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龙眠乡】(28-30)作者:臻帅超人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15 3:33 已读65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春色龙眠乡】(28-30)

作者:臻帅超人

标签: 后宫 母子 母女 无绿

第28章 奇怪

  回到民宿的时候,大厅里只亮着一盏前台灯,老板娘不在,估计回后院去了。角落里的鱼缸还开着氧气泵,咕噜咕噜冒泡,蓝盈盈的光照着水里那几只乌龟,有一只趴在假山上,脖子伸得老长,另一只在水底慢吞吞地扒拉沙子。

  “你看那个乌龟!”王芸薇趴在鱼缸玻璃上,鼻尖压扁了,指着那只伸脖子的,“它在干嘛?”

  “在呼吸。”李昂也凑过去,“乌龟要浮上来换气。”

  “它怎么不跟那只玩?”

  “乌龟本来就不爱跟别的乌龟玩。”

  “那它不孤单吗?”

  “不知道。可能习惯了吧。”

  王芸薇看了乌龟一会儿,又扭头往四周瞅了瞅。前台桌上摆着几本旧杂志,墙边靠着一块冲浪板,角落里有一张茶几,上面放着几颗别人落下的贝壳。再就没别的了。

  “好无聊啊。”她直起身,两手一摊,“这民宿什么都没有。”

  “去我们房间吧。”李昂说,“我带了扑克和斗兽棋。”

  “走。”

  两个人上了三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顾梅那间房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王芸薇路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耳朵贴过去听了听。里面隐约有说话声,但是隔着门板听不清楚。

  她没多站,跟着李昂进了隔壁房间。

  周语馨那间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好了,被子叠成方块,两个枕头并排放着。阳台的落地窗关着,窗帘拉开一半,外面是黑黢黢的海面,远处有几盏渔火。李昂从书包里翻出扑克牌和斗兽棋盒子,往床上一倒。

  “玩哪个?”

  “先抓鬼。”王芸薇脱了鞋爬上床,盘腿坐在被子上,“输的人弹脑门。”

  “不弹。”李昂摇头,“你上次弹得我脑门疼。”

  “那贴纸条。”

  “没纸条。”

  “那你说输的人干嘛?”

  李昂想了想:“输的人明天多捡十个贝壳,都给对方。”

  “行。”王芸薇拍了一下床板,“开始。”

  两个人抽牌、配对、抢鬼。王芸薇手气不好,连输了三把,嘴里不服气,把牌一扔,又去翻斗兽棋。斗兽棋下了两盘,一胜一负,第三盘下到一半,两个人都不太想动了,棋子往旁边一推,并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那边一直延伸到墙角。王芸薇看着那道缝,忽然开口。

  “李昂。”

  “嗯。”

  “你那么爱看书,长大了到底要做什么呀?”

  李昂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做什么?”

  “就是……梦想啊。”王芸薇把两只手枕在脑后,两只脚丫子在床沿上晃,“我们班好多同学都说过。黄嘉豪说要开飞机,林小雨说要当医生,陈思远说要当警察。你天天看那些恐龙啊古生物啊,以后想干嘛?”

  李昂没立刻回答。他把目光转回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手指头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先说你的。”他说。

  “我先问你的!”王芸薇翻了个身,趴着看他,下巴搁在手背上。

  “我还没想好。”

  “那你平时看那么多书,总该有个想法吧。”

  李昂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他偏过头,看着王芸薇的眼睛:“我将来想当考古学家,或者探险家。”

  “考古学家?”王芸薇念了一遍,眉毛挑了挑,“就是挖恐龙骨头那种?”

  “不光是恐龙。还有古代人用过的东西,埋在地底下几百年几千年的,挖出来看它们是什么样,那时候的人怎么生活。还有那些没人去过的地方——沙漠里面、深山里面、海底。书上说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没被搞清楚,我想去那些地方看看。”

  王芸薇听他说完,愣了一会儿。她看着他,眼神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是什么。

  “周游世界啊……”她把下巴搁回手背上,声音低下去,有点羡慕,“真好呀。一定有很多好玩的吧。”

  “可能吧。也可能很辛苦,会迷路,会碰到危险。”

  “那也比天天待在一个地方强。”王芸薇翻了个身,仰面躺回去,两只手摊开,“你以后要是真的去了,记得给我带好东西回来。”

  “你要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贝壳也行,石头也行,反正得是外面带回来的。”

  “行。”

  李昂顿了顿,转过头看她:“那你呢?”

  “什么?”

  “我的梦想。我已经说了,轮到你了。”

  王芸薇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把两只手放下来,搭在肚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道缝,半天没出声。

  “我……”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你什么?”

  “我想当……糕点师。”她说得有点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糕点师?”

  “对。”王芸薇用力点了一下头,好像要让自己相信这个答案,“就是做蛋糕的。那种大蛋糕,上面有奶油有水果有巧克力,还有一层一层的。我上次在电视上看到,有人做那种婚礼蛋糕,好高好高,跟人一样高,上面全是花,好看死了。”

  她越说越快,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等我学会了,我就开一家自己的店。门口放一个大玻璃柜,里面摆满蛋糕。什么口味都有,巧克力、草莓、抹茶、芒果。每天早上现做,做完了放进去,谁来了都能买。还可以订做,过生日的时候,订一个上面有恐龙图案的,给小孩子。”

  李昂听着,没插嘴。王芸薇说完,喘了口气,补了一句:“反正就是……做蛋糕嘛。也不难。”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虚,眼神飘到天花板上,又飘到窗帘上,最后落回自己的手背上。手指头不自觉地蜷了蜷,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李昂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以后做的东西吃不死人就算成功。”他说。

  王芸薇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转过头,瞪着李昂,眼睛越瞪越大。

  “李昂——!”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扑过去。李昂早有准备,从床的另一边翻下去,光脚踩在地板上往阳台方向跑。王芸薇追在后面,两个人在房间里绕了两圈,最后李昂被地毯边绊了一下,摔在床边,王芸薇跟着扑上来,两只手掐住他的脸往两边扯。

  “你再说一遍!”

  “我错了——”

  “说!”

  “你做的蛋糕最好吃——”

  王芸薇松了手,喘着气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胸口一起一伏。

  “你嘴真欠。”王芸薇推了他一把。

  “我就是说实话。”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窗外的海风从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远处有浪拍在沙滩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李昂偏过头,看着王芸薇的侧脸。她的短头发被刚才的闹腾弄得更乱了,几根翘在耳朵后面,脸颊还红着。

  “你要是觉得做糕点不好玩,”他说,“以后跟我一起去周游世界吧。一定会很有趣的。”

  王芸薇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哼了一声,把头转回去,下巴微微扬起来。

  “你以后当不成探险家可不要哭鼻子。”

  “我不会哭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都停下来了。

  李昂靠在床沿上,王芸薇也靠在床沿上,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短袖布料。

  窗外有渔火在海上晃,一闪一闪的。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个人还并排坐在床沿的地板上,背靠着床。窗外的渔火一闪一闪的,海风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下摆轻轻晃。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在一起。

  “咱们现在就试试成人的亲嘴吧。”

  李昂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他嘴刚张开,王芸薇的手就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她的手心有点潮,带着刚才抓牌时留下的薄汗,贴在李昂嘴唇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你吃饭的时候答应我的,不许反悔。”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盯着对面墙上的插座孔,语气像是背课文。

  李昂被她捂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点点头。王芸薇的手慢慢放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转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到膝盖。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黄黄的,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海风一阵一阵的,窗帘跟着鼓一下,又瘪下去。

  “那……怎么弄?”李昂小声问。

  “我也不知道。”王芸薇说,“杂志上又没写那么细。”

  两个人对看了一会儿。王芸薇先凑过去,动作很慢,脖子往前伸,下巴微微抬起来。李昂也往前凑了一点,两个人的鼻尖先碰上了。王芸薇的鼻尖凉凉的,带着海风的潮气。

  “你鼻子顶到我了。”李昂说。

  “你往旁边偏一点。”

  李昂偏了偏头,两个人的嘴唇终于碰上了。

  这回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只是干干地贴了一下就分开了。这次王芸薇没有立刻退回去,嘴唇贴着李昂的嘴唇,停了两秒。她的嘴唇有点干,下唇上还有一小块翘起来的皮,蹭着李昂的唇缝。

  然后她微微张开嘴,舌尖伸出来,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湿的,热的,小小的一个尖。

  李昂整个人僵住了。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想法都没了,只剩嘴唇上那个软软的、湿湿的触感。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攥住了自己膝盖上的裤布。

  王芸薇的舌头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缩回去,然后又伸出来,这回碰到他嘴唇中间那道缝,往里探了探。

  李昂下意识地把嘴张开了一点。

  两条舌头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抖了一下。

  王芸薇的舌头很软,滑溜溜的,带着一点水果糖的甜味。李昂的舌头碰到她的时候往后缩了一下,又被她追上,舌尖勾着舌尖,轻轻碰了两下。

  王芸薇心里想的是:好奇怪。

  跟想象的不一样。杂志上写的那些“销魂”“沉醉”她一点都没感觉到。她只觉得嘴唇上又湿又热,舌头顶来顶去的,像两条鱼在抢食。可她又不想停下来。

  因为李昂的嘴唇贴着她的,李昂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热热的,痒痒的,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觉得胸口有点胀,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就是不想推开他。

  李昂心里想的是:软的,热的,甜。

  他尝到了王芸薇嘴里那股水果糖的味道,混着她自己的口水,有点甜,又有点咸。她的舌头在他嘴里乱动,没什么章法,有时候顶到他上颚,有时候碰到他牙齿,有时候缩回去又伸进来。可他不想停。他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涨涨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隔着衣服都能听见。他两只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搭在王芸薇的胳膊上,手指头轻轻扣着她的短袖。

  两个人越凑越近,膝盖顶到一起,肩膀也靠到一起。王芸薇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李昂的肩膀,手指头攥着他后颈的衣领。李昂的手从她胳膊挪到了她后背上,隔着薄薄的短袖,能摸到她后背的脊梁骨,一节一节的,很细。

  他们的动作依旧生涩。王芸薇的舌头有时候伸得太急,顶到李昂的牙,两个人都疼得缩了一下,分开半秒,又凑回去。李昂的鼻子有时候会蹭到她的脸颊,呼出来的气全喷在她脸上。两个人都不太会换气,憋一会儿就得分开,喘两口气,对看一眼,然后又凑上去。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嘴角都挂着口水,亮晶晶的,拉成一条细丝。王芸薇用手背擦了擦嘴,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湿痕,脸更红了。

  “好奇怪。”她说,声音哑哑的。

  “嗯。”李昂也擦了擦嘴。

  “你嘴里有西瓜味。”王芸薇说。

  “你嘴里有糖味。”

  “那是刚才吃的。”

  “我知道。”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王芸薇把额头抵在李昂肩膀上,不看他。李昂也没动,两只手还搭在她后背上,手指头攥着她衣服的布料。海风又吹过来,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远处有浪拍在沙滩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慢。

  “再来一次?”王芸薇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嗯。”

  这回两个人没那么急了。嘴唇贴上的时候,都慢慢张开嘴,舌头伸出来碰在一起,慢慢搅了两下。王芸薇的舌头绕着他的舌尖转了一圈,李昂学着她的样子,也绕回去。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像在玩一个谁也不会赢的游戏。

  王芸薇的胸口贴到了李昂的胸口。隔着一层短袖,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都很快,砰砰砰的,隔着布料撞在一起。李昂的手从她后背滑到她腰上,手指头在她腰侧轻轻按了按。王芸薇的腰很细,软软的,隔着衣服也能摸到皮肤的热度。

  王芸薇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搭在他胸口。李昂的胸口也很热,心跳得比她还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分开了。嘴唇分开的时候,都喘着气,脸红得不像话。王芸薇往后缩了缩,背靠回床沿,两只手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看李昂。

  “你脸好红。”她说。

  “你也是。”李昂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不准跟别人说。”

  “你也是。”

  两个人靠在床沿上,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渔火还在闪,海风还在吹,窗帘一鼓一瘪的。

  所谓一回生两回熟,第二次亲完,两个人就没有上次那么别扭了。

  王芸薇从床沿上坐直身子,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转过头来看着李昂,眼睛亮亮的,像刚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我觉得比上次好。”她说。

  “嗯。”李昂也坐直了,膝盖收起来,两只手搭在上面。

  “上次就只是碰了一下,什么感觉都没有。这次不一样,这次……这次我感觉到你舌头了。”

  “我也感觉到你的了。”

  “你舌头好软。”王芸薇说这话的时候脸还是红的,但语气已经很自然了,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冰淇淋哪个口味更好吃,“软软的,滑滑的,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会很硬,像舌头在嘴里其实挺硬的,你懂吗?就是你用舌头顶牙齿的时候,感觉是硬的。可是碰到你的舌头的时候,又是软的。”

  李昂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讲,没怎么插嘴。他也在想刚才的事。

  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在顾老师家沙发上,两个人嘴唇碰嘴唇,干干的,什么感觉都没有。这次不一样,这次有舌头,有口水,有呼吸打在脸上,有王芸薇的手搭在他后背上。

  可这种感觉,跟他和妈妈亲嘴的时候也不一样。

  跟妈妈亲嘴的时候,他心里是安安静静的,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妈妈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松下来了,什么都不想,就觉得舒服。舒服得想一直贴着,不想分开。

  可跟王芸薇亲嘴,不一样。他心跳得很快,快得能听见自己耳朵里咚咚咚的声音。手不知道该往哪放,脑子也转不动。他尝到王芸薇嘴里的水果糖味,混着她自己的口水,又甜又咸,那种味道到现在还留在舌尖上。他觉得胸口涨涨的,小腹下面也有一点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想再亲一次。

  可为什么想再亲一次?他说不上来。

  他正愣神呢,王芸薇忽然伸手来扒拉他的衣服。两只手抓住他T恤的下摆,往上掀。李昂被凉风一激,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干嘛!”

  王芸薇被他按住了手,挣了两下没挣开,嘴巴一嘟:“你放手。”

  “你先说你要干嘛。”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王芸薇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我想试试之前看到那种事情。”

  “什么之前看到那种事情?”李昂没反应过来。他刚才走神了,确实没听见她前面说了什么。

  王芸薇把嘴撅得更高了,两只手在他掌心里扭了扭,没扭出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低了一点:“我想看看你的鸡鸡。”

  李昂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两只手猛地收紧,攥得王芸薇的指头都疼了。

  “不行!”他声音都变了调。

  “为什么不行!”王芸薇开始挣,两只手在他掌心里乱扭,“你都跟我亲过嘴了!”

  “亲嘴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王芸薇理直气壮地仰起下巴,“我都做好生孩子的准备了,你连看都不给我看!小气鬼!”

  李昂的眼睛瞪得溜圆:“我干什么了?你怎么就要生孩子了?”

  “妈妈说的啊!”王芸薇趁他愣神的功夫,一只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男生和女生亲过嘴就会有小孩!我都跟你亲了两回了!我都准备好要生了!你连给我看一眼都不肯!”

  李昂傻眼了。

  他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把刚才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谁跟你说的亲嘴会怀孕?”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飘了。

  “我妈妈说的!”王芸薇说得斩钉截铁。

  “你妈妈骗你的。”李昂深吸了一口气,把她的手松开,往后退了退,后背靠上床沿,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亲嘴不会怀孕。书上说,动物之间只有通过交配才会生小宝宝。亲嘴不会。”

  王芸薇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交配?”

  李昂张了张嘴,卡住了。

  他确实在书里看到过“交配”这个词。动物那一章,讲昆虫、鱼、鸟、猫狗的时候,都提过“交配”。书上写“雌雄交配后产卵”“交配季节雄性会争斗”之类的。可具体怎么交配,书上从来不写。他翻过好几遍,翻到那一页就只有一句话,配着两张蝴蝶叠在一起的图,其他什么都没有。

  “就是……”他挠了挠后脑勺,又挠了挠,挠得头发都翘起来了,“就是动物之间……会做一件事……做完之后就会有宝宝。具体怎么做,书里也没写。”

  王芸薇“哦”了一声,嘴巴还嘟着,但气已经消了大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又抬头看了看李昂,忽然哼了一声。

  “那你不早说,害我以为自己要生孩子了。”

  “你也没问我啊。”

  “你小气鬼。”王芸薇又把话题绕回来了,“就算不会生孩子,那看看又怎么了?你上次在包厢里不也看了?还有那张碟片,里面那个男的你也看了。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是……那是别人。这是我自己。”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鸡鸡。”王芸薇说得理直气壮。

  李昂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王芸薇看他不吭声,凑近了一点。她的脸还红着,但眼神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好奇,像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件事。她放低了声音,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李昂,难道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为什么男女有别啊。”王芸薇的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声音越来越小,“我看碟片里,那个男的跟那个女的,他们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表情好奇怪。那个女的叫得那么大声,像是很疼,又像是不疼。那个男的也喘得很厉害。他们到底在干嘛?为什么做那种事情会那么奇怪?”

  李昂看着她,喉咙动了动……

第29章 两小

  王芸薇盘腿坐在李昂对面,皱着眉头,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怎么跟电影里和偷看时的那些男人不太一样啊?”

  李昂没接话。他背靠着床沿,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裤子已经被拽到膝盖弯了。他刚才确实拗不过她。王芸薇软磨硬泡了将近十分钟,一会儿说“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多勇敢”,一会儿说“你就是小气鬼”,一会儿又软下来,拿脚趾头戳他的小腿,说“就一下,看一眼就完了”。他最后还是点了头。

  王芸薇跪坐在地板上,脑袋凑在他腿间,两只手撑在他膝盖上,歪着头看那根东西。李昂那根还没发育,比同龄人粗壮些,但也就是一小截肉虫子,颜色浅,头被包皮裹着,只露出一个小口。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心跳,它微微发硬,翘起来一点点,但还不至于完全立起来。

  “这根东西怎么长这样?”王芸薇伸出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李昂的腰一缩,吸了口气。

  “你别戳。”

  “我没戳,我就摸一下。”她又摸了摸,指腹从包皮上滑过去,“肥嘟嘟的,丑丑的,还挺可爱的。”

  李昂把脸别到一边,耳朵红得发烫。他以前也被妈妈洗过,但那不一样。妈妈的手是稳的,快的,拿着肥皂抹两下冲掉就完了。王芸薇的手是慢的,好奇的,指头肚在上面按一按,捏一捏,拨开一点皮又松回去。

  “它怎么跟那些都不太一样?”她问。

  “不……不知道…可…可能是他们是大人吧……”

  “你这根这么小,什么时候能长大?”

  “我哪知道。”

  王芸薇“哦”了一声,手指头还在上面慢慢蹭着。李昂的呼吸变得有点粗,两只手撑在身后,手指头抠着地板缝。他觉得小腹下面热热的,胀胀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想让她停下来,又不太想让她停下来。

  “好了吧。”他忍不住说,伸手去够自己的裤子,“看过了就行——”

  话没说完,王芸薇的脑袋凑近了一点,鼻子凑到他腿间,对着那根东西嗅了两下。

  李昂吓得抖了两抖,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撞上床沿,咚的一声。

  “你干嘛!”

  “我闻闻。”王芸薇直起身,表情很认真,“我看碟片里那个女的,她先闻了才含进去的。”

  “你别乱学!”

  “我没乱学,我就是看看是不是有味道。”

  李昂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刚要把裤子拉上来,王芸薇又低下头去。这回她没有用手,而是直接张开嘴,把嘴唇凑到那根肉虫子前面。李昂还没来得及开口喊停,就看见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龟头,然后慢慢地,把那小半截东西含了进去。

  温热的,湿软的。

  李昂整个人僵住了。他两只手撑在地板上,手指头攥得发白,腿肚子开始打颤。那感觉跟刚才被手指头摸完全不一样。手指头是干的,硬的,一下一下的。可嘴巴里面是软的,滑的,整根包着,一点缝都不留。

  王芸薇的嘴张得不大,只含进去一小截,嘴唇箍在包皮上,舌头没动,就只是含着。她的眼睛往上翻,看了李昂一眼,含含糊糊地说:“唔……然后呢?”

  李昂根本回答不了。

  然后王芸薇就嘬了一口。

  就像用吸管喝饮料那样,嘴唇收紧,腮帮子往里一吸。李昂的小腹猛地一缩,两条腿差点软下去。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又短又哑。那种感觉从下面窜上来,一直窜到头顶,脑子像被人晃了一下。

  王芸薇又嘬了两口。

  一口比一口重,吸得“啧啧”响。李昂的腰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拱,脚跟在地上蹭,脚趾头蜷成一团。他喘得越来越急,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行了……行了……”他的声音发虚,手伸下去想推她的头。

  王芸薇这才吐出来,嘴唇上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液体。她皱着眉头,嘴巴咂了两下,然后扭头朝旁边“呸呸呸”了三声。

  “李昂!”她转过来瞪他,嘴角还挂着口水,“你是不是上厕所没擦干净呀?怎么还有尿的?”

  李昂一脸懵,靠在床沿上喘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东西。上面湿漉漉的,包皮口还挂着一点透明的黏液。

  “我没尿啊。”他无辜地说,“男生尿尿从来不用纸巾的,爷爷以前一直都是这么教我的……”

  “那这是什么!”王芸薇用手指头抹了一下自己嘴角,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你自己闻闻,就是尿味!”

  李昂凑过去闻了一下,确实有点味道,但跟尿不太一样,淡淡的,有点涩。

  “我不知道。”他摇头,“可能出汗了?”

  “尿就尿了,还不承认。”王芸薇站起来,走到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嘴,又擦了擦手指头,回头看他一眼,“下次你尿完擦干净点。”

  “我真的没尿。”李昂还在辩解。

  芸薇哼了一声,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后脑勺对着他。

  李昂坐在床边,裤子还挂在膝盖弯上,整个人又急又臊。他真的没有尿。尿尿的时候他知道是什么感觉,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而且爷爷以前教他的时候明明说过,男生尿完抖两下就好了,不用像女生那样拿纸擦。

  爷爷总不能骗他吧?

  可王芸薇嘴里的东西明明就是有味道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东西,上面确实还挂着一点亮亮的黏液,他自己闻了闻,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他拉了拉王芸薇的袖子:“芸薇。”

  不理。

  “芸薇,我真的没尿。”

  还是不理。

  “我骗你干嘛呀。”

  王芸薇的肩膀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回头。李昂又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这回她把手抽走了,往前挪了挪,离他远了一点。

  李昂没辙了,把裤子拉上来穿好,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板。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有浪声,一下一下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里闷闷的,像做错了事又不知道怎么补救。

  过了一会儿,王芸薇斜过眼睛瞟了他一眼。看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耳朵还红着,整个人蔫蔫的,像只被主人骂了的小狗。

  她嘟囔了一句:“傻子。”

  声音很小,但李昂听见了,猛地抬起头看她。

  王芸薇已经把脸转回来了,但还是抱着胳膊,嘴角往下撇着,一副“我还在生气但你赶紧哄我”的表情。

  李昂脑子飞快地转。他想起那天在包厢门缝里看到的画面,还有那张碟片里的内容。他记得里面不光有男的把鸡鸡塞进女的嘴里,后来那个男的还蹲下去,把头埋进女的腿中间,用舌头舔她尿尿的地方。当时他和王芸薇都看到了。

  他咽了口口水,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开口:“那……那要不……我也帮你那啥嘛……”

  王芸薇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什么那啥?”

  “就……就是……”李昂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抠了抠,“就是之前我们偷看的那个,还有碟片里……那个男的也舔女的……那个地方……”

  王芸薇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抱着胳膊的手松开了,两只手绞在一起搁在腿上。她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发亮。

  “你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就是说说。”李昂赶紧补了一句,“你不愿意就算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闷得慌。

  过了好一会儿,王芸薇才开口,声音还是小小的:“你……你自己说的啊。”

  李昂抬起头看她。

  “我可没有你那么不干净。”王芸薇嘟着嘴,眼睛看着别处,手指头绞着T恤下摆,“你要是不好好弄,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李昂点头点得飞快:“嗯。”

  王芸薇慢慢站起来,站在床边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裤。她的脸还是红的,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犹豫了两秒,然后把两只手搭在短裤腰上,往下拉。

  动作很慢,拉到一半又停了,抬头看了李昂一眼。李昂还坐在地板上,仰着脸看她,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有——紧张,好奇,还有一点点害怕。

  王芸薇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横,把短裤连着内裤一起褪了下来,褪到脚踝,然后抬脚踢掉。她光着下半身站在那里,两条腿并得紧紧的,一只手挡在前面,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你快点。”她的声音抖着,连嘴唇都在抖。

  李昂慢慢凑过去。他跪在地板上,仰头看着王芸薇腿间那块地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那处照得清清楚楚。

  那地方他之前只在碟片和门缝里看过大人的,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王芸薇腿间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小片浅浅的细毛,底下是一条窄窄的缝,两边合在一起,颜色比旁边皮肤深一点,浅浅的粉色。因为腿并得紧,只能看到一条线。

  “你……你张开一点。”李昂小声说。

  王芸薇把脸别到一边,牙齿咬着下嘴唇,慢慢把腿分开了。两只脚往两边挪了半步,膝盖微微弯着,整个人站得不太稳,一只手撑着床沿。

  李昂凑近了一点。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有点汗味,也有点沐浴露的香味。他伸出舌头,试探着碰了一下那条缝。

  咸的,滑的,有点涩。

  王芸薇整个人抖了一下,撑着床沿的手指头攥紧了。

  “别……别碰那里。”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让我弄的。”

  “我没说让你碰那里!”

  “那碰哪里?”

  “我哪知道!”王芸薇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你看碟片里那个男的怎么弄的嘛!”

  李昂回想了一下。碟片里那个男的好像是用舌头上下舔,还伸进去。他只好又凑回去,舌头贴着那条缝,从下往上慢慢舔了一下。

  这回王芸薇没喊,只是小腿肚子开始打颤。她扶着床沿的那只手越攥越紧,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李昂头顶上,手指头插进他头发里,不知道是要推开还是要按住。

  李昂舔了两下,觉得舌头有点酸,停下来喘了口气。他抬头看王芸薇,她整张脸红得不像话,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唇微微张着,胸口一起一伏。

  “你……你继续啊。”王芸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喘。

  李昂又低下头去。这回他学得聪明了点,用舌尖顶开那条缝,往里面探了探。里面比外面热,也湿得多,舌尖刚碰到一点软肉,王芸薇的两条腿就猛地夹了一下,正好夹住他的脑袋。

  “唔——”李昂被夹得动不了,两只手撑在她大腿上想推开。

  王芸薇赶紧松开腿,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床沿上喘气。她的腿还在发抖,站都站不太稳,索性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两只手撑着床垫。

  “你……你别弄了。”她低着头,声音又小又哑。

  李昂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嘴角还挂着一点她的味道。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又安静了。王芸薇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伸手把短裤和内裤从地上捡起来穿上。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着床头柜站了站才稳住。

  “你那个……”李昂犹豫了一下,“味道也有点怪。”

  王芸薇猛地抬头瞪他:“你说什么?”

  “就是……也是咸的,还有一点……”

  “你别说了!”王芸薇抓起枕头砸过去,李昂接住枕头,嘴巴还是闭不上。

  “比我的好闻一点。”

  “李昂——!”

  王芸薇冲过来抢枕头,李昂抱着枕头往后退,两个人在房间里又追了两圈。追到最后两个人都跑不动了,并排瘫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喘气。

  “你嘴巴真欠。”王芸薇说。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说。”

  “那你不也说了我。”

  “那是因为你先不干净的。”

  “我没不干净。”

  “你有。”

  “我没有。”

  …………

  警车开走之后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周语馨从派出所回来。她在门口换了鞋,先在大厅站了站,看了一圈,没看见人,就往楼上走。走到三楼走廊,正好顾梅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顾梅手里捏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嘴角绷着,像是刚咬过牙。她看见周语馨,先愣了一下,然后勉强扯出个笑来。

  “回来了?那帮人怎么处理的?”

  周语馨看了她一眼,没急着答,先走到她跟前站定。走廊的灯不太亮,照得顾梅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的。

  “登记完了,定性寻衅滋事,拘留十五天。”周语馨说,“其中一个有前科,可能要加。”

  “哦,那就好。”顾梅点了点头,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你呢?”周语馨问,“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顾梅愣了一下,摆了摆手:“没事,就是刚才打电话有点上火。”

  “谁的电话?”

  “没什么,一个……朋友。”顾梅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编不下去了。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叹了口气,低下头,两只手插在裙子兜里,肩膀往下塌了塌,“算了,不瞒你了。我刚才跟律师通的电话。”

  周语馨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王永昌的事。”顾梅的声音低下去,“律师说他外面欠的那些债,有一笔被人告到法院了,对方申请冻结我们共同的账户。我之前不知道,还是律师查了才告诉我的。”

  周语馨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什么。她伸手拍了拍顾梅的胳膊:“先别站走廊里,进去说。”

  顾梅苦笑了一下,跟着她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指了指隔壁的门:“芸薇还在你和小昂的房间里呢。”

  周语馨“嗯”了一声,两个人走到房门口。周语馨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照着床和地板。李昂和王芸薇两个人都没盖被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

  李昂仰面朝天,一条胳膊搭在肚子上,另一条胳膊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头快碰到地板了。

  王芸薇趴在他旁边,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头乱糟糟的短头发,一只脚还穿着袜子,另一只光着。

  两个人的鞋子踢在地板上,东一只西一只。扑克牌散了一床头,斗兽棋的盒子翻开着,棋子滚了两颗到枕头底下。

  周语馨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顾梅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声音压得很低:“这两个小家伙,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今天跑了一天,累坏了。”周语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绕到床的另一边。顾梅跟着进来,站在床尾。

  周语馨先弯腰把李昂垂在床沿外面的那条胳膊捡起来,放回床上,又把他歪着的脑袋扶正,从床尾扯过被子,盖到他胸口。李昂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朝另一边去了,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了动静。

  顾梅这边把王芸薇翻过来,让她平躺着,把压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王芸薇皱了一下眉头,拿手背蹭了蹭鼻子,没醒。顾梅把她的袜子脱掉,也给她盖上被子。

  两个人退到门口,周语馨把门带上,留了一条缝,怕里面闷。

  走廊里,周语馨靠在墙上,看着顾梅:“律师怎么说的?”

  顾梅抱着胳膊,靠在对面墙上:“他说那笔债是王永昌个人签的,但因为是婚内欠的,对方可以主张共同偿还。我们现在还没离婚,账户绑在一起,对方申请冻结的话,我工资卡可能也保不住。律师让我尽快准备材料,把个人财产和债务分开,不然真打起来,我什么都剩不下。”

  “需要我帮忙吗?”

  “你帮不了,这种官司得靠律师。”顾梅摇了摇头,“我就是……刚才有点慌。他这些年外面欠了多少,我根本不知道。他现在人不见了,电话打不通,债主一个个找上门来。”

  “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上回吵架之后就没回来过。”顾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半个月了。”

  周语馨沉默了几秒,说:“你先别急。明天回去之后,我陪你去找个靠谱的律师,把材料理清楚。债务的事能拖就拖,先把婚离了。”

  顾梅抬头看她:“你说得轻巧,离婚哪有那么容易。”

  “不容易也得离。”周语馨的语气很平,“你不离,这债就永远绑在你身上。他今天能欠五十万,明天就能欠五百万。你一个人带着芸薇,扛不起这个无底洞。”

  顾梅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第30章 梦境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亮线。海风从阳台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和凉意,把窗帘下摆掀得一鼓一鼓的。民宿外面有鸟在叫,隔着玻璃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天已经亮透了。

  顾梅先醒的。她睁眼的时候,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正好对着她的脸。她翻了个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隔壁床上,周语馨还在睡,侧着身子,背对着她,被子盖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浅。

  顾梅没急着起来,就那么躺着,看着周语馨的后背。昨晚两个人聊到很晚,灯关了之后又说了好一阵,具体到几点睡的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说了很多,把王永昌这些年的烂事一件一件往外倒,倒到最后嗓子发干,眼睛发酸。周语馨就靠在床头听,偶尔插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

  后来周语馨也说了自己的事。

  她说儿子被掳走的那天晚上,她站在水库的堤坝上,看着水流把那个篮子卷走,整个人像被人从胸口掏了个洞。她说那几个月她没睡过一个整觉,每次闭上眼就能听见婴儿的哭声,醒了之后发现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比听见哭声更让她难受。她说后来找到孩子那天,她抱着他跪在客厅地板上哭,哭到后来自己都不知道在哭什么了。

  顾梅听着,没说话,只是伸手在黑暗里拍了拍她的胳膊,同为母亲她自然也能共情到那种天塌了的感觉。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孩子被掳走,但王永昌第一次出轨被她抓到的那天晚上,她抱着还在襁褓里的芸薇坐在客厅地板上,看着天亮起来,那种绝望是一样的。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从孩子聊到男人,从男人聊到自己,聊到后来谁也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海浪声。

  顾梅收回目光,轻轻坐起来。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快八点了。

  她正想下床去洗漱,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周语馨说话时的样子,尤其是讲到李昂对自己的依赖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透露出来的自豪感,仿佛还会发亮一般,就像是觉得充满了,某种不同于母爱的情绪?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周语馨一个人带孩子,孩子又遭过那种事,当妈的疼得紧一些也正常。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掀开被子下了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很急,一下接一下,没有停的意思。顾梅走到门口,拉开门,一眼就看见王芸薇站在外面。

  王芸薇只穿了件T恤和睡裤,脚上光着,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泪,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她一只手攥着衣角,另一只手抹着眼泪,嘴唇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妈妈……”她看见顾梅开了门,往前扑了一步,抓住顾梅的睡衣袖口,声音又急又哑,“快去叫周阿姨……李昂好像生病了……”

  顾梅愣了一下,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你慢点说,李昂怎么了?”

  “他……他躺在床上,我叫他他不理我,脸好红,身上好烫。”王芸薇说得断断续续,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我摸他额头,烫手。我喊他名字,他就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不动了。妈妈你快去叫周阿姨,李昂是不是发烧了?”

  周语馨已经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李昂生病了”这几个字,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就往门口走。顾梅回头看了她一眼,周语馨的脸色已经变了,快步从她身边走过,直接往隔壁房间去了。

  顾梅拉着王芸薇跟在后面。

  周语馨推开隔壁房门的时候,李昂正躺在床上,被子踢到了脚底下,整个人蜷成一团,脸朝里侧躺着。他的呼吸很重,肩膀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周语馨走过去,手背贴上他的额头,烫得她手指头一缩。

  “小昂。”她喊了一声。

  李昂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干得起了皮。他的脸烧得通红,脖子和耳根都是红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周语馨把他翻过来,让他仰面躺着。李昂的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妈妈”

  周语馨的手指头按在他额头上没松开,另一只手探到他后颈下面摸了摸,也是烫的。

  顾梅走过来也摸了一下李昂的额头,脸色沉了沉:“可能是昨天在海边吹了风,又下了水。晚上睡觉踢被子,着凉了。”

  王芸薇站在床尾,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泪还在往下掉。她看着李昂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又慌又怕,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道该做什么。

  顾梅开着车,周语馨坐在后座抱着李昂。李昂蜷在她怀里,整个人像块烧红的炭,贴着她胸口和胳膊的皮肤都烫得慌。他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结,嘴唇干得起了白皮,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起伏伏的,像喘不上气。

  周语馨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一直贴在他额头上,换了几个位置试温度,越试手越抖。

  “再快点。”她抬头对顾梅说。

  “已经最快了。”顾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脚下又踩深了些。王芸薇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着胸口,两只手攥着带子,眼睛一直往后瞟,看李昂。

  到了镇医院,周语馨抱着李昂冲进急诊大厅。顾梅把车随便往门口一停,拉着王芸薇跟上去。大厅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长椅上坐着等叫号,护士站后面两个护士在聊天。

  “挂急诊。”周语馨走到护士站前面,声音压得很急,“我儿子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人已经迷糊了。”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蜷成一团的小人,站起来按了按铃:“先量体温,跟我来。”

  顾梅在旁边拍了拍周语馨的肩膀:“你跟他进去,我去交钱挂号,一会儿来找你们。”

  周语馨点了点头,跟着护士进了诊室。顾梅拉着王芸薇往收费窗口走,王芸薇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周阿姨怀里那个小身影被推进诊室,门关上了。

  急诊室里,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副金丝眼镜,先拿听诊器听了听李昂的心肺,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拿手电照了照。李昂被光一晃,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医生问。

  “早上。昨天下午在海边玩了一下午,晚上睡觉可能踢了被子。”周语馨站在床边,两只手绞在一起。

  “有没有咳嗽、流鼻涕?”

  “没有。就是烧,烧得特别快。”

  医生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和腋下,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她皱了皱眉,开了几张单子:“先抽个血,做个血常规。再打个退烧针。如果退不下来,就得挂吊瓶。”

  抽血的时候,李昂被针扎得缩了一下,睁开眼看了一下妈妈,又闭上了。周语馨蹲在床边,握着他另一只手,嘴里轻声说着“没事没事,马上就好”。护士抽完血,用棉签按住针眼,周语馨接过来自己按着,手指头按得发白。

  血常规结果出来,医生看了半天,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看不出明显感染。

  “有点奇怪。”医生把单子放下,“指标都正常,但体温确实很高。先打退烧针,挂上吊瓶,观察一下。”

  退烧针打下去,二十分钟过去,李昂的体温从三十九度八降到三十九度三,又过了半个小时,降到三十九度。再量,又回到三十九度三。

  “退不下去。”护士过来看了看,把吊瓶换了,“先补液,观察。”

  周语馨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一只手搭在李昂的胳膊上,另一只手撑着额头。顾梅交了钱回来,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王芸薇缩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两只脚悬着,不敢出声。

  吊瓶一瓶接一瓶地换,生理盐水、葡萄糖、维生素,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往下落。李昂一直没醒,但也没睡踏实。他偶尔翻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他的脸还是红的,额头上一直冒汗,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周语馨拿毛巾给他擦了一遍又一遍,毛巾拧干了又湿,湿了又拧。

  他觉得自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从里到外都在烧,骨头缝里都在发烫,皮肉像被人一片一片剥下来,底下那层嫩肉直接贴着炭火。他想动,可手脚都像灌了铅,抬不起来。想喊,嗓子里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黑的里面又闪着光,一会儿是红的,一会儿是白的,跳来跳去,晃得他头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吊瓶打到第三瓶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睁开了一条缝。视线里白蒙蒙一片,他花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天花板上的灯管。喉咙干得厉害,像吞了一把沙子。他动了动嘴唇,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喝水。”

  周语馨猛地抬起头。她刚才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呆。听到这两个字,她整个人弹起来,凑到床边:“小昂?你说什么?”

  “喝水……”李昂的嘴唇又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

  “好,好,妈妈去买水。你等着,马上回来。”周语馨转身就往病房外面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怕一转身他就不见了似的。

  病房里只剩下王芸薇和昏昏沉沉的李昂。顾梅也跟着出去帮忙了。王芸薇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床边,踮着脚看李昂。他的脸还是红的,嘴唇上起了皮,眼皮半耷拉着,露出来的眼白上全是血丝。

  “李昂。”她小声喊。

  李昂没反应,只是胸口还在起伏。

  “李昂,你听见没有?”王芸薇又喊了一声,声音带了点哭腔。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头,烫得她缩了一下。

  “你快点好起来。”她低着头,对着他的耳朵说,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他,“你好了以后,我们再去海边玩。我捡的贝壳都给你,不跟你抢了。那个冰淇淋我也不跟你争了,你爱吃哪个吃哪个。还有……还有那个亲嘴的事,我也不跟你闹了,你不想就不想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滴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李昂的眼皮动了一下。他听见了,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他想回一句“好”,可嘴张了张,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气音。

  “嗯……”

  然后他的头往旁边一偏,手从床边滑下去,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最后一点力气,彻底昏死过去……

  ——————

  李昂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见自己飞在天上漫无目的的不停晃悠着。

  那种飘在云上的感觉,风从下面托上来,从头顶灌下去,把人整个架在半空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飞起来的,也没有翅膀,就那么悬着,离地不知道多远,反正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他试着动了一下胳膊,身子就往前滑了一截。他赶紧缩了缩,又滑回来。他试探着伸出一条腿,整个人就朝左边歪过去,吓得他手脚乱舞,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等稳下来的时候已经头朝下了。他憋着一口气,慢慢把自己转正,手脚摊开,像躺在水面上一样。

  风从耳边过去,呜呜的,不响,但一直有。他试着往前“游”了一下,身子果然往前滑。再游一下,又滑出去一截。他找到窍门了——只要别太用力,风会托着走。太使劲反而会翻。

  他越飞越高。底下那片黑漆漆的东西慢慢远了,头顶出现了灰蒙蒙的云层,一片一片地铺开,像谁把一床旧棉被拆散了扔在天上。他钻进云里,脸上湿漉漉的,睫毛上挂了水珠,凉丝丝的。

  “妈妈——”他张嘴喊了一声。

  没有声音。嗓子在动,嘴唇在动,舌头也在动,可什么声音都没出来。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声。他拍了拍自己的喉咙,拍了也没用。风声还在,耳朵还能听见,可他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甘心,又喊了几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嗓子在使劲,可空气里静悄悄的。

  他有点慌了,手脚乱蹬了两下,身子在空中打了个旋。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慌。他慢慢把呼吸调匀,继续往前飞。

  云越来越厚,光线越来越暗。刚才还能看见灰白色的云顶,现在四周全是黑灰色的,一层裹着一层,把他整个包在里面。风声也变了,不再是呜呜的,变成了一种低沉的、闷闷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震动。

  他飞了不知道多久,周围的黑色越来越浓,浓到分不清上下左右。他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口井里,底下没有底,上面没有光。手脚还在动,还在往前游,可不知道往哪游。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迷路的时候,前面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金色的。

  很暗,像是被黑雾裹了好几层,只漏出一点边。他眯起眼睛,朝那个方向飞过去。近了,更近了。那点金色慢慢变大,变成了两团。又飞近了一些,那两团金色分开了,一左一右,每团都有他整个人那么大,弯弯的,像两根从黑雾里长出来的树枝。

  李昂停下来,悬在半空,看着那两团金色的东西。他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角。

  金色的角。从一团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的黑影里伸出来。

  那团黑影开始动了。

  黑雾一层一层地剥落,像什么东西从泥里往外拱。先出来的是一颗头。那颗头从黑雾里探出来的时候,李昂整个人都往后缩了一下。

  那颗头比一间屋子还大,额头上长着那两只金色的角,角根粗,往上一截一截地变细,到尖上微微朝后弯。

  眼睛是竖着的,瞳仁金得发亮,没有眼白,整只眼睛就是一块嵌在鳞片里的琥珀。

  鼻梁两侧长着长须,白的,一根一根往后飘,跟角一样长。

  嘴是闭着的,但嘴角一直咧到眼睛下面,露出几颗从牙床里冒出来的尖牙。

  然后身子也出来了。又粗又长,从黑雾里一节一节地往外拉。

  鳞片是金红色的,每一片都有手掌那么大,层层叠叠地盖着,被不知道哪来的光照得反光。

  身子的两侧,贴着鳞片的地方,伸出一对翅膀。

  那对翅膀比身子还大,骨架很细,撑着一层薄薄的皮膜,皮膜上也有鳞片,只是比身上的小。

  翅膀扇了一下,李昂觉得整个空间都跟着晃了晃。

  爪子从身子底下垂下来,四条,每条都有他的腰那么粗。

  前爪搭在云上,云被压出一个坑;后爪蜷着,指甲尖尖的,黑亮黑亮的。

  那条龙从黑雾里整个游了出来,身子盘了一圈,尾巴从后面绕上来,尾尖搭在自己的背上。它低下头,那颗巨大的脑袋凑到李昂面前,两只金色的眼睛对着他,鼻息喷在他脸上,热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雨后的泥土和烧过的香灰混在一起。

  李昂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的手脚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空气里。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也看着他。

  然后,周围的颜色开始退。

  先是黑色褪成了灰,灰又褪成了白。然后那些云、那些雾、那些不知道从哪来的光,全都一层一层地剥落,像有人在用橡皮擦一张画,从边上往里擦。金色褪成了淡黄,淡黄褪成了透明。最后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一人一龙,面对面悬着,脚底下什么都没有,头顶上也什么都没有,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边,也没有底。

  龙又低下头,把鼻尖凑到李昂面前。它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热的,带着腥味。李昂闻到那股味道,忽然觉得不那么怕了。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龙的鼻梁。

  凉的。鳞片滑溜溜的,像摸在温过的玉上。

  龙的眼睛眨了一下。竖瞳收成一条线,又慢慢张开。然后它把脑袋往后仰了一点,张开嘴。嘴里很深,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团暗金色的光从喉咙深处透出来。

  它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一阵风,把李昂整个人往后推了几尺。李昂在空中翻了个身才稳住,再抬头看时,那条龙已经转过身,尾巴甩了一下,往白茫茫的深处游去了。

  它游得很慢,但每一下都推得很远。金色的鳞片在白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李昂想追上去,手脚并用地往前游,可怎么也追不上。那条龙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在白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连同整个身子一起,被白色吞了进去。

  李昂一个人悬在白茫茫的空间里,手脚还保持着往前游的姿势。他张了张嘴,这回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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