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的本文改编自红莲玉露大大的《隐黑》。由顾凛视角整体改为白子妍视角,并补入男主与黑人等的第叁人视角。第一章:北疆之旅【字数:3028】 七月下旬的太阳,即便到了傍晚,也还悬在地平线上不肯退。巴彦淖尔的地面被蒸出一层层热浪,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带着干燥尘土的味道。我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二十辆私家车组成的钢铁长龙滑进华威国际饭店的停车场。
这是我和爸妈第一次走这么远。妈妈江雪说这趟新疆自驾足有十八天,跨越半座西北。爸爸柏岱川请不下那么长的假,要等车队到乌鲁木齐才飞过来会合。出门这种事,向来轮不到我操心。
顾凛就是在这时候进入我视线的。
他推开车门,一股裹着尘土的热风扑过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指细长白皙,抬起来压了压被风吹浮的刘海。墨黑的发丝下,额头光洁得近乎透明,皮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没经过风霜的瓷白。浅蓝速干T恤的肩线滑垮下去,整个人瘦得像一株抽条过快的青竹,透出一种和这粗犷长途很不相称的、近乎精致的柔美。刚结束高考,他脸上还挂着校园浸出来的书卷气,拿了份旅行社暑期工,头车助理——听着重要,其实满地琐碎。
我谈不上注意他。只是那股子过分干净的白,在满车风尘里有点扎眼。
***
第二天清晨,餐厅里人声还没起来。我跟着妈妈去取餐,她换了身深紫运动装,紧实有力的腰臀在布料下线条分明,发髻高挽,脸上是运动后健康的红晕。角落卡座里坐着一个人,正低头舀小米粥。是顾凛。他听见妈妈那句"五公里晨跑"时,握勺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我扫过他,目光掠过盆栽、掠过餐台,最后与他撞了个正着。他心头明显一跳。那目光平静无波,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倦,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我确认这是个陌生少年,随即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把视线转向水果台。
◇ 顾凛 ◇
我舀粥的手停在半空。那个女孩——白子妍的目光扫过来时,我竟有几分慌。不是被冒犯,是一种说不清的被「看见」的轻微眩晕。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这喧嚣餐厅里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可偏偏那道影子方才停在了我脸上。我低头喝粥,舌尖却尝到一丝被阳光晒过的空气般的微热。
***
两天后,车队抵乌鲁木齐。爸爸终于飞来,风尘仆仆,满心满眼都是妈妈和"闺女饿坏了吧"。老张安排顾凛跟爸爸同住标间。
晚饭时人多声杂。我端着手机坐在妈妈身边,忽然鬼使神差地起了身,绕到顾凛背后,指尖极轻地碰了下他肩膀。他猛地回头,心脏都像是漏了一拍。
"你跟我爸住一间?"我问。声音不高,带着我特有的微凉的质地。
他点头,咽了一下口水。我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笑,更像一种了然的带着点促狭的弧度。"哦,"我应了一声,"那……有你受的。"说完,我转身就走,像一片没重量的云,穿过人群坐回妈妈旁边,再没看他。
◇ 顾凛 ◇
我站在原地,肩头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残留着一丝极微凉的触感。「有你受的」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心。这是两天旅程里,她对我说的第一句真正私人的话。她注意到了我,甚至还用一种极隐晦的方式,表达了点关注。这种被「看见」的感觉,让一直处于服务者角色、默默观察旁人的我,心头莫名软了一下。
***
数日后,车队扎进北疆。那拉提草原的天空蓝得刺眼,巩乃斯河银带似的闪着光。我鬼使神差换了件靛蓝绣花长裙——无袖的,手臂长年练舞练出的线条在高原阳光下白得晃眼。没有音乐,没有观众,我在木平台上自己跳了起来。母亲举着手机,眼里是温柔又专注的笑。
◇ 顾凛 ◇
我停下脚步,站在栈道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幕。她不再是母亲身边沉默的影子。她像一株在草原上骤然绽放的蓝花,疏离却又极具存在感,瞬间攫住了我全部视线。我没有上前,只是默默看着,把这一幕,连同那靛蓝裙摆、阳光下舞动的身影,深深记在心里。
***
又一夜。我刚运动完,在餐厅前台附近擦汗。顾凛陪老张小刘喝了点啤酒,脸微红,走过来随便搭了句"刚练完"。我"嗯"了一声。他假装找收银员,目光却瞟向冰柜。我说了句"渴死了"像自言自语,顺手拉开玻璃门,拿了瓶冰可乐递过去:"请你的。"他愣住,受宠若惊地接了。
只有我们两人,空间略显封闭。我靠在冰柜旁墙上,双臂环抱:"这几天跟我爸住,是不是水深火热?"他摇头,说柏叔人挺好。我挑眉:"他没吵着你睡觉?天不亮就折腾,叮叮当当!"他笑了,指指耳朵:"我戴耳塞。"
我噗嗤笑出声,忽然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可乐瓶上,又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我随口说:"说起来,我前男友也跟你似的,看着挺斯文。"
他心跳又像是漏了一拍,捏瓶子的手指一紧。
"不过那是去年的事了,"我侧头看向虚空,"他嫌我太闷,太独立,受不了。"我耸耸肩,"你们男孩是不是都这样?"
◇ 顾凛 ◇
前男友?她突然提这个干嘛?酒精的微醺被更强烈的冲击取代。我脑子飞速转,脸更热了。我看着她灯光下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正要鼓起勇气说点什么——
「顾导,要结账是吧?」收银员从后门出来。
白子妍像被惊醒,收回视线,恢复惯常的平静,对我很浅地笑一下:「我上去了。」转身走向电梯,没半点停留。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冰凉、凝着水珠的可乐,心脏还不规律地跳着。
***
当夜,顾凛和爸爸在房里喝茶——这些是我后来从顾凛口中拼凑出来的。爸爸给他倒了杯老家的土茶,苦得他呛了一下,说守了十几年边关,"那天地,那山是真大,人站那儿就跟个小蚂蚁似的"。顾凛忽然觉得,这个憨厚男人不再只是个糙叔叔。
而我在隔壁,洗完澡躺下,手机屏幕亮着。微信里那个头像——抽象女性侧脸剪影,深紫靛蓝泼洒背景,昵称两个字:【18禁】——朋友圈是一道横线,冰冷地宣告禁止访问。
◇ 顾凛 ◇
那晚我鬼使神差走到走廊,停在江雪母女标间门外。门缝底透出一点暖光,隐约有极细的电视声。我屏息立了几秒,想象着门后她是否已经睡下。站了片刻,除自己心跳,什么也没等来。那股冲动褪去,留下更深沉的无力,和一丝自我审视的羞赧——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转身回房,划开手机,指尖划过那个【18禁】头像,看了许久,直到睡意压过心底翻涌的滋味。
***
暴雨那夜,我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烧到快四十度。爸爸开车连夜送我去县医院,顾凛在对讲机里通知老张,说"白子妍高烧40度"时,声音都在颤。我在后座半昏半醒,靠在妈妈肩上。烧得烫手,浑身发抖,可心里有块地方是定的——爸妈在。顾凛和老张守在大堂,谁也没说话,只反复拨着爸爸的电话。
***
病好些后,在可可托海。我支付宝抽风锁了,站便利店门口四下张望,对上顾凛的车窗,朝他挥手:"你过来帮我一下呗——"尾音拖长,带着点无奈的撒娇。他利落推门过来,什么也没问,爽快垫付了两瓶苏打水、几盒速热饭的钱。
我松口气:"加你微信方便还钱。"拿出手机,碎了个角。他点开自己二维码,却说:"好。我知道你是哪个……头像抽象侧脸、深紫靛蓝背景,微信名'18禁'的,对吧?"
我点开扫一扫的手指停在半空,约一秒。抬眼看他。那双清亮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情绪,但没惊讶,也没质问。我只是静静看他,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介于"嗯"和"哼"之间的短音。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微不可查的一度,赶紧点通过。
◇ 顾凛 ◇
我心头那种被默许了「关注」的隐秘满足愈发浓烈。那个艺术感十足、写着【18禁】的头像,终于从「群聊里的某某」晋级成「好友」。我提着苏打水袋子走在前头,她在后面半步。两人都没再说话,一种微妙的张力在沉默里弥漫。
***
微信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聊。我说气泡水谢了、钱转你微信了;他说身体好点没。我发了张随手速写:寥寥几笔勾出山峰轮廓,旁写"可可托海·力"。他惊呼你学美术的?画得真好。
我:央美设计,刚出结果。
他:英语专业。
我:英语挺好,实用。我妈催我回车休息。
我发了"回见",暗了屏幕。
◇ 顾凛 ◇
我握着手机,站在一块风蚀岩旁。屏幕光映着我有些出神的脸。「设计师」——她的话带着清晰的指向性,像她跳舞时伸展的手臂划出的弧线。而自己的「外贸」「看机会」,相比之下模糊又遥远。高原的风吹过,带着岩石的冷硬。我轻轻叹了口气。
***
返程景交车上,我在中部靠窗,爸妈在两侧。顾凛站在车门旁维持秩序,目光扫过来时,我转头,与他隔晃动人影短暂交汇。我极轻地点了下头。他略一迟疑,也赶紧点头,浮起一丝腼腆笑意。
下车时,爸爸握住顾凛的手用力晃。我叫住爸爸:"明晚回乌鲁木齐,您直接飞回北京?"爸爸拍我肩:"时间真快。这趟到头咯。你们年轻人好好玩。"
夕阳金辉洒在他敦实背影上。我经过顾凛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顿了一下,目光飞快掠过他脸,又迅速移开,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下停顿,是我十八年里,第一次对一个陌生男孩,生出"想多说一句"的念头。而我还没学会怎么把那句话说出口。第二章:新生报道【字数:2401】 北疆回来半个多月,盛夏尾巴还带着灼人余威,空气里已能嗅到一丝秋的干燥。我妈嫌我画室乱得像被抢劫,我爸兴致勃勃拉我去爬了趟京郊野山。我大部分时间窝在画室,黑白颠倒。
顾凛后来跟我讲过他回北京那天的样子——
◇ 顾凛 ◇
草花推子的嗡嗡声在弥漫着廉价染发剂味的小店里持续着。「凛子,你丫这趟回来,怎么跟去煤矿挖了俩月似的?」草花捏起我额前明显褪色的一缕黑发,「北疆的太阳真他妈是后妈啊!」
我看着镜子里黑了几度、轮廓更清晰的脸。镜角映着窗外丰台老居民区:灰扑扑的六层板楼,贴满「开锁换锁」「专业通下水」的小广告,对面「盲人按摩」招牌下倚着个穿清凉抽着烟的女人。这是城市的褶皱,混杂着下九流的营生和底层烟火。
北疆的辽阔、草原的风、雪山刺目的光、柏叔蒲扇般的大手、白子妍靛蓝长裙下舞动的手臂——那些强烈色彩,与眼前油腻的镜子和草花的抱怨,像两个割裂的世界。
理完发,我回家收拾行李。那件在北疆穿了近二十天的浅蓝速干T恤,洗得发硬、颜色暗淡,却似乎还残留着巴彦淖尔的干燥尘土和那拉提的青草气。我犹豫一下,还是把它迭好,放进箱子最底层。橘黄耳塞盒塞进洗漱包夹层——柏叔的鼾声仿佛又在耳边。笔记本里夹着北疆的照片,还有一张在可可托海偷拍的、她穿灰卫衣对花岗岩画速写的模糊侧影。
地铁站像吞吐人流的怪兽。我汇入人潮,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黑了些,眼神沉静了些,不再是刚出高中校门那懵懂少年。北疆的风沙磨掉了一些青涩的边角。
燕京文化大学站。我循着「外国语学院」指示牌,办完身份核验、领校园卡、宿舍钥匙、军训券。松园3号楼207,和国际交换生同住的「青年公寓」式宿舍——抬高的原木地台,叁张低矮榻榻米,纱帘,阅读灯。室友周泽(体育生)、李铭(计算机)。两人正聊学校的「国际化」野心,食堂真开了「环球风味」窗口。
***
我到得早。艺术系人少,上午就办完手续。下午去"百味园"找轻食沙拉,刚结束夜跑,白皙脸颊泛着健康红晕,短发微湿。
也就是那天,在食堂入口,我撞见了顾凛和他两个室友的视线。
◇ 顾凛 ◇
周泽夹排骨的动作突然顿住,筷子悬在半空,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直勾勾越过我和李铭的肩,投向食堂入口的方向。李铭回头顺目光看去,也愣了,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我也回头——
食堂入口,一个高挑身影走进来。纯白专业跑鞋,黑色紧身打底裤勾出修长紧实的腿和翘臀,湖蓝无袖T恤露出流畅的肩臂线条,胸不算丰满却配纤腰,透出运动少女的利落。她刚跑完步,脸颊红晕,短发贴额角,仰头看档口指示牌,神情专注平静,浑然不觉投来的目光。
周泽压低声音:「卧槽……这届新生质量这么高?艺术学院的?」李铭难得显出窘迫又欣赏:「身材比例真好。运动型,力量感足,不粗壮。」周泽眼睛快黏上去:「那腿那腰那屁股……练田径的吧?极品!」
我很快吃完面,说去买水,起身却转向她消失的「轻食沙拉」档口方向。
***
我在贩卖机前弯腰看选项,身后脚步声很轻。我直起身转过去——顾凛站在几步外,脸上晒黑了些。
没有意外。我早知道他会跟来。
"……好久不见。"他说。
我嘴角极轻牵一下,那是"果然如此"的了然:"嗯。你怎么这么慢?"
"人太多,找了一会儿。"他目光落我手机上,"买水?"
"嗯。突然想喝冰的。你呢?"
我们拿着水站到庭院树荫下。重逢的冲击在"好久不见"后,化成一种带试探的安静。我能闻到他身上和北疆那时不同的、属于城市的干净气息,比微信里冰冷的字鲜活百倍。
"走吧,"我拧开瓶盖,"这里晒。"瞥他背包,"宿舍还习惯?"
沿林荫道走,他提议去家叫"墨迹"的咖啡厅。靠窗坐下,我要冰美式加抹茶慕斯,他要拿铁加熔岩蛋糕。
"暑假后来在家怎么样?"他问。
"还能怎样。我妈嫌我黑白颠倒,画室乱。我爸你知道的,精力旺盛。"我搅着冰美式,"你呢?丰台'名剪'没给你剃秃吧?"他提过回家先找发小草花。
他笑,摸摸短很多的头发:"手艺还是那么粗暴,价格倒是'国际化'了,涨五块。"顿了顿,"后面在家翻翻速写本。"没提里面夹的北疆照片和那张模糊速写侧影。
我指尖在慕斯上点一下:"速写本……还在用那个?"可可托海时他说过那是习惯。
"嗯。"他从背包侧袋抽出巴掌大的磨损硬壳本放桌上,"看到有意思的线条就想记。比不上你专业。"
我目光稍停,没翻,挖了块慕斯。凉苦在舌尖化开:"专业……也就那样。我妈理想中的'设计'泡汤了,现在看我油画颜料跟看水中月。她更想要实用设计,不是"虚无缥缈"的纯艺。
"西洋油画?很棒的选择。"他真诚。
"你呢?英语系,如你所愿?"
"如我所'报'。"他自嘲,"刚听俩室友聊半天学校'国际化'大业。
我轻哼,带点不易察觉的讥诮:"'国际化'……标语贴挺大。画室楼够高够亮,就不知冬天暖气够不够。"我更关心实际创作环境。
话题自然流转,从排队无奈到对军训的猜测。没有刻意浪漫,没有汹涌告白,只有自然而然的重逢与分享,像两块分开又悄然靠近的拼图。
走出咖啡厅,傍晚微风带凉。他问:"油画系画室哪栋?"
"艺馨楼,西边,靠湖那栋。明天大概认地方,领画材。"
我们并肩走,脚步声一前一后。可就在他斟酌下一句词的时刻,我毫无预兆停下脚步——像按了暂停键。
他收住脚。循我视线:前方梧桐枝干缝隙后,松园通向运动场的岔道上,五个身影迎面走来。
留学生。叁个白人,两个黑人,全不低于一米九,肩宽背厚,T恤鼓胀如钢板。发达的胸肌,粗壮臂膀,古铜或深棕皮肤下肌肉如山岩棱角。他们几乎占满整条路,每一步带稳健重量,像移动山丘,激烈交谈夹杂浓重口音的英语。
其中一个黑人注意到路边两人,目光掠过顾凛,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粘腻,钉在我身上。
那种目光我并不陌生。画室楼下、校门夜路,都接过类似的——默认归属「他们地盘」,带着外语腔的戏谑,也带着把校园当游乐场的居高临下。
◇ XX ◇
我是鲍勃。她此刻当然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只觉得我的目光像某种标记。直到后来搬进我名下的公寓、在我手里领「棱镜」的实习,她才认出原来早在燕京大学的梧桐道上,我就已经把视线落在了她身上。我那时是刚满两周的交换生,傍晚和哥们儿从球场回来,汗水还没干。路旁那个女孩——湖蓝无袖T恤,紧实清晰的臂线在残光下发亮,腰身窄,臀被黑裤包得挺翘——让我目光多停了一秒。不是没见过亚洲女孩,但这股子不动声色的、近乎中性的力量美感,少见。我看得直白,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玩味:在这所学校,这样的目光我早就用熟了。我没多想,脚步没停,只把那道视线像标记一样留在她身上。
***
几个人擦身过去,带起一阵土腥味的热风。世界像在他们背后关了扇沉重的门。
我能清晰感到自己下颌线极细微地绷了一瞬。没低头,没避开。视线深处那片冰湖下,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微震。第叁章:初吻【字数:3926】◇ 顾凛 ◇
军训第十个夜晚。207寝室空调嗡嗡着响,令叁个年轻男性刚到了丝丝凉意。我躺在床位上,手机屏的亮光映着我略显分明的侧脸。屏幕上是通过草花教我的翻墙技能,看到的「更广阔的世界」。我像初窥秘境的闯入者,穿行在光怪陆离的信息流里。
旁边周泽翻身坐起,盘着腿问我:「喂,你丫这几天眼睛往哪瞟呢?军训场新货盘点一下啊?」
黑暗里我睫毛无声颤了一下,身体保持原姿,并没有理会他。
「还能有谁?开篇暴击!『湖蓝战神』啊!」周泽来了精神,自己就答上了:「那身材绝了!腿又长又直,小腰紧的,屁股翘的……配那马甲线条,真他妈绝了!」
「是挺惊艳。」李铭也附和着。
周泽又提及留学生院金发高个:「索菲亚,立陶宛来的,学中国语言文学的也不错哟」。李铭补了句「新生墙有她照片」。
我闭着眼,眼底极轻地转动。他们议论的「湖蓝战神」,是我手机里那个【18禁】头像的主人。某种隐秘的占有欲,在黑暗里悄悄绷紧。
***
清晨六点半,薄雾未散。东区大操场被口令与脚步声填满。顾凛站在队列中间,脊背笔直,余光却瞟向操场边缘——几个留学生服务中心的学长簇拥肤色各异新生:金发男生穿着亮橙背心比划着问路;裹头巾的非洲女生羞涩观望;跑道上一个黑人学生旁若无人的飞奔着,那速度的确惊人。
入口处,一个破洞牛仔、挂夸张银链的中国男生左拥右抱两个外国女孩大摇大摆走过,脸上混合炫耀与征服的得意,扫过灰头土脸站军姿的新生。"看什么看?好好练军姿!"教官呵斥。
晚训结束,他婉拒了周泽"搞冰可乐"的提议,独自沿梧桐小径走来,不知不觉到了西区体育场。
夜跑的人不少。光带中,我一眼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凛站在跑道外围树影下,没出声,目光追着我这抹湖蓝在弯道一次次掠过。
我跑了不知多少圈,再次接近他所在的弯道时,放缓了速度,最后停在离他几步外的跑道内侧。微微喘着气,胸口随之也起伏着。我没说话,用手背抹了下额头的汗,直直看向他,嘴角弯起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他也朝我笑,走下台阶踏上草坪边缘靠近。我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还带着运动后的微热与汗湿。
他彷佛被擂了一下。但没有犹豫,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一种奇异电流顺指尖窜上来,那感觉陌生又熨帖,像北疆夜风拂面,带着青草星光,瞬间驱散整日疲惫尘埃。
我手指在他掌心极轻蜷缩一下,像回应,也像确认。然后轻轻拉他,走上了步行道。
我们牵手并肩而行,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夜里清晰。沉默又不显尴尬,反而充满初生的小心翼翼的甜蜜。我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那份力道与柔软奇异地并存。夜风拂过我们牵着的手,也拂过我们的心尖。
我的脚步自然慢下来,在拐角靠近铁丝网和灌木丛边缘停下。转过身面向他,没松手反而将另一只手也轻轻抬起,握住他另一只手。面对面双掌相牵,距离拉近,呼吸几乎可闻。
他呼吸一滞。不由自主近乎贪婪地凝视。
此刻我安静得像幅浸润月色的画,短发凌而不乱,眉宇坚韧从容,眼神清澈迎着他,唇角仍含那丝安抚人的弧度。
他看得太专注了,专注到身体先于意识起了反应。隔着薄薄衣物,我清晰感到他下身悄然绷紧、顶起一个不容错辨的形状,抵在我小腹上。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退,却被我握着的手抓住动弹不得,只能任那滚烫的硬物在昏暗里隔着军训裤,尴尬地宣示存在。
我没说话。目光平静如水,定定看他窘迫的脸,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佛穿透衣物,精准捕捉他身体深处的天翻地覆。
然后,我毫无征兆,微微踮脚。
他瞳孔微缩,所有血液瞬间涌上脸颊和耳朵。我饱满唇瓣在他视野里放大。他眼中闪烁着慌乱的光芒。我没停,也没犹豫,将自己的唇轻柔却坚定贴上他的唇。
他僵若石雕,这是我从他沁满冰凉汗珠的掌心和他忘了呼吸的呆滞神情中读出来的。我柔软唇带着不可思议温润,像开启未知之门的按钮。而他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不懂如何张嘴回应,只是呆滞承受那两片唇带来的足以摧毁理智的温热。
而他唇间传递毫无经验、不知所措的被动。我却没退开,那简单触碰轻轻加深一点,唇以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蠕动。无声且耐心地引导,不是强硬撬开,是用温软触感和缓慢加深的亲近,一点点击碎他僵硬的恐惧。
窒息慌乱中,他终于捕捉到微妙的信号。某种本能被小心唤醒。他笨拙模仿我唇瓣微小的动作,紧张极轻回应那份令他晕眩的柔软。笨拙如刚破壳的雏鸟,带着纯然生涩与难以置信的小心。他更紧地攥我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的浮木,指尖的汗浸得两人掌心滑腻。
随着唇上小心翼翼笨拙的试探,他身体深处那团火更猛燃烧起来。抵着我小腹的硬物越加坚硬灼热,坚定有力地向前顶,透过军训裤和我单薄短裤,结结实实撞在我平实紧致的小腹上,甚至让我感到了腹肌被顶凹的轮廓。
这突兀激烈地接触如惊雷,震得他僵住唇间所有动作。想把自己从唇上拔开,身体因极度羞耻而绷紧后仰,脸烫得能烙饼。
就在这时,我的唇主动离开。没立刻退远,只抬头拉开半拳的距离。粗气呼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将他所有慌乱、羞赧、未褪情动、及一丝因自己大胆而起的恐慌,尽收眼底。
目光缓缓下移,毫无掩饰地落在他那紧绷,隔着裤子都强烈感到清晰轮廓和热度的关键部位,定格在顶起布料紧贴我小腹的位置。
然后抬起视线,再次对上他因羞耻几乎不敢抬的目光。我嘴角那抹几乎难察的弧度,悄然加深。
他生理羞耻全被我目光洞察的无所遁形,只想立刻消失。慌乱垂眼,更不敢看我和那尴尬焦点。
然而汹涌羞赧下,一股更加原始更加强烈的情感在他眼里疯狂滋长。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或许只是慌乱本能,他猛向前一步,动作笨拙突兀。没松反而紧攥我的手,空着那只手臂以近乎搂的动作,笨拙地环过我后腰肩胛。
「唔……」一声极轻微的惊讶闷哼自我喉间溢出,眼里瞬间掠过真实慌乱和愕然,那抹掌控一切的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身体本能微僵,但没抗拒。
他更紧地收拢手臂,几乎将我整个人拉进他怀里。动作带着单纯的冲动和不熟练,因用力过猛让我稍踮起脚尖,脸深深埋进他微凉带薄汗的颈窝。
这生涩却紧密的拥抱,瞬间逆转刚才几乎由我完全主导的氛围。
他急促的呼吸,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我清晰地感到他贪婪的汲取我身上因运动汗味被体温蒸成暖融体香。他紧贴着我,肩胛微突,背脊光滑触感透过薄衣料传来,胸前不算傲人却饱满浑圆的起伏……这让他血脉贲张。
尤其是被他紧紧拉入怀中刹那,那一直尴尬挺立着的部位结结实实地紧贴在我大腿与腹部连接处那柔软曲线内侧。那瞬间的顶压,强烈地刺激,让他浑身剧震,倒吸冷气,手臂下意识将我箍更紧,试图将那几乎刺破裤子灼热更深嵌入我体内。
被他这样结结实实抱住,感受到他浑身无法抑制的颤抖,颈侧是滚烫呼出的气息,以及下身无法忽略灼热硬物顶着自己。我素来淡定沉静的脸,瞬间被真正如醉酒嫣红覆盖。眼睁得大大的,长睫毛飞快扑闪,如受惊小鹿。洞悉一切的表情彻底消失,只剩被突然袭击的懵懂剧烈羞意。
我没有推开他,身体极缓慢的颤抖放松。没有像之前主动揽他,只任由抱着,双臂无措垂落身侧,然后一点点抬起,指尖带试探轻揪他后背军训服布料。脸微侧向他埋首肩颈方向,小巧鼻尖微微蹭着他衣领。
「……顾凛?」声音从他颈窝闷闷传出,带着被挤压的娇弱,更透前所未有的羞涩和依赖,全无引导他时的那种从容。这一刻,我像真正陷入初恋、被心上人突然拥抱而不知所措的少女。
听我用从未有过的、略带软糯音调唤他名,他眼神变了,方才那点慌乱奇异地沉静了下去,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感替代。喜悦纯粹而直接,身体因激动又下意识地将我往怀里带得更紧。腰腹随之挺进,那因拥抱稍偏离的胀痛硬物,再次重重地顶到我腹股沟温软的凹陷中。
「啊……」我猝不及防,被箍紧身体和顶撞动作,刺激的惊呼如受惊之鸟。立刻将脸更深埋入他胸口,躲过他变得过热危险的视线,也躲身体核心传递过来的羞人刺激。耳后根全红透,揪衣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带明显羞涩气恼:「你……你别乱动!」
「对……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的!」他瞬间又慌了,猛地意识到身体不听话做了什么。想松手后退,却被我揪住他后背衣服的下意识动作给阻止了。我也似乎不想这紧密拥抱就此中断,两人再次陷入既想逃离又贪恋接触的微妙僵持中。
僵持中他视线无意识向下飘,落回到两人双脚之间,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双眼微睁,同时我也感觉到他骤然屏住呼吸,搂着我后腰的手臂骤然变得紧绷。
顺着他的目光,发现我的一只跑鞋鞋带不知道是在紧密拥抱还是刚才跑步途中竟然松开了些许,露出一小截纯白短袜上缘与运动裤边缘间的脚踝皮肤。那一段脚踝在昏暗地灯下仿佛自带釉光,肌肤细腻光滑不可思议,骨感轮廓透着青涩。
仅仅这一小段露出脚踝的肌肤,就让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像被狠狠拨动了似的。
我虽把脸埋在他胸口但能清晰感到他目光所及皮肤残留近乎实质灼热。
我无声咀嚼这一意外的认知。随即一丝极淡恍然笑意,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涟漪,悄然在心底扩散。那笑不明朗,却带着隐秘洞悉后的玩味。
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两人心跳似在胸腔同频。夜场灯光包裹住紧紧相拥的身影,晚风送来远处草木夜息的泥土气味,凉爽拂发却烫灼着肌肤。沉默在彼此体温气息中徜徉着,感受着初生情愫静谧美好,他虽然下身胀痛未全退,心情却奇异地安宁了下来。
最终我在他怀里轻轻地动了动。「该……回去了。」声音带着不舍,抬起头,脸颊仍是动人红晕,眼比刚才清亮了些。
「嗯。」他应着,手臂不情愿地松开些,没完全放开,目光胶紧盯着我的脸,仿佛看不够。
我微挣脱出他怀抱,整理了下弄皱的T恤下摆,又弯腰系好散开的鞋带。这动作在他眼中几乎又让他呼吸停滞,但他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耳根却还是发红了。
系好鞋带站起身,捋了捋被夜风吹乱的鬓角碎发。没立刻转身,再次伸手轻带留恋地握住他手指,汗意似退却,热度依旧。「明天……」刚开口,像被自己主动给惊到了,脸颊又泛红,侧过脸,「……老地方?」没看他眼,语气略带询问却不容置疑。
「嗯!老地方!」他立刻点头,声音掩饰不住的雀跃。
我才回头,对他报以浅浅羞涩的一笑。转身,没道别,沿环形跑道内侧朝寝室快步走去。
◇ 顾凛 ◇
我站原地,久久望着那抹湖蓝消失的方向。无意识地摸唇,柔软触感仍在;低头看手,仿佛还能感到她握住的微热;股间的胀痛提醒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拥抱时她身体柔软馨香、亲吻青涩甜美、最后那抹羞涩……无比真实,却又美好得像一触即碎的梦。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随之而来的巨大空虚感交织于胸腔。我摸摸心脏位置,跳得仍很快很沉。明天……似乎第一次对明天产生如此强烈且带甜蜜期待的渴望。深吸微凉带着清草气息的空气,转身也快步穿过操场。入口明亮的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第四章:入侵者【字数:8916】我回寝室时,室内已熄灯了。
松园5号楼309同样是榻榻米式床位。我的床位紧邻门边,便于夜跑进出。仅有的光源来自靠窗书桌前的小台灯。空气飘冷调花萃沐浴露清新味。
"刚听到熄灯的哨声了。"书桌前黑长发戴眼镜的文静女生抬头看我一眼,轻声地说道。
"嗯。"我简短的回应了一声,弯腰换下沾着夜间跑道微尘的蓝跑鞋。汗水顺着光洁颈侧滑入领口,几缕湿了又干的短发贴在额角。
夜风带着微凉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来。一个高挑利落短发女生背对着门站在窗边,仅穿贴身运动背心和小短裤,月光勾勒出近乎完美的S型,圆润饱满前胸贴薄料,细窄腰肢下异常挺翘富有张力的臀弧,在微光中线条毕露。她一手捻着剩小半块巧克力,另只手无意识地微卷翘发梢,颈肩轮廓月光下透露出慵懒和妩媚。
书桌前黑长发戴眼镜的女生刚小心收钢笔入笔袋。米色睡裙垂膝上,露出一小截纤细匀称的小腿。鹅蛋脸上无框镜增添一份疏离的清冷。她似乎对台灯外光源不甚在意,低垂眼帘梳理着笔袋中的文具,指尖轻柔怕惊扰,长发如瀑垂肩侧,人如浸柔光。
"巧克力不吃要化了,程曦。"长发女生细细软软的轻声道,眼睛仍专注笔袋笔尖方向,习惯性用手推着纤细镜架。
被唤程曦的短发高挑女生这才被惊动回过神来。"哦?哦。"漫不经心地应道,低头看手里微软已经变形的巧克力,忙抬起匀称手臂伸过脖子,舌尖极不经意却分外诱人地从浅粉唇缝探出,轻巧舔去指腹粘着的深褐色甜腻。随着放下手的动作,运动背心细肩带也滑下一点,露出圆润肩头的诱人骨点。
"对了,"长发女生很快整理好笔袋抬头看我,镜片后目光仍温和,"明天内务突击检查提前到早训后。"她肩背挺立笔直带着学院风的文雅,双手交迭放在睡裙膝盖处。
我正拧开矿泉水灌了几口,喉间还留着浅浅的水痕。点头回道:"知道了。"随手将空瓶准确地投入门边的垃圾桶。抬臂屈肘向后,手掌搭上颈后略觉紧绷的斜方肌,左右轻转脖颈缓解因长跑的疲惫。
程曦吃完最后一口巧克力舔着嘴角,转身背靠窗棂,抱着更显身段的峰峦。"管他突击不突击,迭豆腐块而已。"
我没再说话,俯身拿脸盆网袋。椅子轻轻"砰"了一声,长卷发女生也起身铺床迭被,不疾不徐,纤秀手指捻起被角抚服帖皱褶。
我拿着脸盆毛巾转身走出寝室。走廊声控灯随着脚步忽明忽暗。公共水房里蒸腾的水汽夹杂着沐浴露的气味,有人在隔间里哼着模糊的调儿。冷水淋在皮肤上,躁动的血液瞬间平复下来,仰头闭眼,试图一同冲散体内那团陌生、撩动的小火苗。
带着一身湿冷水汽推开寝室门的瞬间,一股不同寻常沉静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室内早已陷入黑暗,台灯也灭了。窗外月亮也被厚厚的云层给吞没了,一丝微弱晦光从半开的窗帘缝中渗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中弥漫开冷调沐浴露的残香。
我目光如探针快速扫了一遍室内,程曦的床位空了。深蓝床垫上轻薄纱帘被随意撩起一角,胡乱堆靠在墙边。搭在紧挨床边的椅背的薄针织外套也消失了。
于薇那边还笼着一层稀薄的阴影。隔帘紧拉纹丝不动,里没一丝声响。
我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微蹙眉,心头顿觉异样:程曦夜猫子,大半夜跑哪去了?
反手轻轻合上门,摸黑走近洗漱架挂好湿冷毛巾。"当啷"一声,不小心碰响了不锈钢挂钩,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忙收回手,屏住呼吸听了几秒,隔帘后面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再停留,加快脚步钻入自己靠门的床铺,手脚麻利拉拢厚实隔帘。"唰——"一声轻响后,我已处在织物与黑暗构成的绝对私密中。
我在黑暗里侧躺着。把隔帘拉得紧些,挡住了大半的光,只有顶上那道缝里漏进来一点模糊的银边。棉质睡裙软软贴在皮肤上,带着干净皂角的阳光味。我闭上眼,嘴角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身子还累得发酸,可心底那股最深的甜已经漫上来,把一身酸软都化开了。
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对顾凛那份悄悄滋生的喜欢。
这份喜欢像一朵正悄悄绽开、却胀得快要裂开的花苞,甜得让我呼吸发飘、心跳都乱了。冷水冲过的皮肤本该凉下来,可就在不久前,运动场最暗的角落里,顾凛那样紧张又笨拙、却烫得吓人的紧紧抱住我的时候——那种让人头晕的触感和翻涌的情绪,正疯了一样反扑上来。
还有那种被严严实实裹住的安全感。还有那个吻——他一开始僵得像木偶,却在我带着他的时候,笨拙地生出了枝叶藤蔓,带着那样纯粹又湿热的依赖,到后来竟让我指尖发颤、心里发麻……每一个细小的记忆碎片都像细小的电火花,一遍遍熨着我心里最嫩最烫的那块地方,四肢百骸都软得发麻。
思绪像脱了缰的野马,一下跑到更具体、更有冲击力的画面上。就刚才,风掀起一点裤脚,月光底下,那截平时总裹在布料或纯棉袜里的脚踝,极短地露了一瞬在空气中——一小片莹润又健康的浅小麦色皮肤,一闪就不见了。
就是那一瞬!顾凛那道骤然变得极深极浓、死死胶在我脚踝上、几乎让人屏息的滚烫目光!那双眼睛里闪的,再不是平日的沉静和犹豫,而是某种……某种我从来没在他眼里见过的、原始又充满冲击力的、赤裸裸的渴求!那根本不是个青涩少年该有的害羞欣赏,倒像一头被猛地唤醒了饥饿感的年轻野兽,对着近在眼前的、新鲜又诱人的血肉,生出一种本能的、纯粹的掠夺念头!
我清清楚楚感觉到那道目光带着物理般的重量,实实在在扫过我脚踝骨那道精巧的弧度,流连在紧致皮肤下细密的血管脉络上……这段记忆猛地攥紧了我,比他的吻更让我心旌摇荡。
一种从没过过的、说不清的强烈兴奋,混着隐秘的羞耻,又掺进一丝像是窥见了对方野兽般潜能的惊奇,轰地一下把我卷了进去。身体最深处某个地方竟因此猛地收紧了一下,像渴水的鱼拼命吸向饵食,带着滚烫又黏稠、近乎发疼的快意。
这感觉又陌生又凶猛,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掌控力。一种强烈的、想再看他一次为我失控的念头,开始在我血液里奔涌。这念头那样直白,那样充满占有与被占有的欲望气息,连我自己都惊到了——原来动情到这个地步,远远不只是拥抱和亲吻那么简单。
耳机线松松绕在枕头边。我摸起一只耳塞,轻轻塞进左耳,指尖因为这隐秘又汹涌的喜欢,变得格外轻柔。我只想带着这份只属于我和顾凛的、新鲜又滚烫的余温睡去。
就在这时,这片安静又甜美的私密空间,被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猛地刺穿了——
寝室门上的钥匙孔,在慢慢地转。
我呼吸一下子停了,身体在黑暗里猛地绷紧,像只受了惊的猎豹。
怎么回事?门被推开一条缝的瞬间,一股混杂的气味猛地灌进来——又浓又陌生。白炽灯灭了,幽暗里,一种带着原始气息的、雄性的汗味,霸道地压过了寝室里的空气清新剂,又混着辛辣、甚至发甜发腻的浓重须后水味。
我在黑暗里一下子绷紧了。是谁?这个时间?
钥匙孔那点微弱的响还绕着耳朵,紧接着是门轴故意放慢的摩擦声,还有金属物轻轻搁在桌上的细微响动——是钥匙。这可不是舍友平时回来的动静。心猛地悬了起来。
一道异常高大的、精悍的黑影,几乎无声地嵌进门缝和光影的交界处。那身形比程曦还高出一大截,肩背在微弱的月光下勾出厚实宽阔的剪影,带着一股绝不属于亚洲人体格的原始力量感。月光吝啬地描着他的脸颊和脖颈线条,那深重的肤色在昏暗里几乎融进了夜色——是个黑人留学生!
我心头愕然翻涌。室友竟敢不打一声招呼,深更半夜带个异性、还是外国异性直接回女寝?太不合规矩,也太冒险了!我几乎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移动的暗影。
程曦果然紧跟在后面,动作比平时还要利落无声。她几乎是在拽着那魁梧黑影的衣角,把他引向自己靠窗的床铺。空气里漫开程曦压得极低、却按捺不住急促兴奋的嗓音,像羽毛似的搔着人:"快……这边……"
男人含糊地低低回了一句,带着异国口音,听起来黏黏糊糊的。
几乎同一时间,"嗤啦"一声,是隔帘的滑环猛地划过金属杆,特别刺耳。那道属于程曦床位的厚隔帘被一把拽上,合得又快又狠,像幕布突然落下来,硬是在这狭窄的寝室里,割出一块绝对私密、也挡住所有视线的狭小地盘。
床和床之间,一下子就隔开了。
刚开始那几秒钟,安静得像被抽掉了空气。可这种安静没持续多久。
先是一阵很细的、布料蹭着皮肤的声响,像虫子爬过干叶子,沙沙的。很快,这点声音就被更大的动静盖过去了——一种沉重的、带着体温和黏腻感的肉体撞击声,一下子占了上风!
"噗……啪……噗……"
沉闷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规律,节奏不算快,可每一声都重得很,像拿石杵在臼里捣。每落一下,底下的床就跟着剧烈变形,同时挤出一声嘶哑的闷哼,像快断气了一样。接着,床架也承受不住了,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咯吱——咯吱——噶——!"
这固执的持续低吼,极缓地在黑暗里蔓延渗透。它不是短促的爆发,而是被刻意压抑、却无比坚韧的、永不停歇的低频振荡,蕴着深植骨髓的力量。不狂暴,却每一秒都带着一种要把床榻压断、把空气凝住、穿透楼板的沉稳压力!
男人粗浊深沉的喘息哼鸣,像地底压抑太久的蒸汽喷薄而出,"哼嗯……呃……"的声音沉重又黏稠,带着强烈到无从掩饰的情欲热度,从帘缝里一丝缕渗出来,撞进周围的空气里。程曦的回应更细碎、更尖锐,像完全堵在嗓子眼里的呜咽,"嗯……啊!呜……"的声音断断续续、破碎不堪,浸满了近乎窒息的痛苦和早已溃散的极致情潮,像溺水的人剧烈抽气时无意识的呻吟。
◇ XX ◇
那黑人趴在她身上,动作不紧不慢。这间女生寝室比他想的还要安静,隔帘外面好像还有别人,可他不在乎。程曦的急切他感觉得到——她拽他衣角的时候,手指都在发颤。他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喜欢看她在他身下,从压着声音的呜咽,到彻底失了魂魄的样子。他精力一向好,篮球和健身给了他比常人强得多的耐力,这会儿他不过是顺着节奏,享受她紧致身体裹着的温热,还有这一室昏暗里那种什么都不顾的放纵。至于帘外那个屏住呼吸的动静,他权当背景——在这学校里,他早就习惯了成为别人目光和想象的中心。
***
我的视线在黑暗里本能地循着那压抑的呜咽,朝对面凝过去,穿透蒙胧摇摆的纱帘——月光勾出晃动交迭的黑影轮廓。虽不怎么分明,基本的态势还是看清了。
一道异常宽厚、肌肉虬结的黝黑后背,像陡峭起伏的山峦,以一种稳得让人心悸的节奏,缓慢却极具压迫感地耸动着。她整个人被压在底下,几乎完全看不见了。每一次耸动都带着粗壮的腰肢往下沉,形成一种沉重、几乎叫人窒息的碾压姿态,这种传教士体位,虽然古老但是却很直接。
那盖在程曦身上的黑影轮廓,在一压一抬往复着。每一次下压都深陷进柔软的床垫,而每一次上抬在短暂分开形成的缝隙中,露出底下更细弱模糊的身形!就这么来来回回,像一只永不疲倦的铸铁活塞,单调、原始,却带着诱惑力。
这持续得到骨子里的征伐本身,就是他那强悍魅力最直白的宣告。超越常人的体格和爆发力,以及此刻展现出来的像个永动机似的可怕持久力,让人不寒而栗。
时间在这连绵不绝、像架古老碾磨机那样固执重复的吱嘎声和低沉喘息里,被无限拉长、碾碎。窗外的月光极缓地移着光影,寝室无声地被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块。我觉得身体都有些僵了,但窗边那份持久,好像永无休止,像深海的暗流裹着时间走,叫人生出近乎惊异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刻钟,或许更久。
临近我的床铺隔帘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的“咔哒”声。是那个长发女生拉开了隔帘。
微光勾出的轮廓里,她穿着浅米色的吊带睡裙,悄无声息地坐起来,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胸前。动作还带着白天那种固有的文雅又轻缓的劲儿。她赤着脚,无声地爬下床铺,落地时连尘埃都没惊动。月光滑过她纤细却不失弧度的肩线,睡裙细滑的肩带自然垂坠,贴合着玲珑的锁骨。她径直走向角落里的独立的卫生间。
门无声地轻轻掩上。几秒的沉寂之后……
“哗哗哗哗哗!!!!!”
一股压抑到极点又骤然爆发的近乎失禁的猛烈水流冲着白瓷便池的声音,穿透薄薄的门板,在这黑暗又沉闷的寝室里响起。水流激烈高昂地奔涌着,分外突兀又漫长,仿佛体内所有无法言说的紧绷,都在这一刻决了堤。
不多时水流停了,余音在耳际嗡嗡。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而且比刚才更沉。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长发女生向隔帘走来,裙摆下两只赤裸着雪白的脚丫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她没有立刻回床铺,昏暗的月光只勾出她模糊的侧影,微微垂着头,像在凝视自己的脚尖。
一步。又一步。她没发出一点声音,最终停在那发出持续沉闷撞击与深沉喘息声的隔帘前。
她笔直地站着。睡裙柔滑的质地、纤细文雅的身线、垂顺的长发,和白天那个安静铺床迭被、把笔袋收得规规整整的温婉女生别无二致。月光吝啬地描摹着那静止的背影——肩背挺直,脖颈优美,长发流到腰际。
唯一的异样,是那深入骨髓的静止感。她就那么凝固着,像被月光定格的一帧剪影,面朝那不断起伏、如同无声呐喊的布帘深处。室内只剩下帘后永不停歇、像磐石一样沉重的节奏声,和粗浊压抑的男性鼻息。
那沉重规律的肉体挤压声,伴着床架固执深沉的哀吟,以及男性压抑在喉底的、浑厚如闷雷的鼻息,构成一片永续循环的、低沉的海洋。这片海洋漫过意识,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力。
◇ XX ◇
那黑人听见了帘外的动静——那声遥远的水流,那脚步停在了布帘外一步之遥。他不在乎,甚至有点享受。程曦的呜咽在他身下变了调,从压抑到绵长,尾音带着失了魂魄的颤,还有一丝心满意足。他感到她彻底沉了进去。这间狭窄的寝室里,另一个女孩的呼吸就隔了一层布,他全凭身体本能在征服,在证明——证明他那份被程曦和这所学校默认的、黑色矿石般沉重又原始的力量。他更低吼了些,带点表演性的宣泄。
***
帘内的动静,就这一刻陡然变了味。
程曦原本压抑破碎的呜咽猛地拔高了调门,变成短促尖锐的、像被猛地贯穿时那一声“啊——!”,透着被推到极限的失控感。紧接着那持续沉稳的律动乱了零点几秒,随即变得更沉重、更凶猛。沉闷的撞击陡然密集清晰,床架抗议得更厉害。男人压抑的低吼声也更清楚了,甚至带了点表演似的宣泄意味。
而帘外的于薇,在程曦那声猝不及防的惊叫和随之增强的冲击里——
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战栗了一下!那双一直死死攥着裙摆的手,指关节瞬间用力,泛起无血色的青白。她近乎仓皇地,像在逃离什么无形的利爪,猛地松开裙子下摆,任丝绸滑落到腿侧。
紧接着,那两只手像无处安放似的,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极缓地、颤抖着抬起。月光下,纤细得近乎透明的指尖,带着宿命般的绝望与迷恋,轻轻颤着,触碰面前那薄薄的、剧烈震动的隔帘布料。像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淹没她的那片深海的浪的边缘。
那触碰如此轻微,又无比沉重。于薇整个人都被慑住了。她像一尊被彻底剥去所有外壳的石膏像,只剩纯粹的、对帘后那磅礴伟力与灼热气息的原始韵律无法抑制、无可救药的、献祭般的朝拜。那微微颤抖、触碰着帘布的手的背影,在微弱的月光里构成一幅无声却又无比震撼的图像,把“沉沦”诠释到了极致。
接着,在更深处翻涌的欲望洪流冲击下,那具僵硬的“石膏像”开始剥落。
我在黑暗里屏着呼吸,几乎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月光下,于薇捏着帘布边缘、微微颤抖的手指缓缓移开。没有收回身侧,而是以一种无比缓慢、却带着决绝的动作,伸向肩头那根柔滑的睡裙肩带。指尖迟钝又笨拙,带着与平日优雅熟练全然不符的混乱,把那根细窄的带子轻轻拨离光滑微凉的肩窝。圆润精致的肩头瞬间完全曝在微光里,带着瓷器般脆弱的白腻。
这仅仅是开始。她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手也抬起,搭上另一侧的肩带。那原本挺直、维持着最后一点端庄的肩膀,颓然松懈下来。细如蛛丝的肩带无声垂落臂弯,失去最后的支撑,那身象征着温顺书卷气的浅米色吊带睡裙,像褪下的蝉蜕,顺着她玲珑却微微僵硬的身体曲线,悄无声息地滑落。柔滑的丝绸掠过纤细的腰肢、滑过挺翘的臀瓣边缘,最终堆迭在赤裸的脚踝边、冰凉的地面上,形成一小圈柔和的浅色光晕。
一具完全赤裸、皎洁如玉、却带着书卷气的年轻女体,瞬间曝在沉滞的黑暗里。
月光吝啬地倾泻,勾出她纤细却不失柔软的曲线轮廓——微陷的锁骨、堪一掌可握的少女蓓蕾、平坦紧窄的小腹、线条柔和的挺翘后丘,以及一双笔直修长、在幽暗里泛着冷白光泽的腿……一切隐秘,都在空气里袒露无遗。
这躯体白天还被严密的裙裾包裹着,此刻却在帘后永不停歇的沉重律动、和自己疯狂的冲动下,全然打开。属于她本人的那份清冷疏离的气息,与眼前这副献祭般的赤裸,形成了一种撕裂灵魂般的强烈反差。
可这一刻的于薇,好像完全忘了什么叫羞耻,什么叫干净。胸膛剧烈起伏,长发披垂的阴影掩住大半脸庞,只留一个紧绷而执拗的下颚。手臂下意识地微微环抱在胸前,但那更像最后徒劳的挣扎,而非遮掩。赤裸的双足无意识地前后挪移,在光滑冰凉的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微响。
她全部的注意力仍痴痴黏在那不断起伏、仿佛藏着无尽火种的隔帘上,帘内愈发沉重的肉体挤压声和男人滚烫的鼻息,像是对她最直接、最狂野的召唤。
我隔着厚重的隔帘缝隙,看着于薇如玉如琢的裸体凝固在月辉里。她脱下米色睡裙,无声地堆迭在脚边,仿佛白天那个温婉自律的灵魂也随之剥落。月光流淌过她纤细却不失饱满的肩头、紧窄的腰窝、挺翘浑圆的丰臀,以及那双在冰凉地面上微微蜷着的赤足。
她脊背挺得笔直,长发披散,覆住整个后背大半的腰肢,但那份彻底的袒露非比寻常。那是剥除所有文明矫饰之后的、原始的献祭姿态——毫无遮蔽,毫无藏掖,将所有属于女性的隐秘与丰腴,毫无保留地、向那扇摇曳的风暴门帘敞开。
双臂紧贴大腿外侧垂下,指关节却死死蜷缩,指尖深陷自己微凉紧绷的肌肤,青白的颜色几乎与月下冷玉无异。月光勾出的阴影顺着绷紧的脊柱线向下延伸,直没入饱满臀瓣交迭处的幽暗缝隙,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张力。这姿态不是邀请,是彻底的自我暴露,像祭台上待宰的羔羊,等待那雷霆万钧之火将她点燃、粉碎。
隔帘深处,那沉重坚韧、如同远古巨石磨盘碾压般的律动依旧:
噗……噗……啪……
每一次深入骨髓的撞击,都让程曦发出半声堵在喉咙里的,满足似的呻吟,随即被更猛烈的冲击撞碎。床板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金属杆嗡嗡地震着。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从剧烈摇曳的隔帘缝隙里探出来!
那手的手指同样纤细修长,此刻却紧绷着,指尖带着淋漓的汗意,腕部微红,像刚经历过剧烈的抓握箍紧。这手——无疑属于程曦——带着不容抗拒的急迫,迅疾地探出,却又悬停在于薇赤裸的腰侧,只差毫厘的空气!
它没有立刻贴上那光滑微凉的皮肤,而是急切地勾动着、蜷曲着,在空中留下粘腻而急促的轨迹,像被无形的引力牵引,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那近在咫尺、微微颤栗的光滑曲线。
瞬间,于薇的脊背绷成一张即将断裂的弓!头猛地向后扬起一个角度,长发抖得像瀑布翻浪,露出脖颈在月光下绷紧的、如天鹅濒死般优美绝美的弧。喉间似要溢出极微弱、濒临窒息的抽气,像细针挑破了凝固的空寂。一直紧攥的拳头骤然摊开,指尖无力地颤着,像是防御崩溃的前兆。
她赤裸的身体在月光下剧烈一震,脚步微微踉跄着前倾——不是因为被拉,而是被这咫尺探出、带着灼热贪婪的手影,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脚尖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寸,仿佛下一秒就要追随那悬在腰畔的手影,投身进帘内翻滚的熔岩……
“呜嗯——!”帘内程曦一声陡然拔高的、混着剧烈痛苦与极致欢愉的尖锐嘶鸣骤然炸响!盖过了于薇喉中的微响,也仿佛彻底击溃了帘外那具玉像最后一丝稳定。
我心脏几乎停跳,全身血液瞬间上涌,下一秒又冰冷地逆流。双腿在睡裙下猛地夹紧,膝盖死死顶在一起,力道大得让关节微微发酸。可那夹紧没带来丝毫安全,反而让感官更敏锐,全集中到腿根深处那股骤然涌起的、陌生又强烈的燥热上!
我能清晰地“看”到!清晰地“听”到!清晰地感到!
帘外于薇悬在深渊前的献祭姿态,帘内程曦被碾碎又重塑的痛楚与欢愉,那黑人男子如深渊火山般永不停歇、沉重得令人绝望的原始力量,以及那双悬在于薇腰侧、带着灼热贪恋、属于程曦的手……这些画面、声音、气息,交织成一片巨大的、混乱的漩涡。
一种比之前顾凛给我的更汹涌、更蛮横的冲动,像出笼的野兽凶狠地撞击我的心扉。那冲动陌生又阴暗,带着毁灭的芬芳,和一种不顾一切、渴望投入其中的战栗!
我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死死抓着胸前的布料,指甲透过薄薄的棉布,深陷进掌心。另一只手——那只原本安然搭在身侧的手,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指尖不受控地痉挛,一点点、极缓慢地……摸向自己床铺隔帘的边缘——那道冰冷的尼龙拉绳。
然后帘子那边传来一声——不是程曦的,也不是那个男人的。
是于薇。
很轻,很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松开。
就那一声之后,整个宿舍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事后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醒着、谁都不动的安静。
我把手从拉绳上收回来。
我抱住自己的膝盖坐着,坐了大概两个小时。
我听见那边有水声,很小,是有人开了水龙头又立刻关上,怕响声吵到其他人。
我数了,那一夜水龙头一共开了四次。
凌晨叁点多,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很稳,一步一步,是男人的脚步。
他从我们床位前面走过去,没有停。
然后是门轴的声音。
然后是锁舌落下的那一声"嗒"。
——他把自己锁在门外了。走廊尽头那间本来堆杂物的房间,程曦跟宿管借过钥匙。
我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
这栋楼没有电梯。叁层。他一层一层走下去。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个一米八五往上的男人,从女寝走到一楼,没有一个人听见他。
我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小心的人。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哨声响了。
听着这栋楼里最熟悉的声音睁开眼。
躺了叁秒,我才坐起来。
怕躺得太久,显得我记得昨晚的事。
下床。穿拖鞋。走到洗漱架。
洗脸的时候,用的是冷水。
我平时用温水。宿舍有热水,我每天用。
今天早上我用了冷水,因为冷水不用等。
等水会让手放在那儿不动,手不动,别人就能看出你在想什么。
我洗完脸,把毛巾挂回去。
而且是挂在最右边。
我平时挂中间。
今天我挂最右边,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洗过脸了,我很正常,我什么事都没有。
我转过身。
于薇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她在整理笔袋。
我站在洗漱架前看着她。
还是那件米色睡裙。一整夜没有换。
她的头发是散着的,没有扎。她平时扎马尾。
她把钢笔、尺子、橡皮,一样一样放进笔袋里。
放得很慢。
她平时放得很快。她做事一向快,因为她从来不挑顺序。
今天早上她放得很慢。
因为她在数。
她在数笔袋里的东西有没有少。
「早。」我走过去说。
她的背僵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了。
「早。」她说。声音跟平时一样,羽毛一样轻。
「昨天说要突击检查。」我看了一眼她的笔袋说,「早上训完查。」
「嗯。」
「你那支笔要不要换一支?」
「不用。」她说,「能写。」
可她的手在抖。
不是抖得很明显的那种。是很小的抖,小到只有一直在看她的人才会发现。
我把手插进睡裙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于薇。」
「嗯。」
「昨晚睡得好吗。」
我问得很随意。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几号。
她停了大概两秒。
「挺好的。」她说。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笔停在笔袋口,进不去,也抽不出。
我「哦」了一声。
「那就好。」我说。
我回去铺床。
我铺到一半的时候,听见窗边有动静。
是程曦。
她坐在床沿上,两条长腿垂着,在晃。
「有巧克力吗。」她问。
——这句话她问得很自然。
自然到像每一次早上都在问。
「有。」于薇说。
——于薇答得也很快。
我坐在自己床上,看着她们两个。
一个在书桌前数笔,一个在床边要巧克力。
房间里安静得不正常。
我忽然想笑。
——因为我知道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而她们两个都在演。
而且演得很好。
比演的人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
早上八点十分,塔瑞从走廊尽头那间杂物房出来了。
我正好去倒水。
我看见他。
——他手里拎着那个黑色运动背包。
我第一次在白天看见他。
我站在水房门口,他从我面前走过去。
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我记得很清楚——他看的不是我的脸。
他看的是我的隔帘。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的隔帘拉链没拉严。中间有一指宽的缝。
我猛地转身回屋,把拉链拉到底。
我拉完坐在床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刚刚意识到一件事:
——他知道我在看。
——他知道我在那个缝后面,看了整整一夜。
而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从我们床前走过去,把门带上,下楼。
——就像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坐在床上,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
于薇看到了吗?
——她知不知道我醒着?
——她知不知道昨夜帘缝后面有一双眼睛?
我抬头看她。
她还坐在书桌前,笔终于都放进笔袋了。
她扣上笔袋的扣子,拉链拉到头。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重新打开笔袋,把钢笔拿出来,看了一眼笔尖方向,重新放回去。
——再拿出来一次。再看一次。再放回去。
——同一支笔,她看了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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