时,时间过得真慢啊。

  但平心而论,半个小时也不算多久,就算布兰克再过半个小时回来,都不算是食言。

  这段时间,她得自己想办法度过了。

  睡也睡不着,呆也发够了,希雅又等了一会儿,无聊得坐起身,翻开布兰克放在桌子上的文书。

  她没把布兰克带给她的话本带过来,只有靠看看他批阅的文书打发时间了——那些好歹也是文字不是?

  大部分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某某和某某因为什么事打起来了,某某又因为什么事掉进远洋里生了重病,某某向魔王大人问好,再问好,三问好……

  偶尔也有几封重要的,像是赋税,布兵之类的。

  要是从前知道这些,对于攻打魔族会有多大的裨益呀?会不会……

  希雅的呼吸停住了,她咀嚼着这个念头,拿着文书的手缓慢地、无力地垂了下去。

  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想这些……?

  她回过神来,发现手中的书页掉了一地。

  不该想那么多的,现在还得自己收拾,活该呀。

  项圈还那么重,真是要命。

  希雅叹了口气,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下来,拾起地上的书页。

  一页未看过的书信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上面,布兰克少见地写了很多字——他的批复都是用红色墨水写的,很显眼。

  “周边城镇……”希雅一字一字地看过去。

  【周边城镇已全部占领,预备进攻莱尼维亚王城,请问俘虏如何处置?】

  黑色的字迹写道。

  【做得好,俘虏由将士们自由分配,剩余壮劳力送去矿山,无用之人斩杀。做好进攻迦南的准备。】

  红色的字迹回复道。

  希雅听到了一声重响。很久以后,她才回神发现,那是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膝跪在地上发出的响声。

  “怎……么了……”

  从仿佛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

  “你怎么……了……”

  希雅悚然一惊,一转头,看到布兰克站在离自己极近的地方。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是说,从未离开过?

  曾经熟悉的,想要去依赖的那张脸,陡然变得无比陌生。

  那本来就是魔王的脸啊。

  “没……什么……”希雅木然地嚅动嘴唇。连她自己的声音,也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听在耳中,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布兰克却完全不相信她的话,他坐到她身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希雅望向地面,地上干干净净,她再望向桌面,桌上整整齐齐。

  布兰克回来前,她好像看见过一个人在忙忙碌碌地整理书信,然后爬上椅子——原来那不是她的幻想,原来那就是她自己。

  幸好那不是她的幻想。

  “我……”希雅开口。

  喉咙里传来割裂般的痛楚。

  她把那封信撕碎吃下去了。

  抱着“如果这封信发不出去,是否能争取到一点时间”这样天真软弱的期待。

  “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去了……头很疼……”希雅说道。

  如果被布兰克发现他已然暴露,他会做出什么事呢?于是希雅下意识地撒了个谎。

  布兰克毫不怀疑这个谎言,他担心地——貌似担心地——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伸来的手仿佛地狱中探出的魔爪,希雅猛地往后一仰,避开布兰克的触碰。

  “这么疼吗?”布兰克更担忧了。他强行固定住希雅的脑袋,说道:“别动,我给你治疗。”

  疗愈的魔力缓缓流进希雅的身体,那本该是温和舒适的,但希雅却觉得有毒蛇钻进自己的脑中,本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快要炸开。

  希雅克制不住呕吐的冲动,捂住嘴弯下腰去。

  ——不能吐,会把碎纸吐出来的。

  希雅猛然想到这件事。

  她狠命咬牙忍耐,咽下喉中泛起的酸水。她难受得眼前发黑,意识时近时远,在这痛苦的拉扯中,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那封信真的存在吗?

  信上写的真的是那句话吗?她没有看错吗?

  那句话真是布兰克写的吗?没有其他的可能吗?

  那封信真的存在吗?存在吗?不存在吗?

  希雅紧紧抓住布兰克的手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深地吸一口气,再深深地呼一口气,她不停地深呼吸,不停地思考。

  布兰克对她的重视不应该是作伪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精湛的演技?他不会做出这种事,他应当知道,如果这么做了,他们之间就无可挽回了。

  ……但布兰克真的在乎吗?要是在乎,他就不会给她戴上项圈。

  不,不,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布兰克不会这么做的,不会……

  而且她都没开口问过他这是不是真的。或许是误会呢?

  就在不久前,她还因被布兰克误会而痛苦委屈,怎么能转头就去误会他呢?

  要相信布兰克啊……要相信他……

  希雅缓缓抬起眼眸,她知道布兰克就在自己眼前,但不管如何努力,她的眼神都无法聚焦,只能看见布兰克模糊的轮廓。

  直接问他是不是对人类开战了吗?不,不,这样她就陷入了完全的被动。

  “不会再有战争了吧……”希雅一字一顿地问道,“外面很和平,是吗?”

  “当然。”布兰克说道。语气笃定。

  “他们……那些人……都过得很好吗?”

  希雅感到自己的手背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没有躲开。

  布兰克又小心地碰了她几下,然后终于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是的,他们过得很好。”布兰克说道,“但如果你想让他们过得不好,我现在就去做。”

  “不,不用……”希雅立刻说道。

  “好。”

  希雅有些茫然地看向天花板。布兰克的态度很好,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放心。

  一切都还是布兰克的说辞。

  是的,一切都只是他嘴上的说辞,现在想来,在送走伊莉丝后,她就再也没有亲眼看过人类的城镇了呀。

  “我想去最近的镇子看看,好吗?”希雅问道。

  她没有听到布兰克的回应。

  布兰克沉默了。

  一秒,两秒,希雅的心沉了下去。

  短暂的寂静后,希雅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见的回答——

  “今天吗?今天不太方便,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那明天呢?”希雅急切地问。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想叫自己别抖了,却反而抖得更厉害。她只能用更快的语速,更高的音量,来掩盖她话音里的动摇。“你不是说明天要去城镇里吗?不能带上我吗?就只是顺路的事啊!”

  “明天……明天不行。后天可以吗?后天我一定带你去。”

  “为什么不行呢?!我就想明天,不,今天就去!”希雅揪住布兰克的衣领,态度前所未有的激进。

  为什么今明天不行,非得要后天呢?两天能改变的事太多了,足够一个魔王做出以假乱真的幻境,她必须得在今天看到完好的人类城镇——

  以证明布兰克没有骗她。

  “……今明天真的不行,我有重要的事要做。”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告诉我!”

  “我……”她听见布兰克明显地卡顿了一下,像是想找理由却没找出来,他甚至逃避了这个问题,“总之,后天我一定带你去。或者你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马上叫人去买。”

  “……不……不用了……”

  希雅慢慢地松开手。方才攥得太用力,掌心一片麻木。

  心里也一样。

  只有耳膜在激烈地鼓动。耳中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敢带她去。希雅想。

  他不敢说原因。

  原因,不言自明。

  只是出去两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眼见希雅眸光晦暗,脸色苍白如纸,布兰克无数次地想伸手拥她入怀,又无数次地克制自己的冲动。

  想抱但不敢抱,想问也不敢问,怕更加地刺激到她。

  自从项圈事件过后,他面对希雅时无比的小心谨慎。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就不说,不知道该不该做的事就不做,满心盼着只要给希雅时间空间,她就会快点好起来。

  带她去人类城镇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布兰克心里有苦难言:明天是与希芙约定好的日子,今天还要做些最后的准备。

  希雅的情况明显不好,以至于他刚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暂缓与希芙的约定。

  但是他已经延期很多次了,再耽误下去,希芙也不会再信任他,如果在与希雅会面时说些不该说的……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布兰克想了又想,开口道,“或者,你告诉我你想去做什么,如果没有替代的方法,我就取消我这边的安排,今天就带你过去。”

  希雅用无神的眸子对着他,缓缓摇头。

  “不用。”她说。

  布兰克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向桌上的文书伸出手,试图用整理文件的行为来掩饰自己的无所适从。尽管那些文书摆放得很整齐——过分整齐了。

  他的指尖正要触及到纸面,一具柔软的躯体忽然撞了过来。

  是希雅。她从椅子上跳向他。

  布兰克连忙抱住了希雅。

  “别……别做无关的事了……”希雅柔滑的嘴唇抵在他的颈窝,声音里带着布兰克从未听见过的妖艳,“看着我呀……看着我就够了……”

  她仰起头,唇瓣摩挲布兰克的嘴角。

  希雅伸了舌头。布兰克诧异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在所有的想不通中,这是最让他想不通的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希雅在索吻时,主动伸出了舌头?

  他努力回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准备整理文书。

  希雅不希望他整理文书?可是为什么?

  很快布兰克的注意力被引到了其他地方。隔着薄薄的布料,希雅一只手按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抚摸。

  她的手掌微微颤抖,指尖在他的胸膛上打圈,逐渐移到乳晕处,然后,对着乳首,不轻不重地拨弄了一下。

  “是那些东西重要,还是我重要?”希雅低声问道。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子上。

  热血一股脑地涌上头顶,布兰克的呼吸乱了,他抱着希雅,慢慢地坐到地上。

  勾引?他只能想到这个词。

  但为什么要勾引?

  不必担心从布兰克怀里摔下去后,希雅勾引的动作变本加厉。她坐在布兰克腿上,撩起自己的裙子,撅着屁股,磨蹭他的大腿。她的小穴从未干涸过——无非是很湿润与非常湿润的区别——每一次磨蹭,都给布兰克腿上的布料晕上一片湿痕。

  “嗯……嗯啊……”希雅小声地呻吟,用如烟的媚眼望着布兰克。她两只手握住布兰克的手,按在自己的乳房上。

  乳肉绵软,乳晕却硬得如同小石子,鲜明的对比带来无比强烈的感官刺激。布兰克呼吸沉重,肉棒动了动,就要抬起——

  然后被贞操锁卡住了。

  他一直戴着那副金属笼子,恪守诺言,只在要与希雅交合时才取下。

  此时此刻,布兰克无比庆幸他戴着这副锁具,肉棒被卡住时的疼痛让他维持住清醒,他艰难地把手从希雅胸前移开,哑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您在说什么啊……”希雅望着他痴痴地笑,“我发情了,我又想要了,快点,快点操我啊……”

  您……?

  冲上脑门的情欲又淡了几分。

  布兰克两手捏住希雅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眼,认真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希雅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她双腿夹着布兰克的大腿,不安分地磨蹭。

  “好了!”布兰克手上的力气大了些,但立刻又放松了力道。他害怕自己弄痛了希雅,或者用过大的音量吓到了希雅。

  “好了。”布兰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柔声道,“你不用做这些,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说就好啊。”

  希雅扭臀的动作滞涩下来。

  她垂下了眼睛。

  “……你不会答应的。”她说。

  “我这两天真的有事。”布兰克说道,“其他的,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

  “一定答应?”希雅抬起眼眸,确认道,“一定?”

  “一定。”布兰克说道。

  布兰克知道,他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但他总不能眼看着希雅这么下去。

  “那好。”希雅指向自己的胸口,“我想用魔法,我希望你解开封印。”

  布兰克的视线随之移到希雅胸口的红宝石上,他一时没有说话。

  “你说你一定答应的。”希雅嘴角扬起苦涩的笑。

  “我没有说不答应,但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我……很久很久没有用过魔法了,我很怀念那种感觉。过去十几年的人生,我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魔法上了……我实在没办法放弃它们……”

  希雅的眼中蒙上水雾,她的声音抖得不像样,数次因为哽咽而无法继续说下去。

  “这项圈不是能抑制我的攻击吗?我伤害不到你,我也跑不掉,为什么不能解开这个封印呢……求你了……求……”

  胸口的苦闷感忽然褪去,希雅感到魔力重新在体内流动。

  她不敢相信地望向自己的胸口,不敢相信居然会如此顺利。

  ——红宝石依然嵌在肉中。

  只是在布兰克允许的时候使用啊。

  但这样也好,比想象中的好。

  希雅缓缓抬头,努力让自己不露出嘲弄的笑容。

  她抬起手,轻轻念诵了一段咒语。一朵小火苗忽地出现,在她的指尖跃动。

  好久好久未曾拥有过的,力量的感觉,温暖的感觉。

  希雅久久地凝视着这朵小火苗,不舍得移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转头望向布兰克,问道:“你什么时候收回?”

  她的目光无比悲伤,无比留念。

  实在无法对着那样的眼神说出残忍的话。

  “不收回了。”布兰克下定决心,说道,“这本来就是你的自由。”

  “……谢谢你。”希雅露出轻快的笑容。

  布兰克分明该为此感到轻松,但不知怎么的,看着希雅的脸,他心中有种诡异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希雅念着不同的咒语,她的手掌一翻,掌中出现一捧清水,再一翻,出现一只冰锥。

  她好像是在乐此不疲地玩耍,然后在某一刻,她突然问道:“你不是有重要的事吗?不去做吗?”

  “我再和你待一会儿。”布兰克说。

  “不用。”希雅微笑道。那微笑如雨后蓝天,澄澈透明。“我已经没事了。刚才只是很想念使用魔法的感觉,所以情绪不太好……现在都好了呀,你去忙你的吧。”

  “我……好吧。”布兰克抱着希雅站起。

  正欲迈步,希雅抓紧了他的衣领,说道:“我想留在这里。”

  能答应的事就答应,虽然是这么决定的……但希雅的异状可能和那叠文书有关,布兰克不想让她待在有刺激源存在的房间里。

  “……还是回卧室吧,躺着更舒服些。”他说道。

  出乎他意料的,希雅没有再坚持。

  “好。”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布兰克把希雅送回卧室,安抚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没事,我真的没事。”希雅摇头,“你不用着急。”

  纵然放不下心,但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布兰克抿唇看了一会儿希雅,转身向房门走去。

  房门开启又关闭,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布兰克没有看到,希雅从床上缓缓地站起。

  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布兰克离开的方向,手中忽然现出一把利剑。

  她握着那把剑,向前挥去。

  布兰克没有立刻去找希芙,他首先回到了书房。

  他把那摞文书翻了个遍,视线磨着纸面,都要磨出火花了,也没发现有哪里不对。

  是他误解了,希雅的异样和文书无关?

  想不出来,只能先做其他事了。

  布兰克最后确认了一遍城堡内卫兵的布置,走进希芙的房间。

  他往床上扔下两把长剑,说道:“你要的武器。”

  希芙拾起剑,随手挽了个利落的剑花。

  剑身嗡鸣,剑气几乎化为实质。使剑人的身手固然重要,剑却也是举世难得的好剑。

  希芙有些发愣。

  说句难为情的话,这可比她当初的佩剑还好呢。

  “特意给你挑了最好的,这是我的诚意。”魔王说道。

  随后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我只是希望计划顺利,希望你不会出事,可别拿着它们肆意搞破坏,你知道后果的。”

  希芙默然。这段时间魔王让她体验过数次魔纹的力量,她深切地理解到自己没有钻空子的机会。

  “明天下午一点,我会离开城堡,同时解开这间屋子的封印。你等到一点半再出去,我会监听你们的对话,当听到你说‘我们快离开这里’时,我就会回到房间——地图都记熟了?”

  “是。”希芙点头。

  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说到这里,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是时候回去照看希雅了。

  但布兰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不祥的预感愈加明显。

  片刻的犹豫后,他说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能明天不会那么顺利。”

  “哪里不对?”希芙反问。

  “只是有一种微妙的预感。”布兰克道,“保险起见,明天我会在临走前见你一面,如果直到一点我仍未出现,就表示计划取消,你不要自作主张,在这里安心等我的下一步通知。过会儿我会加固结界,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能踏进踏出这间屋子。食物……”

  布兰克迅速扫了一眼房间,“我再给你带些食物。”

  “请相信我不是在拖延时间,我真心希望你能尽快和希雅见面。”布兰克认真地注视着希芙,语气诚恳,“只是,你的安全非常、非常重要,我要保证你安全地与希雅相见。”

  希芙同样认真地阅读魔王的脸。从人类的视角来看,她找不出一点谎言的迹象。

  “好。”希芙说道。

  夜色深深,希雅忽然睁开眼睛。

  “布兰克,你睡着了吗?”希雅轻轻呼唤枕边人的名字。

  她要去杀死由她取名的这个人了。

  不管结果如何,动手之后,过去的生活就再也无法重现了。

  希雅用目光描摹魔王的面容,一遍又一遍。

  “布兰克,你睡着了吗?”

  屋中一片寂静,只听得到布兰克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吗,还是没有呢?

  如果他是装睡,再试探下去也没用。

  夜长梦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魔力就会被收回。

  所以别再犹豫了,做吧。

  希雅从布兰克怀中悄悄抽出右臂,平摊于床上。

  她的嘴唇嚅动,一道浅浅的黑影浮现于掌心。

  当布兰克解开她魔法的封印时,当她手中燃起那令人怀念的火光时,她就测试过了,单纯的杀意并不会让那所谓的“攻击抑制”启动。

  只有当她实际攻向布兰克的时候,机关才会运行吧。

  她曾被手环拘束过,知道那股巨大的力量非人力可以匹敌,一旦启动,她会在转瞬间被捆为一条只能无助蠕动的肉段。

  一出手就会被束缚,但出手与被束缚之间,哪怕只有一秒的时间差……

  如果她能在这转瞬之“间”杀死布兰克,能不能结束这一切呢?

  想来毫无胜算,但不做的话,连那亿中无一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

  希雅默念咒语,涓涓魔力自体内流淌出来,手中那道淡淡的黑影逐渐变成实体。

  普通的攻击性魔法动静太大,她要用魔力凝结成一把无坚不摧的短刃,直接插进布兰克的胸口。

  魔力一层一层地堆叠、加固,要小心地不引起布兰克的注意。这是一项费时的工作,希雅的神思不知不觉间飘远。

  她想到了童年,想到小小的自己在花圃间奔跑,拿着玻璃罐想要捉住斑驳的阳光。

  想到第一次成功施放出魔法,她开心得绕着大树打转,脚步声惊得鸟雀飞起,她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追着小鸟而去。

  想到风吹树叶哗哗作响,长姐牵着她的手,讲述边境的故事,她一边觉得长姐真是世上最厉害的人呀,一边往长姐身上爬。

  据说人在死前会回忆自己的一生。

  希雅望着布兰克,莞尔一笑。

  不会成功的吧。她平静地想。

  会遇到的事比死更可怕,所以要回忆也只能趁现在了。

  她闭上眼睛,任思绪回到过去,和自己短暂的一生做告别。

  曾经,被温柔地抱在怀中,轻拍背部安抚——已经忘记了面容的母亲,你是爱我的吗?

  曾经,询问长姐自己对她而言重不重要,却被生硬地打断——是因为你太害羞了吗?

  曾经,最喜欢听有关于救世勇者的故事,小小的胸膛内因此燃起要成为英雄的火光——其实是不是被那个故事绑架了呢?如果从来没有听过那个故事,该多好啊。

  曾经,为某人定下真名,被某人以最珍视的目光注视。

  那是谁呢?

  握住短刃的手指微微一颤,一股魔力消散于空气中,短刃骤然变得虚幻,在手中迷茫地摇晃。

  从做好决定扑进布兰克怀里的那一秒开始,一直刻意不去思考的这个问题,在行动的前夕,不甘地在脑海中浮现。

  值得吗?为那些背叛你的人,去杀死爱你的人。

  即使布兰克的爱意是伪装,是为了侵占她的母国后揭露真相,看她痛苦绝望的模样——就像莱斯最喜欢做的那样。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杀死他值得吗?

  救那些背叛自己的人,值得吗?

  希雅不能否认,在看到那封开战的书信时,除了震惊,她的心底还有隐秘的快慰。

  谁叫你们放弃了我,你们活该!她在心里大叫。

  还有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就污蔑我的人,你们也活该!

  就算、就算你们是被骗了,轻易相信他人而不质疑的,愚蠢的你们,都是活该!

  我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了数月,每时每刻都是无尽的折磨,凭什么你们才悲惨了这么几天,我就要去救你们?

  我救你们,谁来救我?

  我一点也不希望你们过得好!!!

  手中的短刃虚幻到几乎不成型,这是纯粹以魔力凝结而成的武器,意志不稳,武器也会随之溃散。

  值得吗?

  值得吗?!

  值得吗……

  眼泪无声地流下,希雅握住摇曳不安的匕首。

  摇曳不安,却固执地、固执地不肯散去。

  磅礴的情感在胸中涌动,希雅张开嘴,想要大声喊叫。

  然而喊叫也毫无意义。

  任谁都不会知道我此刻的所思所想。

  不会知道,我抱着何等的觉悟。

  不会知道,我以怎样的心情,作出怎样的牺牲。

  但这……真的重要吗?

  希雅睁开朦胧的泪眼,看向被墙壁遮挡住的无边苍穹。

  神明存在吗?

  曾经不希望有神存在,如今却觉得,存在也是一件好事。

  希望她存在,祈祷她存在,这样,就会有人看见我的牺牲。

  ——我想了一下。

  向着或许存在的神明,希雅流着泪,无声地比出口型。

  ——我还是想做英雄。

  ——我是不是,特别勇敢呢?

  短刃于手中成型。

  谢谢你,布兰克。

  希雅作出最后的告别。

  不管怎样,我从你那里得到过安慰。

  然后,永别了。

  希雅握紧武器,挥动手臂,朝布兰克的胸口狠狠刺去。

  62 不为瓦全

  希雅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手腕被捉住了。

  希雅屏住呼吸,沿着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望去。

  一片黑暗中,魔王缓缓地张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黄金色的瞳孔亮得异常,不似人类,而像是某种异形。

  “为……什么……”那异形的嘴巴张张合合,用人类一般的、心痛的声音诘问她,“为什么啊……希雅……”

  魔力没有被阻断?希雅诧异地发觉到这一点。

  她无暇思考原因,原因是什么也不重要,从她刺向魔王的那一刻起,她要做的事就只剩一件——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杀死面前的这个生物。

  希雅用力回抽右臂,手腕仿佛被钢筋箍住,她用尽全力却不动分毫。

  要尽快脱身。

  希雅张开左手,手中陡然现出一把长剑。

  匆忙聚成的魔剑恐怕无法斩断魔王的手臂。

  ——但一定能斩断人类的。

  希雅挥动长剑,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右臂砍去。

  布兰克大惊,他不敢放手,怕希雅收势不及仍会砍伤自己。他匆忙向前俯身,用肩膀挡住剑刃。

  噗——

  希雅手中传来切实的、砍中肉体的触感。

  一小半剑刃嵌进了布兰克的肩膀。

  滴答——

  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床单被染成一片深色。

  魔王却仍不放手,他像个不知疼痛的怪物——他本来就是个怪物——他用另一只手捉住了希雅持剑的手,他用力地捏希雅的手腕,希雅吃痛,手中的剑瞬时溃散了。

  伤口处不断涌出鲜血,但布兰克熟视无睹,他直直地望着希雅,不甘心地、痛苦地问她:“为什么啊……你告诉我……”

  希雅想也不想,一脚朝魔王的胯下狠狠踹去。

  睡前她缠着魔王要了一次,完事后,她撒着娇说,别锁起来了,再在里面放一会儿吧?

  ——就是为了此时此刻的这一脚。

  布兰克眼前一黑,再次恢复意识时,希雅已退到了离他数米远的、房间的尽头。黑影在她手中摇晃闪烁,慢慢凝结成长剑的模样。

  下体传来剧烈的疼痛,布兰克的脑袋也一阵抽痛。那里是雄性最脆弱的地方,人类如此,魔王也如此。纵使身体是钢筋铁骨,也受不了这狠狠的一踹。

  希雅是铁了心地要杀他。

  布兰克感觉有一只手在脑中翻搅。

  好疼啊,布兰克伸手盖住肩上的伤口,伤口开始缓慢地愈合。

  但还是好疼啊。到底为什么?

  他向希雅望去。屋内不知何时亮得如同白昼——是希雅刚才扔了个光明球吗?

  他看向希雅的脸。她的嘴唇嚅动,不停念诵咒语,魔力源源不断地向手中涌去。她不用藏着掖着怕他发现了,于是这次的这把剑形成得又快速,又坚实。

  她的眼睛……他之前好像从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恐惧和犹豫,但转瞬间就消失无踪了,快得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现在,她的脸上毫无表情,甚至看不到一丝杀意,她像个被什么所牵扯前行的木偶,不再有自己的思想,唯一要做的,就是杀了自己。

  ——早跟你说了。

  ——早跟我说了什么?

  布兰克无法忍耐地捂住额头,他的头太疼了。他感到痛苦,疑惑,失望,不甘,愤怒,愤怒,愤怒,无尽的愤怒!而在那如同岩浆般沸腾的愤怒中,隐约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他看到希雅的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痕迹,是他刚才捏得太狠了,捏得她皮下出血了。

  恐怕现在也疼得厉害,所以她的手才在微微发颤。

  要用那样的一只手来杀他吗?

  那可真是……

  真是有意思。

  “哈哈哈……”魔王捂着额头,低低地笑起来,“这样才对,这才有勇者的样子啊,之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实在太无趣了。”

  肩膀上的伤还未痊愈,传来丝丝的疼痛。

  但这样才更有趣。

  魔王抬起头,黄金瞳孔里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光,“再多挣扎一会儿,再多让本王享受一会儿吧——勇者大人。”

  希雅的心重重地坠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那好像是心痛。

  因为魔王变了——不,魔王终于袒露本性了?

  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希雅重新握紧剑,一心一意地观察魔王,试图找到破绽。

  战力差距是令人绝望的巨大。魔王随时能阻断她的魔力,不如说,她现在还能站着已经是一个奇迹。

  希望魔王能将他的自大发扬到最后一刻,不然她毫无机会。

  希雅死死盯着魔王,他看似悠闲地站着,嘴角高高扬起。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恶意的笑。

  没有机会,不管怎么想都没有机会。

  朝他冲去的那一刻,可能就会被收回魔力。

  打破墙壁逃跑也立刻就会被追上。

  到底该怎么办?

  战意褪去,被战意压制住的、身体上的不适渐渐浮上意识表层。

  手腕好疼。肌肉紧绷的肩膀好累。项圈好紧,好重,好难呼吸。

  大腿微微颤抖,从腿间流下残留的精液。

  她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不久前还经历过一次性事。她站不太稳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倒下吧。

  希雅极力克制住将手中利刃刺入自己胸膛的冲动。

  往后余生,这恐怕是她唯一一次能够自主决定生死的机会。

  但是,但是……

  一死固然容易,活着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还没到最后,不要放弃。

  希雅深吸一口气,正欲向魔王冲去,眼前忽然一暗。

  一道人影闪现于咫尺之距,右手伸向她的脖子。

  “别让本王等得太久了啊。”

  魔王带笑的那张脸,离她极近、极近……

  希雅矮下身,险险地从魔王腋下穿过,转身朝他后背挥剑。

  视线中央的后背突然消失,几乎是同时,一道热气暧昧地喷在她的颈侧。

  “……再努力一点啊。”

  希雅挥剑成圆,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斩去。她的速度比视线、比思想更快,但当她的目光延后一步落在剑尖所在的位置时,却连一块被砍下的碎布都没有看见。

  魔王站在剑尖一步远的地方,指着自己的脖子,懒散地问:“怎么不朝这……”

  希雅跨前一步,剑刃朝上,直指他的咽喉。

  剑势止住的一刻,魔王依然站在剑尖一步远的地方。

  他的喉咙上慢慢出现一道血线。

  “不错。”魔王称赞道,“再快一点。”

  像是夸奖,又像是不满。拼尽全力的一击,只换来这一句话。

  脖子上的伤口,不是她砍中的,而是魔王让她砍中的。

  希雅愈加感到无力。近身战对她而言太过不利,魔王的身法太快了,或者说,是她的动作太慢了。

  她很想用魔法。在狭小房间里爆发大规模的杀伤性魔法,魔王应该不会毫发无伤。

  但动静太大会引来魔族卫兵……

  没其他选择了,做了再说。

  用多层光束封住魔王的行动,再看准时机给他一剑。希雅打定主意,横剑护在自己身前,口中念诵咒语。

  魔法的亮光在左手聚集,小小的卧室越发明亮。

  快了……希雅死死盯住魔王,不敢眨一下眼。

  空气几乎凝为实质,她难以呼吸。

  额头渗出的冷汗缓缓地、缓缓地流下……

  希雅眨了一下眼睛。

  眼前一黑。

  一亮。

  魔王陡然出现在她面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尚未完成的咒语,被堵死在喉咙中。

  “别把这儿轰烂了,本王可不想再布置一回。”魔王凑近她的耳朵,亲昵地笑。

  希雅瞳孔紧缩,挥剑向他腰间砍去。刚挥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手腕就被魔王捉住,强硬地拧到身后。

  希雅转身试图解放手臂,魔王抓着她的手,顺势把她按倒在床上。

  整张脸被巨力推动着陷入柔软的床褥中,希雅睁不开眼睛,念不了咒语,呼吸不了空气。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脑中一片空白,仍自由的那只手在床上胡乱扒拉,想撑起自己的身体。

  很快,她还能乱动的那只手也被捉住,和另一只手并在一起,被魔王单手抓着,用力按在后背上。

  “呜呜……!”

  希雅剧烈地挣扎。她快窒息了,却怎么也起不了身。

  魔王抬起一条腿,膝盖压住希雅乱踢的双腿。

  “呼……呼……!”

  希雅喘息着不停扭动,手脚动不了,她就扭躯干。她弓起腰,像条虫子一样地蠕动,妄图在魔王的钳制下找到一丝空隙。她的腿被压着,向前挪也挪不了多少,她就弓着腰向后挪。

  于是屁股撅得老高。

  魔王看她的滑稽样看笑了。他换左手按住希雅的双手,右手在她赤裸的屁股上拍了拍。

  雪臀晃动,好一副美景。

  希雅发出轻微的悲鸣——可能并不轻微,只是被床褥阻挡了大半声响。

  不光是屁股撅得老高,她的阴户也整个暴露在魔王面前,从中散发出令人熟悉的气味。

  魔王张开手掌,沿着希雅的臀沟,向阴处、向小腹蹭去,又蹭回来。他的手只是沿着外阴蹭了一遍,却沾上了一手的淫水。

  “被打屁股这么舒服?”魔王在希雅屁股上拍了又拍,在臀肉上印下无数条指印。他大笑道:“你就这么喜欢被本王玩啊,别做勇者了,做母猪更适合你吧,母猪勇者哈哈哈——”

  ……

  魔王的笑声骤然停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慌乱地向后退了几步。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再看向趴在床上爬不起来的希雅。

  刚才的事是他做的?刚才的话是他说的?

  手上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嘴中也残留着笑声的余烬。

  他甚至还张着嘴。

  是他自己做的、是他自己说的无疑。

  布兰克恨不得晕过去算了,但晕过去又解决不了问题。

  他强撑着走向希雅。

  你什么都没听见……你什么都没有听见……

  布兰克一边祈祷,一边翻过希雅的身体。

  希雅闭着眼睛,脑袋无力地耷拉,嘴角残留着挣扎时留下的口水印子。

  被压在被褥里呼吸不到空气,她陷入轻微缺氧的状态。

  布兰克忙把希雅搂到怀里,搂完了,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才好。

  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希雅昏昏沉沉的,听得进去吗?

  就算听得进去,会相信吗?

  换位思考一下,恐怕他自己也没办法相信吧……即使那是事实。

  不对,不对,为什么是他来解释?是希雅先攻击他,才导致这个结果的啊!难道不该先逼问出希雅攻击他的理由吗?

  一想到希雅方才的举动,布兰克头痛欲裂,真想扭头就走。

  现在离开说不定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更好……

  如此犹豫了几秒钟,布兰克听到怀里传来微弱的诵咒声。

  没完没了了还。

  布兰克捂住希雅的嘴,另一只手挡住希雅朝他挥来的手,他手腕一扭,抓住希雅的手腕,反压至她身后。

  希雅再次动弹不得。她不死心地在布兰克怀里扭来扭去,嘴唇在他的掌心磨啊蹭啊的。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布兰克毫不怀疑,他一松开手,希雅又会念诵咒语。

  从那张嘴里吐不出用来交流的话语了,她一心只想杀了他。

  布兰克的头更痛了。

  有关于“自由使用魔法”的承诺暂且放下吧,他要先解决眼前的困境。

  随着布兰克的心念,希雅胸前的红宝石闪烁了一下,然后归于黯淡。

  一同灰败下去的,还有希雅的神情。

  她不再挣扎了,紧绷的肌肉骤然松懈,她呆呆地望了一会儿墙壁,视线慢慢、慢慢地垂下,半露的瞳孔中一片漆黑。

  那是完完全全的绝望。连属于她的绯红,都一起褪色了。

  再多的愤怒也在此刻烟消云散了,布兰克急忙解释:“我想和你好好谈谈,等谈好了,我就会把魔力还给你。”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布兰克一边说,一边松开捂住希雅的手……

  他看到希雅的嘴角边缓缓流下一道血迹。

  布兰克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仓皇地去抠希雅的嘴,他要给她治疗。

  没事的,没事的,咬舌不致死,没事的,再重的伤他也救得回来……

  布兰克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觉得自己短暂地晕过去了一会儿,又或者这只是过于紧张而出现的幻觉。而在这不知道是永恒还是须臾的一刻过后,布兰克发现自己的手指仍然被挡在希雅的牙关之外——希雅紧紧咬着牙齿,不让他的手指伸进去。

  “希雅!”布兰克目眦欲裂。他吼她,捏她的下巴,手指用力地往她嘴里挤。但他又不能真的用全力,他怕把希雅的牙齿弄坏。

  最后他掐住了希雅的脖子。

  “希雅!”布兰克用自己所能作出的最凶狠的语气命令她,“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松口!”

  希雅仍不松口,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布兰克只能在手上施加力道。

  纤细的血管在他掌心中跳动,因为受到压迫而跳得越来越快。

  他的心脏,他的太阳穴,仿佛受到共振,也在以同样的速度跳动。

  “啊……啊啊……”

  耳边传来希雅痛苦沙哑的呻吟声。

  布兰克猛然回神。希雅张着嘴,脸上通红,眼睛已经翻白。

  布兰克立刻松开手,手指伸进希雅嘴中,摸索伤处。

  幸好,幸好,伤口不大,不会危及性命。

  布兰克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脸上一片冰凉。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流了一脸的眼泪。

  这一次希雅没有成功,但若有一天她成功了怎么办?他的余生要怎么办?

  这世上不会再有一个希雅了。

  “希雅·奥瑞金!”布兰克一边在手指上注入治愈的魔力,一边咬牙切齿地喊她的全名,“你敢自杀!你就不怕我……”

  话说到一半,布兰克卡住了。

  他能毁掉希雅所在意的任何一样东西。无比轻易的,弹指一挥间的。

  所以这句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不怕我……我……”布兰克磕巴了一阵,撂下一句毫无力度的狠话,“你会后悔的!”

  希雅缓缓抬起眼眸。

  布兰克的手指卡在她的嘴里,夹着她的舌头,她说不出话。

  她也没有说话的打算。

  她毫不犹豫地朝布兰克的手指咬下。牙齿在指关节上磨动,带着咬不断也要磨断的狠劲。

  布兰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理应不疼的,却疼得要命。

  柔软的舌尖在指间微微颤动。

  柔软得和她一样。

  坚硬的牙齿坚定不移地咬着他的手指。

  坚硬得和她一样。

  灰暗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只是变得灰暗,而非浑浊。

  因为她是这么地坚定——这么坚定地恨他,想要他死啊。

  如果杀不了他,她宁愿自裁。

  布兰克的肩膀垮了下去,他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明明说过“世界是个大礼物,还想体验更多更多”,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肯放弃……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选择去死呢?

  因为他给她带来的痛苦,大到非死亡不能解决的程度了吗?

  “……希……希雅……”布兰克慢慢抬起右手,想去摸希雅的脸。

  抬起手不过花费几秒时间,在这几秒间,与希雅相处的一幕幕自眼前浮现。

  对他来说,是不愿醒来的美梦。但对希雅来说,又是怎样的日子呢?

  “爱”啊,“保护”啊,这些话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被骗过去了,陷入自我感动,以为自己是这世上对希雅最好的人。但不管用怎样精美的语言修饰,他都是在逼迫希雅无疑。

  希雅想要杀掉他,也是应该的……

  “对……对不起……”

  布兰克的指尖终于触及到希雅的脸颊,他想一次又一次地抚摸她柔软的脸庞,给自己内心一点慰藉。

  但希雅会怎么想呢?

  无非使她的恨意更深。

  布兰克的手落了下去。他颓然地呆了一会儿,说道:“你不要想去死。”

  该死的是我。他想。

  早在被“母亲”砸烂头颅的那一天,他就应该想办法去死了。

  总是想着未来会不会变好,抱着无用的期盼苟活至今,才会让悲伤的事一遍又一遍地发生。

  这一点也不聪明。

  “我做了很多错事。”布兰克强忍哽咽说道,“为了让自己做一个美梦……但这些到底是错事……”

  他不想在希雅面前哭得太难看,但眼泪实在没法止住。五岁的约翰,十岁的汤姆,过去七十年所有的遗憾,在通过这一双眼睛流泪。

  算了,难看就难看吧,会有谁在乎呢?

  “我没法放开你,失去你的人生没有一点意义。”

  没有办法放开你,也不能眼看着你因痛苦而死,那么只剩一种两全法……

  “希雅,拜托你给我一个理由,如果那是我无法解释的,或者你不能原谅的,那么……”

  布兰克轻轻握住希雅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

  你一个人,能为自己正名吗?

  遇到外面的人,你会害怕吗?

  还是说,这些都是我想当然了,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很好?

  但这些话,听在希雅的耳朵里,会像是威胁吗?

  如果会被认为是不怀好意,那还是不再说了吧。

  “那么,杀掉我也没关系。”布兰克说道。

  希雅面无表情地听着。魔王在她面前满脸泪水,但她没有一点动容,甚至有点想笑。

  她吐出布兰克的手指,神情之厌恶轻蔑,仿佛是吐出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

  “不用装了。”希雅冷冰冰地说道,“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布兰克茫然问道。

  “书房里的信件。所以我说你没必要装了,没意思。”

  布兰克愣了一下,恍然意识到希雅爆发的原因和他以为的不一样。

  可是他记忆中的书信没有任何问题啊。

  那么,希雅确实看到了不存在的东西?

  他被“陷害”了?

  布兰克心中闪过数种可能性,但不管是因为何种原因被“陷害”,希雅竟如此轻易地相信了……

  “你看到了什么?”布兰克悲声问道,“为什么不向我确认?你就没想过那是误会,或是作假的吗?”

  “是吗?”希雅学着他的语气反问,“那为什么不带我去人类的镇子,那所谓‘重要的事’又是什么?”

  “……我是一族之王,总有些事是不能让你知道的,只不过一件事解释不清,你就怀疑我吗?”

  “因为你说我对你无比重要。”希雅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她带着无法忍耐的表情转过头去。

  布兰克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

  过了很久,希雅才再次开口,“假设我真的对你无比重要好了。”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么得是多么、多么重大的事件,才能让你完完全全地瞒着我啊。”

  “所以……”说着说着,希雅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流眼泪,“所以,除了进攻迦南之外,还有什么更重大的事吗?”

  布兰克如遭重击,他想不到希雅看到的竟是这么严重的消息。他惶然叫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他心中有被希雅误解的恼恨,但更多的,是被希雅误解至此的惶恐。

  与希芙的约定只能暂且延后了。

  “我现在就带你出去,不管是哪个城镇,只要你想看,我就让你亲眼看!还有、还有我刚才对你说的那些侮辱性的话,那并不是出于我的意志。我情绪失控,被莱斯的残魂所操控,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

  说着,布兰克松开手,去揽希雅的腰。

  然而一松手的功夫,希雅从他的手臂间滑了出去。

  她不可能躲过布兰克的意志,此刻的一躲,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抗拒罢了。

  “‘重要的事’,是什么?”希雅问道。

  布兰克想不明白她纠结这个有什么意义,他口不择言道:“这不重要吧!你只需要确认没有任何人类国土被攻打吧!”

  他再次伸向希雅的手没有被躲开,他如愿把希雅抱到怀里。

  但希雅脸上没有流露出布兰克想看到的、将要去往人类城镇的期待与不安,她的手搭在布兰克的手上,无力推开,却是无言的抵抗。她冷冷地问他:“‘重要的事’,是什么。”

  “这和你在意的东西没关系!”

  “是吗?”希雅嗤笑一声,“宁可被我‘误会’到这种程度也不能说,的确是非常、非常地不重要呢……我也真的是非常、非常地好骗啊。”

  布兰克觉得他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崩溃道:“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坏!”

  “那你说啊,那‘重要的事’是什么,我给你机会解释。”

  “我……”

  要说实话吗?

  布兰克犹豫了。

  平心而论,他没有亏待希芙,他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希雅没有对他失望的理由。

  但是希雅在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啊,说了实话,也可能被误会。比如说,误会他将希芙扣为人质。

  不然为何事到如今才说呢!

  他被希雅直直地注视着,那目光让他张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完了。布兰克绝望地想。

  他立刻移回视线,但已经晚了,再说什么都会被认作谎言了。

  布兰克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希雅问他有没有瞒着她的事。

  那时,他迟疑过,他有想过跟希雅坦白希芙的存在。

  难道说,今日的局面,在那时就注定了?

  因为他没有全然坦诚,所以遭到报应了吗?

  “我真的有不能说的原因。”布兰克垂死挣扎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绝对没有背弃诺言……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呢?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爱我,说你相信我的吗?既然如此,就再相信一次啊!”

  希雅扬起唇角。这一次的笑,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冰冷,更轻蔑。

  “那些怎么可能是真话啊?”她说道,“不过是事出权宜,权宜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希雅……?”

  从嘴中溢出的声音,尖锐痛切,愚蠢得不似自己。但即使是这样愚蠢的声音,也不得不拼命从喉管中挤出。只要能阻止希雅说下去就好……他不想听到更多了!

  他殷切地望着希雅。他明知道“希望”没用,过去的无数次“希望”,都没有将现实改变一点。这不是一个凭借心意就能改变的世界,神不存在,即使存在,又凭什么站在他这一边?

  但他不能不“希望”,为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假如他足够诚心,能否感动或许存在的神,让现实随他的心意变动一次呢?

  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他的“希望”再次落空。他听到希雅说道:“没有喜欢过你,也没有相信过你,那些只是表演,是不得不做的事,我只是为了自己能活得好一点——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这么做很奇怪吗?”

  布兰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跌坐在地,他想站起来,腿上却使不出力气。他想笑,不知为什么就是很想笑,然而面部肌肉不受他的控制。

  “一点都没有?”他问道。

  询问声如临终之人的呻吟。

  “一点都没有。”希雅断然回道。

  “不可能!你……”

  你不可能这么会撒谎!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一定是出于真心!

  布兰克张开嘴,但有什么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无法发出质问。

  是出于真心吗?他不能自控地一遍遍回忆希雅告白时的神情。

  原本深信不疑的事实,在一遍遍回忆中变得暧昧不清。

  说喜欢他时,希雅涨红的脸,跳动的心,到底是因为害羞,还是心虚?

  他早就知道的,他与希雅之间的感情,绝不是众人所追寻的“爱”。

  早就知道的……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啊……

  “不……不可能……”

  布兰克向前伸出手,想抓住名为希雅的幻影。他的脚使不上力,再一次跌落。

  两手撑地,如匍匐之虫。

  并非在此刻才变成虫子的。

  “不可能……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那妄图向人乞爱,因而自食其果的虫子发出歇斯底里的绝叫。

  “我……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啊!你看不出来吗?我没有撒谎!!”

  “就当你是真心的吧。”希雅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虫子身上,“怎么会有人爱上囚禁自己的人。”

  “所以,没有爱。”

  银白胶质从项圈中疯狂漫出,希雅的手臂被强行拉扯至身后交叠,双腿强迫并拢,几乎是转瞬间,她就被包裹成一条肉棍。

  布兰克无力再压抑项圈中的咒文,早该启动的拘束衣自动触发。

  “一点都没有。”

  在嘴巴被胶质阻塞的前一刻,希雅说道。

  她大睁着眼睛,看着布兰克,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不是报复布兰克,而是报复自己。

  胶质爬向眼角。

  覆盖一只。

  再覆盖另一只。

  她始终看着布兰克。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布兰克木然地从地上爬起。

  他感觉有一个他飘离身体,在离地数米远的地方看着另一个他。

  五感仿佛蒙了层纱,与这世界仿佛也隔了层纱。

  希雅抛出的光明球仍留有余晖,光芒照在他的身上,又好像没有照在他身上。

  原来如此,不是纱,而是半透明的膜啊。

  一切都变得如梦境般虚幻,让他有种迈出一步,整个世界就会分离崩析的错觉。

  真的是错觉吗?

  原来如此,不是现实,也非存在,而是梦啊。

  心痛感淡去,但心里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很悲伤,又好像不悲伤。

  说起来,悲伤是什么意思?

  布兰克撑住床,勉力维持站立的姿势。

  要把她解开吧。他望着趴在床上,艰难喘息的人形想。

  只需一念,简单的一念。但这一念卡在脑中,无法运转。

  不能再用魔法,会失控。

  不能留在这里。

  留下就会伤害。

  不能伤害……

  布兰克跌跌撞撞地向房门走去,数米的距离,他摔倒了数次。

  要锁门……结界……

  布兰克转过身,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见门在何处。

  他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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