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报复了曾经背叛我的所有女人..】(1-3)作者:拧巴人爱写拧巴文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10-15 2:06 已读184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我报复了曾经背叛我的所有女人,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为她们的囚徒】(1-3)

作者:拧巴人爱写拧巴文
2026/10/15发表于:pixiv
字数:39913

  作者前言

  首先,这是一部关于背叛、报复、财富、权力以及感情纠缠的长篇都市小说。

  但我想写的,并不是一个男人遭到背叛之后,突然获得某种神奇力量,从此一路逆袭、打脸所有人的故事。

  我更想写的是:当一个普通人接连遭遇感情和事业上的背叛之后,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而那些曾经背叛过他的人,又是否会因为人生中的重大挫折,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一、关于故事背景

  本书的故事发生在一个架空历史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一场战争彻底改变了东亚的政治格局。战争结束后,日本被中国正式兼并,原有的社会与经济体系经历重组,并逐渐融入中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故事开始于战争结束十年后的八王子市。

  此时,战争已经远去,城市恢复了繁华。工厂重新开工,商业街逐渐热闹,普通人开始为工作、收入、家庭和未来奔波。

  但和平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战争时期依靠军需订单发展起来的企业,必须面对市场变化;曾经靠特殊关系获得财富的家族,也需要适应新的商业秩序。

  这是一个旧秩序逐渐消失、新秩序正在形成的时代。

  二、关于男主角

  本书的男主角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他有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缺点。

  他会因为感情而冲动,会因为怨恨而拒绝商业机会,也会因为被人背叛而产生报复心理。

  他曾经经营一家军民两用塑胶制品厂,努力想把事业做大。

  但在经历婚姻、感情和商业上的接连打击之后,他逐渐开始怀疑自己过去所追求的一切。

  我不会把他写成一个永远正确、永远能够预测市场的商业天才。

  他会失败,会失眠,会消沉,也会在最困难的时候失去继续生活的信心。

  但生活不会因为一个人遭受打击就停止。

  他必须重新面对现实,重新整理自己的财富,也重新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他的成长方向,不是变得越来越强势,而是逐渐学会谨慎、克制,以及为自己保留退路。

  三、关于那些曾经背叛他的人

  这部小说中的女性角色,不会永远停留在背叛男主的那一刻。

  她们同样会经历人生中的重大变化。

  其中一位,是出身于黑道背景家族的青梅竹马。

  她曾经天真、任性,以为家族的财富和权势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但当她真正失去重要的东西之后,她逐渐明白,世界并不会永远迁就自己。

  她开始接触家族真正的生意,见识到利益斗争中残酷的一面。

  她会成长,也会变得心狠手辣。

  她甚至试图完成父辈没有做到的事情——让一个有着复杂地下背景的家族集团,真正走向现代化经营与资本市场。

  然而,一个人能够改变企业的命运,并不代表她能够轻易摆脱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

  另一位,则是男主曾经的妻子。

  她最初并不是什么豪门千金,而是一个经营着自己小公司的普通女人。

  婚姻破裂之后,她同样遭受了沉重打击。

  但她没有因此放弃生活。

  她重新投入经营,在客户、订单、资金和现实压力中,逐渐学会独立。

  直到后来,她才被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认回。

  而她的亲生父亲,来自一个历史悠久的上海商业家族。

  在父亲的教导下,她开始接触更复杂的商业世界,逐渐学会经营、判断、权衡利益,以及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她最终会成长为一个精明、老练,甚至老奸巨猾的人。

  这两个女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一个逐渐变得心狠手辣。

  一个逐渐变得城府极深。

  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在事业上学会了如何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却未必学会了如何面对失去。

  四、关于商业与财富

  本书会涉及一定篇幅的商业经营。

  包括制造业转型、工厂股权交易、自动化设备投资、商业地产、租金收入、企业债务、现金流、家族继承和集团上市等内容。

  我希望尽量按照商业活动本身的逻辑去描写,而不是让主角随便作出一个决定,就能轻松赚到巨额财富。

  有些人擅长扩张。

  有些人擅长守业。

  有些人能够在商业竞争中不断取得成功,却可能因为一次突如其来的经济危机而失去多年积累。

  而有些人虽然没有建立庞大的商业帝国,却能够依靠谨慎经营,在动荡中保全自己。

  在我看来,商业上的成功并不只有一种形式。

  同样,商业上的失败,也不一定意味着一个人没有能力。

  五、关于感情与报复

  本书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纯爱故事。

  人物之间会有背叛、嫉妒、报复、占有欲、利益交换,以及许多难以用简单的是非对错解释的选择。

  有些人会因为遭受伤害而成长。

  也有些人虽然变得更加强大,却同时变得更加偏执。

  我不打算把所有犯过错误的人都写成彻底的坏人,也不会因为一个角色后来取得成功,就轻易抹去她曾经犯下的错误。

  成长不等于洗白,成功也不等于获得原谅。

  尤其是在感情中。

  一个人可能愿意重新接受另一个人,却不代表过去的伤害从未发生。

  一个人也可能真心爱着对方,却在恐惧失去的过程中,逐渐把爱情变成控制。

  本书会涉及成人情感、复杂家庭关系和较为黑暗的心理描写,部分人物也会作出严重违法或违背道德的行为。

  这些内容属于虚构人物的经历,并不意味著作者认同他们的选择。

  六、关于这部小说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遭到背叛,后来成功报复了背叛自己的人,他就一定能够获得解脱吗?

  如果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在多年之后真正后悔,并且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重新挽回,他又应该如何面对?

  更重要的是——

  当所有人都拥有了财富、地位和权力之后,他们是否就真的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也是我想通过这部小说慢慢讨论的问题。

  本书没有绝对完美的主角,也没有永远正确的女主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软弱、野心和执念。

  他们会成长,会犯错,也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有些人以为离开就意味着结束。

  有些人以为报复就意味着胜利。

  还有些人以为,只要拥有足够的财富和权力,就能够把失去的一切重新夺回来。

  但人生并不是一场可以随时清算的生意。

  有时候,离开不过是另一段纠缠的开始。

  而最难挣脱的牢笼,往往不是别人建造的,而是我们与过去共同筑成的。

  这就是我想写的故事。

  ——《我报复了曾经背叛我的所有女人,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为她们的囚徒》

  作者前言·完

  第一章:那场不该举行的订婚宴

  十月的八王子,秋意渐浓。

  一场夜雨刚刚过去,浅川河面浮着淡淡的晨雾。甲州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开始泛黄,公交车驶过积水未干的路面,车轮卷起细碎的水花。

  上午八点四十分。

  八王子工业区已经忙碌起来。

  货车在厂区之间来回穿梭,叉车的倒车警报声与机器运转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战争结束已经十年。

  这座曾经经历过战火的城市,如今已经完全纳入中国的行政和经济体系。

  道路标识同时使用中文和日文。旧日的军事设施大多已经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工业园区、住宅楼以及商业中心。

  战后的重建订单曾经让无数工厂赚得盆满钵满。

  但随着重建结束,军方采购逐年减少。

  和平年代的生意,反而越来越难做。

  八王子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厂房内,三台注塑机正在连续运转。

  机械手从模具中取出黑色塑胶外壳,将它们放到传送带上。

  一名操作工拿起产品,对着灯光检查。

  忽然,他皱起眉头。

  「山本先生!」

  「这批又出现缩水了!」

  一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日本男人快步走来。

  山本健一,四十二岁。

  工厂的技术负责人,也是沈砚舟的合伙人。

  他拿起产品,用手指摸了摸表面凹陷的位置。

  「保压时间调过没有?」

  「调过了。」

  「模具温度呢?」

  「也调过。」

  山本眉头越皱越紧。

  「先停一下。」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什么情况?」

  沈砚舟走了进来。

  二十八岁的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生产进度表。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五官端正,眉骨略深。常年在工厂与客户之间奔波,使他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那双眼睛平日里并不凌厉,但只要认真检查产品,就会变得格外专注。

  山本将产品递给他。

  「沈先生,这套模具可能出了问题。」

  沈砚舟仔细检查了一遍。

  「还有多少没生产?」

  「六千二百件。」

  「什么时候交货?」

  「后天下午。」

  沈砚舟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不良品。

  「已经报废多少?」

  「差不多三百件。」

  「停机,拆模检查。」

  山本犹豫了一下。

  「可是交期……」

  沈砚舟抬头。

  「继续做下去,做出六千件废品,交期就不会受影响了?」

  山本没有再争辩。

  「明白。」

  沈砚舟将产品放回桌上。

  「先查模具排气和冷却水路。」

  「如果是模具问题,立刻联系模具师傅。」

  「今天必须找出原因。」

  山本点头。

  「我来处理。」

  沈砚舟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二十分。

  今天是他订婚的日子。

  原本,他不应该还在工厂。

  手机恰好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

  林知夏。

  沈砚舟接通电话。

  「喂?」

  「沈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女声。

  「你是不是还在工厂?」

  「嗯。」

  「沈砚舟!」

  林知夏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分。

  「今天可是我们订婚!」

  「我知道。」

  「知道还不回来?」

  「机器出了点问题。」

  「我不管!」

  「十点半之前必须到酒店!」

  沈砚舟笑了笑。

  「遵命。」

  「还有,今天不许再管工厂的事情。」

  「这个恐怕……」

  「沈砚舟!」

  「好好好。」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满意的笑声。

  「这还差不多。」

  挂断电话后,山本也笑了。

  「沈先生,今天就把工厂交给我吧。」

  沈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他转身离开车间。

  走到厂门口时,他又回头叮嘱:

  「山本,别为了赶货强行开机。」

  「我知道。」

  「模具修好之后,先打二十模试样,确认没问题再量产。」

  「明白。」

  沈砚舟这才放心离开。

  上午十点十五分。

  沈家旧宅。

  这是一栋位于八王子住宅区的两层独栋房屋。

  院子不算大,围墙边种着一株桂花树。

  屋檐下摆放着几盆绿植。

  房子是沈砚舟父亲留下的遗产之一。

  父亲去世后,沈砚舟将这栋房子、三间商铺以及五十万元现金交给养母雨晴管理,自己则拿着约两百万元投入工厂。

  雨晴今年三十七岁。

  只比沈砚舟大九岁。

  她穿着墨绿色长裙,外面搭着一件米白色披肩,头发盘在脑后。她的容貌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眉眼柔和,举止间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从容。

  沈砚舟走进客厅。

  「妈,我回来了。」

  雨晴抬起头。

  「怎么这么晚?」

  「工厂有点事。」

  「今天订婚还忙工厂?」

  「总不能不管客户的货。」

  沈砚舟走进卧室,换上深灰色西装。

  领带是林知夏亲自挑选的。

  雨晴走过来。

  「我帮你。」

  她伸手替他整理领带。

  动作很慢。

  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

  「妈,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

  「是不是舍不得我结婚?」

  他笑着开了句玩笑。

  雨晴却没有笑。

  她只是静静看着镜子里的沈砚舟。

  过了片刻。

  「砚舟。」

  「嗯?」

  「今天这个婚,能不能先不要订?」

  沈砚舟愣住了。

  「为什么?」

  雨晴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拿出手机。

  「前几天,有个朋友给我发了几张照片。」

  「什么照片?」

  雨晴没有回答。

  她将手机递了过去。

  第一张照片,是一家海外酒吧。

  林知夏穿着黑色短裙,站在一名身材高大的黑人青年身旁。

  男人留着短卷发,一只手搭在她腰间。

  第二张照片。

  两人站在酒吧门口。

  青年低头亲吻她的脸颊。

  第三张照片。

  林知夏靠在那个男人怀里,笑得十分开心。

  沈砚舟的笑容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发火。

  只是将照片逐一放大。

  酒吧的招牌。

  街道上的建筑。

  照片边缘的裁切痕迹。

  他看得非常仔细。

  然后,忽然抬起头。

  「妈。」

  「嗯?」

  「这些照片是哪来的?」

  雨晴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个朋友给的。」

  「什么朋友?」

  「以前认识的朋友。」

  「他怎么会有知夏的照片?」

  雨晴没有立即回答。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披肩。

  「可能……碰巧看到了吧。」

  沈砚舟没有说话。

  他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雨晴。

  那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甚至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沈砚舟沉默片刻。

  「没什么。」

  他把手机还给雨晴。

  「有原图吗?」

  「没有。」

  「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吗?」

  「不知道。」

  「只有这三张?」

  「嗯。」

  沈砚舟缓缓点头。

  他心里有许多疑问。

  雨晴的朋友是谁?

  为什么会拍到林知夏?

  又为什么偏偏在订婚前几天,把照片发给雨晴?

  但他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比起照片的来源,他更在意照片里的内容究竟是不是真的。

  雨晴忍不住问:

  「那订婚……」

  「照常举行。」

  「砚舟!」

  「妈。」

  沈砚舟平静地说道:

  「几张照片,还不能说明全部事情。」

  「也许是误会。」

  雨晴看着他。

  「你真的相信是误会?」

  沈砚舟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道:

  「至少让我查清楚。」

  他拿起西装外套。

  「走吧。」

  「客人都快到了。」

  中午十二点。

  八王子市中心。

  一家高级酒店。

  宴会厅里宾客满座。

  水晶吊灯散发著明亮的光芒,舞台中央摆放着鲜花。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沈砚舟与林知夏从小到大的合照。

  照片里的两人,有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也有站在樱花树下的年轻情侣。

  林知夏今年二十四岁。

  身高约一米六八,身材高挑匀称,腰肢纤细,肩颈线条柔美。她有一张精致的鹅蛋脸,肌肤白皙细腻,眉毛弯而细长,一双杏眼明亮清澈,眼尾又微微上挑,给她原本温婉的面容添了几分俏皮。

  她的鼻梁挺秀,嘴唇饱满,笑起来时左边脸颊会浮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平时总是披在肩头,今天却被精心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穿着一袭香槟色礼服,剪裁恰到好处,既衬托出她年轻女性的曲线,又显得优雅大方。

  耳边垂着一对珍珠耳环。

  那是沈砚舟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在外人面前,林知夏始终保持着富家千金应有的端庄与礼貌。

  可一看见沈砚舟,她便立刻露出了少女般的笑容。

  「砚舟!」

  她提着裙摆快步迎了过来。

  「你终于来了!」

  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我还以为你临阵脱逃了呢。」

  沈砚舟看着她。

  眼前的林知夏依旧漂亮。

  笑容依旧熟悉。

  可是他的脑海里,却不断浮现雨晴手机里的照片。

  「知夏。」

  「嗯?」

  「你在国外的时候,交了不少朋友吧?」

  林知夏微微一怔。

  「当然。」

  「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

  「有啊,怎么了?」

  「男的呢?」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沈老板,今天订婚,你还要查岗呀?」

  「随便问问。」

  「都是普通朋友啦。」

  她笑着靠在他肩膀上。

  「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沈砚舟没有再问。

  不远处,林知夏的父亲林振雄正朝他们招手。

  「砚舟!知夏!」

  林振雄五十多岁。

  身材微胖,穿着黑色西装。

  他是八王子当地颇有势力的商人,旗下涉及建筑、物流、地产和娱乐行业。

  至于林家早年如何起家,外面一直存在不少传闻。

  有人说他做过地下生意。

  也有人说,他与当地灰色势力有着复杂联系。

  但在沈砚舟眼里,林振雄始终是一个对自己还算不错的长辈。

  「砚舟。」

  林振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林叔。」

  「还叫林叔?」

  周围宾客顿时笑了起来。

  林知夏红着脸。

  沈砚舟也勉强笑了笑。

  下午一点。

  订婚仪式开始。

  主持人讲述着两人青梅竹马的经历。

  从小学,到中学,再到林知夏出国留学。

  十几年的感情,被浓缩成几分钟的浪漫故事。

  林知夏始终紧紧握着沈砚舟的手。

  「林小姐,你愿意与沈先生订立婚约吗?」

  「我愿意!」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台下掌声雷动。

  主持人转向沈砚舟。

  「沈先生,您愿意吗?」

  沈砚舟看着面前的女人。

  他想起小时候,林知夏曾经拉着他的手,认真地说:

  「砚舟哥哥,以后我一定要嫁给你。」

  那时候,她才十岁。

  而现在,她真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沈先生?」

  主持人轻声提醒。

  沈砚舟回过神。

  「我愿意。」

  戒指缓缓套上林知夏的手指。

  她笑得格外灿烂。

  而沈砚舟却第一次觉得,手里的戒指竟然如此沉重。

  第二天上午。

  八王子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沈砚舟坐在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上,摆着雨晴发给他的三张照片。

  他没有急着找林知夏对质。

  而是先从照片本身开始调查。

  第一张照片的背景里,有一家酒吧的招牌。

  沈砚舟将画面放大,辨认出几个英文字母。

  随后打开搜索引擎。

  半个小时后,他找到了那家酒吧。

  位于林知夏留学的城市。

  酒吧的社交账号里,有大量聚会照片。

  他从最近几个月,一直翻到去年。

  终于,在一组照片里找到了林知夏。

  还有那个黑人青年。

  照片发布于八个月前。

  沈砚舟盯着日期。

  八个月前。

  那时候,他和林知夏还在视频里讨论结婚后的生活。

  他继续往下翻。

  又找到了一张照片。

  这次,两人站在酒吧门口。

  青年搂着她的腰。

  照片下方,有人留言:

  「Daniel and Xia, perfect couple!」

  丹尼尔和知夏,完美的一对。

  沈砚舟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得出结论。

  而是点开留言者的主页。

  那是一名同校留学生。

  主页里有许多聚会照片。

  其中几张,林知夏和丹尼尔都在场。

  有一张照片里,两人坐在沙发上,靠得很近。

  还有一张,是他们在海边旅行时拍摄的合照。

  沈砚舟将这些照片全部保存下来。

  然后,他打开林知夏的聊天记录。

  八个月前。

  林知夏曾经告诉他,自己要参加学校组织的学术交流活动。

  那几天,她回复消息的速度明显变慢。

  沈砚舟当时还特意叮嘱她注意安全。

  现在,他看着照片里的海边风景。

  忽然发现,所谓的学术交流活动,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下午三点。

  沈砚舟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喂?砚舟?」

  「老周,最近忙吗?」

  「还行,怎么了?」

  对方叫周启明。

  是沈砚舟以前认识的一名朋友。

  几年前,他曾经在海外留学,后来回到八王子工作。

  沈砚舟知道,他与林知夏就读的学校有些联系。

  「我想问你一个人。」

  「谁?」

  「丹尼尔·沃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他?」

  沈砚舟的心微微一沉。

  「你认识?」

  「听说过。」

  「他是什么人?」

  「一个留学生。」

  「还有呢?」

  周启明犹豫了一下。

  「砚舟,你是不是跟知夏出什么事了?」

  沈砚舟没有回答。

  周启明叹了口气。

  「我本来不想说这些。」

  「但既然你问了……」

  「你最好自己去查清楚。」

  「什么意思?」

  「他们在学校里,关系挺公开的。」

  沈砚舟握紧手机。

  「公开到什么程度?」

  「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

  「还有呢?」

  「我听说,他们一起出去旅行过。」

  沈砚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启明也沉默了。

  良久,才说道:

  「砚舟。」

  「你跟知夏从小认识。」

  「你们两家又准备结婚。」

  「这种事情,没有证据,我怎么敢随便说?」

  沈砚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轻声说道:

  「谢谢。」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车间里,机器仍在运转。

  而他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第三天。

  沈砚舟终于联系了一家调查机构。

  他将自己掌握的照片、社交平台记录,以及丹尼尔的姓名交给对方。

  要求很简单。

  核实林知夏与丹尼尔的关系。

  确认两人交往的时间。

  以及是否存在其他能够证明两人关系的公开信息。

  调查人员并没有马上给出结论。

  对方只是告诉他:

  「沈先生,这种事情需要时间。」

  「尤其涉及海外个人隐私,我们只能通过合法渠道核实。」

  沈砚舟点头。

  「我明白。」

  「另外,您提供的部分照片,可能经过裁剪。」

  「什么意思?」

  「目前还不能确定。」

  「我们需要找到原始发布记录。」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

  「好。」

  接下来的几天,他照常上班。

  照常处理订单。

  照常与山本讨论生产问题。

  只是每到晚上,他都会反复查看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

  他开始发现,过去一些自己没有在意的细节,如今似乎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林知夏曾经连续几天不接视频电话。

  她说自己忙着准备考试。

  后来,她又说手机坏了。

  有一次,沈砚舟想去海外看她。

  林知夏却突然告诉他,学校安排了集体活动,不方便见面。

  当时,他没有怀疑。

  因为他信任她。

  而现在,他第一次意识到,信任有时候也会让人忽略许多本该注意的事情。

  第五天晚上。

  调查机构发来了初步报告。

  沈砚舟坐在书桌前,打开文件。

  报告里列出了几条经过核实的信息。

  林知夏与丹尼尔多次共同出席私人聚会。

  两人曾经一起参加旅行。

  在部分留学生圈子里,两人长期以情侣身份出现。

  其中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甚至就在林知夏回国前不到两个月。

  沈砚舟看着那张照片。

  林知夏站在海边。

  丹尼尔从身后抱着她。

  她笑得十分开心。

  照片下方,有一条留言。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丹尼尔回复:

  「等她答应我。」

  林知夏则回复了一个爱心。

  沈砚舟缓缓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想起订婚宴上,林知夏曾经握着他的手,说:

  「以后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才重新打开电脑。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沈砚舟继续翻看那些海外社交账号。

  一条不起眼的评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头像为黑猫的账号。

  用户名是一串没有规律的英文和数字。

  账号主人在丹尼尔的照片下面留言:

  「下次记得把照片拍好看一点。」

  丹尼尔回复:

  「遵命,公主殿下。」

  沈砚舟皱起眉头。

  公主殿下。

  这是他以前经常用来称呼林知夏的昵称。

  他点开那个账号。

  账号没有使用真实姓名。

  可主页背景,是一张熟悉的海边照片。

  照片里没有出现人脸。

  只有一只戴着银色手链的手。

  沈砚舟认得那条手链。

  那是他两年前送给林知夏的生日礼物。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他往下翻。

  一张咖啡馆照片。

  一张生日蛋糕照片。

  一张旅行照片。

  直到某条视频里,终于出现了林知夏的正脸。

  她对着镜头笑得十分开心。

  丹尼尔从旁边走过来,亲昵地抱住她。

  沈砚舟缓缓坐直身体。

  他终于明白。

  这个账号,是林知夏的推特小号。

  一个从未向他提起过的账号。

  书房里只剩下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

  沈砚舟已经看了整整几个小时。

  那个账号里的内容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聚会。

  旅行。

  生日。

  周年纪念。

  甚至还有大量被平台标记为敏感内容的视频。

  沈砚舟的鼠标停在其中一条视频上。

  他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第一段视频:

  屏幕里,林知夏跪在地上。她脖子上戴着黑色项圈,项圈连着牵引绳。她自己把绳子递到丹尼尔手里,抬起头冲他笑。

  丹尼尔拉了拉绳子。林知夏手脚着地,像狗一样向前爬。她爬得很主动,腰塌下去,屁股高高翘起,一边爬一边回头看他,嘴角还带着笑。

  丹尼尔从后面分开她的腿。林知夏自己把腿再张开一点,把穴对准他。他的手指探进去时,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丹尼尔把阴茎抵进去。林知夏主动往后坐,自己把整根吃进去。她的身体晃了晃,却还是笑着回头说了句什么。他开始抽插,她配合著往后顶,每一次都主动迎上去。

  她的手撑在地上,乳房晃得厉害。丹尼尔拉紧绳子,她反而爬得更欢,嘴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和喘息。他射在她里面的时候,林知夏还在轻轻晃着腰,像是在把精液往里吞。

  沈砚舟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没有说话。

  只是机械地滑动鼠标。

  第二段视频:

  林知夏自己把手腕递上去,让丹尼尔把她吊起来。脚尖点地后,她主动把腰往后送,笑着回头看他。

  丹尼尔涂了润滑剂的手指插进她的屁眼。林知夏没有躲,反而自己往后坐,把手指吞得更深。她咬着下唇,眼睛却弯着,像是在笑。

  丹尼尔把阴茎抵在她肛口。林知夏自己往下沉,一点一点把整根吃进去。她的身体绷紧,却还是主动晃着腰,把屁眼往他身上送。

  他开始抽插。林知夏的腿发软,却还在努力往后顶。她的声音带着笑,偶尔叫出声来,像是舒服到了极点。丹尼尔射在她屁眼里的时候,她还在轻轻收缩,把精液往里吸。

  他觉得胸口越来越闷。

  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

  第三段视频:

  林知夏自己跪好,把双手递到背后让丹尼尔铐上。她主动把眼睛闭上,等他给她戴上眼罩。

  丹尼尔把阴茎抵在她嘴唇上。林知夏笑着张开嘴,主动把龟头含进去。她的舌头绕着柱身舔,然后自己往下吞,把整根吞到喉咙。

  丹尼尔按着她的后脑。林知夏没有躲,反而主动把喉咙打开,让他更深地顶进来。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还在笑,喉咙发出含混的声音。

  他开始抽插她的嘴。林知夏配合著前后晃头,每一次都主动吞到最深。丹尼尔射在她嘴里的时候,她把精液含住,慢慢咽下去,嘴角还挂着笑。

  他想关闭网页。

  可是又忍不住继续往下翻。

  第四段。

  第五段。

  第六段。

  那些视频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一段接着一段地看。

  眼睛开始酸涩。

  视线逐渐模糊。

  他甚至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电脑屏幕太刺眼,还是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觉得自己的双眼仿佛被那些画面灼伤。

  「够了……」

  沈砚舟喃喃自语。

  然而,手指依旧停在鼠标上。

  他想知道。

  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直到凌晨一点。

  他终于关掉网页。

  双手捂住脸。

  脑海里却依旧不断浮现那些画面。

  手机忽然亮起。

  林知夏发来消息。

  「老公,睡了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

  「今天好想你。」

  沈砚舟看着那两条消息。

  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非常轻。

  也非常疲惫。

  凌晨一点二十分。

  沈砚舟重新打开电脑。

  他没有再进入林知夏的主页。

  而是搜索了丹尼尔·沃克。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对方的公开账号。

  头像是一张健身房自拍照。

  账号关注人数不少。

  内容大部分是留学生活、健身、旅行,以及各种聚会。

  沈砚舟点下关注。

  然后开始往下翻。

  起初,他看到的都是普通内容。

  丹尼尔在健身房训练。

  与朋友聚餐。

  在酒吧喝酒。

  偶尔还有与林知夏的合照。

  沈砚舟几乎已经麻木。

  直到他翻到一条几个月前发布的动态。

  那是一段丹尼尔与朋友聚会的视频。

  画面里,有人正在起哄。

  丹尼尔笑着举起酒杯。

  「祝我和知夏!」

  周围的人纷纷欢呼。

  沈砚舟看着屏幕。

  突然想起同一天晚上,林知夏曾经给自己打过电话。

  她说学校里正在举行一场聚会。

  还问他有没有想自己。

  沈砚舟当时笑着回答:

  「当然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通电话里确实有很多人的声音。

  他甚至还听见一个男人在旁边说话。

  只是那时候,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沈砚舟继续往下翻。

  又看见一张照片。

  丹尼尔和林知夏站在一辆汽车旁边。

  照片下方写着:

  「最棒的周末。」

  他盯着屏幕。

  没有再继续看。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手机再次亮起。

  这次是山本发来的消息。

  「沈先生,今天下午修好的模具又出现问题。」

  「客户要求后天必须交齐。」

  「明天早上,我们需要开会。」

  沈砚舟看着那条消息。

  过了很久。

  他终于回复:

  「知道了。」

  「明天早上八点,我到工厂。」

  他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八王子的夜色依旧宁静。

  远处偶尔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

  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竟然还有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生。

  第二天清晨。

  沈砚舟几乎一夜没睡。

  他洗了把脸,换上工作服。

  出门前,雨晴从厨房走出来。

  「砚舟?」

  「嗯。」

  「你昨晚没睡好吗?」

  「工厂有点事。」

  雨晴看着他的脸色。

  「怎么这么苍白?」

  沈砚舟没有回答。

  她又问:

  「知夏那边……」

  沈砚舟的脚步停住了。

  雨晴也停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

  沈砚舟缓缓说道:

  「妈。」

  「嗯?」

  「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雨晴的手指微微一紧。

  「什么事情?」

  沈砚舟看着她。

  他原本想问照片究竟从哪里来。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他拿起车钥匙。

  「工厂有急单,我先走了。」

  雨晴站在原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许久没有动。

  上午八点零五分。

  八王子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沈砚舟刚走进办公室,山本便拿着一份生产报告迎了上来。

  「沈先生,情况不太好。」

  沈砚舟接过报告。

  「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试模的时候,产品又出现缩水。」

  「而且这一次,模具的冷却水路似乎还有堵塞。」

  沈砚舟皱起眉头。

  「模具师傅怎么说?」

  「他说可能需要重新拆模。」

  「需要多久?」

  「最快一天。」

  「最慢呢?」

  山本没有回答。

  沈砚舟抬起头。

  「山本。」

  「是。」

  「客户后天就要交货。」

  「我知道。」

  「如果交不出来呢?」

  山本沉默了一下。

  「按照合同,可能要承担延期责任。」

  沈砚舟将报告放在桌上。

  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睡好。

  脑海里还不断浮现那些视频里的画面。

  可现在,他没有时间去想林知夏。

  因为工厂还有几十名工人。

  还有正在等货的客户。

  还有已经投入生产的原材料。

  以及一份可能让工厂损失惨重的订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通知生产主管。」

  「通知模具师傅。」

  「还有仓库和采购。」

  「十分钟后,全部到会议室。」

  山本点头。

  「明白。」

  沈砚舟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正在运转的车间。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林知夏。

  他看了一眼。

  没有接。

  电话停了。

  几秒钟后,又响了起来。

  沈砚舟直接按下静音。

  然后拿起生产报告,转身走向会议室。

  感情可以以后再处理。

  但客户的货,今天必须想办法做出来。

  ——第一章·完——

  第二章:六千二百件货

  上午八点十五分。

  八王子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二楼会议室。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昨夜的雨水还挂在厂房外墙的排水管上。几辆货车停在装卸区,叉车司机正将一板板装满塑胶制品的周转箱送进仓库。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隔着玻璃传来。

  会议室中央,长方形会议桌上摆着七八份生产报表。

  沈砚舟坐在主位。

  他的脸色很差。

  双眼布满血丝,眼眶下有一圈明显的青黑色。

  昨晚,他几乎没有睡觉。

  直到现在,林知夏推特小号里的那些画面,仍然时不时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太久。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事情。

  因为摆在面前的,是一张随时可能出问题的订单。

  「人都到齐了吗?」

  沈砚舟抬起头。

  山本健一点头。

  「到齐了。」

  会议室里坐着生产主管陈国强、品质主管李美玲、仓库主管刘德明、采购员小林,以及负责模具维修的日本师傅田中正雄。

  山本将一份生产报表投到屏幕上。

  「沈先生,这是目前的生产情况。」

  投影仪亮起。

  一张表格出现在白色幕布上。

  项目 数量

  客户订单总量 20,000件

  已生产并检验合格 13,800件

  尚未完成 6,200件

  已产生不良品 326件

  合同交货时间 后天下午四点

  合同单价 18……6元/件

  订单总金额 372,000元

  沈砚舟看着数字。

  「这十三千八百件,已经全部检验了吗?」

  李美玲回答:

  「抽检合格。」

  「我问的是有没有全部检验。」

  李美玲顿了一下。

  「没有,目前按照正常抽样标准执行。」

  沈砚舟把笔放在桌上。

  「从现在开始,这批货全部重新检查。」

  李美玲皱眉。

  「沈总,全部检查的话,人手可能不够。」

  「那就从其他生产线调人。」

  「可是……」

  「我不想等客户退货以后,再讨论为什么当时没有检查。」

  李美玲没有再说话。

  沈砚舟转头看向山本。

  「模具到底什么问题?」

  山本打开另一份报告。

  「昨天晚上,我们把模具拆开检查了一次。」

  「发现冷却水路有一部分堵塞。」

  「另外,型腔局部可能存在排气不足。」

  沈砚舟皱眉。

  「只是可能?」

  田中正雄接过话。

  「沈先生,模具的排气槽已经清理过。」

  「但试模后,产品仍然出现局部缩水。」

  「我怀疑是冷却不均匀。」

  「那为什么之前一万多件没有问题?」

  田中沉默了一下。

  「可能是长时间生产以后,水垢逐渐积累。」

  沈砚舟看着他。

  「模具什么时候做的?」

  「两年前。」

  「保养记录呢?」

  田中转头看向生产主管。

  陈国强连忙翻开文件。

  「上个月做过一次例行保养。」

  沈砚舟伸出手。

  「给我看看。」

  陈国强将记录递了过去。

  沈砚舟翻了几页。

  突然停住。

  「这份记录是谁签的?」

  「机修班长。」

  「冷却水路检查这一项,为什么只写了」正常「?」

  陈国强没有回答。

  沈砚舟抬头。

  「有没有实际测过流量?」

  「这个……」

  「有没有?」

  「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沈砚舟把文件放回桌面。

  「那这不叫检查。」

  「这叫签字。」

  田中低下头。

  山本也有些尴尬。

  沈砚舟没有继续追究责任。

  他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先解决问题。」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修、借、谈。

  山本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

  「第一,修模具。」

  「第二,找外面的工厂借产能。」

  「第三,跟客户谈交期。」

  沈砚舟抬起头。

  「这三件事同时进行。」

  上午八点四十分。

  注塑车间。

  一号机已经停止运转。

  模具被吊装设备缓缓吊起。

  几名维修工围在工作台旁,开始拆卸冷却水路接头。

  田中正雄拿着手电筒,仔细检查模具内部。

  「这里。」

  他指向一处水路。

  「有堵塞。」

  山本凑过去看了一眼。

  「能清理吗?」

  「可以试试。」

  沈砚舟站在旁边。

  他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深蓝色工作服。

  袖口卷到手肘。

  「需要多久?」

  田中回答:

  「清理水路至少两个小时。」

  「然后重新装模、升温、试模。」

  「最快下午一点。」

  沈砚舟点头。

  「先做。」

  山本忽然说道:

  「沈先生,我建议把保压压力再提高一点。」

  沈砚舟摇头。

  「先别乱调。」

  「为什么?」

  「现在连真正原因都没确认。」

  「你把压力提高,可能暂时把缩水压下去,但也可能造成飞边或者内应力。」

  山本点了点头。

  「有道理。」

  沈砚舟拿起一件不良品。

  那是一款用于工业设备的黑色塑胶控制盒外壳。

  外壳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凹陷。

  如果只是普通外观件,也许还能勉强使用。

  但这批产品属于客户出口设备的配套件。

  合同对尺寸、外观和装配精度都有要求。

  一旦出现批量不良,客户完全有理由拒收。

  沈砚舟看着手里的产品。

  「田中。」

  「是。」

  「模具修好以后,不要急着量产。」

  「先连续打五十模。」

  「每十模留一件样品。」

  「测尺寸,检查缩水和翘曲。」

  田中点头。

  「明白。」

  沈砚舟又看向陈国强。

  「把前面一万三千八百件的生产批次全部找出来。」

  「按日期和机台分开。」

  「我不想等到装配时,才发现前面还有问题。」

  陈国强连忙答应。

  「好。」

  上午九点二十分。

  沈砚舟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便震动起来。

  林知夏。

  他看了一眼。

  没有接。

  电话停了。

  几秒钟后,又响了起来。

  沈砚舟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家以前合作过的注塑加工厂。

  拨通电话。

  「喂,老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沈老板!」

  「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你那边有没有二百五十吨左右的注塑机空着?」

  老王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有一套模具出了问题。」

  「客户赶交期。」

  「想看看你那边能不能帮我做一部分。」

  老王笑了。

  「沈老板,你也有求人的时候啊?」

  沈砚舟没有介意。

  「谁做生意没个困难?」

  「也是。」

  老王想了想。

  「机器倒是有。」

  「不过我这边明天晚上要排一批货。」

  「最多只能给你腾一天。」

  沈砚舟立刻问:

  「一天能做多少?」

  「那要看你产品周期。」

  「现在正常周期四十八秒,一模两件。」

  老王算了一下。

  「如果不停机,一天理论上三千六百件。」

  「实际做不到那么多。」

  「算上换模、调机和不良,能做两千多就不错了。」

  沈砚舟点头。

  「够了。」

  「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

  「你的模具能不能上我的机器?」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问题。

  模具尺寸、定位圈、顶出结构、喷嘴匹配、冷却接口,都需要确认。

  如果不匹配,就算有机器也没用。

  「我让山本把模具图纸发给你。」

  「你先帮我看看。」

  老王回答:

  「行。」

  「但我先说好。」

  「你这急单,价格可不能按平时算。」

  沈砚舟笑了一下。

  「放心。」

  「该给的钱,我不会少你。」

  上午十点。

  采购办公室。

  小林正在打电话。

  「是,麻烦您尽快确认。」

  「我们这边非常着急。」

  「今天能不能安排送货?」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小林的脸色有些难看。

  「可是……」

  「明白。」

  他挂断电话。

  沈砚舟恰好走进来。

  「怎么样?」

  小林站起身。

  「沈总,原料供应商说,他们今天没有车。」

  「最快明天上午才能送。」

  沈砚舟皱眉。

  「我们仓库还有多少料?」

  「按照正常损耗计算,够做四千件左右。」

  「那剩下两千多件怎么办?」

  小林低下头。

  「我正在联系其他供应商。」

  沈砚舟想了想。

  「原料是什么牌号?」

  小林报出型号。

  沈砚舟拿起电话。

  「我来问。」

  他拨通了另一家材料商的号码。

  「喂,陈老板。」

  「我是沈砚舟。」

  「我这边急需一批原料。」

  「你仓库有没有现货?」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有是有。」

  「不过价格比上个月涨了。」

  「涨多少?」

  「每吨贵八百。」

  沈砚舟皱了皱眉。

  「我要一吨半。」

  「今天能送到吗?」

  「可以。」

  「那就送。」

  陈老板笑了。

  「沈老板,你不砍价?」

  沈砚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今天没时间跟你砍。」

  「但下次我可要找回来。」

  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行!」

  「下午给你送到。」

  挂断电话后,小林有些惊讶。

  「沈总,这样成本会增加不少。」

  沈砚舟点头。

  「我知道。」

  「可是原料断了,机器停在那里,损失更大。」

  他看向小林。

  「记住。」

  「采购不是只看单价。」

  「还要看交期、稳定性和风险。」

  小林连忙点头。

  「明白。」

  中午十二点。

  办公室。

  沈砚舟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吃饭。

  一份便利店买来的便当。

  一瓶矿泉水。

  他刚打开饭盒,手机又亮了。

  林知夏发来消息。

  「砚舟,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紧接着。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又过了一会儿。

  「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沈砚舟看着屏幕。

  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想起订婚宴上,林知夏笑着把戒指戴在手上的模样。

  又想起那些视频。

  胃里突然一阵翻腾。

  他放下筷子。

  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再次震动。

  「砚舟,我真的很爱你。」

  沈砚舟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

  「我现在很忙。」

  「等我处理完工厂的事情,再谈。」

  消息发送成功。

  林知夏几乎立刻回复。

  「好!」

  「我等你!」

  「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沈砚舟没有再看。

  他将手机放到一边。

  继续吃饭。

  可原本还算可口的便当,此刻却变得索然无味。

  下午一点十分。

  车间。

  模具终于重新装上机器。

  田中正雄站在操作面板前。

  「开始试模。」

  机器合模。

  注射。

  保压。

  冷却。

  开模。

  机械手取出两件黑色外壳。

  山本立刻拿起其中一件。

  「表面看起来不错。」

  沈砚舟没有说话。

  他接过产品。

  仔细检查原本出现缩水的位置。

  没有明显凹陷。

  但他并没有因此高兴。

  「继续。」

  第二模。

  第三模。

  第四模。

  一直到第十模。

  品质主管李美玲拿着游标卡尺测量尺寸。

  「目前正常。」

  沈砚舟点头。

  「继续。」

  第二十模。

  第三十模。

  第四十模。

  直到第五十模结束。

  李美玲将测量记录递过来。

  「沈总,目前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山本松了口气。

  「看来修好了。」

  沈砚舟却没有立刻同意。

  「先别急。」

  他拿起一件刚生产出来的产品。

  「这些产品刚出模。」

  「冷却以后,尺寸还可能变化。」

  「放一段时间再复测。」

  山本点头。

  「明白。」

  沈砚舟转头看向生产主管。

  「另外,把机台参数锁定。」

  「没有经过山本和品质部同意,任何人不能随便调整。」

  陈国强答应下来。

  「好。」

  下午两点四十分。

  沈砚舟再次接到老王的电话。

  「沈老板。」

  「你的模具图纸我看了。」

  「怎么样?」

  「有点麻烦。」

  沈砚舟皱眉。

  「哪里不合适?」

  「定位圈尺寸不一样。」

  「顶出结构也要确认。」

  「不过问题不算大。」

  「只要改一个定位圈,再处理一下接口,应该可以上机。」

  沈砚舟立刻问:

  「多久?」

  「最快今天晚上。」

  「加工费呢?」

  老王报了一个数字。

  沈砚舟想了想。

  「可以。」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模具必须由我的技术员全程跟进。」

  「试模之后,品质标准按我的要求执行。」

  老王笑了。

  「沈老板,你这是不放心我?」

  「不是不放心。」

  沈砚舟说道。

  「这批货出了问题,客户找的是我。」

  老王沉默了一下。

  随后笑了。

  「行。」

  「你派人过来吧。」

  沈砚舟挂断电话。

  转头看向山本。

  「你觉得怎么样?」

  山本皱眉。

  「沈先生,我们现在模具已经修好了。」

  「还需要外发吗?」

  沈砚舟摇头。

  「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时间再赌第二次。」

  他指向生产报表。

  「现在距离交货不到两天。」

  「万一这套模具今晚又出问题呢?」

  「我们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山本沉默片刻。

  「明白了。」

  沈砚舟继续说道:

  「你去跟老王确认机台。」

  「如果能做,今晚就安排转移部分生产。」

  「我们自己这边继续做。」

  「两边同时赶。」

  山本点头。

  「好。」

  下午四点。

  会议室。

  第二次生产协调会开始。

  沈砚舟站在白板前。

  上面写着几组数字。

  六千二百件。

  四十八小时。

  两条生产线。

  他拿起笔。

  「现在重新算一次。」

  山本说道:

  「如果模具正常,厂内每天可以做三千件左右。」

  「外发那边,明天可以做两千多件。」

  沈砚舟点头。

  「也就是说,理论上够。」

  陈国强松了口气。

  「那应该没问题了。」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

  「理论上够,不代表实际一定够。」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换模时间。

  调机损耗。

  原料供应。

  品质异常。

  运输时间。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影响交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沈砚舟继续说道:

  「所以我决定。」

  「第一,今天晚上安排两班倒。」

  「第二,品质部增加检验人员。」

  「第三,仓库提前整理包装材料。」

  「第四,物流车辆提前预约。」

  「第五,客户那边,我亲自联系。」

  山本点头。

  「明白。」

  沈砚舟看向所有人。

  「我不要求你们创造奇迹。」

  「但我要求每个人把自己负责的事情做好。」

  「不要等出了问题,才告诉我。」

  下午四点半。

  沈砚舟终于拨通客户的电话。

  客户是一家生产工业控制设备的企业。

  负责采购的是一名姓张的经理。

  「张经理。」

  「沈总?」

  「您好。」

  「我正准备找你呢。」

  沈砚舟心里微微一沉。

  「怎么了?」

  张经理说道:

  「我们这批外壳,后天必须到。」

  「总装线已经排好了。」

  「你们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沈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现在最忌讳的就是随口保证。

  「张经理。」

  「我跟您汇报一下实际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说。」

  「我们这批货,前面一万三千八百件已经完成。」

  「剩下六千二百件。」

  「昨天模具出现了一点问题。」

  张经理的声音立刻提高。

  「模具出问题?」

  「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那你为什么还打电话?」

  沈砚舟平静地说道:

  「因为我不想等到交货当天,才告诉您可能存在风险。」

  张经理沉默了。

  沈砚舟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安排了两套方案。」

  「厂内继续生产。」

  「另外联系外协工厂备用。」

  「同时,前面完成的产品已经开始复检。」

  「我想跟您确认一下,能不能先分批送货?」

  张经理皱眉。

  「分批?」

  「对。」

  「明天上午先送一万三千八百件。」

  「剩下的部分,后天再补齐。」

  张经理想了想。

  「这倒是可以。」

  沈砚舟松了口气。

  可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沈总。」

  「我们总装线后天上午就要开始生产。」

  「不是后天下午。」

  沈砚舟愣住。

  「合同不是写后天下午四点吗?」

  「合同是这么写的。」

  张经理说道:

  「但我们的计划提前了。」

  「这批货已经等不起了。」

  沈砚舟皱起眉头。

  「张经理,这个时间……」

  「沈总。」

  对方打断他。

  「我们合作这么久,我也不想为难你。」

  「但如果影响我们整条总装线,你知道损失有多大。」

  沈砚舟沉默片刻。

  「我明白。」

  「这样。」

  「明天上午先送第一批。」

  「剩下的,我尽最大努力在后天上午送到。」

  张经理说道: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电话挂断。

  沈砚舟缓缓放下手机。

  原本就紧张的交期。

  又被提前了半天。

  晚上七点。

  工厂食堂。

  工人们正在吃晚饭。

  沈砚舟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

  陈国强走了过来。

  「沈总。」

  「坐。」

  陈国强坐下。

  「晚上已经安排好了。」

  「加班的人都通知了。」

  「加班费按规定算。」

  「明白。」

  沈砚舟夹起一块青菜。

  忽然问:

  「老陈,你觉得我们这次能不能赶出来?」

  陈国强愣了一下。

  「应该可以吧。」

  沈砚舟笑了笑。

  「别跟我说应该。」

  陈国强也笑了。

  「那我就说实话。」

  「说。」

  「有点悬。」

  沈砚舟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陈国强看着他。

  「沈总,你今天状态不太好。」

  沈砚舟没有回答。

  「是不是订婚之后太累了?」

  沈砚舟苦笑了一下。

  「算是吧。」

  陈国强笑道:

  「结婚是大事,累一点正常。」

  沈砚舟低下头。

  继续吃饭。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格外刺耳。

  但他没有解释。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他刚刚订婚。

  应该是个幸福的男人。

  晚上九点三十分。

  一号注塑机重新进入稳定生产。

  机器不断开合。

  机械手将产品取出。

  操作工检查外观。

  品质人员每隔一段时间抽取样品测量。

  车间里灯火通明。

  沈砚舟站在机器旁。

  山本拿着最新的生产记录走过来。

  「沈先生。」

  「怎么样?」

  「目前已经连续生产四百多件。」

  「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沈砚舟点头。

  「继续观察。」

  山本犹豫了一下。

  「沈先生。」

  「嗯?」

  「其实今天你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这里有我。」

  沈砚舟看着机器。

  「等稳定了再说。」

  山本笑了笑。

  「你这个人,什么事情都要亲自盯着。」

  沈砚舟也笑了。

  「没办法。」

  「工厂是自己的。」

  山本没有再劝。

  他转身去检查机台。

  沈砚舟站在原地。

  手机再次震动。

  林知夏。

  这次不是电话。

  而是一段语音。

  他犹豫了一下。

  戴上耳机。

  点开。

  「砚舟……」

  林知夏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可是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我真的很害怕。」

  「你回来以后,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语音结束。

  沈砚舟站在机器旁。

  久久没有动。

  随后,他摘下耳机。

  将手机放进口袋。

  继续检查产品。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办公室。

  沈砚舟正在核对生产进度。

  突然,车间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停机!」

  「快停机!」

  沈砚舟猛地抬头。

  他立刻站起身,冲出办公室。

  车间里,一号机已经停止运转。

  山本和田中正雄围在机器旁。

  地面上散落着几件刚生产出来的产品。

  沈砚舟快步走过去。

  「怎么回事?」

  山本脸色难看。

  「又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田中拿起一件产品。

  「产品出现飞边。」

  沈砚舟接过来。

  果然。

  外壳边缘出现了一圈明显的毛边。

  他抬头看向机器。

  「参数有没有动过?」

  山本摇头。

  「没有。」

  「模具呢?」

  田中沉默了一下。

  「可能是模具锁紧位置出了问题。」

  沈砚舟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能不能修?」

  田中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

  「需要重新检查。」

  沈砚舟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交期已经被客户提前。

  厂内机器却再次停了。

  原本安排好的生产计划,瞬间被打乱。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

  林知夏。

  沈砚舟看着那个名字。

  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直接挂断电话。

  然后转头看向山本。

  「联系老王。」

  山本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让他那边准备接模具。」

  「我们不能再等了。」

  山本点头。

  「明白。」

  沈砚舟转身看向车间。

  几十名工人仍然站在各自岗位上。

  有人在等待指令。

  有人在整理不良品。

  有人低声议论。

  他突然提高声音。

  「所有人听着!」

  车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砚舟站在机器旁。

  「这批货,我们必须交出来。」

  「机器坏了,就修。」

  「产能不够,就找外协。」

  「今天做不完,就明天继续。」

  「但有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

  「不能为了赶货,把不良品送给客户。」

  「谁发现问题,立刻报告。」

  「出了事情,我来负责。」

  车间里没有人说话。

  几秒钟后。

  陈国强率先点头。

  「明白,沈总!」

  其他工人也纷纷回应。

  沈砚舟转头看向山本。

  「开始吧。」

  凌晨一点。

  厂区门口。

  一辆小型货车缓缓驶入。

  老王亲自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沈老板!」

  沈砚舟迎了过去。

  「这么晚还麻烦你。」

  老王摆摆手。

  「做生意嘛。」

  「谁都有需要帮忙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车间。

  「模具准备好了?」

  山本点头。

  「已经拆下来了。」

  老王走过去检查。

  「行。」

  「先装车。」

  几名工人开始搬运模具。

  沈砚舟站在一旁。

  直到模具被固定在车厢里。

  他才松了口气。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老板。」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砚舟笑了一下。

  「最近没睡好。」

  「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

  老王上车之前,又回头说道:

  「放心。」

  「这批货我尽量帮你赶。」

  沈砚舟点头。

  「谢了。」

  货车缓缓驶出厂区。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舟站在门口。

  冷风吹过。

  他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他扶住旁边的栏杆。

  站了一会儿。

  才慢慢恢复过来。

  凌晨一点二十分。

  沈砚舟回到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

  重新计算生产成本。

  模具维修费。

  外协加工费。

  额外采购原料的差价。

  加班费。

  运输费。

  还有已经报废的三百多件产品。

  一项项加起来。

  原本利润还算不错的订单,正在迅速变成一张几乎不赚钱的订单。

  沈砚舟拿起计算器。

  反复按了几遍。

  最后,他苦笑了一下。

  「白忙一场。」

  但他并没有后悔。

  因为他知道,做生意有时候就是这样。

  有些订单赚钱。

  有些订单不赚钱。

  有些订单甚至要亏钱。

  但如果因为一次困难,就把客户的生产线拖停,损失的可能就不只是这一张订单。

  他拿起笔,在报表上写下一句话:

  先保交期,再算成本。

  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林知夏发来一条消息。

  「砚舟,我在你工厂门口。」

  沈砚舟愣住了。

  他抬起头。

  看向窗外。

  厂区门口的路灯下,隐约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米白色风衣。

  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手里提着一个小包。

  正是林知夏。

  沈砚舟看着她。

  许久没有动。

  手机又亮了。

  「我知道你还在里面。」

  「我不会打扰你工作。」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沈砚舟闭上眼睛。

  他真的很累。

  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

  回复:

  「我现在没有时间。」

  「你先回去。」

  林知夏几乎立刻回复。

  「我等你。」

  沈砚舟没有再回答。

  他重新拿起生产报表。

  可这一次。

  他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凌晨两点。

  八王子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

  厂区门口的路灯仍然亮着。

  林知夏站在灯下。

  她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沈砚舟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你先回去。」

  她没有离开。

  因为她知道。

  自己似乎正在失去一个从小到大,始终属于自己的人。

  而她还不知道。

  沈砚舟已经看过那些照片。

  那些视频。

  以及她一直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秘密。

  同一时间。

  工厂二楼办公室。

  沈砚舟坐在桌前。

  电脑屏幕上,是客户的交货计划。

  窗外。

  林知夏依旧站在那里。

  他没有下楼。

  也没有叫保安赶她走。

  他只是拿起电话。

  拨通了山本的号码。

  「山本。」

  「沈先生?」

  「老王那边,模具装上了吗?」

  「还在处理。」

  「让他装好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沈砚舟挂断电话。

  然后低下头。

  继续核对报表。

  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处理爱情。

  因为明天早上,还有一万三千八百件货,等着他送到客户手里。

  ——第二章·完——

  第三章:最后一次挽留

  一、深秋的工业区

  凌晨两点二十分。

  八王子工业区。

  十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刺骨的凉意。

  白天刚刚下过一场秋雨,柏油路面依旧湿漉漉的。路灯照在积水上,映出一片破碎的橘黄色光斑。

  远处的山坡笼罩在薄雾之中。

  风沿着废弃的铁路支线吹来,掠过成排的厂房、锈迹斑斑的货运集装箱,以及几座尚未拆除的战时防空塔。

  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已经开始变黄。偶尔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落,在地面上打着旋儿,最后贴着潮湿的柏油路滑出很远。

  战争结束已经五年。

  这座曾经遭受战火摧残的城市,正在重新生长。

  废弃的军事营房被改建成工人宿舍,曾经制造军用设备的工厂开始生产汽车零件、家用电器和各种工业制品。

  街道两侧,中文与日文并列的招牌随处可见。

  一家拉面店的招牌下写着中文的「营业中」。

  对面的五金商店,则在门口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

  工业轴承、机电配件、塑胶原料批发。

  偶尔有巡逻车辆沿着道路驶过。

  车灯扫过墙面上尚未修补的弹痕,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八王子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就坐落在工业区东侧。

  厂区外围是一道两米多高的混凝土围墙。围墙顶部架设着铁丝网,墙面原本刷着白漆,经过多年风吹雨打,已经泛黄。

  厂区正门是一道深灰色电动伸缩门。

  旁边竖着一块蓝底白字的招牌。

  八王子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下面还有一行较小的日文。

  大门左侧是一座警卫室。

  屋顶安装着探照灯,门口悬挂着一块战后工业区安全告示:

  工业生产区域——未经许可禁止进入、拍摄。

  厂区里有两栋主要建筑。

  前面是一栋三层办公楼,外墙贴着灰白色瓷砖。

  后面是一座钢结构生产车间。

  蓝色彩钢瓦屋顶下,数台注塑机仍然昼夜运转。

  机器旁堆放着塑料原料袋、蓝色周转箱和半成品托盘。

  空气压缩机发出持续的低鸣。

  模具开合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车间里的白色灯光透过高窗照出来,与厂区外漆黑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厂区门口。

  林知夏仍然站在路灯下面。

  她穿着米白色风衣,里面是一件浅蓝色针织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被夜风吹得凌乱。

  她已经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来自沈砚舟的消息,仍然是:

  「你先回去。」

  林知夏没有走。

  她不敢走。

  从小到大,只要她闹脾气,沈砚舟总会来哄她。

  小时候,她摔坏了玩具,沈砚舟会拿自己的零花钱买新的。

  上中学时,她因为考试成绩不好哭鼻子,沈砚舟会陪她在操场坐到天黑。

  后来她出国留学,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仍然保持着联系。

  她一直以为,这种关系会持续一辈子。

  直到最近几天。

  沈砚舟不再主动给她发消息。

  不再接她的电话。

  甚至连她站在工厂门口,他都不愿意下来见上一面。

  林知夏攥紧手机。

  她已经猜到,沈砚舟可能知道了什么。

  但她不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

  一阵冷风吹过。

  她缩了缩肩膀。

  抬头望向办公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她知道沈砚舟就在里面。

  可那扇窗户始终没有打开。

  二、六千二百件货

  二楼办公室。

  沈砚舟坐在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生产进度表。

  客户订单总数两万件。

  单价十八元六角。

  合同总金额三十七万二千元。

  其中,一万三千八百件已经完成,正在等待最后复检和装车。

  剩余六千二百件,因为模具故障,生产进度严重滞后。

  沈砚舟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山本健一走了进来。

  四十二岁的山本穿着深灰色工作服,胸前挂着工厂的员工证。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

  「沈先生。」

  「怎么样?」

  「老王那边已经把模具装上机器了。」

  沈砚舟立刻坐直身体。

  「试模结果呢?」

  「还在调整定位圈和顶出位置。」

  「预计凌晨三点半可以开始。」

  沈砚舟点头。

  「先做五十模。」

  「确认尺寸、外观和缩水情况没有问题,再量产。」

  「明白。」

  山本看了他一眼。

  「沈先生,您真的应该休息了。」

  沈砚舟笑了一下。

  「等这批货交完再说。」

  山本犹豫片刻。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林小姐还在门口。」

  沈砚舟的动作停住。

  山本继续说道:

  「警卫问过她,她说想见您。」

  「要不要我……」

  「不用。」

  沈砚舟打断他。

  「让她待着。」

  山本有些意外。

  「外面很冷。」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钟。

  「给她送一杯热水。」

  山本点头。

  「好。」

  他转身离开。

  沈砚舟重新看向电脑。

  然而,这一次,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凌晨三点十分。

  林知夏终于看见有人从厂区里走出来。

  她立刻抬起头。

  「砚舟?」

  可走出来的不是沈砚舟。

  而是一名警卫。

  警卫手里拿着一杯热水。

  「林小姐。」

  「沈总让我给您送杯水。」

  林知夏怔住。

  「他呢?」

  「沈总还在忙。」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来?」

  警卫摇头。

  「没有。」

  林知夏接过纸杯。

  热水透过杯壁传来温度。

  她低下头。

  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以前沈砚舟也会这样照顾她。

  只不过以前,他会亲自走过来。

  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然后笑着说:

  「大小姐,又闹什么脾气?」

  现在。

  他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沈砚舟接到了老王的电话。

  「沈老板!」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兴奋。

  「试模成功了!」

  沈砚舟猛地站起身。

  「尺寸呢?」

  「没问题!」

  「外观呢?」

  「也正常!」

  「连续试了五十模?」

  「试了!」

  沈砚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

  「马上量产。」

  老王笑道:

  「放心。」

  「我这边今晚不睡了。」

  沈砚舟说道:

  「辛苦你了。」

  「等这批货做完,我请你吃饭。」

  「那我可记住了!」

  挂断电话后,沈砚舟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至少,订单终于有了转机。

  他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然后又看向窗外。

  林知夏仍然站在路灯下。

  他沉默片刻。

  终于拿起手机。

  「你回去吧。」

  「我今天不会见你。」

  消息发送成功。

  过了几秒钟。

  林知夏回复:

  「为什么?」

  沈砚舟没有回答。

  她又发来一条。

  「是不是因为丹尼尔?」

  沈砚舟盯着那几个字。

  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有回复。

  只是将手机关机。

  第二天上午七点三十分。

  八王子工业区。

  天刚亮,厂区里便忙碌起来。

  一辆中型货车停在装卸区。

  仓库主管刘德明拿着出货单,正在指挥叉车装货。

  一万三千八百件塑胶外壳。

  按照每箱一百件计算,共一百三十八箱。

  每箱都贴着批次标签。

  沈砚舟亲自来到仓库。

  「数量核对了吗?」

  刘德明回答:

  「核对了。」

  「品质报告呢?」

  「已经附在送货资料里面。」

  「客户的收货地址?」

  「确认过。」

  沈砚舟点头。

  「装车。」

  叉车缓缓驶来。

  一板板货物被送进车厢。

  沈砚舟站在旁边。

  直到最后一板货物装好。

  他才签下出货单。

  「司机。」

  「在!」

  「到了客户那里,先联系张经理。」

  「让仓库按批次清点。」

  「签收单一定带回来。」

  司机点头。

  「明白!」

  货车缓缓驶出厂区。

  沈砚舟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这是他这两天第一次觉得,事情终于开始朝好的方向发展。

  三、结束婚约

  上午九点。

  办公室。

  沈砚舟刚坐下,林知夏便再次打来电话。

  这一次,他接了。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随后传来林知夏沙哑的声音。

  「砚舟……」

  「嗯。」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沈砚舟没有说话。

  林知夏轻声问:

  「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

  「丹尼尔的事情。」

  沈砚舟看着窗外。

  「你觉得呢?」

  林知夏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砚舟,你听我解释。」

  「好。」

  沈砚舟平静地说道:

  「我听。」

  林知夏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本准备了许多理由。

  比如国外生活孤独。

  比如自己一时糊涂。

  比如丹尼尔主动追求。

  可是当沈砚舟真正愿意听她解释时,她却发现,那些理由根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砚舟……」

  「我真的不是故意伤害你的。」

  沈砚舟轻声问: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林知夏沉默。

  「知夏。」

  「多久?」

  「……一年多。」

  沈砚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一年多。」

  他重复了一遍。

  「那我们订婚之前,你们还在一起吗?」

  林知夏哭了。

  「砚舟……」

  「回答我。」

  「……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砚舟闭上眼睛。

  虽然早已知道答案。

  但亲耳听见她承认,仍然让他胸口发闷。

  「你们那些视频,是谁拍的?」

  林知夏的哭声突然停了一下。

  「你……你看到了?」

  沈砚舟没有回答。

  林知夏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看到了多少?」

  「够多了。」

  「砚舟!」

  她突然哭喊起来。

  「你不要再看了!」

  沈砚舟苦笑。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你怕我知道?」

  林知夏说不出话。

  沈砚舟缓缓说道:

  「知夏。」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你想跟谁在一起,是你的选择。」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嫁给我?」

  林知夏哭得更加厉害。

  「因为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那他呢?」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沈砚舟问:

  「你也爱他,是不是?」

  林知夏没有回答。

  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砚舟低下头。

  「我明白了。」

  「砚舟,你别这样!」

  「我们退婚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

  沈砚舟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仿佛那不是他的声音。

  而是一个旁观者,在替他宣布一件早已决定的事情。

  电话那头,林知夏彻底慌了。

  「不!」

  「我不同意!」

  「砚舟,我不退婚!」

  沈砚舟说道:

  「婚约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有权利结束。」

  「可是我已经跟你订婚了!」

  「我知道。」

  「你给我戴了戒指!」

  「我知道。」

  「你说过要娶我的!」

  沈砚舟沉默了。

  过了很久。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挂断电话。

  四、送上门来的丹尼尔

  中午十一点三十分。

  雨后的天空终于放晴。

  八王子工业区上方,大片灰白色的云层被秋风缓缓推开,露出一片淡蓝色的天空。

  阳光照在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彩钢瓦屋顶上,屋檐积存的雨水沿着排水管滴落,在地面的水泥沟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厂区里正是一片繁忙景象。

  两台叉车在仓库与生产车间之间来回穿梭。

  蓝色塑料周转箱堆放得整整齐齐,箱体上贴着生产日期、产品编号和品质检验标签。

  靠近仓库的一面墙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白板。

  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写着:

  客户订单:20,000件

  已完成:13,800件

  剩余:6,200件

  车间里,注塑机的机械手不断从模具中取出成型的塑胶外壳。

  工人们戴着手套,将产品放在检验台上,对照样板检查缩水、毛边和尺寸。

  生产主管陈国强站在机器旁,一边擦汗,一边对机修工喊道:

  「二号机压力再检查一下!」

  「别让产品又出毛边!」

  机修工蹲在控制柜前,手里拿着工具,头也不抬地回答:

  「知道了!」

  另一边,品质主管李美玲正在抽检产品。

  她把一只黑色塑胶外壳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表面。

  「这一箱重新检查!」

  「边缘有一点披锋!」

  工人立即将周转箱搬到返检区。

  整个工厂都在为最后一批订单忙碌。

  然而,与普通民用工厂不同,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还保留着战后工业区特有的警戒制度。

  厂区大门旁的警卫室里,挂着一张旧式军事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八王子工业区的主要道路、铁路货运站和周边警戒点。

  墙角摆着一只绿色金属柜。

  柜门上贴着封条和警卫装备管理记录。

  赵国栋坐在桌前。

  他穿着深蓝色制服,外面套着黑色防护背心。

  左眉上方那道旧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他曾经在战争中服役。

  退役以后,进入工业区担任保卫工作。

  战争结束五年。

  许多年轻人已经逐渐习惯和平生活。

  但赵国栋仍然保持着军人时期的习惯。

  每天提前十五分钟交班。

  检查厂区围墙。

  核对访客登记。

  查看警卫室里的监控画面。

  对他而言,工厂不仅是一座生产塑料制品的建筑。

  也是数十名工人赖以生活的地方。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厂区门口。

  车门打开。

  丹尼尔·沃克走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工厂招牌。

  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并不知道。

  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已经不是学校里的一场口角。

  丹尼尔穿着白色运动衫,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银色项链。

  他大步走向警卫室。

  「我要见沈砚舟!」

  赵国栋抬起头。

  「有预约吗?」

  「没有。」

  「那请先登记。」

  丹尼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告诉他,丹尼尔来了!」

  赵国栋没有动。

  「先生,这里是生产厂区。」

  「没有预约,不能进入。」

  丹尼尔冷笑。

  「不过就是一家破工厂。」

  「有什么了不起?」

  他突然提高声音。

  「沈砚舟!」

  「出来!」

  「你不是想知道林知夏的事情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

  几名正在装货的工人停下动作。

  丹尼尔见有人围观,反而更加得意。

  他掏出手机,朝厂区内部拍摄。

  赵国栋立刻站起身。

  「先生,厂区禁止未经许可拍摄。」

  丹尼尔没有理会。

  镜头继续朝里面移动。

  赵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

  「把手机放下。」

  「凭什么?」

  丹尼尔挑衅地笑了笑。

  「我拍几张照片怎么了?」

  赵国栋看向另一名警卫。

  「通知保卫科。」

  二楼办公室。

  沈砚舟正在核对最后一批产品的生产进度。

  桌上摆着外协工厂发来的品质检验报告。

  山本健一站在一旁。

  「沈先生,老王那边已经完成两千一百件。」

  「剩下的正在赶。」

  沈砚舟点头。

  「通知仓库提前准备。」

  「明白。」

  电话忽然响起。

  沈砚舟接通。

  「喂?」

  「沈总。」

  赵国栋的声音传来。

  「厂区门口来了一个外国人。」

  「叫什么?」

  「丹尼尔。」

  沈砚舟手里的笔停住。

  几秒钟后。

  他突然笑了。

  「丹尼尔?」

  「是的。」

  「他一个人?」

  「目前只看见他一个人下车。」

  「他在干什么?」

  「在门口大喊大叫,还拿手机拍摄厂区。」

  沈砚舟缓缓放下笔。

  接着,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山本愣住。

  「沈先生?」

  沈砚舟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动。

  「我原本以为他有多聪明。」

  「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山本一脸疑惑。

  沈砚舟站起身。

  「走。」

  「下去看看。」

  厂区大门口。

  丹尼尔正靠在警卫室外的栏杆旁。

  看见沈砚舟走出来,他立刻摘下墨镜。

  「你终于来了。」

  沈砚舟看着他。

  没有立即说话。

  随后,突然再次大笑。

  「哈哈哈哈!」

  丹尼尔皱起眉头。

  「你笑什么?」

  沈砚舟抬起手。

  「等一下。」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声。

  「丹尼尔,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没兴趣。」

  「听听嘛。」

  沈砚舟笑着说道:

  「清朝的时候,有一位外国传教士。」

  「他千里迢迢来到中国内陆传教。」

  「那个年代,外国人背后有军舰,有大炮,有领事馆。」

  「他们觉得,自己在中国的土地上可以横着走。」

  丹尼尔皱起眉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砚舟没有理会。

  「可有一位传教士,最后还是死了。」

  「哪怕有人试图救他,也没能保住他的命。」

  他忽然问: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丹尼尔冷冷说道:

  「不知道。」

  沈砚舟笑容渐渐收敛。

  「因为他忘了一件事。」

  「军舰和大炮再厉害,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

  「他以为自己背后有人,就可以在陌生的地方肆无忌惮。」

  沈砚舟指了指脚下。

  「丹尼尔。」

  「这里不是你的学校。」

  「也不是你跟朋友喝酒的地方。」

  「这里是战后五年的八王子工业区。」

  他回头看了一眼厂区。

  「你知道这些工厂为什么还保留武装警卫吗?」

  丹尼尔没有回答。

  沈砚舟继续说道:

  「因为战争结束了,不代表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

  「你一个陌生人,跑到工业区门口大喊大叫,还未经许可拍摄厂区。」

  「你真以为这里没人管你?」

  丹尼尔脸色有些难看。

  「你是在威胁我?」

  沈砚舟摇头。

  「不是。」

  「我只是在嘲笑你的愚蠢。」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本来还想着,等忙完客户的订单,再跟你算账。」

  「结果你倒好。」

  「自己送上门来了。」

  丹尼尔冷笑。

  「你能拿我怎么样?」

  沈砚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练了这么多肌肉,脑子却没跟着长。」

  「我看你的心思,大概全花在裤裆里了。」

  旁边几名工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丹尼尔顿时恼羞成怒。

  「混蛋!」

  他突然冲上前。

  伸手抓向沈砚舟的衣领。

  沈砚舟后退半步。

  丹尼尔的手扑了个空。

  下一瞬间。

  沈砚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抬起右手。

  轻轻一挥。

  「拿下。」

  四名武装警卫同时上前。

  丹尼尔还没反应过来,两条胳膊已经被人牢牢抓住。

  「你们干什么!」

  他拼命挣扎。

  「放开我!」

  一名警卫猛地将他压向地面。

  丹尼尔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水泥地上。

  「啊!」

  另一名警卫按住他的肩膀。

  赵国栋走到沈砚舟面前。

  「沈总。」

  沈砚舟看着地上的丹尼尔。

  「带到后面去。」

  赵国栋停顿了一下。

  「后面?」

  沈砚舟抬起头。

  目光平静。

  「听不懂?」

  赵国栋没有再问。

  「带走。」

  几名警卫架起丹尼尔。

  丹尼尔拼命挣扎,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放开我!」

  「你们这是绑架!」

  「我要报警!」

  沈砚舟站在原地,淡淡说道:

  「你不是很想见识一下这里的规矩吗?」

  「现在有机会了。」

  厂房后侧。

  一条狭窄的水泥通道。

  一边是灰色的厂房外墙,另一边堆着废旧木托盘和塑料周转箱。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灰尘与潮湿木材的气味。

  这里远离主要生产区域。

  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丹尼尔被拖了进来。

  「放开!」

  他奋力挣扎。

  一名警卫猛地推了他一把。

  丹尼尔踉跄着撞向墙壁。

  还没站稳,肩膀又被人狠狠按住。

  「你刚才不是挺能叫的吗?」

  一名警卫冷冷说道。

  丹尼尔咬牙。

  「你们敢打我?」

  赵国栋站在旁边。

  没有立即回答。

  丹尼尔突然抬腿踢向面前的警卫。

  那名警卫向旁边闪开。

  下一瞬间,丹尼尔被几个人重新按住。

  他的额头重重撞上水泥墙面。

  「砰!」

  丹尼尔发出一声惨叫。

  还没等他缓过来,拳头已经落下。

  一拳。

  又一拳。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丹尼尔蜷缩身体,拼命护住头部。

  「别打了!」

  「啊——!」

  「住手!」

  但几名警卫并没有立即停下。

  有人踢中了他的腿。

  有人一拳打在他的肩背上。

  丹尼尔被打得跌倒在地。

  他试图爬起来,却再次被推倒。

  灰尘从墙角扬起。

  他的白色运动衫很快沾满污迹。

  「救命!」

  「我要报警!」

  「你们这是犯罪!」

  一名警卫怒喝:

  「现在知道报警了?」

  又是一阵拳脚声。

  丹尼尔痛得蜷缩在地上。

  渐渐地,他不再挣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赵国栋终于抬起手。

  「停!」

  几名警卫退开。

  丹尼尔倒在墙边,呼吸急促,脸上满是惊恐。

  赵国栋看了他一眼。

  「把人带出去。」

  厂区门口。

  沈砚舟正站在路边抽烟。

  他平时很少抽烟。

  但今天,他点燃了一支。

  烟雾在阳光下缓缓散开。

  几分钟后。

  赵国栋走了出来。

  「沈总。」

  沈砚舟没有回头。

  「怎么样?」

  「人还清醒。」

  沈砚舟吸了一口烟。

  「嗯。」

  赵国栋犹豫了一下。

  「下手有点重。」

  沈砚舟终于转过身。

  「送医院检查。」

  赵国栋点头。

  「明白。」

  沈砚舟将烟头按灭。

  「还有。」

  「报警。」

  赵国栋一怔。

  「报警?」

  「对。」

  沈砚舟平静地说道:

  「告诉警察,有个外国人在工厂门口闹事,先动手袭击我。」

  「监控能证明他先动手。」

  赵国栋沉默片刻。

  「那后面的事情……」

  沈砚舟看着他。

  「后面的事情也要如实说明。」

  赵国栋愣住。

  沈砚舟继续说道:

  「该是谁做的,就是谁做的。」

  「既然动了手,就要承担后果。」

  「我不会让你们替我背黑锅。」

  赵国栋看着他,神情复杂。

  沈砚舟拿出手机。

  亲自拨通报警电话。

  「您好。」

  「这里是八王子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有人在厂区门口闹事,并且主动袭击厂方人员。」

  「随后双方发生了严重肢体冲突。」

  「现在有人受伤。」

  「请立即派警察和救护人员过来。」

  挂断电话后。

  沈砚舟看着远处的厂房。

  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知道,刚才那一挥手,已经让自己越过了一条线。

  可奇怪的是。

  他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后悔。

  他只是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林知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伤害她身边的人。

  如今,这个承诺也被他亲手打破了。

  二十分钟后。

  两辆警车驶入工业区。

  几名警员来到现场。

  为首的警员看向众人。

  「谁报的警?」

  沈砚舟走上前。

  「我。」

  警员看了一眼丹尼尔。

  「发生了什么?」

  沈砚舟简要说明经过。

  随后,赵国栋拿出厂区监控录像。

  画面里,丹尼尔先是在门口大喊大叫。

  随后拿手机拍摄厂区。

  再后来,他冲向沈砚舟,伸手试图抓住对方。

  赵国栋上前阻拦。

  丹尼尔推开警卫。

  双方发生肢体冲突。

  警员看完录像。

  「把参与冲突的人都带回去调查。」

  丹尼尔立刻喊道:

  「他们打了我!」

  警员点头。

  「你的伤情也会记录。」

  「如果有人违法使用暴力,我们会依法处理。」

  沈砚舟说道:

  「我配合调查。」

  警员看了他一眼。

  「你是负责人?」

  「是。」

  「那你也一起去。」

  「没问题。」

  沈砚舟转头看向山本。

  「工厂交给你。」

  山本有些担忧。

  「沈先生……」

  沈砚舟摆摆手。

  「先把货做完。」

  「客户不会因为我们这里出了事,就不需要产品了。」

  五、最后一批货

  下午三点。

  客户张经理打来电话。

  「沈总。」

  「第一批货收到了。」

  沈砚舟立刻问:

  「品质怎么样?」

  「我们已经抽检。」

  「暂时没有发现问题。」

  沈砚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张经理继续说道:

  「不过剩下的六千二百件……」

  「我们正在赶。」

  「什么时候能到?」

  沈砚舟看了一眼生产进度。

  「明天上午。」

  张经理沉默了一下。

  「沈总。」

  「我希望你这次不要让我失望。」

  沈砚舟说道:

  「我会尽力。」

  挂断电话后。

  山本走了进来。

  「沈先生。」

  「老王那边已经完成两千一百件。」

  「我们厂内另外一套备用模具,也调试好了。」

  沈砚舟抬起头。

  「备用模具?」

  山本点头。

  「之前那套旧模具。」

  「虽然效率低一点,但还能用。」

  沈砚舟立刻站起来。

  「为什么现在才说?」

  山本有些尴尬。

  「我昨天才想起来。」

  沈砚舟盯着他。

  过了几秒钟。

  他没有发火。

  只是说道:

  「以后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现在能做多少?」

  「一小时大概一百件。」

  沈砚舟算了一下。

  「够了。」

  「让它开起来。」

  山本点头。

  「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

  最后一批货物终于完成。

  六千二百件。

  全部经过检验。

  外协加工的产品与厂内生产的产品,分别标注批次。

  仓库里,工人们正在紧张地装箱。

  沈砚舟拿着出货单。

  「数量确认。」

  刘德明回答:

  「六千二百件。」

  「品质报告?」

  「齐全。」

  「车辆?」

  「已经到门口。」

  沈砚舟点头。

  「装车。」

  半个小时后。

  货车缓缓驶出厂区。

  沈砚舟站在门口。

  看着车子远去。

  他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张订单。

  总算保住了。

  虽然利润被额外成本吃掉了一大半。

  但至少没有影响客户的生产计划。

  山本站在旁边。

  「沈先生。」

  「辛苦了。」

  沈砚舟笑了笑。

  「大家都辛苦。」

  山本说道:

  「您应该回去休息了。」

  沈砚舟点头。

  「是该休息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

  上面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全部来自林知夏。

  他没有点开。

  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

  六、沈家老屋

  傍晚六点。

  沈家老屋。

  这是一栋位于八王子旧城区的两层住宅。

  房子建于战前,后来经过数次修缮,整体仍然保留着旧式日式住宅的轮廓,但内部已经按照中国家庭的生活习惯重新改造。

  屋顶铺着深灰色瓦片。

  屋檐下悬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外墙是米白色的,靠近地面的部分因为常年受潮,留下了一圈浅灰色的水痕。

  房屋前面有一个不大的庭院。

  庭院四周砌着低矮的围墙。

  一条青石板小路从铁门一直延伸到玄关。

  小路两旁种着几丛绣球花。

  花期早已过去,只剩下深绿色的叶片。

  院子东侧有一棵桂花树。

  树龄已经有几十年。

  枝叶向四周舒展,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

  十月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

  细小的金黄色花朵藏在叶片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树下摆着一张旧木椅。

  木椅的扶手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

  沈砚舟小时候,经常坐在那里写作业。

  雨晴则坐在旁边,拿着蒲扇替他驱赶蚊虫。

  庭院另一侧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身上沾着雨后的水痕。

  沈砚舟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沿着青石板小路走向玄关。

  每走一步,脚下都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这栋房子承载着他大半辈子的记忆。

  父亲去世以后,雨晴一直住在这里。

  这些年,沈砚舟虽然挣了一些钱,也曾经提出搬到条件更好的住宅区,但雨晴始终不愿意。

  她说:

  「这里住习惯了。」

  「而且你小时候的东西都在。」

  沈砚舟最终没有坚持。

  他只是重新修缮了房屋,换掉老旧的水电线路,又在院子里安装了照明灯。

  玄关处摆着一只深棕色鞋柜。

  鞋柜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

  花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桂花。

  旁边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中的沈砚舟只有十几岁,穿着校服,站在雨晴身旁。

  雨晴那时候还很年轻。

  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沈砚舟看了一眼照片。

  没有停留。

  他脱下鞋子,换上拖鞋。

  屋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厨房方向亮着灯。

  「砚舟?」

  雨晴的声音传来。

  「是你回来了吗?」

  沈砚舟回答:

  「妈,是我。」

  雨晴从厨房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腰间系着围裙。

  长发随意挽在脑后。

  看见沈砚舟,她先是笑了一下。

  随后,笑容渐渐消失。

  「你怎么累成这样?」

  沈砚舟勉强笑了笑。

  「没事。」

  「工厂这几天比较忙。」

  雨晴皱眉。

  「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嗯。」

  「熬了几天?」

  沈砚舟没有回答。

  雨晴轻轻叹了口气。

  「先洗手。」

  「我给你炖了汤。」

  餐厅里摆着一张深色实木餐桌。

  桌面上铺着浅灰色桌布。

  靠墙的玻璃柜里,整整齐齐摆放着碗碟和茶具。

  一盏暖黄色吊灯悬挂在餐桌上方。

  雨晴将一碗热汤放在沈砚舟面前。

  汤面上漂浮着几片葱花。

  热气缓缓升起。

  沈砚舟低头喝了一口。

  味道很熟悉。

  小时候他生病,雨晴也是这样给他炖汤。

  那时候,只要喝上一碗热汤,他就觉得什么事情都能过去。

  可今天。

  汤还是一样的味道。

  他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雨晴坐在对面。

  看着他。

  「砚舟。」

  「嗯?」

  「是不是跟知夏吵架了?」

  沈砚舟手里的汤匙停了一下。

  过了很久。

  他才说道:

  「妈。」

  「如果一个人骗了你很多年。」

  「你还会原谅她吗?」

  雨晴沉默了。

  窗外。

  桂花树的枝叶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一片金黄色的小花落在窗台上。

  雨晴看着沈砚舟。

  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砚舟。」

  「有些事情,别人替不了你做决定。」

  沈砚舟低下头。

  「我知道。」

  七、最后一次挽留

  晚上九点。

  沈砚舟洗完澡。

  坐在卧室里。

  手机再次响起。

  林知夏。

  他看着屏幕。

  犹豫片刻。

  终于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知夏的声音。

  「砚舟……」

  「嗯。」

  「我在你家门口。」

  沈砚舟愣住。

  「什么?」

  「我想见你。」

  「现在?」

  「嗯。」

  沈砚舟沉默片刻。

  「知夏。」

  「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林知夏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你了。」

  「就见我最后一次。」

  沈砚舟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

  「进来吧。」

  晚上九点十五分。

  沈家客厅。

  林知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连衣裙,外面披着薄外套。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

  她的眼睛明显哭肿了。

  脸上没有化妆。

  却依旧漂亮。

  只是那种平日里明媚张扬的神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雨晴看见她,微微一怔。

  「知夏?」

  林知夏低声说道:

  「雨晴阿姨。」

  雨晴看了一眼沈砚舟。

  又看了一眼林知夏。

  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出去买点东西。」

  她拿起外套。

  「你们慢慢谈。」

  沈砚舟没有阻止。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知夏站在原地。

  看着沈砚舟。

  突然扑进他的怀里。

  「砚舟!」

  她紧紧抱住他。

  哭得浑身发抖。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砚舟没有推开她。

  但也没有伸手抱住她。

  林知夏抬起头。

  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沈砚舟看着她。

  「知夏。」

  「我们坐下来谈。」

  「不!」

  她摇头。

  「我怕我一松手,你就不要我了!」

  沈砚舟沉默片刻。

  「你先放开。」

  林知夏终于慢慢松开双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沈砚舟倒了一杯水。

  放到她面前。

  「喝点水。」

  林知夏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

  「砚舟。」

  「你真的要跟我退婚?」

  「嗯。」

  林知夏的眼泪再次落下来。

  「为什么?」

  沈砚舟看着她。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林知夏低下头。

  过了很久。

  「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

  「可是我真的爱你。」

  沈砚舟没有回答。

  林知夏继续说道:

  「我在国外的时候,真的很孤独。」

  「你不在我身边。」

  「我每天都很想你。」

  「丹尼尔那时候一直陪着我。」

  「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把他当朋友。」

  沈砚舟静静听着。

  林知夏哭着说道:

  「后来……」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那样了。」

  「我知道我错了。」

  「可是砚舟。」

  「我从来没有想过不嫁给你。」

  沈砚舟抬起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

  林知夏怔住。

  「你在国外跟他在一起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我?」

  林知夏的嘴唇颤抖。

  「我……」

  沈砚舟继续说道:

  「你跟他旅行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我?」

  「你拍那些视频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我?」

  林知夏哭得说不出话。

  沈砚舟缓缓说道:

  「知夏。」

  「我不是不能接受你喜欢上别人。」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

  「你可以告诉我。」

  「我们可以分手。」

  「我不会拦着你。」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答应跟我订婚?」

  林知夏突然抓住他的手。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沈砚舟看着她。

  「所以你就选择骗我?」

  林知夏低下头。

  没有回答。

  晚上十点。

  林知夏仍然不肯离开。

  她坐在沙发上。

  双手紧紧握着沈砚舟的手。

  「砚舟。」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砚舟摇头。

  「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

  「因为我忘不了。」

  林知夏哭着说道:

  「我可以删掉那些东西!」

  「我可以把账号注销!」

  「我以后再也不联系丹尼尔!」

  沈砚舟看着她。

  「知夏。」

  「视频可以删除。」

  「发生过的事情,能删除吗?」

  林知夏愣住。

  沈砚舟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我想忘。」

  「可是忘不了。」

  林知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忽然站起来。

  「砚舟。」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砚舟皱眉。

  「你想干什么?」

  林知夏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楼梯。

  沈砚舟愣了一下。

  「知夏?」

  她回过头。

  眼睛里带着泪水。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抱着我睡觉吗?」

  沈砚舟的心猛地一沉。

  「知夏。」

  「不要这样。」

  可她已经上楼。

  晚上十点二十分。

  沈砚舟的卧室。

  房间里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窗帘半掩。

  窗外的路灯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沈砚舟走进卧室。

  脚步突然停住。

  林知夏已经脱去了衣服,躺在床上,用薄被遮住身体。

  她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眼角仍然带着泪痕。

  看见沈砚舟进来,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砚舟……」

  沈砚舟站在门口。

  没有靠近。

  林知夏轻声说道:

  「你过来。」

  沈砚舟没有动。

  「知夏。」

  「把衣服穿上。」

  林知夏的笑容僵住。

  「为什么?」

  沈砚舟低下头。

  「我们不能这样。」

  林知夏突然坐起身,仍然紧紧抓着被子。

  「为什么不能?」

  「我们都已经订婚了!」

  「我本来就是要嫁给你的!」

  她哭着说道:

  「你不是一直都想跟我结婚吗?」

  「我现在就在这里!」

  「我没有拒绝你!」

  沈砚舟看着她。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从小喜欢到大的青梅竹马。

  她曾经是他心里最美好的存在。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两人结婚以后的生活。

  可现在。

  他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那些视频。

  一段。

  两段。

  三段。

  那些他拼命想忘记的画面,竟然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沈砚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胃里突然一阵翻腾。

  他猛地转身。

  冲进卫生间。

  「呕——!」

  林知夏愣住。

  紧接着,她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砚舟?」

  她慌了。

  「砚舟!」

  她匆忙用被子裹住身体,跑到卫生间门口。

  沈砚舟双手撑着洗手台。

  脸色惨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是不断干呕。

  林知夏站在门口。

  整个人都僵住了。

  「砚舟……」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你怎么了?」

  沈砚舟没有回答。

  他打开水龙头。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然后抬起头。

  镜子里的男人,双眼通红,神情疲惫。

  他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对最爱的女人产生这样的反应。

  林知夏慢慢走近。

  「砚舟……」

  她伸出手。

  想扶住他。

  沈砚舟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林知夏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瞬间。

  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你……」

  她的声音颤抖。

  「你嫌弃我?」

  沈砚舟没有说话。

  林知夏的眼泪不断落下。

  「砚舟。」

  「你是不是觉得我脏?」

  沈砚舟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

  他才缓缓说道:

  「知夏。」

  「我不是在评价你的身体。」

  「我只是……」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

  「我真的做不到。」

  林知夏哭着摇头。

  「不!」

  「你以前明明那么爱我!」

  沈砚舟抬起头。

  「我现在也记得以前有多爱你。」

  「所以我才会这么难受。」

  他扶着洗手台。

  声音低沉。

  「因为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

  「我还在等你回来。」

  林知夏彻底崩溃。

  她捂住嘴。

  哭得几乎站不稳。

  沈砚舟看着她。

  心里同样难受。

  但他知道。

  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从前。

  晚上十一点。

  林知夏重新穿好了衣服。

  她坐在床边。

  眼睛红肿。

  沈砚舟站在窗前。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

  却仿佛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砚舟。」

  林知夏轻声问:

  「我们真的结束了吗?」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

  「嗯。」

  林知夏低下头。

  眼泪再次落下来。

  「我不想结束。」

  沈砚舟转过身。

  「可是我想。」

  林知夏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明亮的杏眼,此刻充满了绝望。

  「你就这么狠心?」

  沈砚舟看着她。

  「知夏。」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年的信任。」

  「我不能再把自己剩下的人生,也交给一个让我无法相信的人。」

  林知夏沉默了。

  她低下头。

  看着手上的订婚戒指。

  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缓缓伸出手。

  想把戒指摘下来。

  可是手指颤抖得厉害。

  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最后,她突然哭了出来。

  「我摘不下来……」

  沈砚舟没有上前。

  林知夏抬起头。

  「砚舟。」

  「你帮我摘,好不好?」

  沈砚舟沉默片刻。

  走过去。

  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他小心地将戒指从她的无名指上取下来。

  林知夏一直看着他。

  仿佛想把他的模样永远记住。

  戒指终于取下。

  沈砚舟将它放在床头柜上。

  林知夏突然抓住他的手。

  「砚舟!」

  「最后一次!」

  「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砚舟摇头。

  「对不起。」

  林知夏的手慢慢松开。

  她坐在床边。

  久久没有动。

  凌晨零点四十分。

  沈家门口。

  夜风吹过桂花树。

  林知夏提着小包,站在台阶下。

  沈砚舟站在门内。

  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林知夏突然回过头。

  「砚舟。」

  「嗯。」

  「我是真的想嫁给你。」

  沈砚舟看着她。

  「我知道。」

  「不是因为你有工厂。」

  「也不是因为你有钱。」

  「我从小就想嫁给你。」

  沈砚舟的喉咙微微发紧。

  「知夏。」

  「回去吧。」

  林知夏看着他。

  眼泪再次落下来。

  「你以后会不会忘了我?」

  沈砚舟沉默片刻。

  「不会。」

  林知夏勉强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转过身。

  慢慢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司机替她打开车门。

  林知夏坐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舟依旧站在门口。

  没有追上来。

  车门缓缓关上。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

  沈砚舟站在原地。

  直到尾灯彻底消失。

  他才缓缓关上大门。

  八、出了一口气,又能如何

  凌晨一点。

  林知夏离开以后。

  沈家老屋重新恢复了安静。

  楼下客厅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沈砚舟站在卧室门口。

  看着那张熟悉的床。

  房间里还残留着林知夏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床头柜上。

  那枚订婚戒指静静躺着。

  他走过去。

  拿起戒指。

  看了很久。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人名字的缩写。

  那是他亲自选的。

  当时林知夏还抱着他的胳膊,笑着问:

  「砚舟,你以后会不会后悔娶我?」

  他记得自己当时回答:

  「不会。」

  林知夏笑得很开心。

  还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如今。

  那枚戒指仍然完好无损。

  可戴戒指的人,已经走了。

  沈砚舟缓缓打开抽屉。

  将戒指放进去。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

  「咔哒。」

  他坐到床边。

  没有脱鞋。

  也没有躺下。

  只是呆呆地坐着。

  过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白天的丹尼尔。

  想起那个人在工厂门口耀武扬威的模样。

  想起自己挥手让警卫将他带走。

  想起厂房后面传来的惨叫声。

  那一刻。

  他确实觉得痛快。

  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仿佛压在胸口许多天的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一点。

  可现在呢?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丹尼尔挨打了。

  自己出了一口气。

  可那又如何呢?

  林知夏就没有背叛过他吗?

  那些视频就不存在了吗?

  他们十几年的感情,就能重新变得干干净净吗?

  不能。

  什么都改变不了。

  沈砚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喜悦。

  「呵……」

  他轻轻摇头。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墙上的时钟继续走动。

  凌晨两点。

  沈砚舟仍然坐在那里。

  窗外的街道已经彻底安静。

  偶尔有夜风吹动窗帘。

  床头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

  他没有开手机。

  也没有去洗澡。

  只是看着对面的墙壁。

  凌晨三点。

  他想起小时候的林知夏。

  那时候她总是喜欢跟在他后面。

  「砚舟哥哥!」

  「等等我!」

  「你走慢一点!」

  他每次都会停下来。

  等她追上来。

  然后故意笑着说:

  「你怎么这么慢?」

  林知夏就会气鼓鼓地回答:

  「因为你腿长!」

  想到这里。

  沈砚舟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可很快。

  那点笑意又消失了。

  他忽然发现。

  自己竟然已经记不清,林知夏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或许她一直没有变。

  只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凌晨四点。

  屋外开始起风。

  窗户玻璃轻轻震动。

  沈砚舟依旧坐在床边。

  他的眼睛已经有些干涩。

  身体疲惫得厉害。

  可他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突然想起自己父亲去世的那一年。

  那时候,他也曾经这样坐在床上。

  一整夜没有睡觉。

  只是觉得,人生里有什么东西永远消失了。

  现在。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

  失去的不是亲人。

  而是他曾经想象中的未来。

  凌晨五点。

  天色开始微微发白。

  远处传来第一班货运列车驶过的声音。

  随后是几声鸟鸣。

  院子里的桂花树逐渐显露出轮廓。

  薄薄的晨雾笼罩着庭院。

  青石板路面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

  沈砚舟仍然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早上六点。

  雨晴起床了。

  她走进厨房。

  开始准备早餐。

  不久以后。

  楼下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微声响。

  接着,是水壶烧开的声音。

  沈砚舟听见了。

  却没有下楼。

  早上七点。

  阳光终于穿过云层。

  一缕淡金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间照进卧室。

  照在床头柜上。

  照在地板上。

  也照在沈砚舟的脸上。

  他缓缓抬起头。

  看向窗外。

  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工厂还有订单要做。

  客户还有货款要收。

  工人的工资要发。

  模具要维修。

  机器要保养。

  生活没有因为他的失恋而停止。

  沈砚舟坐在床边。

  沉默了很久。

  终于轻声说道:

  「原来报复一个人……」

  「也不会让自己好受多少。」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天,他可以指挥几十名工人。

  可以决定一张订单的生产计划。

  可以让一群武装警卫听从自己的命令。

  甚至可以让一个跑来羞辱他的男人付出代价。

  可是到了晚上。

  他却连自己心里的痛苦,都没有办法命令它停下来。

  楼下传来雨晴的声音。

  「砚舟?」

  「起来吃早餐了。」

  沈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很久。

  他才缓缓站起身。

  双腿因为坐了一整夜,已经有些发麻。

  他扶着床沿,慢慢站稳。

  然后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

  晨光一下子涌进房间。

  院子里的桂花树正在风中轻轻摇晃。

  金黄色的小花落了一地。

  他看着那棵树。

  忽然觉得。

  自己过去十几年的人生,就像一场漫长的梦。

  如今梦醒了。

  剩下的。

  只有他自己。

  九、晴天霹雳

  上午八点二十分。

  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工业区的天空已经完全放晴。

  一辆辆货车沿着主干道驶过,轮胎碾过路面残留的积水,发出沙沙的声响。

  厂区门口的警卫正在交班。

  生产车间里,注塑机已经重新开始运转。

  机器的轰鸣声与工人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沈砚舟走进办公室。

  他将公文包放在桌上。

  脱下外套。

  打开电脑。

  桌面上摆着几份尚未处理的客户询价单。

  他拿起其中一份。

  开始查看产品图纸。

  图纸上是一款工业控制设备的塑胶外壳。

  需要重新开模。

  预计订单数量不小。

  沈砚舟拿起计算器。

  开始核算模具成本。

  塑胶原料。

  人工。

  机器损耗。

  运输费用。

  他把数字一个个输入表格。

  这些事情,他已经做了很多年。

  相比起复杂的人心。

  数字至少不会欺骗他。

  只要计算正确。

  成本就是成本。

  利润就是利润。

  他终于觉得,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工作上。

  就在这时。

  办公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先生!」

  声音很大。

  带著明显的怒气。

  沈砚舟抬起头。

  还没来得及回答。

  办公室门便被猛地推开。

  「砰!」

  山本健一冲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

  那张向来温和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沈砚舟!」

  他第一次没有称呼对方为「沈先生」。

  沈砚舟皱起眉头。

  「山本?」

  「出什么事了?」

  山本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将手里的文件狠狠拍在桌面上。

  「你怎么能这样做!」

  沈砚舟愣住。

  「什么?」

  山本指着他。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沈砚舟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客户订单。

  右上角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订单取消。

  沈砚舟的脸色微微一变。

  「什么意思?」

  山本几乎是在吼:

  「我们的一个大订单!」

  「被客户取消了!」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

  注塑机仍然发出规律的轰鸣声。

  叉车正在仓库门口倒车。

  警示蜂鸣器一声接着一声。

  沈砚舟低头看着那份订单。

  过了几秒钟。

  他缓缓抬起头。

  「为什么?」

  山本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沈砚舟。

  咬牙说道:

  「你还问为什么?」

  「沈砚舟!」

  「你这次闯大祸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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